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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试探

作者:薯片半包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许清和正陷在一片混沌的梦里。


    梦里,漫天都是闪着光的大把金箔,晃得人眼晕。她拼命伸手去捞,可总有个面目模糊的、年幼的男鬼飘出来,非要跟她争抢。她眼睁睁看着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要被夺走,急得心口发堵,铆足力气喊出声来:“那是我的!我一个人的!别跟我抢!”


    她隐约听到有人在说话,声音隔着一层纱,听不真切。


    随即,一双带着薄茧的手托住了她。那手很有分寸,掌心灼热,只稳稳扶住她肩胛骨下方,刻意避开了她裸露在外的肌肤。她被这力道带着,陷入一个宽阔而踏实的所在,鼻尖蹭到粗糙的衣料纤维,还有一股极淡的、干净的皂角味。


    “清和!清和!”车窗被叩响,颜之玉的脸贴在玻璃外。


    许清和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野里光影晃动,好一会儿才聚焦:“之玉?”她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睡意,“我……怎么在车上?”


    “给你叫了代驾,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酒醒了给我电话,”颜之玉说完,又抬头看了看驾驶座的男人,语气里依旧带着点不放心地叮嘱,“你把车子开到地库就行。我这边看着行程呢,别乱开、别绕路。”


    驾驶座上的男人只低低“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这声音……钝钝的,沉沉的,敲在耳膜上,莫名有些熟。许清和拼命回忆,但混沌的脑子里怎么也显不出清晰的影像。


    红色法拉利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微凉的晚风从窗缝钻进来,拂在滚烫的脸颊上,带来片刻清醒。许清和贪凉,将头凑了凑,几乎要伸到那外面去。


    下一秒,车窗却升了起来,将她与夜风隔绝。


    “喂!”她有些恼了,晕乎乎地转过头,瞪向驾驶座那团影子。


    她的视线不清,怒气倒很足。男人微瞟她一眼,喉结微动,声音平稳:“这么吹,明天头更痛。”


    昏暗的车内灯光勾勒出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唇。是一张……似乎在哪里见过的脸。记忆被酒精搅得更浓,许清和蹙着眉,努力辨认。


    “你……”过了一会儿,她像是终于放弃了回想,理直气壮地问,“你叫什么来着?”


    “秦锋。”


    “哦,你啊。”她应得敷衍,尾音拖长,眼神依旧迷茫,显然根本没把名字和人对上号。


    秦锋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无意识地摩挲了几下,他目不斜视,只是后槽牙忍不住咬了咬。


    许清和却不管这些。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一直歪着头,毫不避讳地盯着秦锋看。从利落的短发茬,到宽阔的肩膀,再到握着方向盘的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


    她的目光直白得近乎冒犯,带着醉意赋予的肆无忌惮,一寸寸地逡巡,舍不得移开。


    看到秦锋后颈发僵,握着方向盘的掌心几乎要出汗。他终于忍不住,趁着红灯的间隙,偏头瞥她:“还看?看够没?想起来我是谁了?”


    许清和被他突然的转头抓个正着,非但不躲,反而迎着他的目光,嘿嘿地笑了起来。


    然后她不知羞似地大声宣布:“你长得真好看呀!”


    这是秦锋这辈子第一次听见有人用“好看”这种词来形容自己,他的喉结滚过,拼命按了按升腾的躁动,心想,这小醉鬼说得话,不能当真。


    然而许清和却紧接着抛出下一个问题:“那你有女朋友吗?”


    秦锋心一跳,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令人意外的因果关系,他沉默了两秒,说:“没有。”


    许清和了然地点点头,脸上那满足的笑容,更深了。


    她的这副醉态,仿佛给了人无限的勇气和纵容。


    引擎轰鸣声中,秦锋鬼使神差地,也问了一句:“那你呢?你有男朋友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要融进夜色里。问完他就有些后悔,目光紧盯着路面,心想她听不见就算了,正好。


    没想到,许清和醉成这样,耳朵却尖得很。她立刻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他,回答得清晰无比:“没有男朋友呀。”


    秦锋的心,随着这两个字,往下轻轻一落。


    可这口气还没松完,许清和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不过嘛,我可能快结婚了诶。”


    ——秦锋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猛地呛咳了一声。他眼前瞬间闪过第一次见面时,站在她身边那个气度不凡、与她宛如璧人的男人。


    他抿紧了唇,不说话了,车厢里只剩下空调的送风声。


    安静持续了不到一分钟,许清和似乎觉得自己刚才的表述不够完整,又自顾自地补充道:“但我不喜欢他,也不想结婚。”


    好家伙。秦锋踩着油门的脚松了松,只觉得今晚这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颠簸。她这几句话,比跑车的马力还猛,颠得人心忽上忽下,找不到一个安稳的落点。


    许清和似乎耗尽了这波闹腾的力气,脑袋一歪,陷进柔软的头枕里,安静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秦锋以为她彻底睡熟时,旁边又传来一声含糊的咕哝,带着浓浓的鼻音,分不清许清和是更清醒了、还是醉得更深,她问:“你……现在,在干嘛呢?”


    秦锋犹豫了一下,没去细究她问话具体的意思,倒是自顾自开口:“在‘月色’那边找的活儿,是朋友搭线的……”他的声音比刚才低哑了些,也慢了些,像是每个字都在喉咙里掂量过,“那种地方是吵,我也不爱待。但钱结得快,数目也明白。”


    他瞥了一眼副驾上模糊的轮廓,像是防着她又提“资助”那茬,语速快了些:“你的钱,是给我爹的,我记着。我自个儿……有手有脚,能挣。”


    夜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钻进来,吹散了他话语里最后那点生硬。


    秦锋沉默了一小会儿,又仿佛自言自语:“在那地方……我就只干代驾。里头别的那些,绝对不会碰。就图个时间整,白天能在家多照看我爹。之前我在车行干过几年,发动机、底盘都摸透了,手艺没丢。等钱攒够点儿,还是想回去干老本行。自己手里有技术,心里才踏实。”


    他说了挺长一串,比他往常跟她吭哧半天憋出来的话都多,像是要弥补之前所有的倔强和不服。


    可旁边的人却再无回应。


    ——许清和歪着头,又睡着了,只是嘴唇还无意识地微微噘着,像个赌气的孩子。


    她不说话了,秦锋反倒暗暗松了口气,像只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


    身下的跑车马力澎湃,他却小心翼翼地控着油门,不让轰鸣惊扰了她的睡意。车窗紧闭,车载香氛吐出温和迷离的气息。


    市中心的距离,在深夜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短。没有几脚油门,灯火稀疏的高级公寓楼群便映入眼帘。


    “到了。”一进入停车场,秦锋就提了点音量,提醒许清和。


    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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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没指望这个小醉鬼能听明白。


    他熄了火,绕到副驾驶门外,停顿片刻,在椅背上发现一条羊绒披肩。他拿过来,展开,仔细将披肩她从肩头拢好。隔着一层厚厚的织物,他这才伸手将她扶出来。


    午夜的地下停车场灯光昏暗,只有一排排沉默的豪车,安静得让人心里刺挠。


    秦锋只盼着这段路赶紧走完,可怀里这位祖宗,偏偏不消停。


    许清和像是被走路的动静搅了清梦,脑袋在他颈窝处不自觉地拱了拱,想找个更舒坦的窝。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一丝不落地喷在他颈侧那根突突直跳的血管上。偏偏走着走着,那羊绒披肩滑下一角,她光裸微凉的手臂,直接贴上了他挽起袖口的小臂。


    皮肤碰着皮肤,像过电似的,麻意嗖一下窜上脊梁骨。


    秦锋狠狠咽了一口气,梗着脖子往前看,脚下加了速。可那软乎乎的触感,热烘烘的呼吸,还有她越来越没骨头似的往他身上赖,像几根看不见的绳子,把这混乱又安静的一刻,越捆越紧。


    “哎呀!”


    刚走到地库中央,许清和忽然咕哝一声,胳膊猛地发力,死死箍住了秦锋的腰。那劲儿大得离谱,跟要证明什么所有权似的。


    秦锋腰眼一酥,像被羽毛尖儿猝不及防挠了最痒处,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就想扭身躲。这一躲没收住力道,脚下一绊,连带着怀里的人也跟着失衡,两人齐齐往后一个趔趄。


    还没彻底站稳呢,许清和又急着仰起脸。


    她看着他,目光没有焦距,却亮得奇异,一只手还胡乱地比划着他肩膀的高度,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你……你就是那个弟弟呀?你怎么……都长这么大啦?”


    弟弟?!


    他秦锋这身板、这岁数,哪点像个“弟弟”?!


    还是说,这些有钱人家的玩法就是不一样,就爱找这种能随便拿捏的“小”男人?


    惊魂未定间,许清和上车前那几句醉醺醺的宣言,鬼使神差地撞进秦锋脑海,当时她一直拼命地说:“那是我的!我一个人的!别跟我抢!”


    所以现在是什么意思?把他当谁了?当战利品了,还是当……替身了?


    秦锋嘴角抿成一条线,可搂着她的手臂,却不听使唤地收得更紧实了些。


    说不清是怕她再吐出什么惊天动地的醉话,还是单纯怕这一摊软泥从怀里滑下去,摔着了。


    “您好。”


    一道略显谨慎的女声适时插了进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尴尬。


    电梯厅门口,一位穿着深色制服、约莫五十岁上下的物业女管家垂手站着,目光在秦锋冷硬的脸和醉醺醺的许清和身上小心地转了个来回。


    “把许小姐交给我就好了,”她往前一步,又特意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名牌,“我是今晚的值班管家。许小姐的朋友方才来了电话,嘱咐我接她上楼。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许小姐。”


    秦锋敛目,沉默地将人往前送了送。女管家连忙伸手扶住许清和的胳膊。


    交接的瞬间,许清和却像是忽然被抽走了倚靠,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迷迷糊糊地回身,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一把——


    恰恰攥住了秦锋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手腕。


    明明她一只手圈不住他的腕子,可她那力道却是真不小,拇指狠狠碾过他的脉搏。


    像是对他感到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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