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厕的墙后。
周俊良皱眉忍着鼻尖一股股散发的臭味,沉声询问眼前神色慌张的程晚橙:“晚橙,我听说你最近放了学还在给没念过书的女生上课?是真的吗?”
闻言,程晚橙没过多思考就点头承认了。
可不等她解释为什么,就听到面前的人用一种近乎质询的语气问她:“为什么?你叫她识字念书,有什么好处吗?她能给你钱还是能帮你干活?有那个时间,你为什么不能多为我们的未来想一想,反而要浪费在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周俊良只要一想到程晚橙每天无偿给别人上课教学,心头就燃起一股名为嫉妒和愤怒的无名火。
凭什么?!
她凭什么能活得这么悠闲自在?凭什么还能对着别人散发善心假做好人?有那个功夫,为什么不来帮帮自己?明明他才是她的男朋友,为什么对别人那么好,却对自己不闻不问?!
村姑果然是村姑,不长脑子,也没有任何浪漫细胞,跟她谈恋爱绝对是周俊良这一生最痛苦最折磨的一段时光!
光是想一想,自己在辛苦上工的时候,眼前的人却在教别人念书识字,周俊良就觉得理智快要被愤怒彻底淹没了。
他眼中满是毫不遮掩的怒火,程晚橙却被他问得有些懵,脑海里一闪而过的不是愧疚,而是觉得周俊良在无理取闹。
她往后退了一小步,略微用力挣出了自己被攥得有些发红的手腕,担心被父母听到,刻意压低了声音反问:“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小枫才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人。
“她是我的朋友,你能不能尊重一点?!”程晚橙强调了程枫的重要性。
周俊良却被她认真严肃的语气给气笑了,他冷笑道:“朋友?一个连书都没有读过的文盲?你要和这种人交朋友?”
“程晚橙,我以为我们才是有共同话题能够共同进步的知己,结果在你眼里,随便一个人都能成为你的朋友?你的底线未免太低也太廉价了些!”
“还是说,你本质上其实和你这位朋友一样,都是没有思想的不入流的泥腿子?!”
他第一次说这么刻薄的话,哪怕还是这样一张清隽斯文的脸,说出的话在程晚橙耳朵里听着却格外的尖锐刺耳。
程晚橙被他说得脸色发白,不敢置信地望着他有些陌生的嘴脸,只觉得心跳加快,浑身血液都直直地往脑袋里冲去。
“啪——!!”
一记响亮又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下一秒,全世界似乎都变得死寂。
程晚橙触电般缩回手,慌张地上前想要解释和道歉,可她语无伦次地刚开了个口,周俊良就捂着被打的那边脸颊彻底阴沉了神色。
程晚橙被他那阴狠的目光看得不自觉倒退了两步,心里的愧疚也变成了莫名的胆怯。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怯生生地解释,打人的那只手死死地攥住藏在身后。
周俊良却在深呼吸后,像是陡然意识到了自己之前的冲动和失言,反而变得冷静了起来。
他放下手,露出已经开始浮现出鲜红手指印的白皙脸颊。
程晚橙看了一眼就不敢多看,心底的愧疚一层层叠加,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心慌手抖想哭的状态。
“现在消气了吗?”周俊良微微垂眸,嗓音温和,好似对面前的女友既无奈又纵容,以至于底线一再降低。
程晚橙咬了咬唇瓣,有点心慌地颤着手试探着摸了摸他滚烫的脸颊,声音里都带了一抹哭腔:“对不起……你、你没事吧?我刚刚只是……”
她的道歉颠三倒四语无伦次。
周俊良却颤了颤眼皮,垂着头低声道:“是我该说对不起才是,我不该那么冲动质疑你的决定,我只是很心疼你,怕你为了别有用心的人浪费了自己的时间和精力,我只是……想珍惜更多和你在一起的时间,是我太贪心了。”
程晚橙听得心里又是酸涩又是甜蜜,一下子破涕为笑,任由自己被心爱的人搂进怀里,吸了吸鼻子,小小声地嘟囔着:
“小枫才不是什么别有用心的人,她是我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朋友,我还想等过段时间带你见见她呢,你不要对她带有偏见,不然、不然我会很难过很难过的。”
本以为自己的示弱会换来程晚橙的心疼和愧疚,却没想到只换来了一番敲打,周俊良喉咙一哽,险些当场把怀里的人直接扔出去。
与此同时,他也在心里暗自狠狠地磨牙,最好的朋友吗?我倒是要看看所谓的最好到底能好到什么地步,是别有用心还是真的不图回报!
周俊良从来不信这世界上有不图回报的付出,就像程晚橙对自己好,不也是图自己的脸和身体,图自己的才华和家世吗?
如果不是自己一朝跌落泥潭,就凭程晚橙这种三代贫农的泥腿子癞蛤蟆,恐怕下辈子都遇不到自己这么优秀的男人,二者之间从来都是云泥之别!
周俊良忍着心底被打了一个巴掌的狠戾报复心,勉强伏低做小哄好了程晚橙,两人手牵着手又是一番互诉衷肠难分难舍……
程枫抬手招来了趴在隔壁门口甩着尾巴眯着眼睛晒太阳的来福。
“汪~”来福咧着嘴朝她笑,小狗尾巴欢快地摇啊摇。
程枫蹲下来,鼓励般摸摸它的小狗脑袋,轻笑着低声道:“来福,以后见到刚才那个人,要更凶更大声地朝他叫,每吓跑他一回,我就奖励你一根带肉的大骨棒,记住了吗?”
来福歪着头,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总之在程枫说完后立马很上道地汪汪叫了两声,整只小狗站得那叫一个笔直,威风凛凛像只要去执行将军命令的小兵。
程枫笑着又揉揉它的耳朵,出色的五感让她听到了隔壁墙后隐约传出的动静。
“乖,去吧。”程枫拍拍来福的小狗脑袋,而后收手起身。
成功在两人出来被狗撵着咬之前,先回了院子里,营造出不在场证据。
院门关上,程枫心情极好地倒数:“3、2、1——”
“汪——!!”来福像一阵土黄色的风一般朝着周俊良猛冲了过去。
“啊——!!”周俊良猝不及防被这疯狗的架势吓得尖叫出声。
“——来福!!”程晚橙制止不及,只能匆匆张开双手无畏地挡在了周俊良的身前,大声喝止来福不许咬人。
一时间鸡飞狗跳乱作一团,小爱蹲在墙头上看着这场好戏,一边乐得笑嘻嘻,一边在心里偷偷把幕后黑手的危险等级调高再调高。
这么蔫坏的人类,幸好是自己的宿主,而不是自己的敌人。
不然现在被狗追着咬的可能就是它了。
这场突兀的闹剧止于程晚扬的出现。
来福被训得夹着尾巴呜呜咽咽蜷缩在狗窝里不吭声。
被狗和兄长当场抓包的小情侣更加低着头不敢吭声。
村长家今天很热闹,也很安静。
安静得诡异。
程枫一边给无辜的勇敢小狗炖骨头,一边打磨着手里的木块,顺便听听小爱蹲墙角看热闹的现场转播。
“宿主,恋爱脑瞒不住了,她哥哥的脸色好黑呀,都可以滴下来当墨水用了。”
“宿主,她哥哥好可怕,好像在试图用眼神杀死周俊良!小橙子看起来好可怜,缩在那里像个小鹌鹑,一动都不敢动,就听她哥哥问周俊良问题,一个字都不敢帮腔!”
“哇——小橙子的哥哥好直白喔,问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还问他们都做过哪些事了,有没有亲过嘴……啊啊啊啊小橙子的脸现在就跟红苹果一样红彤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