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好哄的弟弟
杀生丸攻势迅疾。
他凌空飞跃。
手中长刀暴力劈来。
大有要将晴明就地斩杀的绝意。
但在看见晴明不再防守，而是仿佛脑子坏掉了般，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本之时，原本只差须臾就要砍在晴明脑袋上的刀，反手斜刺而下，将他手里的小本本挑到自己手上。
杀生丸神情冷峻。
浅金色的眼瞳打量着手里的小本本。
在很久之前，他就看过晴明拿着这个东西写写画画。
如今，他竟然还带着。
甚至，在跟他的死斗中，都有闲情逸致拿出来看……
——肯定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晴明清了清嗓子。
多少有点难为情了：“……这是私人的东西，你是我心爱的弟弟，如果你真的想看的话，身为这个世上最称职的好哥哥，也不是不会不允许，只是……”
杀生丸冷笑。
根本不听他花言巧语式的狡辩。
他今天就要看看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那本书装订精致。
硬塑书封上用唐文题着四个大字：占事略决。
杀生丸是大妖怪。
可他却并不是文盲。
很轻易就认出来那是什么意思。
当即控住不住表情，眼神讥诮。
“还真是面面俱到的伪装啊。”
“不仅使用着人类中顶尖大阴阳师的名字，就连使用的书本名字，都取自那位大阴阳师留下的著作……”
怀着这样嘲讽的想法，杀生丸翻开书封，看向第二页。
【好哥哥养成守则】
同样是用方方圆圆的唐文书写。
但凡没文化点，都可能认不出来。
杀生丸认出来了。
但并不妨碍他撩起眼皮，冲对面如坐针毡的晴明乜了道嘲弄的目光。
下一页……
杀生丸双眸微眯。
在看清上面绘着什么后，只觉得刚刚有点熄灭的怒火，现在重新燃烧起来！
他毫不迟疑又往后翻了一页、一页、又一页……
哪怕只有图案，没有文字：
哪怕最后面都是空白，再没有多余的东西。
也不妨碍杀生丸立刻想通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满腔怒火让他再也握不住手里的书册。
狠狠砸向眼前那个骗狗的狗东西！
“你玩得很开心啊，晴明！”
书册重重砸在晴明脑袋上。
晴明顾不上去接。
端正身形，义正言辞剖白自己的真心：“开心是很开心，但这不是玩，我也没有玩……杀生丸，我心爱的好弟弟，一直以来，我都是非常非常认真地做你哥哥。”
“闭嘴！”
杀生丸听不下去。
重新挥动手中的长刀，径直劈砍而来。
晴明翻身躲过。
狭小的空间非常限制发挥。
有几次，都差点被追咬很紧的杀生丸砍断脑袋。
为了避免不让自己心爱的弟弟担上弑兄的恶名，晴明跃出房间，来到空旷的城池庭院。
晴明认为：
杀生丸之所以会如此生气，大概率是自己当初失约了。
可失约又不是他故意的。
是不小心。
也是意料之外。
所以，晴明觉得自己罪不至死，还是能解释解释的。
他一边躲避着攻击，一边跟杀生丸解释来龙去脉。
可杀生丸听完，并没有如晴明预料地那般停止住手，反而攻势愈发猛烈。
“这就是你又做了那么多人哥哥的理由？”
“啊？”
晴明满头雾水。
望着神情冰寒的杀生丸，内心无比困惑：“原来，你不是因为我当初失约才生气，而是因为我做了其他弟弟妹妹的哥哥吗？”
晴明真情实感地发问。
惹得杀生丸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可——”
“这有什么问题吗？”
“兄弟姐妹之间的爱，跟男女之间的爱不一样，不会排斥多人。虽然在你之后，我的确又做了不少人的哥哥，但我对你们的爱都是一样的。”
“你们每一个，都是我发自内心的挚爱。”
“我也对所有的弟弟妹妹们，都有奉献一切的决心和觉悟。”
“我爱你们，胜过我自己的性命！”
“我就是为了你们而存在的！”
“这就是我之所以会诞生于世的理由！”
慷慨陈词完。
晴明忽的低下头，盯着杀生丸手里的刀，“不对劲啊，这不是我送给你的礼物，铁碎牙呢？我费了老大劲，才从犬大将手里抢来的铁碎牙呢？”
杀生丸表情有一瞬古怪。
怒气骤散。
晴明说紧接着说出自己的揣测：“难不成是犬大将趁着我死掉后，不知羞耻地从你手里抢回去了？”
“可不应该啊。”
转念，他就否定了这种可能性。
倒不是因为他对犬大将有过高的期待，认为犬大将做不出来这种事，而是单纯因为，他很确定那时候的犬大将已经活不久了。
犬大将应该没那个精力，也没那个能耐，更没那个时间，再去抢夺自己送给杀生丸的东西才对。
晴明重新望向杀生丸。
想要从他嘴里得到最终答案。
然而，杀生丸却别过头，冷着脸吐出一句：“不用你管。”
晴明：“……”
弟弟还真是一如既往啊。
一如既往地……招他喜欢！
“没关系。”
“哥哥我啊，很清楚那把刀在哪里，你要是不介意那是我送东西，我马上就帮你拿回来……”
不曾想——
晴明话音未落。
杀生丸的拳头就再次落到了他脸上。
晴明并不是傻子。
很快就想明白弟弟在介怀什么。
“我不是不想来见你。”
晴明握住杀生丸的拳头。
黎色瞳仁直直望入他眼底，“也不是不想跟你再续兄弟之情，更不是觉得妹妹们比较重要……”
“而是单纯因为，我现在的妹妹们都只是柔弱不能自理的人类女人。”
“我知道你不太喜欢人类，也知道你不太喜欢跟人类有太多牵扯，就算我是你哥哥，也绝对不想用这种事麻烦到你。”
“杀生丸，我心爱的好弟弟，我只是不想惹你不高兴。”
“其实，在意识到我再次回到有你的世界后，我就一直期待着我们的重逢……只不过，我们的重逢不应该在这种混乱时刻……”
晴明话音一顿。
猛地就想起自己的正事！
当即扭过头，打量着四周。
却只发现了个让人无比沮丧的事实：奈落不见了。
“他往东北方向逃了。”
桔梗适时出声。
把捡到的小本本还给晴明。
同时，也把自己从地牢里找到的小女孩和小妖怪，安全送回杀生丸身边。
“杀生丸大人！”
“呜呜呜，杀生丸大人，小人差点就见不到您了！那个奈落，真是个卑鄙无耻的家伙！我们差点就死在他的瘴气下了！”
邪见伏在杀生丸脚下。
抱着他的毛绒绒的长尾暴哭。
“嗯嗯。”
小铃小大人般点头赞同，抬手指向桔梗，“多亏了这位巫女大人，我跟邪见爷爷才能顺活下来。杀生丸大人，您也没事，真是太好了！”
邪见立刻不哭了。
凶巴巴纠正小铃的错误用词：“听听你说得是什么话？我们的杀生丸大人，可是无所不能的大妖怪，怎么可能也有事？！”
小铃：“可我就是很担心嘛……”
邪见：“根本没必要！”
……
……
杀生丸的追随者吵闹起来。
晴明注意到这一幕。
唇角情不自禁扬起些微弧度。
看起来，在他们分离的这些年里，弟弟的成长或许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
杀生丸大概是觉得太吵了。
一拳敲在邪见头上，世界立刻消停了。
“要不要一起来？”
晴明一改之前想法
冲杀生丸伸出手，邀请道，“我们一起去追杀奈落。”
杀生丸没出声。
邪见倒是一个鲤鱼打挺，立马从地上爬起来：“我的杀生丸大人，是高傲的大妖怪，才不会跟你们这群卑贱的人类一起行动！别以为救过我跟小铃的性命，就能理所当然地差使杀生丸大人！你们……”
叫嚣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只脚踹了出去。
小铃从杀生丸身后探出头：“邪见太过分，怎么可以跟杀生丸大人的朋友说这种话呢？”
晴明纠正：“不是朋友。”
小铃：“嗳？”
晴明：“是哥哥。我是杀生丸的哥哥。”
小铃瞪大眼。
看了看杀生丸，又瞧了瞧明显只是人类的他。
只觉自己承受了不属于她这个年纪该有的震撼。
杀生丸没有否认。
只是拿那双去浅金色的眼睛凉凉瞪了他一眼，旋即，不声不吭地走出这座面目全非的人类城池。
****
启程之前。
晴明先回了一趟五百年后，从犬夜叉那里取来铁碎牙，交给杀生丸。
杀生丸皱眉。
盯着晴明手里的刀。
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立刻接过。
“他在现在在非常安全的地方，根本不会遇到任何危险，反倒是拿着这个东西，很可能会给其他人造成伤害。”
晴明善解人意，“再说了，这可是我给自己心爱弟弟准备礼物，他拿着像什么话？”
最终。
晴明终究还是让礼物回到了最该持有它的人手里。
他们正式出发。
在路上。
他们遇见了被屠杀的妖狼一族。
人形的、兽形的、年长的、年幼的，死得满山都是。
小铃惊恐尖叫。
牢牢抱住杀生丸的腿。
身体瑟瑟发抖。
恨不得整个人都躲藏进他身体里。
就当桔梗想要领着她，远离这副对小孩子来说过于惨烈的场景之时，邪见叹了口气：“也怪不得小铃会害怕。”
“她曾经就是被这些吃人屠村的妖狼咬死的。”
“别怕了，小铃，现在这些妖狼都死了，再也不会伤害到你。而且，你现在追随的可是杀生丸大人哎！你就算他们还活着，又能拿你怎么样？还不快站起来，如此怯弱，可不配在追随杀生丸大人！”
“这么听来……”
晴明略微沉吟，“妖狼族活该覆灭。”
“可奈落也不像是惩奸除恶的大善人，在狼狈逃跑的时候，还有功夫来到这里，怎么想，原因都只有一个——为了四魂之玉吧？”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已经写完了。
小天使现在看见的，全部都是存稿。
****
吐槽一句：
之前的担忧成真了。
跟晋江小熊比，什么观众都容易被创死。
谢谢晋江小熊，让全作最高战力在一话之内，沦为跟无惨决战甩鞭子一样的笑话。
第27章 与虎谋皮
邪见抱着比他还高的人头杖。
闻言，赞同地点点头：“之前就听妖怪说，妖狼族新上任的首领，凭借两枚四魂之玉碎片，得到了旋风般的速度……为了得到四魂之玉，他杀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现在，因为四魂之玉，使得整个部族被奈落杀害……嘿，这就是报应吧。”
说着，邪见嘿嘿哈哈笑话起来。
没人阻止他。
之后，奈落的气息就彻底消失了。
曾经。
不管奈落用什么结界隐藏，桔梗都能感受到那份邪气。
可现在，她也找不到奈落的踪影。
不是结界阻隔。
而是彻底从世上消失了那种。
——仿佛死了。
晴明摸了摸下巴：“该不会是在逃跑的路上，重伤不治，或者被别人黑吃黑了吧？”
桔梗非常笃定予以否定。
他说的这种情况不是不可能发生。
但奈落手里还有四魂之玉碎片，向来不介意使用四魂之玉力量的他，绝对不会轻易死去。
晴明拍了拍手。
见大家目光都看向自己，才道：“也不必太忧心。”
“暂时找不到，就找不到好了。”
“反正，四魂之玉现在就在我们手上，只要他还想摆脱半妖的身份，迟早会自投罗网。”
杀生丸不置一词。
邪见和小铃非常给面子地附和点头。
桔梗依然神情凝重。
她知道晴明说得很有道理。
但她没有那么乐观。
总觉得奈落现在肯定没憋什么好屁，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突然闪现放大，重现妖狼一族的惨剧……
晴明捏起手里的宝玉。
让它冲着太阳，明亮的光线顺着那一丝缝隙透出，径直落入他眼底：“缝隙已经很狭小了，流落在的碎片最多不会超过四枚。”
“减去奈落手上的，流落在外的四魂之玉碎片就更少了，顶天也就是一两枚的样子……。”
“我想，我们现在的目标可以稍微改一改。”
“这样的话，我们或许可以更早找到奈落。”
最后的碎片并不好找。
桔梗察觉不到它的气息。
晴明也有点愁。
跟没头苍蝇似的一通乱找，明显不符合他无所不能的好哥哥形象。
就在他思考着要怎么维护住自己靠谱的形象之际，身边的杀生丸动了。
他没说一句话。
率先迈出脚步，朝着有一个方向走去。
杀生丸领着他们来到一片水雾弥漫的沼泽地。
在那里，生活着一只耳朵非常敏锐，据说能听见世间万物一切声音的妖怪。
那妖怪非常识时务。
不仅毫不隐瞒地告知了流落在外的最后一枚四魂之玉的下落，还贴心附赠了奈落的位置。
同时，还非常稳妥地给予了提醒。
“目前，奈落的所在，你们可能无法轻松抵达。”
“你们一个是已经死去的人类巫女、一个是实力强大的大妖怪，二者都会被白灵山圣域排斥。”
“要说有谁能毫无障碍的进入圣山，除了那个人类小女孩，可能就只有你了。”
众人不约而同选择先去寻找最后一枚四魂之玉碎片。
地点，位于彼世与现世的交界处。
去的方法也很简单。
一，砍掉拥有联通彼世和现世之力的妖鸟首领铁鸡的头；
二，通过常世之门。
他们选择了字数少的方法二。
但耐不住妖鸟一族会作死。
只不过首领食物中毒了而已，它们竟然就残忍地选择用人类血液稀释毒性。
桔梗看不下去。
晴明自然也看不下去。
杀生丸自然也就无法无动于衷。
这下可好。
妖鸟非但毒性解不了了，反而还失去了自己脑袋。
他们顺顺利利通过血河，去往彼世；顺顺利利从大妖怪手里得到四魂之玉碎片；顺顺利利站在了圣域白灵山脚下。
邪见眼冒金星。
距离圣域一阵距离呢，就已经撑不住了。
身体难受极了。
手脚根本动不了。
晴明看向自己的弟弟。
他脸上看不出一样的神色。
仿佛根本不受圣域结界的限制。
但晴明知道，杀生丸绝对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
身为大妖怪，他只会被辖制得更狠。
晴明复又瞧向自己的妹妹。
她的神情就比较凝重了。
原因也很简单。
她如今使用的这具身体，是用骨灰和墓土烧成，如果填不满灵魂，就无法行动。
而不巧的是，她的大部分灵魂，都在爱花那里。
如果不是死魂虫收集来死魂，可以用来维持身体运转，她将根本无法动弹。
可如今，那些死魂虫根本无法踏入这个村子。
在进入的瞬间，就会被无处不在的清净灵力净化祓除。
晴明想了想。
让他们都留在这里。
而他自己先进去看看。
杀生丸不同意。
当然。
不是说出来的。
而是摆出了要跟随的姿态。
晴明握住他的手。
郑重其事地使劲拍了拍他手背：“杀生丸，我心爱的好弟弟，咱们的妹妹桔梗，就交给你了。”
“别让她做出为难自己的事。”
“我不是为了逞英雄，才会做出这种决定的。”
“只是单纯因为我是一位哥哥。”
“杀生丸，这世上，可没有一位称职的好哥哥，会舍得看着自己的弟弟妹妹们受苦。”
“你们都是我心爱的同怀，要是你们任何一个人出了什么事，那我肯定会立刻悲伤地心碎而死！”
“所以……”
杀生丸眉心跳了跳。
仿佛被膈应到。
冷冷抽回被他拍抚的手，无情打断他的话。
只丢给他一个字：
“滚！”
晴明跟他们挥手道别。
笑着滚了。
他走进白灵山。
毫无难度地闯入白灵山腹地。
那里有着仿佛掏空整座山体的巨大空洞。
四周墙壁仿佛拥有生命一般，时不时发出心脏跳动的响动。
手中的四魂之玉也仿佛受到感召，不停发烫。
顺着四魂之玉的指引，晴明毫发无损地越过无数妖怪聚集的洞窟，来到拥有最后四魂之玉碎片奈落跟前。
“我想得到桔梗的心。”
晴明并没有对他喊打喊杀。
反而是非常坦率地表明自己的来意，“可她一直太冷静了。即使我为她做了那么多，可依旧捂不热她的心，也无法让她为我动容哪怕一秒。这件事一直让我很苦恼。”
“可现在不同了……”
晴明低笑出声。
向奈落做出非常美好的承诺，“只要你把手里的四魂之玉碎片给我，让我向它许愿，让我顺顺利利得到桔梗的心、顺顺利利成为她心爱的好哥哥，那我就会整颗四魂之玉都交给你。”
“之后，无论你想做什么，都与我无关。”
“我不会再干涉你，如何？”
奈落没说话。
暗红色的眼珠审视着他。
仿佛在衡量他话里的真意。
又仿佛在思考着其他要命的事情。
晴明坦然自若。
任凭他上上下下打量。
同时，嘴里还说着蛊惑人心的话语：“我能感受到制造白灵山结界的那个即身佛的位置，如果不是真心想跟你做交易，我大可以除掉那个东西，解开结界，让杀生丸和桔梗进来。到时候，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能得到剩下的四魂之玉碎片，顺顺利利向它许愿，实现自己的愿望。”
“只凭现在的你，可是阻拦不了我的。”
“所以，我希望你慎重考虑一下，最好是能接受我的提议。”
“这样的话，你好我好大家好。”
“当然了，如果你实在不相信我的话，我们还可以缔结束缚，你在人类中生活了那么久，应该听说过吧？”
“咒术师缔结的束缚，必须完成。如果出现任何违约的情况，不守信之人有可能当场毙命也说不定。”
……
……
最终，奈落屈服了。
他阴沉着脸：“我没有选择，不是吗？”
晴明微笑：“话也不能这么说，我还是给了你选择的。相信我，这将是你此生做出的最明智选择。”
说完。
晴明接过他手里的四魂之玉碎片，嵌入缺口。
刹那间——
耀眼的光华照亮黑阒阒的洞穴！
曾经，因为爱花失误，才会四分五裂，以至于四处掀起无数腥风血雨的四魂之玉，现在终于重获圆满。
“我想得到桔梗的心。”
晴明攥着手心阵阵发烫的宝玉。
在奈落略带迫切的注视下，毫不迟疑说出自己的心愿，“我想要成为被桔梗认可的好哥哥。”
伴随着心愿的吐露。
那颗被掌心攥住的宝玉，陡然绽放出更加强烈的光，几乎照得洞窟明亮如昼！
不知过了多久。
眼前刺目的光线渐渐暗下去。
原本晴明站立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
奈落捡起掉落地上的四魂之玉。
再也克制不住内心喜悦的情绪，低低笑出声。
笑声越来越大。
直到响彻整个洞窟。
“不管你是抱着何等心思而来，都不该向四魂之玉许愿——尤其，还是那么可笑的愿望。”
“四魂之玉不会实现任何人真正的愿望。”
“它只会夺取公平地掠夺所有许愿者的灵魂……只要许了愿，灵魂就会成为四魂之玉的一部分，再也不可能拜托四魂之玉的控制。”
“那个和尚的结界没有拦住你，的确有点超出了我的预期，但我并不是毫无准备……在你到来之前，我就已经跟曲灵做了交易。”
奈落攥紧四魂之玉。
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刚刚那个男人自信又笃定的样子，就好像这世上一切都逃不过他的掌心。
唇角很难不露出嘲弄的弧度，“自以为掌控一切，可实际上，功败垂成。”
“好好享受这一切吧，晴明。”
“等我剔除人类之心，成为完全的大妖怪，就把你的弟弟妹妹们都送去陪你，当做……你给我送来四魂之玉的谢礼！”
第28章 但是，我拒绝
四魂之玉里一片黑暗。
没有上下。
更没有前后左右。
有的，只是仿佛能吞噬人心的死寂。
如果是爱花这样的女孩子，可能会觉得畏惧害怕，但现在身处其中的，是晴明。
他毫不在意。
抬眼打量了下四周。
便不疾不徐地盘膝而坐，静坐养神起来。
神情悠闲自在。
仿佛不是搬了石头砸自己脚，而是见怪不怪的一次普通游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就在晴明手托着下巴，都要昏昏欲睡过去的时候，黑暗中忽的涌出无穷无尽的妖怪！
嘶鸣声和砍杀声由远及近传来。
晴明缓缓拾起头。
前方。
身着铠甲的英气巫女，浑身散发着耀眼的光。
照得四周一片光明。
而在她身边的，确实斩杀不尽的丑陋妖怪群。
任凭她如何苦战，都不能让撕咬自己的妖怪减少分毫。
力战而死。
死而复活。
如此周而复始。
延续几百年，都看不见解脱的可能性……
想到这里。
晴明深深叹了口气。
再也摆不出无关紧要的看客嘴脸。
他站起身。
毫不迟疑走向那个巫女与妖怪惨烈厮杀的战场。
“可以停下来了。”
晴明把她从妖怪嘴里拉出来，制止住她机械挥刀的动作，反手捏爆一窝蜂用上来的妖怪脑袋，“翠子，已经不需要再战斗了。”
翠子满身是血。
持续几百年的苦战，几乎要磨灭她的意志。
让她失去了大部分人类反应。
只剩下深刻在骨子里战斗的本能。
晴明再次长叹。
他从向来心软。
根本见不得妹妹落得这副下场。
即使她从始至终都不同意，可在自己心里，她也算得上自己的半个妹妹。
纵使无缘，也不忍心见她被困在这种鬼地方。
“翠子，翡呢？”
“那个跟你不离不弃的哥哥呢？”
“他是死了吗？”
……
……
晴明记忆力很好。
在事关弟弟妹妹的地方，尤其好到离谱。
他驱离众妖。
将翠子从无休止的战斗中安静下来。
双手牢牢捧着她的脸，黎色瞳仁认真注视着她涣散的眸子。
带她不停回忆过去。
关于她还是人类时候的事，她还活着的时候的事，以及对她而言，非常重要的哥哥的事……
四魂之玉里并没有准确的时间。
仿佛只是一瞬；
又仿佛是过去了数日。
“他……”
翠子第一次回应晴明。
涣散的眼睛刚刚在晴明脸上聚焦，就顷刻间被簌簌的水雾侵占，“不在了。”
她的声音哽咽颤抖。
透过数百年的厮杀，回忆起了当初的那份足以撕心裂肺的心情。
“哥哥他……在我成为能独挡一一面的巫女之前，就去世了。”
“为了保护我……”
“死在了妖怪手里……”
“都是我的错，都怪我，才会让哥哥遭遇这种不幸……”
眼泪簌簌而落。
她死死咬住唇瓣。
声音里却还是透着无尽的凄楚和悲伤。
名震一方的伟大的巫女，此时哭得就像个无助的小女孩。
晴明心疼极了。
展开双臂，把她拢入怀中：“别这样说自己。”
“如果翡知道自己用性命保护下来的妹妹，为了这种事耿耿于怀，肯定离去都离去得不安宁。”
“翠子，不要辜负翡身为哥哥的爱。”
“他只是做了一个哥哥该做的事。”
“你开开心心地活下去，才是对他最大的报答。”
“我已经活不了了。”
翠子摇头打断他的话，“在很早之前，我就死在了跟妖怪的战斗中。如今你看见的我，只不过是被困在玉中，几乎要被磨灭了意志的残破灵魂。”
“只是——”
翠子语调一转。
眼神忽的就惶急起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该不会是……”
晴明微微一笑。
轻描淡写解释来龙去脉：“不是那个原因。只是单纯因为我想见你，便来见你了，仅此而已。”
“我知道你从来不认为我是你哥哥。”
“但我跟翡的心情都是一样，绝对不愿意看见自己的妹妹被困在这种地方，不得解脱。”
“我们的妹妹们，应该有着更广阔、更美好的未来。”
“跟我走吧，翠子。”
“从这里离开，去到美好而广阔的未来……”
翠子微微发怔。
想要笑。
泪水却缺一滴滴从眼眶滚落：“我走不了。我已经……走不了了。”
“可以的。”
晴明握住她的手。
掌心的暖意透过交握的皮肤，一点点渗入翠子灵魂，“我是哥哥，我说可以就可以。”
“只要——”
“你肯相信，肯握住我的手。”
……
……
晴明重归于世。
第一时间翻开《占事略决》。
瞧着上面绘着的英姿飒爽的铠甲巫女，风雅恬淡的脸上浮出心满意足的微笑。
终究……
还是跟无缘的妹妹再续前缘了呢。
怀着这份愉悦的心情。
晴明无视分身的阻拦，去见了奈落。
奈落正在进行关键的挖心行为，猝不及防看见晴明毫发无损的脸，表情顿时惊惧异常。
“你？！”
“你怎么可能从四魂之玉里出来？！”
“你……你欺骗我了我！”
晴明忍了忍，没忍住。
他乐不可支。
他笑得前俯后仰。
眼泪都要笑出来了：“你还真信了啊？”
“说谎者，当吞一千根针。”
“这句话并不是谎言，但泛用性只适合我心爱的弟弟妹妹们。你什么档次啊，也配跟我弟弟妹妹一个待遇？”
“你不是很聪明的吗？怎么会觉得我会跟你讲信任？”
“再说了——”
“你又何必摆出这副被欺骗的模样？”
“你不也妄想欺骗我吗？”
“算计不成就想倒打一耙，这种道德绑架的行为对我可是没用的，我可不会因为欺骗你，就心怀负罪感。”
说到这里。
晴明稍稍停顿了话语。
黎色的瞳仁里盯着他，露出戏谑的神光：“比起对付我，你不是更应该关心关心四魂之玉吗？”
“快瞧瞧，四魂之玉是不是你的掌控之中。”
晴明话音未落。
就瞧见奈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糟糕起来。
没有四魂之玉，奈落就没了作妖的底气。
心也不剜了。
身体也不剔了。
果断壮士断腕，头也不回地逃跑了。
晴明没有追上去。
白灵山外笼罩着一层圣洁的清结界。
能净化任何不属于人类的污秽邪气。
杀生丸和桔梗只是站在山脚下，就收到了极大的影响，奈落要是不解开这个结界，恐怕在掏出洞窟腹地的一瞬间，就会瞬间被净化。
很显然。
奈落并没有没脑子到那种地步，以至于死在自己的阴谋下。
但这也并不意味着他能逃出生天。
一旦白灵山结界消失。
杀生丸和桔梗也就将再无桎梏。
他们可以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
晴明乘着纸鹤式神飞出崩解的白灵山，越过遮天蔽日的烟尘瘴气，遥遥注视着战场中的弟弟妹妹们。
他们配合得很好。
虽是第一次合作，但却并没有发生“痛击我方队友”的状况。
见没有自己出场的必要，晴明就屈起右腿，手肘抵在膝盖上，托着下巴，笑眯眯注视着自己弟弟妹妹们的一举一动，安安静静等待着一切落下帷幕。
解决掉奈落。
拯救完被奈落蛊惑的白心上人。
桔梗才有时间询问四魂之玉的下落。
“正如你感觉到的那样，四魂之玉已经消失了。”
晴明微微一笑。
迎着妹妹的沉思的目光，温声解释，“四魂之玉是由翠子残魂和妖怪灵魂混合到一起的产物。虽然是死物，但跟奈落的性质是一样的。”
“人类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一样，一旦缺失，就会导致主体崩解。”
“四魂之玉不能失去翠子，正如奈落不能失去人类之心。”
“许愿不靠谱。”
“灵力净化又太有危险性。”
“思来想去，还是让翠子从四魂之玉里消失最稳妥……”
杀生丸金瞳乜过来。
不咸不淡插言：“怎么让她消失？”
晴明震惊于弟弟的敏锐。
但也没有欺骗他的意思，唇边浮出一丝笑：“很简单，让她成为我的妹妹。”
“我的妹妹，自然得跟我在一起。”
“这世上，可没什么能阻止哥哥带走自己的妹妹。”
杀生丸：“你很得意？”
晴明忙摆手：“没有没有……”
杀生丸冷冷盯着他。
片刻后，面无表情转身离开。
晴明：“弟弟，你不跟我一起回家去吗？”
杀生丸：“那不是我的家。”
晴明想也想。
也是。
弟弟在这里还有深爱他的母亲。
自然不可能陪自己去往五百年后。
但——
“好弟弟！”
“五百年后，我们顶峰相见！”
“我在日暮神社等你过来，别忘了啊，这是我跟你的约定！”
送别一个弟弟，晴明情绪不复之前高涨。
不曾想，回到桔梗村后，桔梗也想要跟他在井边告别。
晴明：“为什么？”
桔梗：“自奈落和四魂之玉彻底消失，那些未尽的职责就已经不复存在了。我的灵魂已经得到救赎，实现了真正的自由。”
“而这也就意味着，曾经困扰着我的问题：生与死、真实与虚假、存在和毁灭的意义，这些问题都有了答案。”
“我就是我。”
“我是桔梗，只不过不再是五十年前被命运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桔梗，仅此而已。”
“想通了这一切后，也就不会觉得自己的经历过于痛苦了，所以，我想留在这里，这里……还有很多人需要我帮助。”
“你说的我都明白了。”
晴明点点头。
非常自然地予以否定，“但我还是不允许。”
桔梗愣了愣。
晴明：“你想开了，但这个世上多的是想不开的人。他们会为了莫名其妙的理想和道义，强行要求你殉道维持巫女圣洁，以成全他们的偏执和自私。”
“身为哥哥，我绝对不允许你留在这么危险的地界。”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那就是在几百年后，这个国家将会主动挑起战火，侵略屠杀其他国家的民众……到时候，你要怎么办呢？”
“不救，他们就会死；可救了，他们就会在其他地方制造杀戮。”
“桔梗，你是我心爱的妹妹，我绝对不会让你经历那么痛苦的选择。”
“最后，你不是答应过爱花吗？”
“我们要一起去意大利旅游的。”
“桔梗，相信我，即使去到五百年后，你的存在也不会失去意义。这个世上，最不缺的就是需要帮助的弱者。”
“而我，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成为你们的哥哥。”
作者有话说：
快完了。
下面还有两章一万字。
第29章 啊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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