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现在的星际史研究, 已经追溯到13颗遥远的初起源星。
但依旧不知污染种何时出现,只知它们自深渊来,所到之处尽皆血腥,星际版图一块块沦陷。
周奕默然, 自嘲:“确实, 我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鱼姐!你教教我吧。”周奕突然激动, “就你那招大火,哗啦一下全给烧了,特牛逼!教我吧。”
末鱼下意识想拒绝:“学这个干嘛?”
“我要变强!我要杀污染种, 我要不再只能成为别人的负累, 我要能够掉头回到战场上, 和你并肩作战!”他急切喊, 字字掷地有声。
末鱼微愣,轻轻笑了下, 无奈道:“可惜教不了呀, 没法教,我是感悟的。”
所以, 不用教, 等你以后上了战场, 自然就会。
周奕有点丧气:“好吧……”
末鱼垂着眼睛,掩饰性地嘬了口营养液。
探望时间很快结束, 末鱼起身准备离开。
周奕目送她,忽然问:“被污染种吃掉……她痛吗?”
他的声音很哑,末鱼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只能委婉道:“你知道的, 通感损伤超越一切□□伤害,虫吻是典型的食脑污染种。”
“……”周奕的眼皮一瞬间抖得很厉害,他急忙闭上眼, 缓了好一会儿才睁开,“她的葬礼上,帮我们为她献三束花。”
“我明白。”末鱼回答。
末鱼回到宿舍,光脑不要命地跳动。
打开视频,露出一张粗犷的脸,是之前接她和归南进校的辅导员敖拜老师。
敖拜老师凭借强壮的身形填满整个光屏,叉腰朗声:“小娃娃,恢复得怎么样?”
末鱼窝进椅子里,顺手把星星抱枕揪过来:“还不错?”
真是奇了怪,她原先也以为这次透支通感,至少要昏迷个把月。
结果意外地没什么事,甚至精神从没有这么好过,就像是饿了许久的人得到前所未有的餮足。
兴许是这段时间的多途径疗养有了成效。
末鱼顺手又揉了把抱枕,曾经她一揉就亮的抱枕没一点反应。
末鱼迷惑地举起来看,再狠狠rua了几下。
星星抱枕挣扎着亮了几下,绝望地灭了。
末鱼:?
小星星:QAQ被榨干了,一滴都没有了。
末鱼不解,敖拜打断她的思路:“先说第一件事,赚钱的好路子要不要?不过辛苦点。”
“什么路子?”末鱼激动。
敖拜接入二号视频,一位老人头发雪白,身穿白大褂,和蔼地望着她。
敖拜的声音从一号屏传来:“这位是首黎研究院的院士、脑通感研究所所长严教授。”
严教授语气温和:“小同学,你好。其实我不但是研究院的老师,还是今年招生组的组长。
“你常规考试的第一名是我签发的,说来我们也是有缘。”
“你好。”末鱼隐约意识到什么,语气淡了点,“啊……是吧。”
严教授仿佛察觉不到她的疏离,笑眯眯地继续:“是这样的,我们所专研通感开发和应用,水平一般,也就联盟领先,想邀请你做我们的研究对象,酬劳这块肯定不用担心。
“时间比较长,有些测试也辛苦,当然我知道,你们单兵系都是能吃苦的好孩子。
“你前几天杀污染种的视频我看过了,你知道你是什么通感类型吗?”
末鱼没有直接回答:“严教授,我还没分化。”
“我知道,但你还没有分化,已经展现出很高强度的领域特性。
“你很可能是先天域型通感,这非常罕见。全联盟敬仰的女帝陛下,正是这种类型。
“我们希望能开发出你的潜能,你能变得远比现在更强,你前途无量。”
末鱼:“……哦。”
严教授:“…………”
就,哦?
末鱼假装看不懂他的期待,满脸乖巧:“我忽然觉得我也没那么缺钱。”
“抱歉了,严教授。”
她的目光十分平静,甚至连原因都不告知,让严教授连劝说都无从入手。
敖拜适时“哈哈”笑了几声,打个圆场:“这次不成没关系,后面也许有新的合作方向再议,严教授,那我这边先断了,我还有事和小娃娃说。”
严教授和善地摆摆手,敖拜切掉画面。
“你要是改主意了,随时跟我讲,严教授那边我去说。”
末鱼只回:“谢谢。”
敖拜打量了她一会儿:“今天第二件事,前些天你问的事情通过审批,允许告知了。”
他严肃表情:“你身边没人吧?”
末鱼闻言,抱着抱枕锁上卧室门,开启隐私模式:“没。”
敖拜点头:“内容涉密,我不能给文字,你也不能摄录。
“8月14号,行政区银瀑宫遭到联盟成立以来最猛烈的袭击,虽然成功镇压,但因为守卫军损失惨重,清扫不够彻底。
“虫吻寄生在食道和胃里,成熟在脑部通感区,是少数能短暂和宿主共存的智类污染种。它濒死前袭击了一名S级守卫军,披着守卫军的皮潜进了三号山。
“校安部在林叶的上层发现了那名守卫军皂化的尸体,他的手离报警器只有一厘米不到。
“虫吻利用他的机甲屏蔽器潜伏,直至你们出现。那个牺牲的女同学故·琳娜在被困的学生里面,通感强度是最高的。
“她与怪物搏斗了至少二十分钟,她坚持到了最后一刻,全身骨头尽碎、通感被吞吃干净,很多同学才得以等到你的出现。”
末鱼的眼神有些哀戚:“这是人祸。”
“……是的,抱歉。
“这次事件影响很恶劣。”
敖拜叹息,“菱丘老师和校安部多人被降职、革职甚至追刑,代执政官亲自负责全首都清扫行动,向勐元帅带队执行。”
“然后,应你的要求,除部分必要人员外,我们没有公开是你清扫了这只污染种,少数看到你的学生也做了训勉谈话。
“可以问下为什么吗?”
末鱼沉默地亮了一下光脑上的ID : [与世无争摸摸鱼]
敖拜:“……好呢。”
他顿了下:“最后一件事。
“你说的那条花河,只有一个学生的机甲拍到了比较正的视角。”
“那条花河来自隔壁斯威特大学——具体是谁的通感查不到,每个学校都有自己保密的王牌。就像我们学校的赵修远和黎止戈,以后再加上你。
“根据你的描述和监控,应该是疏导抚慰类,范围可控度很高,至少是类域型通感。
“斯威特虽然是专业类军校,但今年意外地招了不少好苗子,比如崔时,比如那条花河的施用者。”
“……”差点还有我。
末鱼有点忧伤地想。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敖拜最后问。
末鱼摇摇头,敖拜转而关心她生活,不舍挂断。
挂断视频,去掉卧室的屏蔽,听到外面传来的痛哭声。
末鱼走出去,小红帽眼圈红红地站在门口,哭声还从外面来。
小红帽说:“是琳娜的父母……他们来收拾遗物。”
末鱼站到她身边看了一会儿,有长辈软着脚直往地上瘫,她别开眼。
葬礼在出事的第七天凌晨。
第一抹晨曦拂开夜幕,属于永眠者的石晶棺被缓缓抬起,扛在棺中人的至爱亲朋肩上,行过英灵道。
“今天我们聚在这里,是永远地送别一位英雄……”
石晶棺里只有一抔骨灰,几件衣衫。
末鱼跟随队伍,献上四束白花。
光明最耀眼的时候,石晶棺被簇拥在满是露水的鲜花中,运上空间飞船。
空间飞船机械臂收束,在沉重的泣声和乐声中升起,归往逝者的故乡。
白色的花束变形成成千上万的小白鸟,追随着空间飞船腾起。
浩浩荡荡、遮天蔽日,轻鸣、盘旋,在达到一定高度后,炸成一束束焰火,作最后的道别。
归南在她身边,与她一同远眺飞船离去,眼神里有一些末鱼不理解的嘲讽:“呵……权贵。”
看到末鱼一脸茫然,他感叹:“你说我死的时候,会不会有这样盛大的葬礼?”
末鱼:“……求你住嘴。”百无禁忌,天地莫怪。
归南蓦地咧嘴一笑:“至少你会来为我献花,不会连葬礼都不敢出现、躲在不知名的阴沟角落里发烂、发臭,对不对?”
他又好像不需要她回答,自顾自答:“当然是会的,你连刚刚组队的周奕他们都会救,自然也会来见我最后一面。”
末鱼:“……所以你又为什么知道我救了周奕?”
单兵课的训练情况应该是保密的?
归南顿时仿佛受了奇耻大辱:“你在瞧不起我们窥子!”
归南专业官方名字,战术战场分析,即副指挥,主要负责战场情报分析,需要极其强大的信息收集和梳理能力,极端的还会搜集敌对指挥官腹蹲坑时长、腹泻频率……以此寻找弱点。
故,论坛诨名,情报窥子。
末鱼:= =。对不起啊。
归南愤怒拂袖而去,小红帽也红着鼻头去往自己的课室。
唯有单兵系因群体损伤,暂未开课,自行复健,末鱼挠挠头往训练场走。
结果一回头,意外看到不远处,沉沉郁郁的树影里,一枝白色的花变形成一只小白鸟,从一双手里放飞。
小白鸟追着早已经消失的空间飞船的方向,姗姗去往,姗姗炸开。
黎止戈站在阴影里,她好像更瘦了,眼睛更加漆黑了,再黑下去,就要和瞳孔化作一色。
她没有丝毫私下行事被发现的惶恐,又或许她本来就是故意被她发现。
黎止戈哑声:“你自爆重装的时候,没想过自己可能出不来吗?”
“……也还行,当时觉得大不了就变成果子呗,又不会死。”无论有没有污染种,都不会死,所以她天然有种无畏。
“是啊,又不会死。”黎止戈神经质般低喃。
末鱼沉默片刻,试图安慰:“说实话,你当时的选择没有错。”
在即将团灭的情况下,集中所有力量送出唯一有可能存活的人,是最合理、最有希望的方案,战场上尤其。
黎止戈却答:“但你没有这么选。”
黎止戈的手用力扯动脖子上的颈链,荆棘扎进她的皮肤,渗出些许血点,她的鼻子轻轻动了动,满目厌嫌。
末鱼不知道说什么,她脑海中回想归南说过的。
故·琳娜是黎止戈手下最强的人,她的通感强度仅次于黎止戈。
有人往她们这边跑过来,是那几个一直跟在黎止戈身边的人,却有个新面孔。
末鱼认出来,那是与故·琳娜来自同一家族、顶替了逝者名额的新生。
归南说,权贵。
此刻言语是无法形容的苍白,黎止戈松开握着颈链的手,重新仰起头,带着加入新人的队伍,转身离去。
瘦削且高傲——
作者有话说:如果黎止戈没有被送出来,那她将是林子里通感强度最高的人。感谢在2024-05-23 22:03:51~2024-05-23 22:16: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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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分班考试最后一周的集考在首都星的邻星, 保密原因,官方名字只有一串数字,学生们则亲切地称之为“小摆球”。
一颗小行星在轨道上快乐地来回打滚。
千百艘大型船舰驶入空间站,钢铁巨兽呈现半包的姿态环绕整颗小行星。
末鱼几人蹲在空间站的眺望塔上密谋。
归南用光脑投影出“小摆球”的模型。
“这是一颗受多颗热恒星引力影响, 平面呈规则的莱洛三角形和立面钟摆运动的小行星, 体量约是首都星的千分之一, 但重力加速度是首都星的两倍。”
立面上,小摆球呈现摆荡形态,平面上,又画出一个很圆润的胖三角形。
“因此, 它每30小时气候会剧变, 再加上它的正反两种自转周期, 一共有六种极端气候,很适合新兵训练。除了我们学校, 现下还有五所军校在同时开展考试, 我们的限定范围为星球北部极点区。”
归南又投出刚刚下发的考试通知,“新生集考是全年级全系统考, 按照6个一级大类系设置6道主题、下属190个二级专业人数的多倍数设置副题, 每个学生必答本系主题、副题选答且不限专业, 按照答题质量、答题数量、答题先后等赋分, 总积分为考试成绩。
“大致情况就是这样, 后面的鱼你来安排。”
末鱼沉吟片刻,在一众期待的目光中大手一挥:“我们这样……”
首都星时凌晨零点。
小摆球某块空域上方,同时投放出数万颗胶囊舱。
巨大的流星雨盛放, 末鱼被裹在其中一颗胶囊舱里,一头栽入地里。
末鱼:“……呼。”
她一脚踹开胶囊舱顶,眼中映入大片星空, 绚烂到迷醉。
她发出惊叹,有那么一瞬间很想心安理得地瘫在舱位上看星星。
她记忆中的星空很少,在地球上有记忆起就是在逃亡,那时候地球的污染已经很严重。
后面意外来到星际,常年在战场上奔波,不是在养伤就是在受伤的路上,无心观景,重活后无论是224区还是首都星,都不曾有过这样堪称壮观的满天繁星。
脑子很想咸鱼,身体还是很老实很社畜地爬了出来。
她现在的身份是单兵,归南和小红帽他们还等着她们几个去接。
光脑没有反应,在无专用通讯工具情况下只能接收频段信息,不可发出。
考场开了屏蔽,基本模拟星际带间情况。
末鱼探身从胶囊舱里薅出营养块、饮用水和武器长直刀,最后爬回胶囊舱里,按住胶囊舱的主机。
猛地呼喝,将胶囊舱整个主机撕了下来!
“……”监视器后,有人的眉毛狠狠跳了两下。
菱丘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一切,敖拜笑呵呵地拍拍她的肩:“小朋友嘛,能就地取材获得组件,是好事,娃娃聪明。”
“……不,你不懂。”菱丘满眼沧桑,“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毕竟这件事发生在她身上……”
末鱼背着一大块胶囊舱主机在辽阔的海原上奔跑。
第一天是精力最好的时候,要趁这个时机找到合适的根据地。
海原区域的土壤不是固体,而是一种特殊流体,在上面奔跑时速度越快越坚硬,缓慢行动甚至不动时会陷下去。
并不适合。
归南说这是“投胎”最差的区域。
也证明她资深非酋的身份,投个好地方天胡开局什么的不存在的。
天空渐明,末鱼终于依稀看到海原的边缘。
正要松口气,警觉心起,她立即后退,海原边缘传来两声枪响,两枚标记弹打入她身前数十米的土壤上。
杀心不重,算警告。
末鱼快速原地踏步,探着脖子喊:“同学,行行好给个方便,至少让我上个岸。”
那边没动静,末鱼又喊了一遍,还是没人出来。
她抽出背后的直刀。
刀一抽出来,海原外近人高的草抖了两下,钻出来两个人。
“诶是熟人。”此处熟人仅指单兵大课上见过但叫不出名字。
末鱼开心了,把刀收起来,“让我上个岸呗。”
两名单兵挣扎片刻:“不行,鱼神你再跑跑,从一公里外上。”
末鱼眨眨眼,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你们……遇到指挥了?他/她让你们守在这里的?”
两名单兵:“……!?”不是你这一脸猜测却这么笃定地说出事实是怎么回事?
末鱼:“这个位置很差但还是让你们守,你们找到答题器了?”
单兵:“……”
末鱼双眼亮晶晶:“是副题?那我好像也能答哦~”
单兵:别猜了,别猜了,要哭了。
副题答题器可以抢夺,答题期间被抢夺会倒扣分。
两名单兵紧张得汗都要出来了,握着武器的手都有点抖,给末鱼看得莫名。
这是怕什么?她又不是洪水猛兽。
见状,末鱼也熄了搞事的心思,安抚:“算了算了,我不抢,就让我上个岸行不?我这样怪傻的。”
单兵为难:“你就再跑一公……别别别拔刀!把刀放下,我们让!”
两个单兵怂头搭脑地退后几步,枪口朝天指着,紧张地看着她跳上石原。
末鱼捶了捶跑麻的两条腿,忍不住探头望了望他们身后。
“哦吼~你们居然找到大号副答题器了,运气可真好。”
近人高的草叶,完全可以将两个肌肉单兵掩盖得严严实实,而这副题器尤在草叶之上。
金属六边形柱小房子把草叶压得快和地面平齐,里面就是答题考场。
这种大号副答题器不但可以得分,还能获得物资。
单兵快哭了:“别看了鱼神,指挥要出来了,看到我们没守好得挨骂。”
“好嘞。”末鱼粲然一笑,摆摆手,“那我先走了,今天天气是中灼,你们也别在石原上久待。”
“知道的,谢谢鱼神。”两名单兵急忙送她走。
末鱼跑远,两名单兵才真正松口气,哭丧着脸相对,直到金属小房子打开,副指挥背着刚到手的物资出来。
“你们怎么了?刚送走了爸爸的表情?”副指挥不解。
单兵A支支吾吾,单兵B饱受内心谴责,最终决定实话实说:“刚才我们班大佬过来,从这里上岸。”
副指挥大惊失色:“不是让你们守住吗?”
“这……”不是没守住么。
单兵B勉强挣扎:“现在不也没问题吗?她看了看就走了,说明也不是一定要动刀动枪……”
“战场上,执行指挥命令是第一准则!”
副指挥打断,“如果对方不是同学,是敌人呢?如果对方不是只看了看,而是突然发难刺杀我呢?你们甚至没想过及时告知我,你们这在战场上叫做抗命!”
两人自觉理亏,低头挨训。
副指挥心知事已发生,也确实没有意外,但这给了她巨大的压力,她退了一步:“你们说的对,毕竟大家只是同学,如果彼此不信任,组队还是早点解散的好。”
两名单兵快卑微道尘土里:“对不起,我们以后一定坚守命令。”
单兵A小声补充:“或者投降前告诉你一声。”
副指挥:“……”
单兵B忍不住捂了下脸。
“行吧。”副指挥叹气:“是黎止戈?你们就这么怕她,动手都不敢?”
“也不是……”单兵A否认,小小声回答,“要是黎神,我们就不放了,我们两个人,好歹试试。”
副指挥沉默一瞬:“不是黎止戈?向末鱼?她在你们心中那么强?不至于吧,那次三号山的事?”
单兵A目露沧桑,甚至想点根烟:“你不懂,若不是亲眼所见,很难想象我们当时看到了什么。”
单兵B疯狂使眼色。
“……”副指挥抬起眼睑,“我不如信你们就是怂了——除非,展开说说?”
……末鱼在热恒星完全出来前,找到一处阴凉凹地。
她舒坦地窝入,就像猫猫嵌入快递盒子一样恰到好处。
薅下来的胶囊舱主机被她盖在头顶,阻挡唯一可能照入天光的缺口。
掰了半块营养膏,叼在嘴里看着屏幕。
虽然说她运气不咋滴,碰上了对单兵最不友好的海原和极端天气“中灼”,但不意味着他们队伍里,每一个人的运气都如她一样。
光脑开启,光屏投射到主机平整的金属面上。
依旧没有信号,但计时器和热测量仪等无需信号,数据正随着热恒星的升空疯狂飙升,不一会儿迈入红色警告区。
世界仿佛一瞬间被什么扫过,骤然安静。
信号缺失的光屏上逐渐出现雪花点,大片像素画般闪烁的地形紧跟着扫过,直至几十、几百个红点在地图上次第显现。
它们淹没在信号雪花里,像破碎又漂浮的舟,在悠悠飘荡,却又立如磐石。
中灼,热恒星辐射出的巨大电磁风暴会带来极端的高温天气,但这种强烈的电磁领域里,拥有信息类通感的人可以强势接入,瞬间将自己的位置播报出去。
而在她们小队,唯二无自保能力的归南和小红帽,前者正是这类通感,后者亦能通过机械改造,将胶囊舱主机改为电磁点位发射器。
于他们而言,第一天天气是“中灼”,是最好的运气。
光屏上,每一个红点都在极力播报各种信息,有两个红点旁播报的正是他们约定的暗号。
电磁风暴持续半个小时,扫过末鱼所在区域,噪声喧嚣回归。
外面高温依旧,末鱼无奈弯唇笑了下,卷起头发塞进作训服里,戴上兜帽,按下颈侧一个按钮。
面具从兜帽侧滑过,遮住脸庞,她猛地握紧胶囊舱主机甩在背上,左脚踏入地面留下凹痕,疾跑出去。
某个红点的讯息直到消散前还在飘动:“妹妹快来,我帮你搞定了领域、还包围了他们十几个人!”
枪炮声再度淡去,遥遥十几里外的归南从重装机甲上探出头来。
十几柄刀剑机枪对准他,正在进攻,他嚣张大笑:“我女鹅要来了!你们,受死吧!” ——
作者有话说:文中提到的特殊流体在现实中叫非牛顿流体。
第33章
“真邪门!”包围重装的几个单兵狠狠骂了句, “他怎么进去的?”
事实上,他们才是先找到这架重装的人。
凌晨的时候一个机械师直接投到“领域”附近,使用机甲带的通讯工具给分队队友播报了坐标,电磁风暴到来前就已集结出一支小队。
队伍集结, 机甲一架——虽然不一定能开——开局堪称天胡, 这考试不拿个高分对不起列祖列宗那种。
结果最先发现不对的是他们的副指挥。
他和主指挥正在观察周围地形、预备风暴来袭,他一抬头,发现卧倒的机甲似乎前倾了一些,守重装的几个单兵没一个站在自己的位置上。
从整体上来看, 倒也确实是按照他们的布防图来站的, 但是每个人的能力是不同的, 他们站在不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警戒的变成看舱门的,守舱门的变成负责战斗的, 再对的布防图也不对起来。
副指挥心念急转, 瞬间意识到他们被偷家了,大喝出指令的那一刻, 一个被捆得严严实实的、流泪猫猫头的机械师被从重装上踹了下来。
踹机械师的那个人露了脸, 副指挥咬牙切齿喊:“归南!”
归南笑眯眯地昂了下头:“大池子,就跟你说了,别用机甲当坐标。”
方池快要气得昏古七,明白这家伙到底干了什么。
归南肯定很早,甚至可能仅次于机械师发现了重装,但他也开不了, 所以一直藏在重装里坐等他们召集队友。
一直等到即将中灼,他袭击机械师,使用代码缓慢调整机甲朝向、动作,所有人都没发现,他们的站位又是以机甲为坐标,自然而然在不知不觉中缓慢挪动。
挪动到防守线脆得像是一张纸,中灼到来,流泪猫猫头机械师被踹下机甲。
归南踹他下去后,还悠悠提醒:“中灼要来喽~千万要保护好我们机械师。”
自己重装机舱门一关,一整个岁月静好。
电磁风暴席卷而来,主指挥被迫下令,几个单兵接住机械师,迅速往阴影处撤退。
幸好他们的数据建模师给力,极限中给主指挥寻找到几处可以藏身的凹地,堪堪躲过风暴。
此刻,风暴过去,十几人立即重新围拢,对归南发动进攻。
主指挥快速下达指令,回头脸色黑如锅底:“他女鹅是谁?”
方池资料瞬间同步:“向末鱼,单兵系,50届特招考试第一名、保送生,通感总值低但峰值极高,未分化,倾向类型未知。”
主指挥脸色更黑,目光穿过隔热面具落在归南身上,后者虽然不能驱动这架钢铁巨兽,却可以用通感连接武器库,使用装配的一些简武器。
他凭借高处优势,守得破绽百出,但总能及时弥补,稳住机甲控制权,几无快速攻下的可能。
主指挥当机立断:“毁掉机甲!”
无需任何解释,几名单兵调转目标,利刃刺入机甲外壳,沿着一路向上奔跑。
归南还没反应过来,直到驾驶舱防护系统被灌注通感的炮弹雨打碎,利刃刺穿舱壁差点扎到他眼珠,才嗷一声惨叫:“不讲武德!”
他向后翻滚,漏洞大开,再没有任何顾忌的单兵拆掉驾驶舱门,举刀奔跑向他。
“哥们!兄弟!爸爸!有事好商量,做个交易!我卖脑!我比你们副指挥厉害!”归南吱哇乱叫,连连躲闪。
“你放屁!”方池打大骂。
“卖身也行!”归南大喊,后仰中匕首滑出袖子,在掌心转出刀花,猛地击向单兵太阳xue。
“叮!”刀剑嗡鸣。
归南尴尬地笑笑:“单兵……果然很厉害啊。”
激光剑尖准确地抵住匕尖,匕首不能再进半毫,归南被扣住肩膀前凄惨大喊:“妹妹救命!”
与单兵视角共享的指挥光屏那边,方池松了口气,正要跟主指挥说话,就见主指挥猛地朝自己扑来。
……这不好吧,他还是喜欢女的。
电光火石间,刀刃撞击、护甲破碎声同时响起。
甚至一招都没过,主指挥被按在地上,心口上压着笔直的刀刃。
末鱼歪头一笑:“我要我的人。”
主指挥看着她,下令:“停手。”
十几个人停住。
光屏另一头,单兵按着归南,这一头,末鱼按着主指挥。
“你跑不掉的,一换一,我不亏。”主指挥冷静开口。
末鱼失笑:“账可不是这么算的。你是主指挥,我是单兵,单按身份来说,我可赚得狠了。
“更何况,你猜我在你的单兵下来前,能不能再带走你的副指挥和机械师?一换三喔~~”
主指挥狠狠咬了下牙。
末鱼继续说:“虽然集考里没有死亡概念,但在作训服里加载的系统判定你死亡时,身体会进入三个小时强制睡眠状态。
“你有把握让我也倒在这里吗?就算我倒了,你觉得我的其他队友够不够时间来这里,捡尸?”
主指挥定定看她,半晌苦笑:“你说得对,不愧是你。”
末鱼惊讶眨眼:“你认识我?”
主指挥眼神幽怨:“我给你打投过1000个棒棒哒、200罐萤火虫、1个长夜既明。”
末鱼:“…………”按着老板的手,微微颤抖。
“我的ID叫褚篮打水,冲过你守护榜前十,捍卫过你热度位置超过四十八小时,现在可有印象?”褚指挥痛心疾首,“那是我全部身家,妹妹!”
末鱼心虚地飘了下视线,抵着他前胸的刀却没有一丝后退,褚指挥悲痛地敲敲她的刀:“换。有机会合作,你这样的单兵,是每一个指挥的梦想。”
冲入重装驾驶舱的几名单兵次序跳下,留下归南一人在舱内。
末鱼同步后撤到重装旁,归南降下扶梯,末鱼挂在扶梯上往上升。
末鱼试图弥补与衣食父母之间的裂痕:“褚老板,欢迎下次再来我直播间(打投)啊!”
褚指挥揉着胸口咳嗽,指着她说不出话来,半天才愤恨转视驾驶舱:“夺妹之仇,不共戴天!”
方池:“……”你真的好爱,她都舍不得怪。
一行人快速离去。
末鱼跳进驾驶舱,归南哼唧哼唧地爬起来揉肩扭脖子,竖了个大拇指:“妹妹牛批!”
末鱼按了下颈侧按钮,面具滑开,她沉沉吐出口气:“跑好远,热死了,有没有风。”
归南立即开启降温循环,还十分服务到位地操作风口对准她,操作中发现什么,跳脚怒骂:“牲口!他们毁了代码键盘!”
“啊。”末鱼毫不意外,“他们这么和平地走了,肯定的。”
归南正开启自检和自修复,闻言虎躯一震:“你猜到了?”
末鱼:“如果领域不被毁,我们两个人平安无恙还得到一架可用重装,他们却损失了大半天的时间、一套指挥护甲和一架重装机甲,这买卖血亏,比跟我打一架还亏,那还不如毁了。
“没有重装我废一半,要我我也这么干。人嘛,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
归南更不解:“你猜到了还放他们走?”
“毕竟同( lao )学( ban )。”末鱼摊手,“再说,我已经跑了这么远,再打起来多累啊,我很虚弱的。”
“……”
“妹妹!女人不能说自己虚。”归南痛心,立即催促,“快躺好休息,后面我来搞定。”
归南特别殷勤地给她调节座椅,末鱼呈零重力姿势舒坦躺平,嘴里含着补水液的吸嘴,又把剩下半块营养膏啃掉。
营养膏便携、高能量,哪都好,就是没滋味。
她想起什么,兴致勃勃问:“这次考试里是不是有人做饭特别好吃?我来的路上闻见香味了。”
“哪能呢,我们战备保障系要真有做饭好吃的,早就人人知道了。”归南想了想,“你在哪里闻到的?”
末鱼描述了下地点和自己过来的路线,归南了然:“那不是我们学校的。
“是隔壁斯威特美食大学的考区,他们也是新生分班考。”
末鱼的眼睛一亮:“我想……”去看看。
“不,你不想。”归南幽幽打断,“联系上徒徒和周奕了,他们正在往我们这里赶,两小时到。等徒徒到了,应该能修好重装。”
“好吧~”末鱼把兜帽扣在脸上,手指却不安分地敲击。
半个小时后,归南在视野里看到一座巨大的机甲笔直朝着他们驶来。
机甲又丑又帅,一个圆咚咚的胖兽型机甲在草地上蛄蛹,周身却环绕着柔和圣洁的光,让它仿佛卧踏祥云御风而来。
归南紧张极了,末鱼拍拍他肩膀:“是小红帽。”
“哈?他们哪有那么快。”归南不相信,谨慎地对“蛄蛹者”发出警告讯息。
“蛄蛹者”不但没停下,还蛄蛹地更快了,甚至把头顶的光切换成了软乎乎的粉红泡泡光。
归南:“……”
“好吧。”归南看着屏幕信息和那台机甲,哽住了,“确实是他们。他们是怎么把这台运输机甲驾驶成这个样子的?”
话音刚落,“蛄蛹者”蛄蛹到“领域”前,身子一歪,背舱大开。
归南:“……6。”
三套胶囊舱主机、三架完整机甲和足够半年的生存物资,最离谱的是……
小红帽开开心心地被“蛄蛹者”托着跳进重装,天真灿烂又浪漫:“不知道哪些能用上,所以我把装不下的机甲~都~拆~碎~啦!”
“……”
归南茫然地看着一舱的机甲零碎,三观也被震碎了。
末鱼欣慰地笑了,摸摸小红帽的兔耳朵:“真棒!”
归南:“?”
她会变成这样,你绝对不是无辜的!
第34章
周奕、22和150也从“蛄蛹者”钻出来, 三人显然对自己帮忙拆了一路机甲的丰功伟绩十分骄傲,挺直胸膛宛如大型犬等夸夸。
末鱼相当到位地挨个夸了一番,大手一挥:“卸物资,开整!”
小红帽蹦蹦跳跳地去修“领域”, 末鱼归南整合几人信息并地图建模, 周奕驾驶“蛄蛹者”给小红帽递部件, 22和150在周围巡视戒备,顺便把之前末鱼为了打架撂下的胶囊舱主机刨出来。
“领域”代码盘和外壳损毁严重,小红帽顶着滚烫的热恒星忙碌到晚上, “领域”基本被修了个七七八八,连破烂的外壳都仔仔细细重新上了防护漆。
小红帽还是很不满意:“这群人太坏了, 主机有几个地方根本不是暴力能破坏的, 他们一开始就用了毁坏型代码。”
“哎呀,不气不气, 谁都知道我只能开领域, 觉得我没有领域废一半嘛。”
末鱼一个个测试“领域”功能,除了一个副武器库用不了, 其他都被小红帽神奇地修好, “而且再厉害的代码, 还不是被你破解了, 回去让归南告诉那个机械师, 气死他。”
归南立即拍胸膛:“交给我,保证让他感受到我大窥子专业的热情如火。”
小红帽这才被逗笑。
星辰璀璨,六人聚集, 末鱼滑动地图建模:“第三天才投放6道主题器和大量副题器,所以前两天大家基本都在集结队伍,比较安全, 再加上第二天是青晓,适合寻找根据地。”
周奕:“所以我们是要去找根据地?”
末鱼神秘一笑:“不,我们是要去找,他们。”
天际破晓,青色的雾气渐渐弥漫在空气中。
凝结的青色的霜坠在草叶林木上,哪怕驾驶机甲有辅助视窗,能见度也不高。
以一台重装为先,三架包括“矫翼”在内的轻、中型机甲拱卫,中间是圆滚滚的“蛄蛹者”。
齐齐拉开写着“二手海鲜市场、闪送到家”的五面大红旗,气势磅礴、明目张胆地在平原上疾驰,大型广播反复播诵。
“出售旧机甲、二手机甲、机甲零部件,承接机械师/建模师/战备保障等人员闪送服务,保证送到,支持保价,婉拒单兵,除非加钱,详询频段号2333。”
“明码标价,童叟无欺。支持欠条,支持办卡,充值三百送三千,神仙都夸赛神仙。”
“……”
苍茫大地上浮起此起彼伏的省略号,不少学生暗搓搓从藏身地里探出头来,张望这五台胆大包天的机甲。
在看到领头那台百米重装后,又纷纷发出“果然是她”的感叹。
“是鱼神……”
“丢,她们这么顶,这么嚣张地在路面上跑,是真不怕被打劫啊!”
“你去打个试试?”
“现在当然不,主题器都还没投放,万一被反杀拖尸直接负分离场。”
“那不得了。”
“他们要钱做什么?这是考试,光脑都没信号,只有机甲有通讯频段,怎么转账?总不能带现金。”
“谁知道,还能打欠条的。”
“我刚问了,他们要的不是真的钱,是副题器,不同规格副题器兑换价格不同。”
“……你还真问啊?”
“我想让她们把我俩快递过去啊!指挥他们在风洞出不来,你觉得就我俩一个画图狗一个做饭人,腿着过去吗?”
“……问吧,希望别太贵,不然指挥肯定宁愿把我们卖了。”
“——您申请接入的频段正在排队,人数:138,请稍后。”
“……摔!”
频段2333塞满了通话申请,归南一一接入,快速筛选了信息,传到“领域”那边。
末鱼:“这几个要外壳、机甲轴承和能源的卖,买弹药库的告诉他得加钱,除非搭两块负重平衡杆一起买。这几十个闪送的,告诉他们只接受指挥打的欠条。”
22感慨:“鱼姐,你可太会做生意了。”
末鱼谦逊:“主打一个雁过拔毛。”
“领域”在考场上来回疾驰,为首黎新生队伍集结降低了极大难度。
监视器后,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敖拜干咳着打破沉默:“小朋友嘛,有些奇思妙想很正常,瞧这效果多好。”
副指挥专业老师黑着脸:“是好,新生考试完全丧失选拔意义。”
敖拜乐呵呵地说:“哪里,你看她不就选拔出来了吗?”
副指挥老师:“那是你们单兵系,关我们屁事。”
敖拜:“火气别那么大嘛哈哈,都是为了首黎选拔人才,咱们都是有格局的人,别在意这么多哈哈。”
副指挥老师气得吹胡子瞪眼。
主指挥专业老师、也是这次新生集考的主考官,慢吞吞啜了口杯子里的液体,又慢吞吞开口:“敖老师说的对,都是首黎的人,是为联盟培养人才,大度点。”
敖拜得意咧开口大白牙。
主考官温和地呵出口气:“小向现在是单兵系,以后也可以是指挥系的嘛。”
敖拜:“……”? !
tui!指挥系,心真脏!
几个指挥系的老师立马跟上,敖拜被挤兑地连连败退,主考官老神在在地看了会儿戏,感叹:“已经有过半指挥打欠条了,啧……”
旁的一名老师跟着开口:“我也一直想着这个,她允许指挥打欠条,又拒绝考后转账,一定要剩余几天里拿副题器给他们还款,就没想过指挥赖账?可不是每个指挥都诚实守信。”
敖拜心底吐槽:是几乎没指挥会守信吧。
学指挥的心都脏,战场上你死我活的情况下,相信一张薄薄的欠条和指挥肮脏内心里残存的道德约束,无异于相信向勐会救卡列博。
没有损失,一张欠条而已,甚至考后都不需要付出金钱,任哪个指挥看了都会觉得是天大的漏洞。
什么?陷阱?
主答题器范围大守不过来,副答题器多如牛毛,这种考试机制,根本没有不可破解的陷阱。
能进首黎的人就没有废物,几乎每个指挥都想到了这一层,可以不兑现的欠条,金额多大都无所谓,反复考量后,纷纷询问看有无羊毛可薅。
“青晓”掩盖了视界,但掩盖不了疯狂交织的频段信息和横冲直撞的机甲们。
他们之前拆下来的机甲零件早卖光了,他们转而承接其他队伍之间达成交易的送货服务,从中抽取双方手续费。
人手不够,末鱼便让归南按照自己的情报,挑选了些可靠的同学驾驶机甲送货,以此偿还欠条。
距离第三天零点还有两个小时,末鱼销掉所有打工机甲仔的欠条,关闭2333频段,六个人缩在山沟沟里休息。
叶徒徒辗转反侧,末鱼摸摸她兔耳朵,合着眼闭目养神。
叶徒徒立即不动,小声说:“吵到你了?”
末鱼:“快睡,外面打起来就不好睡了。”
“噢。”叶徒徒趴下,“我紧张,我没上过战场。”
“紧张多正常,接纳它,慢慢就学会和它共处了。”末鱼安慰,感觉到叶徒徒还是很忐忑,忽然说,“我记得你最崇拜边际青?”
“那当然,星际机械机甲师首席边先生!他是每个机甲师机械师的灵魂导师。”
末鱼:“其实他第一次上战场也紧张,下来后在小房间里哭了一个月,以为没人知道。”
“?”叶徒徒兔兔懵逼,“你是说他?边先生?你说的难道是联盟元前四年五月,边先生所在编队补给遇袭那回?”
“……”具体日子末鱼不记得了,“是吧。”
“哇塞!不是说边先生首次参战感而有得,为了造星际第一架半通感机甲半生才闭关一月吗?”
“也不算假,只是前28天在哭,后2天造机甲。”
叶徒徒:“!哇居然是这样,你怎么知道的?”
“看的野史,我瞎说的。快睡。”
“……喔。”
小红帽迷迷糊糊睡去。
29点45分,末鱼准时起身,拍醒小红帽和归南。
三个单兵也同步爬起来,快速检查打包一应物件。
29点55分,叶徒徒、周奕四人扛着四副胶囊舱主机上了三台机甲,归南和末鱼进了重装。
30点整,整个考场骤然喧嚣。
夜空中同时亮起无数晶亮的光点,其中六枚光点格外闪耀,向各方向急坠而去。
机甲启动,在干涸的山谷中飞驰。
归南十指如飞,快速扫描整个考场地图,地图上迅速亮起六个颜色的圆点和数不清的小点。
“所有答题器已投放,三题石原、两题风洞、一题海原,单兵系的在风洞,指挥系的在石原,相距路程中等。
“主答题器是最简打卡模式,光脑在主答题器范围及球状周边五百米内连接核对即可,信号穿透性强,基本不受小摆球地形影响。
“主答题器按打卡时间赋分,但最终成绩还会乘以整体小队平均打卡时间的折算系数,所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们最大的弱点是人数太少,根据我们收到的83张欠条和各方面信息,其他队伍普遍在20人以上,最多的可以达到50余人。但这也是我们的优势,我们只有三个打卡点,最短路径一天刚好跑完。”
“绕路的话要多久?”末鱼冷不丁发问。
归南立即在建模图上画路线,画了一笔反应过来:“怎么绕?”
“不知道啊。”末鱼握住操作柄,敲击代码键盘的速度骤然飙升,“得看他们想让我们怎么绕咯——抓紧了!”
“sh——ei——aaa——!”归南的惨叫延续在最后一个音节。
百米的重装在极速的变形中攀上侧壁悬崖并倒转,一发重狙擦着驾驶舱过去,打碎了小半个肩甲,末鱼几乎能闻到烧灼的焦味。
几缕发丝从作训服中垂落。
末鱼抬眼,望着山谷中渐次显露的密密麻麻机甲光芒,笑着吹了声口哨。
“喔嚯~被围攻了,完蛋啦。”
第35章
归南口齿不清:“什么完了?什么蛋?”
重装已经再次启动,沿着凹凸不平的峭壁急驰,键操机甲反复变形,归南像甩干机里的衣服一样在座位上来回碰撞。
明明都在重装里,末鱼却好像一点事都没有, 甚至能腾出手来敲代码, 帮他把安全装置再紧了紧。
归南瘫在位置上吐泡泡,挣扎着问:“为什么追我们?”
末鱼诡异地沉默了下,开口:“要不你去公频问问?”
归南当真接入考场公频,瞬间被各种张狂垃圾话填满耳廓。
“报!重装要蹿出山谷了!”
“GoGoGo!”
“谁的机甲堵路?赶紧开开!”
“全体债务人的大集合!为了减少一切风险, 让我们团结起来, 反抗归南大地主!”
“归南你说话啊, 别躲在公频不出声, 我看到你接入了!”
“单兵呢?谁还有单兵,山谷出口那么大个窟窿看不见啊?”
“在调了在调了。”
归南猛地把公频关了, 喃喃自语:“起猛了, 听错了。”
他恍恍惚惚醒悟:“所以你让我去谈买卖、签欠条,让他们误以为是我在指挥?”
末鱼眼神飘了下。
归南:“还让我上了领域, 因为明面上唯一的指挥, 应当在最强、最显眼、最拉仇恨的机甲里?”
末鱼真挚道:“我只是觉得太孤单, 需要人陪伴。”
归南:“嘤。”
一台机甲从侧面冲来, 圆刀劈落。
重装将之斩回,第二台机甲从背后出现,重装比他更快,在攻击尚未到时已连续反向炮击。
响声震耳欲聋, 机甲被轰回峭壁上。
再往前,整排机甲已拦在山谷尽头,夜空中高悬巨大的攻击阵, 炮火齐发。
重装辗转腾挪,避开大部分火力攻击,电磁盾展开挡住余下炮弹,尖头锥从盾牌下钻出猛烈挥击。
冲击波横扫,整排机甲瞬间乱砸出去,系统滋滋作响,电火花四溅。
巨型机甲轧着一地碎片驶过,回声反复。
整个山谷陷入震撼。
“这就是……重装?”
“不可能,再怎么强重装也不会有压倒性优势,单敏捷度就有巨大差距,否则谁还开轻型中型机甲。”
“你看着这台重装说它敏捷度差?”
“承认吧,是鱼神对我们的单兵有压倒性优势。”
“干,归南这小子何德何能!”
“他是真就仗着妹妹在为所欲为,还敢继续闯。”
“拖延时间!把他和妹妹时间都拖到第三天,就是我们的大胜利!”
“教育他!”
“教他做人!”
归南麻木地偷听着公频里一阵高过一阵的声讨浪潮,怀抱着最后一丝的责任心,给建模地图标点:“前方石原和风洞交界,左拐有一个石窟贯通多座山脉,可以躲避。”
末鱼没有任何迟疑,操纵杆压到底,一个接近150°大折角左转。
“别让她进石窟!”公频里传出一声大喊。
这下归南再也忍不住了,激情开麦:“大池子我们出去还要做室友的!”
方池毫不客气呛回来:“你把我们宝贝机械师踹下来的时候可曾想过我们还是室友?给我干他!”
“……”归南痛心疾首。
众多机甲列在石窟前,枪炮齐鸣,重装闪避中极速推进。
前车之鉴犹在,强大的巨物压迫感逼近,不少机甲选择闪避,仍有一些机甲躲得慢被当场击碎,驾驶员被判定“死亡”原地躺尸。
不知多少人发出心痛的倒吸气声,那一头重装已钻入石窟,消失在黑暗里。
为了避免透光,末鱼把“领域”的灯全部关掉,连代码盘的都没留,全凭感觉盲打。
她环顾周边奇形怪状的石柱和坑洞,肯定点头:“这地方不错。”
归南很哀怨:“这里本来打算给徒徒他们万一失败跑路用。”
末鱼摆手:“哎呀,只要能发光发热就不要在意它什么时候发光发热了。现在这样更好,他们顾我就顾不上小红帽了。”
队频里悄无声息地冒出来周奕的消息: [鱼姐说得对]
末鱼:“看来你们进展顺利啊,小红帽打好卡了?”
周奕:[妥/拍胸膛.jpg ]
末鱼笑,忽然顿住,惊讶道:“他们下来了。”
重装停息,两个人都清楚地听到空气中除了“领域”静态运行的声音,还有无数个洞里传下来的穿梭声,经过石窟特殊的结构放大,在空间里反复回荡。
归南震惊:“他们怎么敢的?
“今天是断明,只有多次断续短暂的天明现象,单次持续时间不超过二十分钟,黑夜时间很长,石窟里视野只会更差。
“这个石窟还有个别称叫古兔子快乐窝,出口多达数百个,而且受石料特性影响,热成像定位系统的背景噪声很大,完全不能用。
“这么不利的条件,他们要怎么搜我们?人海战术吗,太离谱了。”
末鱼:“应该是实在不想放我们走,能用的方案又太少,除非把这里炸了。”
归南立即摇头:“那不可能,考场不建议这种危险行为。”
末鱼松了松肩膀,笑着轻压操作杆:“那就开打喽,走,带你去看恐怖片。”
……
单兵排成队列进入石窟,石窟太大,以至于他们进入没多久就陆续散开。
一名当兵谨慎地看着四周,在队频里抠字:“我已深入五百米,没有发现任何领域驶过的痕迹。”
方池看着屏幕上单兵传回来的数据,有些焦虑:“这里地形太复杂,我建模的精度不够。”
褚指挥安抚地按了按他的肩膀:“停止深入,准备外撤。”
方池愣了一下,忙问:“不继续了吗?都到这里了。”
“继续,但有的时候可以向妹妹学习,多摸摸鱼。”褚指挥给建模地图上打点,同步传给进入石窟的单兵,“在这里守就行,发现领域不要纠缠,只报位置到公频,优先保存自身。”
单兵纷纷应声。
方池:“有近半队伍少了人,应该是悄悄溜前往各打卡点了。”
“这群狐狸。”褚指挥眯了眯眼,“那我们的先锋队呢,情况怎样?”
“阻击归南前已经派出去了。
“护送战备保障系的还在路上,有遭遇战但顺利解决了,今天能搞定;单兵系的在风洞,难度太高还没有单兵能过去,最好等人找到方法再跟进,有人看到黎止戈正在尝试。
“指挥系的外围热反应很强,正在混战中,答题器位置诡异难以定位,建议明天集合队伍,和机械机甲的一起完成;另外两个非战系的与大部分队伍关系不大。”
褚指挥沉吟片刻:“不行。
“再搜一个小时,暗中调回石窟里的部分单兵,送机械师先去打卡。”
方池有些不解,但还是立即把命令传递下去。
他们在整个考场里属于比较强的队伍,有一支分队,人数众多。为了集结,曾试图悄咪咪以分队指挥名义借用归南的闪送服务。
结果一下被归南拆穿,还以为用不上闪送了,归南却满口答应还附赠不少比如“接送到家”“迟到必赔”服务,重复诠释了什么叫生意人八方迎客都是亲兄弟,前提是褚指挥亲自打欠条。
褚指挥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再后来就是有人号召所有债务人联合起来抵抗剥削者。
这一下,褚指挥想都没想,答应了。
有仇不报非君子!
但他隐藏了自己队伍实际人数,幸亏早早留了后路,接下来只要进石窟的单兵悄无声息,慢慢撤出来……
“谁?”队频里忽然传出来一名单兵慌张呼喊,“领域!”
一阵嘈杂声,不过3秒。
单兵忽然沉默,褚指挥和他的队友连连追问,他才很古怪地在队频里抠了个流泪表情包:[我阵亡了.jpg ]
“?”方池追问,“什么意思,你不是还醒着吗?”
单兵左右眼冷水开水一起流。
方池等不到他的回复,直接切入他的视角。
一主一副两个指挥,同时看着面前,也说不出话来。
和单兵的驾驶舱紧紧贴着的,是重装自上而下充满压迫性的机械头颅,和一柄随时可以刺穿驾驶舱的尖锥武器。
机械头颅的外壳变成透明,露出里面俯视他的两个人。
归南幸灾乐祸地笑着。
末鱼坐在正前方,一根手指轻轻抵在浅色的唇上,轻眨右眼:[嘘——]
她做口型:[别说话,会死哦]
死当然是不会死的。
但这种情况下的压迫感,还是让证明这名单兵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
任谁在这种乌漆抹黑的环境里,突然间看到前面后面同时闪过黑影。
再一回头,对方的脸已经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单兵:但愿长梦不复醒!
归南在头顶投影出巨大的光屏字幕:[你已阵亡,请安静退出石窟,并自觉遵守三小时沉睡规定]
单兵露出了茫然的目光。
褚指挥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多少有一些无奈:“退出来吧,她不想让你睡在石窟里,虽然她可以。”
单兵:……
单兵:从此你们就是他没有血缘关系的亲爹妈!
单兵点头如捣蒜。
末鱼把尖锥武器收起来,单兵乖得不行,收拢庞大的机甲躯壳往后退。
退到一半,忽然听到身后一阵闷响。
面前的重装已经消失不见,而不远处的洞口,前后三辆机甲缓缓驶入。
大概因为这三台机甲并不属于同一个队,三台机甲的驾驶者开着短距离公共频段,正在疯狂吐槽。
“一架重装而已,他们那么多机甲怎么会拦不住?简直魔幻。”
一句话,让正要退场的单兵停住了。
“在演,很明显。”二号机甲用一种洞悉世事的睿智语气回答,“那么多指挥也没有个统领,大家谁都不想自己亏最多。褚指挥他们队第一波都没派Xxx ,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三号机甲有不同意见:“她也确实挺强的,当初第一节课,就她那个队和黎神通过了,她可是特招保送生。”
“不过,如果是我负责山谷出口段,当时肯定直接先顶防御盾再开全推进器冲砍反击,她躲不掉的,那群人反应太慢。”
“从一群落榜生里拿到名额,还真当回事了?”一号机甲嗤笑,“真希望快点遇上,这种地方我们三个打她一个,把她机甲头拧下来。
“嗯?谁在哪里?”
“……”“阵亡”但还未退场的单兵,也就是二号机甲口中的Xxx,乖巧地小学生般端坐在驾驶椅上。
他也把驾驶舱外壳变透明,看着还天然无知的三个单兵,露出鼓励又和蔼、信任又仁慈的标准露齿笑:。
第36章
三个学生:“?”
一号机甲认出他来:“不会吧不会吧, 褚指挥队伍不是出了名的卷王队?有人在这里偷懒?”
单兵洁白的牙齿露得更多了,在黑漆漆的洞窟里格外明显。
三号机甲率先反应过来:“不对,他在看……”
一发肘击猛地砸落,三号机甲的声音戛然而止。
巨型重装在洞xue中凶猛地如同野兽, 庞大的身躯自后方倾轧下来, 三号机甲连盾都没架出来, 整架机甲碎在当场。
一二号机甲惊慌极了,抬起武器胡乱扫射,单兵下意识想要阻止:“这里不能使用热武器……”
他的话尾甚至还在喉中, 重装幽灵一般滑行, 躲开两台机甲的扫射。
再现身时, 巨型机械手突兀穿出, 精准握住一号机甲的炮筒折断,另一手直刺进机甲的胸口举起, 直接捏爆了能源核心。
炮架折断,重装回身一个扫堂腿,二号机甲轰然倒地,重装就着手里半截炮筒捅向二号机甲,二号机甲被戳了个对穿。
两台机甲同时发出扭曲的呻吟, 宣布报废。
不过一个照面, 三台机甲狗带, 其中两台更是碎成了渣。
目睹一切的Xxx单兵蓦然感到一阵牙酸:“……嘶。”
嘻嘻。
他坐在驾驶室里,有些幸灾乐祸,再定睛一看,三架机甲里的学生都还清醒着,不可思议地望着这一切。
末鱼还是老样子,把“领域”驾驶舱调为透明, 又敲了敲三架机甲的驾驶舱,归南刷出光屏。
但这三名驾驶员可没有Xxx那么上道,一号机甲驾驶者不甘心怒吼:“你偷袭!有本事光明正大的打一架。”
三号机甲:“原来你也只能耍这种背后的阴招!”
他们还开着机甲的短距离公共频段,声音在石窟里回响。
末鱼再次制止无果,叹了口气,也开了短距离公共频段,清冷的声音里满是无奈:“是是是,我没本事。”
重装手臂抬起落下,把三架机甲的驾驶舱都拧了下来。
世界,安静了。
末鱼把三个头扔到单兵手里:“劳驾,把他们带出去。”
“好嘞!”单兵答得飞快,语调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惨遭断头的三架机甲:“……”
重装再度消失在了黑漆漆的石窟里。
褚指挥深吸一口气,指着光屏上回放的秒杀瞬间问方池:“这种环境下,觉得我们该怎么抓住末鱼?”
方池表情严肃,在石窟建模地图上反复演算:“按照石窟的结构和石窟内无法使用热武器的情况,人海战术对重装没有意义,但如果我们能找到一个足够狭小的地段,我们就有机会利用体型优势……”
褚指挥猛地扇了一下方池脑壳:“傻小子,这种情况我们应该放弃!”
方池:“……T_T痛。”
“所有单兵立即撤出石窟,重复一遍,不是撤到外围点位,全部撤出石窟。”褚指挥下令。
他们说话间,石窟里机甲仍在不断消失,公频逐渐吵闹。
大部分学生都心服口服,默认自己阵亡,一声不吭地往外退,但也有不少人借着末鱼手下留情,不停向外报点。
一阵骚动突然传来,有指挥机甲开了短距离频道厉喝:“你在干什么?”
褚指挥仰头看去,脸色急变:“是柯泽!快阻止他!”
其中一条山脉的最高处,一座巨型机械变形、展开,像是不同机甲武器库改装而成,组成高大的百余米炮塔组。
一个带着机械眼镜的人站在炮塔下,面无表情地操作着手中屏幕,密密麻麻的炮筒在空中不断校准位置,最终对准了山脉的某个点。
褚指挥的队伍是反应最快的一批,四面八方都有单兵驾驶机甲冲向巨型炮塔,但已经迟了。
“目标已锁定——领域。”
球形的激光炮汇聚在炮筒口,雪白光球持续短短三秒,剧烈灼烧的激光对准某个点位射去。
“轰!”
靠得最近的一批机甲被滚烫的热浪推飞,恐怖的能量汇集在那一个点上,山石炸开,地动山摇。
“石窟塌了,快救人!”
公频里响起惊慌失措的呼喊,有人暴躁质问:“柯泽!你疯了,你会害死我们的单兵!”
柯泽轻推机械眼镜,漠然道:“急什么,老师都没下场,无人伤亡,最多睡三个小时。”
褚指挥怒极反笑:“是只睡三个小时,睡醒后呢?!这种石窟坍塌后难以救援,超过答题时间,你知不知道会有多少单兵被迫退学!”
柯泽望着他,蓦然一声冷笑:“关我屁事。”
褚指挥气血攻心,手指前所未有地快速滑动着,指令一条接一条发布,一批分去救援,一批攻向柯泽。
如他一样的指挥还有很多,大量机甲接到命令腾起,如蜂群般冲击炮塔。
“没用的废物……凭什么在首黎。”
柯泽冷漠地看着一切,手中的机械屏一拆为二,悬浮在空中,两只手同时飞速键入,机械炮塔的炮筒分别转向不同方向,激光齐发。
强大密集的火力不断击中机甲,每一次接近都更像是自杀式进攻。
考试系统自动作用的信号弹下,作训服纷纷判定学生“阵亡”,机甲一架接着一架坠落。
炮塔占据高处,清空所有“蜂群”,还在继续朝着四下扫射。
褚指挥按着方池藏进山坳里。
方池摇着机械师咆哮:“这不科学!过去几十年集考从未出现过这种高控高精度火力武器,他怎么改的?”
他们队机械师嚎叫:“我不造啊!疯子的世界我怎么懂?”
“靠!”方池脑壳差点被打穿,虽然知道有考试系统判定在,那种差点狗带的濒死感还是让他魂飞天外。
机械师抹掉一脸的渣石,趴在地上疯□□作光屏:“只有一个办法,等炮塔武器和能源耗尽。但我们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改的,也没法知道武器库和能源究竟有没有尽头!”
方池:“他已经打卡机械机系主答题器了?”
“你瞎吗?”机械师狂喷自家副指挥,“他光屏那么绿的通过标识你没看到?!他先打卡再架的炮塔,他都算好了!”
“……”方池快疯了,“他队友呢,他的单兵不可能打卡,黎止戈都还没过去!”
“你以为他怎么定位鱼神的?”机械师也一起疯了,“都在石窟里,他的单兵都在石窟里!
“他全坑了!”
“疯子!”
“闪开!”褚指挥狠狠撞开两人,两人咕噜噜顺着刚被打碎的坡滚到坑里。
等两个人爬起来,褚指挥已经伏面朝下,一手从碎石渣里伸出来,被判定“死亡”。
不会真的死亡,却又如此真实。
方池大脑轰鸣,极速地空白又极速地清醒,他抖着手抢过褚指挥的光脑,移交权限,大声呼喝:“褚指挥阵亡,我已接替,幸存者报数!”
机械师第一个在队频里喊“ 1” ,紧跟着的,只有正在外面打卡的分队。
他们在石窟处的队伍已经全部“阵亡”。
分队急切询问情况,方池大喊:“不要回来,重复一遍,不要回来!全分队打卡完成后,前往某指挥处集结队伍,寻求机会反击柯泽。
“全分队确认命令!”
分队不得已传回“收到”,方池把褚指挥光脑拢在怀里,和机械师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QAQ我不想退学。”方池委屈极了。
机械师都想哭了:“我也不想,机械专业可烧钱了,我爸妈好不容易供我考上首黎。”
“别怕,褚指挥比我们先阵亡也会比我们先醒,他一定会捞我们。”方池不知道是在安慰机械师,还是在安慰自己。
机械师拼命点头,眼睛却烫得惊人,他的光脑持续发出能量警报,自从炮塔开启后就没停过。
他们的心一重重冰凉,目光逐渐绝望。
直到——
一阵格外尖锐的警报声响起,近乎雪花的光屏中央亮起尤其赤红的能量检出点!尖锐的蜂鸣几乎刺破耳膜。
机械师反复擦拭光脑,怀疑自己看错了:“石窟里面,领域的位置!?”
炮塔的攻击骤缓,所有炮筒猛地调回最初目标,激光炮再度蓄力。
这一次,在它蓄力结束前。
比激光炮组更大的能量在坍塌的石窟下汇聚,达到极致后骤然爆发,石窟向外炸开。
金色的电磁领域展开,以重装为中心,几十架本该被掩埋的机甲抬起武器朝向天空,各种攻击向着激光炮反推回去,能量对冲出猛烈的声浪和冲击波!
末鱼清冷的声音首次在公频响起:“跟随我,击碎它。”
“是!”
重装盾重重展开架起,以绝对的保护姿态架在最前。
动力推进器开到最大,重装在最前,几十架机甲呈队列排在身后推行。
激光炮连发,重装盾层层破碎,漏出的地方,重装直接滑动机身部件补上,先是肩甲、背甲,再是履带、机械胛骨、驾驶舱壁……
这是独属于键操机甲的操作方式,每一个部位都可以变形拼接,整架机甲甚至可以以完全非人形态进攻,而纯通感机甲做不到。
一架跟着一架机甲能源耗尽向后滑落,推着最前面那架重装充冲上山脉。
重装身后最后一台机甲力竭,机械手掌轻轻一拍重装背后,送出了自己最后一点力量。
重装已逼近炮塔,却仍未到达。
战损的重装倚在残缺的盾后,视线向上仰望。
炮塔之上,戴着机械眼镜的柯泽垂首,两人视线在迸溅的光电火星旁相接。
柯泽:“你上不来的,你已经损失了全部外壳、全部武器库和半副机甲躯壳,你只剩一副机甲骨架,你没有办法了。”
“是啊,我还剩一整副机甲骨架。”
末鱼震声,“女人!不能说自己不行!”
柯泽:“?”
第37章
重装再度变形, 所有拼接在盾上的机甲部件回退,拢在机甲骨架上。
半副机甲躯壳原地消失,激光炮塔锁定追逐,重装却以常人从未想象过的灵活移动, 多发激光连连射空。
柯泽焦躁地敲击机械屏, 面上蓦地一喜:“找到了。”
一支炮筒对准半空某个位置, 下一瞬重装出现,激光炮猛发!
“轰——”
重装被击中,她已经移动到炮塔咫尺距离, 整架机甲失去平衡侧倾。
柯泽冷漠宣布:“够了!”
数支炮筒汇聚连续发射, 重装竭力调整位置用机甲剩余部位去迎。
破损的驾驶舱抢先弹射而出, 末鱼大喝:“去吧我的崽!”
归南从她身后闪现, 单支火箭筒架在肩上,扣动开炮。
巨大的反作用力将他向后掀翻,与之相反,火箭炮摇摇晃晃冲入某支炮筒的内腔,炸开。
炮筒损毁,同时,另一支激光炮筒精准地对着归南发射,归南被击中,进入“死亡”判定。
柯泽本来以为自己是火箭筒目标,躲到炮塔后,看到这一结果嘲讽勾唇:“就这?我以为你们会有点厉害东西。”
末鱼落在地上,手指按着地面,轻笑:“很厉害了。”
通感护持,全力加速,她在激光炮的追逐下奔跑, 身形逼近柯泽。
柯泽急速调动激光炮,却死活击不中她:“该死!”
“归儿子炸掉的那支炮筒!”方池身处局外,副指挥收集战场信息的敏锐让他瞬间发现根源,“炮塔的火力网不再无死角,妹妹准确地踩在缺失的点位上逼近妈的这真的是人能做出来的吗?”
“可恶,如果鱼神用的不是键操模式……”
机械师却神经质般念叨另一件事,他在光脑上疯□□作:“她悬空那下甚至可以不被击中!任何一个单兵都可以使用通感机甲躲开那发激光炮。高强度长时间输入代码让她的一些操作变成可以预测的习惯,超长代码又进一步拖累了她躲避的动作。”
“大傻子!”机械师喊,方池不敢怠慢探过去。
机械师:“趁现在,去捡幸存的机械师,让他连接我的光脑准备进攻,快去!”
“哎!”方池应声,捂着头就往外跑,按照作训服颜色分辨机械师。
连续几个都已“阵亡”。
终于发现一个机械师和单兵幸存,机械师立即理解他的传话,单兵则跟着他去找更多机械师。
末鱼欺近柯泽,抽出背后直刀,直扫过去。
柯泽向后仰身,蓦然笑出声:“你是唯一配的人,但到此为止了。”
数支小炮筒从他肩头身后探出,黑洞洞的炮膛对准末鱼的脸。
“希望考完,我们能……”柯泽骤然失声。
“到此什么为止?”庞大的、破损光屏般闪烁的S级通感浮现,充满压制性地俯视他。
末鱼的眼神平静得堪称温柔,像是远古的神祇俯视她座下的臣民,高贵、优雅,充满不容置喙的权威。
柯泽瞳孔瞬间失焦,又转瞬从不稳定的通感威压下苏醒,咬牙颤抖地按下机械屏上发射键。
他其实知晓他输了,这种令他牙关打颤的通感威压出现那一刻,已经不是他这“粗糙”的小激光炮筒可以打穿的。
但他万万没想到,小炮筒剧烈嗡鸣一阵,像是陷入某种极其激烈的程序错误中,最终连发射都没有成功。
战场上,以褚指挥队伍的机械师为代表,幸存的机械师们抬起头来,仰望他们合力入侵的战果。
末鱼轻声一笑:“考完见。”
直刀刺中柯泽作训服心口位置,作训服判定“死亡”,柯泽眼神却没有丝毫不甘,甚至带着一丝雀跃,陷入三小时沉眠。
战场骤然安静,末鱼直刀插进炮塔电路,将之彻底破坏。
后知后觉的欢呼响彻石窟战场,末鱼坐在高处沉沉呼吸,向下俯瞰一个接一个冒出来的脑壳。
忍不住笑了下。
她缓了会儿,哒哒跑到归南“阵亡”的地方,抓紧把“尸体”废力往下拖。
拖到某个点,她对归南碎碎念:“我没机甲保护不了你了,等下真打起来我就先溜,毕竟你还有室友,方池那么善良、帅气、重感情的人肯定不会看着你挂科对吧!”
方池:……
你不用特意把这具“尸体”拖到他身边来还这么大声地说悄悄话啊!
方池和末鱼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后,方池败下阵来:“行了行了,暂时保护你们,别的等褚哥醒了再说。”
末鱼立即回答:“好嘞!那你们的欠条给你们抵三分之一。”
方池瞪眼:“才三分之一,太抠了吧。”
“三分之一很多了。”末鱼振振有词,“毕竟你们欠得好多呢。”
“……”方池无语凝噎。
他们队伍人确实多,为了集合,归南又卖力推销,本着薅归南毛薅个痛快的想法,属实整多了点服务。
“行行行,三分之一就三分之一。”方池心里疯狂吐槽。
虽然他不理解为什么那么多指挥明明也觉得那欠条没有追债资本,但还是如此在意。
不过现在重装“领域”被毁,四舍五入也算完成他们围剿目的,那欠条就是个摆设。
“不过。”方池建议她,“你们队不是还有三个单兵吗?他们去哪了,叫他们过来接你俩啊。”
末鱼视线飘远一瞬:“兵分两路嘛,跟你们一样。”
方池嘀咕:“你们那么几个人还分,分个寂寞啊,也不怕最后什么卡都打不上。”
末鱼没吭声,过了一会儿,又商量:“要不请你们机械师帮我修修重装?我给你们再免三分之一。”
“这不行。”方池拒绝,“全免都不行,等褚哥醒了再定。”
末鱼不甘心:“为啥?”
方池:“给你修重装意味着什么你不知道吗?那意味着我们一上午围剿你的时间、资源全部白给,我们的心在滴血。”
末鱼理直气壮:“谁让你们要打我。”
方池:“你手上那么多欠条,打你不正常吗?”
末鱼:“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关键你们还打不过!”
“……”方池恼羞成怒,“不跟你讲,讲不通。”
“你急了,你急了。”末鱼在方池气得要打之前溜走,“那我问别人修不修去。”
末鱼溜了一圈,最后找到两个队里的机械师愿意帮她修重装,以此感激她以德报怨的无私行为。
末鱼很慷慨地把他们的小额欠条一笔勾销,两队指挥不禁又想到自己围攻末鱼目的,顿时相视苦笑。
“你会后悔的!”末鱼溜回来,骄傲道。
方池嗤笑一声,继续专注光脑做计划。
满三小时后,“阵亡”的人陆续醒来。
众多队伍都在治疗伤员、维修机甲,同时组织救助还在石窟内的受困单兵,默契地不再提起围剿末鱼之事。
柯泽的“尸体”被不少队伍单兵团团围住,没人会动,但也不会让他再醒着离开。
显然柯泽也深切地明白这一点,醒来后直接提交完成考试申请。
考试系统检测到他已完成主答题器打卡,直接给作训服加上无敌buff ,快到没有一个人来得及补刀守尸,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小飞行器接走,气炸一群河豚。
又十几个小时后,救助基本结束,末鱼也拿到自己修后的重装。
“领域”损毁太厉害,两个机械师也没完全救回来,只恢复了代码盘、动力系统和部分武器库。
末鱼仍然十分高兴,和归南都回到重装里,驾驶机甲在战场上到处晃悠,得瑟地不行。
褚指挥在看他“阵亡”后末鱼对柯泽的战斗录像,又想到归南,心痛得无法呼吸:“暴殄妹妹。”
方池:“分队报回,战备保障系已打卡完毕,损失四名单兵、一名机甲师,正在带回。单兵系只有黎止戈已打卡完成,其他单兵全部折损,暂无法通过该处风洞的复杂地形,只能等明天风洞强度降低。
“考虑到指挥系主答题器混战情况和诡异定位,下一步建议前往机械机甲系打卡。”
褚指挥在建模地图上确定位置,点头同意,在光脑上发布指令,看着末鱼还在晃荡,忽然眯了眯眼:“你说他们队伍总共才六个人,为什么还要分开?”
方池:“你苏醒前我问过了,说是和我们一样兵分两路,单兵系无法打卡,那就只能是去打卡机械机甲系。”
褚指挥沉吟,摇头:“时间不对。
“他们只有一名机械师,机械机甲系是最好打卡的点。主答题器投放到现在接近十五个小时,按照他们队周奕的矫翼速度,去海原三趟都够了。但是就算妹妹陷入那样困境,也没见有任何队友来支援。
“这不合理,至少,这不是一个正常指挥会做出的选择。”
“他们去了哪里?他们能去哪里?”
方池吐槽:“说实话,会搞出那种莫名其妙的欠条,也不像一个正常指挥会干的事。”
褚指挥:……有点被说服了。
并未想通各种关节,褚指挥暂时把疑问和没由来的不安放在一边。
他召回沉迷于研究炮塔结构的机械师,机械师一脸振奋:“是胶囊舱主机,柯泽虽然惹人讨厌,想法是真的鬼,他把唯一投入考场的智型胶囊舱主机改了,用来同时接入调配几十架制式机甲武器库,最后搭建出来这座火力无敌的炮塔。
“干!我他妈怎么没想到,现在去找胶囊舱主机还来得及吗?”
“路上遇见了给你拆。”褚指挥拍了拍他的肩头,下令整队,准备前往指挥系打卡点。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想法,他回头问机械师:“你们机械机甲系有一个天才一个疯子的说法,疯子是柯泽,天才是叶徒徒,对吗?”
机械师被问得很突然,懵逼回答:“是啊,两个神仙,柯泽很讨厌特招生,但唯一正眼瞧的也是她。”
褚指挥:“柯泽造出来的那种炮塔,叶徒徒有多少把握造出来?”
机械师:“……我觉得,百分之百。”
方池脸绿了:“如果她们在机械机甲系打卡点附近布置这种重火力装置,那我们岂不是妥妥被拿捏?”
机械师反驳:“但是我们研究过柯泽的炮塔,就算是他,那种重火力装置实际上最多维持四十个小时。
“而且主答题器范围很大,无法覆盖。”
褚指挥:“不,不是机械机甲系,他们欠条上签着的名字,也不是机械机甲师。
“是我。”
话音刚落。
一阵骚动从不远处传来,一颗机甲驾驶舱滚落在地。
哗然之中,半残的重装“领域”慢条斯理地挥舞了下尖锥武器,把地上被“斩首”的指挥驾驶舱捡起来。
末鱼的声音好宠溺:“不可以走哦。
“你还欠我们钱呢。”
第38章
十步一人头, 堪称鬼故事。
战场上鸡飞狗跳,怒吼声响彻公屏。
“谁给她修的重装?是谁!”
“是pp和□□!他们的欠条被抵消了,已经走了。”
“为什么没有机械师发现领域上装了十二个推进器?!谁他妈碾得上,她之前被我们追得跑都是故意的吗?”
“藏起来了, 叶徒徒最喜欢这种外观改装, 她故意搞这些没人发现得了!”
“她演我们, 我们上当了!”
“她才是狩猎的那个!”
末鱼边走边砍,收了一臂弯驾驶舱,通通往重装身后扔。
众考生这才发现她的重装背后扣头上挂着的居然是渔网一样的兜,不细看根本看不清,直到驾驶舱收入后被撑开,减震、透气、舒适,绝对的豪华监狱房。
末鱼轻松地哼唱起不知名恐怖童谣:“在什么样的战场上面挖呀挖呀挖~”
褚指挥当机立断下命令:“单兵掩护,不要缠斗。全队立即前往指挥系打卡点,她要拖时间,他们想造的东西没那么快完成。”
“如果发现叶徒徒周奕等人,立即格杀。”
他的队伍领命,突然有人声音猛地抬高:“保护指挥!”
尖锥武器横刺出来, 单兵Xxx反应最快猛地挡下, 整个队伍倒吸一口凉气。
Xxx额上一大滴汗滑落, 苦笑:“鱼神再加十二个推进器, 真要拦不住。”
他直接用自己的驾驶舱横在末鱼和指挥机甲之间,尖锥武器已经刺穿驾驶舱。
作训服直面机甲武器,防御能力终究有限, 如果不是末鱼反应快停手,差一点要把他也扎穿。
末鱼开了短距离频道,无奈道:“只是考试, 没必要呀。”
Xxx十分羞愧:“对不起,我知道这很脏,但你在石窟里都不忍心杀我们,这里更不会。”
末鱼收回机甲尖锥,温和地在他的机甲头顶摸了摸:“你认识我队里的小五吗?我觉得你们俩肯定会很有话聊。可我确实不能放你们走,你们队太强了,我们的单兵压力会很大。”
末鱼轻轻点了下他的驾驶舱,电磁注入,Xxx被判定“阵亡”。
重装从倒下的机甲旁滑开,加速。十二个推进器轰鸣,赶在出山脉范围前将褚指挥的机甲“斩首”。
末鱼捡起驾驶舱,正要往身后的兜里扔,忽然似有所觉,掰开驾驶舱。
一名单兵坐在里面,冷静地举起手表示认输。
归南哦豁拍大腿:“他们交换了机甲。”
几乎同时,跑远的一架单兵机甲上,褚指挥和方池惊出一头冷汗。
他们回头,仿佛隔着遥遥荒原在和末鱼相望。
“哎呀呀被耍了。”末鱼感叹,语气却满是欣慰。
归南跳脚:“别欣赏了!他们联合起来搞包围啊啊要砍到我了快跑啊!”
末鱼一个激灵,一回首乌泱泱一圈大军压境,浩浩荡荡,不知多少,吓得她十二个推进器同时拉满,脚底抹油开溜。
末鱼急问:“追我们的人够没够?”
归南回答:“够够够!跑了一些,还有近半的单兵在这里,小心!”
末鱼惊险避开一连串炮击,又躲开数道刀光剑影,仔细看过他们的站位,向某个方向疾驰而去。
归南看清她的方向,脸色惨白惨白的:“你要去哪?我不要啊我晕机的。”
“多练练就不晕了,你不想追风吗少年?”
归南尖叫:“一点都不想!”
然而已经迟了,石窟已经是石原和风洞边缘,重装晃过重重队伍,顺手又“收了”几名指挥,还很不挑地搂走了几名单兵和机械师,最后停在风洞边缘。
重装像刚刚进入宝库扫荡,收获一麻袋的成功窃贼,把一兜“宝物”揽到身前。
深不见底的交叉洞口从地下探出,巨型的风呼啸着卷过,哪怕是百米重装,再这样的风力下也在摇晃。
末鱼感慨,打开短距离公共频,又问了一遍:“你们想追风吗?”
一兜驾驶舱疯狂颤抖:不用,谢谢,客气了!
末鱼:“嗯!我也想,我们冲!”
重装高高跃起,踩着呼啸的狂风,跳入风洞场。
末鱼一边扔驾驶舱,一边接上那首恐怖童谣:“在小小的战场上面挖呀挖呀挖,种小小的驾驶舱开小小的花~”
众驾驶舱:……啊啊别唱了! !要童谣PTSD了!
风洞场的风四通八达,将一个个驾驶舱吹得悬浮在半空中摇晃,重装也被吹得东倒西歪,归南竭力捂住嘴才不让自己吐出来。
重装最后陷在多个风洞□□汇处,不全开推进器就动不了。
归南在角落狂吐,末鱼干脆把推进器都熄了,调整重装成盘腿坐姿势,托腮看着一众学生在风洞边缘抓耳挠腮。
公频里的讨伐一波接一波。
“损人不利己!”
“强烈谴责鱼神!”
“怎么过去?像她一样开推进器硬进,搭机甲梯,还是等风停?这风场太复杂了啊。” ”救命,快来个理论研究系的学生啊!”
“呜呜我的指挥别怕,爸爸很快来救你。”
“拉紧他,对对,别让人梯吹断了!从右边、不是,那是右前方,再转12.3度。”
“妹妹没想到你如此丧心病狂!”
“我要我温暖治愈甜美的妹妹,不要这个残暴、狠毒、丧失人性的妹妹呜呜呜。”
“还我妹来,还我妹来,还我妹来。”
末鱼回头:“南哥,他们骂我。”
归南把呕吐物扔给机器销毁,脚步虚浮地摇回操作台前,打开公频:“还钱,就放人。”
言简意赅,公频沉默一瞬,如山般的谴责和脏话扑向归南。
“归南你个龟儿子!别高兴太早,明再过十几个小时风洞风力减弱,我们迟早把你噶了。”
“归南你这个全靠妹妹的废渣!% @~艹*# !”
“废渣!%@/”
归南不敢置信地关掉公频:“为什么他们骂你和骂我不一样?”
末鱼无辜眨眨眼,眼见有个离岸最近的驾驶舱要被搭人梯的单兵机甲捞走,抬手打了几发炮弹过去。
角度刁钻,不但把快要获救的驾驶舱打脱手,爆炸产生的余波还顺便把旁边几个驾驶舱又推远了一些,引起一阵咆哮。
“妹妹你别太过分!”
“所有人!”有指挥的声音力压他人,“目标领领域,发射油燃弹。”
不少单兵有些犹豫,很快,还是领命调出武器库。
多发油燃弹射向重装,顶着风歪歪扭扭前行,到达一定位置后爆开,拖出长长的线状油痕。
线状油痕顺着引燃火焰,多组火被风裹挟着绞向风洞交汇处,虽然难以命中重装,却渐渐在重装周边裹出半圈火焰。
“停手。”指挥又喊,众单兵忙不叠停手,静静看着重装在火焰中悬浮。
指挥沉声:“妹妹,你知道在风洞里,油燃弹是无法克制的武器,我们也不想真的做那么绝。
“耗在这里对大家都没好处。你们一样出不去打不了卡,甚至只要我们想,完全可以组织战力轮流守在这里,守到你们不及格。”
“理论研究系的学生马上要过来了,他们来了,风场路径被看透,将对我们再无影响。所以我们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把我们所有驾驶舱带出去,就当今天的事一笔勾销。”
末鱼眨眨眼,瞄了眼刚收到的信息:“谁说我们要出去?”
众指挥一愣,心里浮起不好的预感。
末鱼笑:“等下,你们就要来求我们出去啦。”
众人满是怀疑,下一秒,公频响起崩溃咆哮:“指挥系主答题器,长、脚、跑、了!”
“它跑出石原了!”
“主答题器duang地一下,沉入海原了!!”
“它!没!了!!!”
风洞这边,所有人怀疑自己听错了,纷纷打开另一处队友或附近机甲共享的视角,顿时感到一阵绝望。
奔跑摇晃的视角里,无数机甲如千万头草泥马在荒原上奔腾。
而他们统一追逐的,是那漂浮在高高的天空里,平白长出四只“脚”、正撒丫子自由奔跑的指挥系主答题器。
监视器里看着这一切的老师们:“……”
有一个人颤抖地低头看了眼脚下,所有人都跟着一起低下头。
高透观景玻璃下,庞大的、笨重的、承载着所有指挥系学生读书希望的主答题器。
在他们的注视中,轻快地,飞了过去~
“……丢他娘的,胶囊舱主机还能这么用?”
“真是个……天才。”
主答题器像雪白快乐的小兽,一路“踢踏踢踏”奔跑着,一直跑到海原深处,旋转着、唯美地落在海原上。
它停下来时,乖巧宁静地像恋家的孩子。
海原则是那永远慈爱的母亲,将静止的指挥系主答题器徐徐拥入怀中,画面温馨得令人感动。
……个屁啊!
无数人泪洒当场,几百架机甲绕着沉没点,不甘地转圈。
而沉入海原的主答题器正上方,搭起了一座平台。
平台是两层设计,下层稳速旋转,上层静止,甚至很有巧思地做了古式围栏设计。
包含“矫翼”在内的两台轻型机甲、一台中型机甲,站在平台上。
周奕代替羞赧的叶徒徒发布最终规则:“指挥系答题器已不可逆地沉入海原下,打卡范围限仅限此处平台。
“装置操作者叶徒徒在台上三台机甲其中之一内,如叶徒徒受伤或阵亡,该装置将再度下降至极限距离499.99975米,打卡点仅剩1平方米。
“非欠债者,可直接申请打卡,但请自行商定打卡顺序。
“欠债者,请先攒够足够副答题器还清债务,才可拥有申请打卡资格,其他同上。
“最后。”
他抬起头,抽出机甲武器:“我们就在这里,欢迎挑战。”
公频里一阵死寂。
风洞处亦然。
“哎呀呀~指挥系主答题器跑啦,怎么办呢?”
末鱼笑得又乖又无辜,“现在,我们再商量一下出去的事情?”
第39章
指挥系有多少人?
与单兵相对简单的二级专业划分不同, 指挥系可以细分出主指挥(战场最高决策)、副指挥(战场信息整理分析与决策支持)、数据分析、地形建模、图形规划、武器布设……二十多个专业。
因此,指挥系拥有接近单兵系的人数,其主答题器也是这次考试的三大竞争热点之一。
结果。
它被一个机械机甲师、三个单兵连根薅走,还Duang地一下沉入海原。
捏住他们命脉!
简直丧心病狂、无法无天!
所有队伍都深切感受到被命运扼住后脖梗的窒息感, 恨不能立即冲上去把三台机甲拍碎。
偏偏还有个叶徒徒, 他们不知道她在哪台机甲上, 她若受伤,主答题器进一步下沉,仅仅一平米的打卡范围, 打卡还有连接保持时间要求, 不要说他们能不能打败三个人, 其他与欠条无关的指挥首先不会答应。
机械机甲系, 一个天才一个疯子。
疯子已经退出考场,他们能找到第三个人或者一群人, 把主答题器从海原这种特殊地形深处捞出来吗?
难于上天!
投鼠忌器, 投鼠忌器。
无数人内心产生同一个词,公频里简直吵翻了天。
褚指挥僵着脸,方池把当下所有讯息整理完同步给他:“根据机甲性质和战斗时的姿态,叶徒徒在周奕矫翼上的概率高达70 % ,采取限制活动、逐个突破的方案有一定概率成功。”
分队指挥焦急问:“如果叶徒徒自鲨呢?”
方池:“理论上如果他们会这样做, 就不会现在留有余地。”
分队指挥反问:“万一呢?……”
褚指挥沉默地刷着,一个字都不说。
忽然,他下达了新的命令,单兵驾驶机甲直接调头。
方池下意识喊:“褚指挥?”
“搜副答题器。”褚指挥冷静道, “主动权已经不在我们手上了,他们从一开始就设下这个局,声东击西也成功了。
“也许会有人尝试击败他们,但我有预感,最终最激烈的,将是副答题器的争夺战。
“我们欠得太多,现在越早开始,就越能挽回一些。”
他再次划分队伍,部分护送机械机甲系学生打卡,剩下的都开始寻找散落考场各处的副答题器。
如他预想,有人如他一样放弃,也有人决定发起进攻。
海原上的纷争再度触发,石窟这边则是死寂。
末鱼和归南,舒舒服服地靠倒在椅子上,悬浮在风洞深处,像躺在舒适的摇篮里。
“真是……”末鱼满足地喟叹,“岁月静好呢。”
*
海原上的战斗持续了一整个剩下的“断明”。
第四天,“无影”。
晨曦穿透大部分地形障碍、机甲,洒在大部分人的脸上。
这一天,漫射的特殊光线可以穿过大部分材料,物体的内部结构得以被肉眼看见。
整颗小摆球像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晶球,每个人都能清楚地看见地层下、地心里翻滚涌动的岩浆。
苦攻一晚却无所得的学生们,报着最后一丝希望望向台上三架机甲。
却见三架机甲驾驶舱早已嵌入特殊涂料,通体漆黑,彻底断绝他们寻找叶徒徒的一切可能。
这一刻,所有人终于明白。
这是一个,在集考开始前就已经制定的计划。
并且,步步为营,直至落成。
……
末鱼睁开眼。
“无影”的光微暖,照得整个人都有一种懒意。
她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拍醒归南,一偏头,看到十几架机甲围住重装,驾驶员们的眼神充满幽怨。
“早上好。”末鱼欢快地打了个招呼,“要来一场晨练吗?”
机械关节滑动作响,每个动作充满着丝滑流畅的吻合感,重装亮出武器,浑身上下写着:来打!
驾驶员们更怨念了几分,一人开了短距离公共频段:“妹妹,我们都是爱好和平的人,友好相处吧。我们出去谈下欠条怎么兑换?归指挥能不能给打个折,或者再商量下副答题器积分值?”
归南暗搓搓看了眼末鱼,坦然回答:“行啊,等我打完卡谈。”
这是第四天,风洞风力减弱,所有驾驶舱都被收回。
末鱼带归南前往海原,周奕三人还在平台上守着,因为连续战斗有些疲惫,看到末鱼的重装,顿时打了鸡血一样支楞起来。
“鱼姐鱼姐!我们守住了,守得可好了!”
“鱼姐~我跟你说,刚才几架机甲上来要轰我左路,我回身就是一个大比兜!他们哗啦啦倒下去,太爽了。”
“嗨去去去,你这算什么,要不是我帮你挡着你能这么轻松?要我说,我那……”
队频一阵叽里呱啦,末鱼宠溺地挨个摸摸头:“行了,休息吧。我们归指挥谈判顺利,不用都守着了。”
机甲运行声响起,一串串单兵鱼贯而入,井然有序地绕着平台巡逻,为了还债,成为他们忠诚的打手。
不止如此,还有部分单兵被分配去做秩序维护工作,按照未欠债者自行商议的顺序,有序引导指挥穿过单兵巡逻区域入内打卡。
“哇……”三人顿时发出赞美的惊叹。
归南低调摆手:“基操勿6,有钱(欠条)能使鬼推磨,我也是跟妹妹学的。”
末鱼:“今天风洞风力减弱,有新的机甲打卡单兵主题器成功。你们可以轮换去打卡,这里我先守着。”
三人道:“鱼姐你先去吧,我们不累!”
“就是就是,鱼姐听说你昨天打穿了几十支队伍!太无敌了吧!”
“你打卡肯定比我们快~我们再守会儿。”
末鱼拒绝:“我今天不打卡,等明天。”
三人疑惑,末鱼神秘一笑:“真正的学霸,都是控分的。”
按照打卡时间,第三天至第六天,正好对应90至60分,同一天内按先后顺序有分差。
三人齐齐发出惊叹的声音,唯有归南瞄了眼末鱼,没说什么。
叶徒徒光明正大地从周奕的“矫翼”上跳下来,被机械手臂拖着送到重装驾驶舱旁。
一众学生麻木地看着他们打明牌,一直寻找的叶徒徒出现,又坐进没有特殊涂料的重装驾驶舱里。
光芒清晰地照出她的位置,她认认真真地检修重装,像一个勤劳的小蜜蜂,这里敲敲那里敲敲,看上去柔软、脆弱,毫无攻击力。
那却是重装“领域”,属于末鱼的“领域”。
末鱼慵懒地靠在驾驶座上,甚至单手托着腮,视线都没有在操作台上。
她笑眯眯地看着叶徒徒维修重装,偶尔还说些什么,与皱紧小眉头的叶徒徒说话。
可她的保护装置紧紧扣着,连肌肉都清晰可见地保持着微微绷紧的状态,没有人怀疑她可以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将所有闯入她领域的敌人击碎。
因为,她是末鱼。
辣个几乎杀穿半个单兵系的少女。
哪怕只有她,只有她自己。
她在那里,就拥有远超另三人的威慑力,无人敢犯。
一众给她打工的学生回想起昨几日苦逼的自作孽行径,无一不流下一把辛酸泪。
何必?何必!
……
第四天“无影”,就这么以一种诡异的和平度过。
期间,无欠债指挥基本打卡完毕,欠债指挥队伍之间在副答题器的争夺中爆发新的争夺。
时间转眼进入第五天,“煦风”。
这是“小摆球”上仅次于“无影”的温和天气,风洞风场受到引力作用,温和地平行拂动。
欠债略少的指挥已偿清债务打卡成功,一些背负大额欠条的陷入困境。
考场上的副答题器不够了。
考试总成绩是在主答题器得分基础上加和副答题器,副答题器有多种类型,大部分可携带可转赠。
这也是指挥们用来偿还欠条的方式。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副答题器的减少,再加上有大额欠条的都是实力强劲的大队,彼此之间屡屡爆发争夺,总有胜负。
他们的泪已流干,而归南五人……
刷题刷了个饱~^ω^~
周奕三人在平台上轮换守卫。
末鱼决定去打卡单兵主答题器。
临近考试结束,风洞风场已经降到比较低的强度,单兵主答题器打卡难度进一步降低。
没有了卷王,连单兵之间关系都变得和谐,一台台机甲按照到达顺序或猜拳排队,几列同时打卡。
末鱼开着叶徒徒修好的重装到的时候,正好是夕阳最美的时候。
赤金色浓郁得化不开,风洞场搅动着流砂般的微尘。
重装轰轰运行,还没到打卡队列尾部,几纵队的单兵们齐齐让开位置。
末鱼一时停在那里,众单兵在公频里殷勤献媚:“鱼神先请。”
“都让开都让开,让大佬先打卡!”
“妹妹我可以摸摸你吗?给我蹭蹭大佬气息~”
“女鹅我是你小粉头!”
末鱼:“……”
末鱼在万众瞩目下开着重装到达打卡点。
主答题器是一个大号的碟形信号发射器,光脑自动弹窗:[恭喜你已达到单兵系主答题器区域,浩荡征途进度条( 1/100000 )]
末鱼:“。”
这进度条认真的吗? ?
光脑:[是否确认单兵系为第一选择? (还可选择大系点数量: 1 。]
分班考试也是申请辅修专业或换专业的开始,不同选择都会影响分数加成系数。
归南在队频里再度怂恿:“妹妹,你确定不考虑下投奔我们系吗?像小五一样多好。”
末鱼无情拒绝:“珍爱生命,拒绝卷王。”
末鱼选了“是”,又紧跟着确认成“唯一选择”,开启连接。
5min的连接开启,这下进度条涨得很快,考试版时间就是金钱。
末鱼安心镶在座椅上放空。
来考试前,敖拜老师有说,如果这次他们队成绩好,就帮她催一催当时招生时应允的七星美食。
末鱼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副答题器答题记录。
又看看其他五人,小红帽在主答题器投放首日打卡,其他4人次日打卡,副答题器更刷得一骑绝尘。
嗯~怎么不算呢?
第40章
据说七星级起的美食食谱来自遗失飞船里找到的古籍, 相当程度还原传说中的色香味,是有市无价的极品。
这次也是为了招揽她这个五十年来第一位保送生,首黎亲自研究过她的喜好,特意下重金从斯威特预定。
末鱼默了一下。
猫猫拍掌.jpg。
肯定算的, 不算她就天天伏击他办公室。
末鱼充分肯定自己, 一阵狂风忽然从身边卷过, 连重装都被卷得倒退半米,别的排队机甲更是东倒西歪。
一台机甲扛着另一台机甲冲了过去。
末鱼还没稳住重装,光脑进度条嗷嗷叫了几声, 直接归零。
末鱼:“……”
机甲动的幅度稍微大一点就会断开打卡, 末鱼生气地瞪了眼窜过去的两台机甲, 重新连接。
进度条才走不到十秒, 哗得一下又是一连串狂风,再度给她吹归零。
末鱼:摔!
末鱼愤怒抬头,半空中想起方池的狂叫:“别跑了!我们就要最后一题!”
更远的地方传来另一个声音:“你立字据!”
字据二字顿时戳痛受过伤的心, 方池不吭声了。
另一个声音发出“果然如此”的痛叫:“我信你个糟老头子坏的很!”
末鱼:。
事件的始作俑者立即缩了下头,两个声音很快卷着消失了,她的打卡进度条这次稳定推完。
末鱼在队频里说:“那我休息一下, 等下就结束考试了, 你们玩。”
“嗯嗯!”
“好嘞妹妹(鱼姐)。”
五人纷纷应声, 末鱼把重装停在风洞和石原的边缘, 关闭所有推进器。
没急着结束,让重装展开手掌,她爬出舱门,靠在展开的机械巨掌里吹风晒太阳。
雪灰色石原一望无际,风洞里金砂般的微尘晕染般流动,天边有海原反射的橙红辉光, 世界温柔得不像话。
很像幼时二爸爸带着她逃亡时,明明后面就是张着血盆大口的恶臭污染种,他却淡定地在楼宇间奔跑,指着天边因为怪物导致的怪象说:“鱼崽,快看。”
她骑在他脖子上,紧紧抱着他的头,才豆丁大,差点被割断的脖子鲜血狂飙。
她本来是痛着在哭的,闻言望去,下意惊叹出声:“哇~”
天际是鎏金一样灿烂的色泽,浓到人心里去的红一缕缕地蔓延,像糅杂银丝的花在一点点盛开,紫金色和墨绿则是徐徐吐出的花蕊,宛若生命正在盛开。
那一幕若作成画,那将是无从见的、人类文明里难以想象的传世画作。
当然,如今的末鱼已经知道,那是遥远的地方,一种名为“朝暮”的污染种化解掉所有反抗力量,正展开它的软翼,准备享用一座城池的人类。
那些旖旎的光,是夕阳穿过它致命的透明软翼的结果。
但那时候的她不知道。
她被那种美震撼,发出开心的咯咯笑声,都顾不上自己的脖子,小手不停拍二爸爸的脸,用血给他做了个深度美容。
二爸爸失笑,把不安分的血爪子按在下巴上,又说:“还有更好看的呢,抓稳了。”
她充满信任地往下一趴,像八爪鱼一样紧紧地抱住他的头。
二爸爸强压胸腔里的血腥味,踏上最后一级台阶,从裸露的大厦顶端跃出,旋身腾转。
巨型怪物在下方跃起,血盆大口咬来,二爸爸右手手臂肌肉暴起,膨胀成与身体极不相符的形态,将直刀用力惯掷下去。
那柄奇特的直刀在空中变长、裂解,前端延伸出颜色诡谲瑰丽的怪物一样的尖锐节肢,发出炮弹一样的尖啸,急速下坠。
直刀贯穿整个怪物,被剖开的怪物躯体截面是清晰的、节肢划过的伤痕,艳丽的腐蚀性的液体在蔓延,五秒钟后,猛烈炸开。
明明是污黑丑陋的污染种,炸开那一瞬间,肢体碎末被烧灼成五彩的颜色,四向飞溅,像一枚灿烂的巨大烟花炸开,而他们是烟花的唯一中心。
“看呐!”
二爸爸一展左臂,豪迈呼喊,“这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
鱼崽漆黑的瞳仁里倒映着这一场举世无双的美丽,她震撼到几近失声:“哇~~哇哇哇~~~”
人类幼崽的赞美混乱、无序,却又纯粹、真诚。
二爸爸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连焦黑右臂都好像不再疼痛。
就听鱼崽激动拍手:“还要、还要!呜呜呜,江山!”
二爸爸:“…………”
真是大孝女。
跨越不知多少光阴的现在,末鱼靠坐在机械巨掌上失笑。
她晒够了,准备提交结束考试申请,一阵气势汹汹的压迫感袭来。
她冷静地跳回重装驾驶舱,迅速键入长串代码,电磁领域在周围展开。
刚才扛着机甲从单兵主答题器旁卷过去的机甲,又扛着机甲跑了回来,这一次目标明确就是末鱼。
机甲在危急关头,一个滑跪停在领域边缘,被他带过来的枝叶飘进电磁领域里,瞬间变成了灰。
通讯申请弹入,滑跪的机甲驾驶员欲语先泪流:“鱼神我们投降。”
他脸上几乎具象化的QAQ让末鱼手一抖:“……?”
这个被方池带队追着撵的还是熟人,考试刚开始时她在海原登陆,那两个守在海原边缘的单兵之一,单兵A 。
被他扛在肩上的那台机甲驾驶员也接入通讯,是个女生,脸色很白,大概是被扛着跑刚刚吐过。
她的声音很虚但很镇定,半点废话没有:“向同学,我用一个你绝对感兴趣的信息换你的保护。”
末鱼眨眨眼:“这么肯定?”
“你喜欢吃对吧。”她快速道,“我刚好运气不错,投放点在考场边缘,隔壁就是斯威特美食学院新生分班考试的考区。”
“我恰好碰到一个缺口,能让你过去。保护我们,我把那个缺口告诉你。”
末鱼拒绝:“保护你们难度太大,那可是褚指挥的队。”
女生有点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急了:“难道你不是为了一口吃的什么都可以不要的人吗?”
“?”为什么她的风评会变得这么离谱? !
末鱼震惊,“怎么可能,我很挑……”
方池队伍近在咫尺,女生尖叫:“斯威特美食学院今年招了几个很厉害的新生,高考时的水平已经达到三星级!”
末鱼秒答:“是的,我是,到我身后来。”
单兵A和女生同时爆哭。
他们连滚带爬通过末鱼放开的电磁区域,躲到重装后面。
方池堪堪赶到,气得差点没吐血厥过去:“妹妹!”
末鱼有点心虚,毕竟逼人家去抢夺副答题器的是她,如今不让他们抢的也是她。
她斟酌着语气:“那什么,你们换个目标呗,这题算你们拿到了。”
褚指挥深吸一口气,接过谈判权:“妹妹,不行,我们必须要辛云蔓芨的,这次就算我们全队都和你同归于尽,也不会退让。”
末鱼迷惑了:“她手上的副答题器这么值分?”
褚指挥叹息:“值分的不是她现在的答题器,是她。”
末鱼茫然回头看一眼辛云蔓芨,后者委屈又愤怒:“他们把我当狗!”
“抱歉,但我们没这么想过。”褚指挥惭愧道,“副答题器越来越少,只剩下一些投放相当隐蔽的答题器,凭我们搜效率太低。但辛云蔓芨的运气很好,她走在路上随手扒拉的灌木丛都能翻到答题器,效率是我们的十倍。
“所以,在我们没有刷够足够答题器偿还债务前,我们不能让她刷到想要的分,否则她直接结束考试,我们就完了。
“事实上,我们对她没有任何意见,甚至我们每个人都很喜欢她,她是有福气的人。”
辛云蔓芨气哭:“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褚指挥默了一下,大概是也想到自己令人发指的行为,坦诚:“下次一定。”
“……哇。”末鱼惊叹,“这是逮着一只羊往死里薅啊。”
末鱼:“但是我也答应了保护她,这怎么办?不好食言啊,看来只能打了。”
重装再度启动,所有人如临大敌。
褚指挥沉默很久,最终选择退一步:“5题,让辛云蔓芨再帮我们找5题,够今天内偿还我的两个副指挥的欠条,这件事就结束。
“我立字据。他们不能因为我的决定错误失去应有的成绩。”
末鱼询问的目光看向辛云蔓芨,辛云蔓芨衡量一下,爽快答应。
一场战斗无声消弭。
两个小时后,在重装的见证下,辛云蔓芨找齐答题器。
她和单兵A离开监视,前往之前战斗中单兵B的“阵亡”地。
末鱼也心满意足地拍拍光脑,拿到穿过考场壁缺口的演示视频,驾驶重装离去。
褚指挥把所有答题器交给方池和分队指挥,一行人往指挥打卡点赶。
褚指挥安慰方池:“行了,别憋着情绪了,能打上卡。”
从陷入副答题器困局起,方池一直不敢抬头看他,此刻,终于抬起头,满目沮丧:“我一直都不担心这个。我是后悔……非常后悔,我对不起你们。
“在石窟的时候,妹妹曾经想和我做交易,我们帮她修领域,她再免去欠条三分之一。
“我拒绝了。
“如果我没有拒绝,我也许能谈判到二分之一、甚至全免,那样的话我们就不会陷入如今的局面。
“是我做错了,我对不起大家。”
褚指挥明白过来,失笑:“你搞什么,因为这事三天不敢说话?别用无法预测的事惩罚自己,再说,你不是已经帮我们挣到了三分之一吗?
“每个人都会犯错,犯错更加弥足珍贵,因为,这正是我们在首黎学习的意义。”
*
末鱼按照辛云蔓芨给的地图和视频,站在考场壁的边缘。
这是一道透明的空气墙,从首黎的考场看过去,两边没有任何不同。
她按在空气墙上。
搭建考场壁的是三台天线状屏障发射仪,人手才能摸出来,考场又那么大,要靠人自己沿着墙摸遍是不可能的事情。
也没人会这么干。
辛云蔓芨是真欧皇,直接被投放到附近,她摸过来找物资的时候找到的。
末鱼羡慕了下辛云蔓岌的好运气,侧身紧贴空气墙,轻轻按了下屏障仪。
空气墙泛起短暂的波纹,末鱼趁势进去,闯入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金色的麦穗在山野间起伏,煦风吹拂,带来温暖的麦穗熟香。
末鱼慢慢往下走。
麦浪向两侧分开,显露出远方五彩的梯田和奔跑的生灵(食物),以及近处淙淙溪流边静坐着的人。
他垂眸,以一种保护的姿势守着一朵乳白色的花,仿佛纵使万水千山掠过,都不能惊动他丝毫。
崔时叭叭的声音响起:“哥们,我是真的服气,七天就为等一朵花开,值得吗?”——
作者有话说:小星星:七天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