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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作者:来个上上签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1章 第 31 章


    我会让你死的


    在等陈殃复活的时候, 宋年一边忍受系统的崩溃大喊来恢复身体机能,一边将脑中断断续续的原着剧情捋清楚。


    沧州。


    这个地方在原着前期出现过几次,前几次都是作为地名在主角团口中随意带过。


    而其中带有特殊意义的提起是在主角团去往E-Y研究所的时候, 那时主角团没有向第二次重生的时候提前在长莲县遭遇了变异丧尸和丧尸王的攻击,而是在长莲县接收到了中区基地传来的通信, 被告知末世裏的丧尸进化出了变异丧尸。


    信息中所言:南区B级基地曾派出一支四人小队的赏金猎人前往B-J研究所寻找精神力药剂配方,毕竟B-J研究所把控着精神力药剂,坐地起价的行为引起了所有基地的不满和反抗。


    但这四名赏金猎人并未找到精神力药剂, 还碰上了主角团偷袭B-J研究所,研究所的安斯教授和张冕莫名被杀死, 最后B-J研究所被丧尸彻底侵入。


    四名赏金猎人只能带着有限的信息回到南区基地,路过沧州的时候就停下休息, 结果遭遇了变异丧尸的攻击, 致使全军覆灭。


    而其中有一位潜伏在B-J研究所裏的异能者发出最后的通信:[丧尸变异。]


    而后, 各大基地开始核查这则通信的真实性, 最终确定了末世裏不仅异能者能够提升实力, 就连丧尸也可以进化, 产生变异。


    这个消息宛如噩梦一样笼罩着末世裏生存下来的人类心中。


    高鸿影将“丧尸变异”的信息立即传递给了正去往E-Y研究所的主角团,主角团得知便立刻提升自己的异能等级和提前制定好攻击E-Y研究所的计划后再出发。


    而在原着剧情裏, 主角团并未在沧州停留,而是直接连夜开车进入了宿泉才敢休息。


    原本沈睦琛是打算在沧州休息的,但陈殃却让他们尽快离开,想来她是感知到了沧州会被变异丧尸聚集的情况。


    而现在,陈殃利用沧州的变异丧尸, 发动丧尸潮, 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攻击宋年以及让云朵和叶驰等人死在这场丧尸潮中。


    用她的话来说, 她杀云朵的理由就是“远离痛苦, 重获新生”。


    宋年捋清楚这段剧情线,安静的废墟中传来她低沉的冷笑,带着一种近乎严酷的嘲弄。


    去特么的!


    悬浮在旁的系统光球被这笑声惊得蓦然一颤,怯怯地飘近了些。


    它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宋年满身的血污和狼狈,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带着明显的讨好意味问道:【宋年,你,你好点了嘛?】


    它其实更想问她,那股毁天灭地的怒气,是否消了些?


    宋年抬眸,眼神裏淬着冰冷的讽刺:“你不担心陈殃是死是活了?”


    系统明显顿住了,球体光芒不稳定地闪烁了几下,语气裏透出几分被戳穿的窘迫:【她,她又死不了。】


    “那你刚才鬼叫什么?”宋年毫不客气地甩给它一个白眼。


    她想起扭断陈殃脖子时,这破球发出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尖锐鸣响,不知道的以为是它要死。


    宋年和系统都清楚,陈殃是不死不灭,只是被宋年扭断脖子而已,她还会再次活过来的。


    系统声音裏带着无措,嗫喏道:【我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我会真的杀了她,”宋年截断它的话,目光锐利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你真以为我之前跟你闹着玩呢?”


    系统确实曾心存侥幸。它认为宋年所谓的“毁灭世界”更多是发洩式的威胁,毕竟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如果再次失败就彻底没机会了。


    更何况,它知道宋年当初“炸毁”研究所,以为宋年并非是为了杀死陈殃,而是为了出气。


    这让它一度相信,宋年的内核并未真正被仇恨吞噬,她并非传说中那般黑化疯魔。


    可就在刚才,它亲眼目睹宋年用最直接粗暴的方式“杀死”了陈殃。


    哪怕系统知道陈殃不会被宋年杀死,可宋年那一刻所透露出来的杀意和狠厉几乎实质,那是真实存在的。


    系统怯怯道:【我看你虽然处处和她对着干,以为你只是生气,没有】


    “我前两次对她更好,她又是怎么回报我的?”宋年冷笑连连,“我现在对她的好不过是有利可图,我既然无法杀死她,也没必要跟她做仇人。”


    “陈殃是杀不死的,而且她还会成长强大,若是在我毁灭世界之前她的实力超过了我,转头再把我杀了,我这不是白干嘛?”


    她现在看似对陈殃的针对不过是不痛不痒的。


    但宋年深知陈殃是头恶狼,训狼需要手段和方法,她已经吃了两次亏,如今就得步步为营,处处小心了。


    还是那句话“给个巴掌来颗甜枣”是适合陈殃的。


    身下的碎石硌得后背疼,宋年双手撑地,试图借力起身。


    右臂传来钻心的疼痛,她蹙眉扯开早已破烂的衣袖,露出手臂上那道狰狞的齿痕,已经开始腐烂,伤口周围的血肉变得黑焦。


    系统顿时慌了神,光球急促闪烁:【怎么办?你被咬了。】


    “能怎么办?”宋年却像是没事人一样,甚至语气裏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


    她抬起手,掌心泛起柔和的白色光晕,治疗异能开始作用在伤口上,“等着变成丧尸呗。”


    “你说,以我的能力是不是能异变成丧尸王,到时候就可以彻底毁了这个世界?”


    宋年的语气听起来像是玩笑话,可表情却带着十分认真。


    那光球像是被这可怕的设想吓到了,剧烈地晃动起来,光芒明灭不定。


    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委屈巴巴道:【宋年,我不要你变成丧尸,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宋年的治疗异能是复制而来的,即便是第一个复制过来的异能,也并未得到任何优待。


    无论她如何尝试提升,等级始终被死死压制在B级。


    此刻,她耗尽心力,也只能让伤口勉强结痂,留下几道深可见骨,仿佛随时会再次崩裂的丑陋疤痕,无法彻底清除侵入骨髓的丧尸病毒。


    宋年深深喘了一口气,压下胸腔翻涌的血腥气,只能调动浩瀚的精神力,强行压制着病毒对身体的侵蚀。


    她扭头看向还在地上装死的陈殃,嗓音冷冷道:“好不容易长好的骨头,我不介意再给你捏碎。”


    话音未落,陈殃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漆黑的眸子裏,没有预料中的恐惧或怨恨,反而带着极度兴奋的好奇与探究。


    她依旧躺着,声音因脖颈刚刚修复而显得有些低哑:“你不怕我吗?”


    像她这样杀不死又打不烂的怪物,难道不可怕吗?


    陈殃永远记得那些人看向她时的眼神,有恐惧、厌恶、贪婪、残忍、冷漠等种种情绪交织变幻,却从未有人像宋年这样,只是用如此平静的眼神注视着她,仿佛在看一个普通的“人”。


    “怕你什么?”宋年伸出手,冰凉的手指再次扼住陈殃纤细脆弱的脖颈,眉头挑衅地一挑,“我依然可以再次扭断你的脖子。”


    系统急忙劝阻道:【宋年,冷静!冷静啊!】


    陈殃并未感觉到宋年的杀意,嘴上说着威胁的话,可眼神依旧很平静,像是在与她开玩笑。


    她轻轻勾了一下唇角,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那我还会再次复生。”


    宋年指尖用力,能清晰地感受到指下骨骼的坚硬与完好,刚才被她亲手折断的颈骨确实已经奇迹般复原。


    陈殃好整以暇的看着她,转动的黑瞳紧紧地锁在宋年的脸上,不想错漏她一分一毫的情绪变化。


    然而下一秒,她的瞳孔猛地一颤,眼中浮现出全然的不敢置信。


    一股温暖又柔和,带着勃勃生机的白色萤光,正从宋年的掌心缓缓涌出,如涓涓细流般渗透进她的皮肤,流淌过她的四肢百骸,抚平了所有细微的损伤与疲惫。


    这股熟悉的力量是治疗异能。


    陈殃沙哑的声音裏充满了难以遏制的惊诧与茫然:“为为什么?”


    为什么刚刚才杀了她的人,此刻却在治愈她?


    系统也很惊讶宋年为何突然对陈殃实施治疗?


    宋年沉默着,直到感觉陈殃的状态稳定下来,才收回手。


    对于陈殃眼中浓得化不开的迷茫,她没有给出任何解释。


    她刚要站起来,手腕却被陈殃忽然攥住。


    宋年斜睨她,眼神危险:“又想找死?”


    她虽然杀不死陈殃,但是也能让陈殃经历一次次的痛苦。


    陈殃坐起来,凝视宋年有些苍白的脸色,目光最终定格在她右臂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狰狞的伤口上。


    她如实道:“我以为你会变成丧尸。”


    宋年冷哼一声,带着挑衅意味:“那真是让你可惜了,我实力太强了,变不了丧尸。”


    陈殃点了点头,十分认真肯定道:“确实有些可惜,本以为我复生之后会看到已经变成丧尸后的你。”


    宋年一开始没有变异陈殃以为她很强大,但经历了一场打斗和等待她复生的过程,这么长的时间裏,宋年依旧没有变成丧尸,她的强大超乎她的想象。


    不知为何?


    陈殃现在觉得宋年没有变成丧尸也挺好的,这样她就可以只在宋年面前展现真正的自己,毕竟宋年已经知晓她的身份。


    宋年闻言,眼底划过一丝不爽,用力甩开她的手:“别碰我。”


    “云朵很痛苦,所以我才让她死去。”陈殃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地陈述着。


    宋年眉头蓦地拧紧,舌头抵了抵腮,眼神冷冽道:“你就这么想死吗?”


    “想啊。”陈殃果断承认,甚至怕宋年不肯相信,又语气认真的重复了一遍,“我真的想死,我真的很想死。”


    在B-J研究所的每一天,她都希望死亡会先比实验来到她身边。


    可惜,梦想却一次次的落空。


    宋年心底略微一颤,她凝视着陈殃那双黑亮的眼眸。


    这是第一次,她在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裏,看到了如此纯粹,不加掩饰的真挚情绪。


    陈殃低头看着没有一点伤痕的双手,语气裏混合着惊嘆与惋惜的意味:“你这么厉害,却也没办法将我彻底杀死。”


    宋年忽然觉得原着裏的结局,陈殃与云津共同创造那枚可以毁灭世界的武器,并不仅仅是因为陈殃黑化报复主角,更多的原因是不是她活得太久,太辛苦,太绝望了。


    死亡对她来说是一种救赎。


    所以


    宋年抬手对着陈殃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力道不重,却带着十足的怒气,吼道:“那也不是你擅自决定云朵生死的理由!”


    也不是第一次重生的时候就擅自把她吞噬的原因!


    陈殃被打得愣了一下,宋年没有用异能,也没用多大力气,却让她感觉心脏像是漏跳了一拍。


    她捂着后脑,神色有些懵懂地看着宋年,像是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动手。


    “云朵是生病了,痛苦不假,但我有办法救她。你倒好,问都不问,直接送她去死!你说,我该不该揍你?”宋年指着她,语气严厉,像是在教训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陈殃抬手揉了揉后脑勺,认真回答:“你不仅揍我,还杀了我。”


    宋年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内心疯狂吐槽:你他妈还杀了我两次呢!


    陈殃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然后竖起两根手指,纠正道:“不对,你杀了我两次。”


    “一次是研究所的爆炸,一次就是刚才,扭断了我的脖子。”


    宋年内心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像是被人抓到了小辫子。


    她撇了撇嘴,强装镇定:“你又没死成。”


    陈殃歪着头,察觉到宋年刚才一闪而逝的心虚。


    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宋年完好的左臂,一字一句,清晰地强调:“可是,我会疼。”


    宋年“啧”了一声,那种被拿捏住的感觉更强烈了。


    她没好气地抓住陈殃那只戳来戳去的手指,掌心再次泛起治疗的白光,挑眉道:“OK,那你现在也不用疼了。”


    陈殃清澈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渐渐沉淀下来,晕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曾觉得宋年像太阳,但这太阳的光芒并不灼人,反而温暖得能够抚平一切深藏的不安与创痛。


    宋年松开她的手,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身体,随意拍打着衣服上的灰尘。


    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仍坐在地上的陈殃,语气平淡的给出一个承诺:“陈殃,我说过,我要毁灭这个世界。等到那一天,你就能得偿所愿,彻底死去了。”


    陈殃仰头,发觉今日的阳光并不刺眼,甚至异常柔和,她或许可以尝试触碰。


    “好,”她声音很轻,“那我等着你。”


    宋年本以为系统会像往常一样,立刻跳出来尖叫着反对这“灭世”宣言,却发现那颗光球只是安静地悬浮在一旁,散发着柔和而恒定的光芒,异常沉默。


    “系统,你怎么了?怎么不抗议了?”她有些纳闷道。


    过了几秒,系统声音有些低落又有些恍然的嘆息声幽幽的传来:【我第一次感受到了陈殃的开心。】


    宋年闻言,心口像是突然被一团湿重的棉花堵住。


    第32章 第 32 章


    童装尺码


    旅店周围已经成为废墟, 目光所及之处,尽是破碎的混凝土块、扭曲的钢筋和散落的杂物。


    主角团和云津的车早就被压成碎片,别说开了, 宋年都找不到那两辆车的踪迹。


    尽管她吸收了许多晶核,但仍需要时间进行恢复, 眼下空间传送就算能开启,也只能进行短距离传送,那还不如慢慢走着, 趁机再把精神力和身体快速恢复好。


    陈殃跟在宋年身后,没有太近, 也太远,刚好与她保持着一个影子的距离。


    她本以为这种近乎尾随的行为, 很快会引来宋年的呵斥或驱赶。


    然而, 走了许久, 前方那道身影始终没有回头, 也没有加速甩开她, 仿佛默认了她的存在。


    甚至有一次, 她故意放慢脚步,落后了几米, 前方的宋年竟也不着痕迹地减缓了速度,两人始终保持着一个“影子”的距离。


    这个发现让陈殃沉寂的心湖泛起了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涟漪。


    她抬起眼眸,目光第一次如此专注且毫无遮掩地投向前方的宋年,阳光散落下来,在宋年身形的边缘仿佛晕开了一圈朦胧而温暖的光晕, 连她的发丝都像是在发光。


    陈殃看得有些出神, 以至于未能察觉宋年不知何时已悄然停住了脚步。


    等她反应过来时, 已经收势不及, 整个人不轻不重地撞在了宋年的后背上。


    “啧。”


    宋年被撞得向前踉跄了半步,发出一声带着明显不悦的咂舌声。


    陈殃立刻稳住身形,她低声道:“对不起。”


    “以后对不起的事情少干。”宋年反手揉了揉后背刚才被陈殃撞过的地方,语气带着些抱怨,“脑袋怎么长得?真硬。”


    陈殃闻言,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是有点硬,他们当初砸了好十几次才砸烂的。”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


    宋年闻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要将胸腔裏某种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还是归于沉默,继续向前走去。


    宋年到现在依然想不到陈殃在B-J研究所的那444天裏到底经历了许多惨痛人寰的实验?


    或许她压根不敢去想象。


    光是现在听陈殃语气平静的诉说自己的脑袋是如何被人一次次的砸烂的时候,宋年都有些承受不住。


    陈殃站在原地,方才宋年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情绪,不由地怔愣一瞬。


    是在心疼她吗?


    心疼一个不死不灭的怪物吗?


    这个念头荒谬得让陈殃几乎想笑。


    “杵着不动干什么呢?”宋年站在街角,见陈殃没跟上来,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烦,“在那儿装电线杆呢??”


    陈殃下意识扭头,看了眼身旁那根只剩半截的混凝土电线杆,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立刻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两人继续保持着一个“影子”的距离。


    行走在破碎又混乱的街道上,陈殃敏锐地察觉到宋年的目光不断地扫视着街道两旁坍塌或半开的店铺门面,像是在搜寻着什么特定目标。


    她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唇,迟疑片刻,还是轻声问道:“你在找什么?”


    宋年头也没回,脖颈灵活地转动,视线扫过一片狼藉的商铺招牌,简短地回答:“服装店。”


    陈殃低头看了眼自己也很残破的衣服,又抬眼望向宋年那同样狼狈,沾满血污和尘土的背影,顿时理解了她的意图。


    砰——


    一声闷响。


    陈殃又一次因为走神,没能注意到宋年毫无预兆的停顿,额头直接撞上了对方的后背。


    她心裏一紧,以为又会招来斥责,下意识就想后退拉开距离,却忽略了脚下凹凸不平的路面。


    脚跟绊在一块松动的碎石上,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向后倾倒。


    这时,一只手臂却迅捷而有力地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猛地往回一带。


    陈殃瞳孔微颤,整个人直接的扑进了宋年怀裏,鼻尖瞬间萦绕上一股混合着硝烟和血腥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清香。


    “站好。”头顶传来宋年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没有生气的意味。


    陈殃立刻依言站稳,有些仓促地从她怀中抬起头,恰好撞入宋年低垂的眼眸中。


    那双眼睛清澈而明亮,此刻正清晰地倒映出她有些怔忪的脸庞,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存在于对方的视野裏,这让陈殃恍惚一瞬。


    宋年松开了箍在她腰间的手,似是想起什么,突然问道:“你是不是能够控制丧尸?”


    陈殃眼睫猛地一颤,心底掠过一丝惊讶,她没想到宋年连这个都察觉到了。


    更让她意外的是,宋年的语气裏没有恐惧,没有厌恶,甚至连一丝惊讶都没有,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别给我装傻,”宋年见她沉默,突然伸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了她脸颊上那点少得可怜的软肉,轻轻捏了捏,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肯定,“你会什么我清清楚楚。”


    脸颊上传来的微痛和奇异的触感让陈殃神情微怔,随即,她像是放弃了什么抵抗,轻轻点了点头:“嗯。”


    宋年松开她,眼珠转了转,语气中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兴奋,问:“哎,既然你能跟它们‘沟通’,那咱俩也别跟无头苍蝇似的乱找了。你去问问丧尸,这附近哪儿有还能看的服装店?”


    陈殃:“”


    她被宋年这跳脱的想法弄得一时语塞,沉默地思索了好几秒,才略显艰难地斟酌着用词:“我我可以试试。”


    宋年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不错。”


    她指向旁边的奶茶店,那裏有个丧尸,正朝着她们的方向发出无意义的低吼,不断用身体撞击着玻璃门。


    “喏,”宋年朝那边扬了扬下巴,兴致勃勃地说,“试试手。”


    陈殃点了点头,转身看向奶茶店。


    她眼中原本平静的眸光倏地沉静下来,一丝难以察觉的幽暗光芒自眼底深处掠过,如同投入古井的微石。


    宋年抱臂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


    只见奶茶店裏那两只原本躁动不安的丧尸猛地一滞,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它们动作僵硬地推开半掩的玻璃门,步伐迟缓地走了出来,最终安安静静地停在了她和陈殃面前,像是在等待指令。


    陈殃嘴唇微动,将寻找“服装店”的意识覆直接盖住丧尸本能的“进食”冲动。


    两名丧尸开始动了,慢悠悠的朝着前面走去。


    宋年饶有兴致地挑眉,好奇道:“这就好了?它们真能带路?”


    陈殃也是头一回用这种方式使唤丧尸,她抿了抿略显苍白的唇,迟疑道:“应该是的。”


    “不错,”宋年乐了,抬脚跟了上去,“这不就是导航嘛。”


    宋年可是个路痴,当初寻找杀人城的时候,走错好几次,所以耽搁了很长时间,后来找到云津,基本都是他来开车,不然宋年容易开错路。


    两名丧尸作为奶茶店的店员,对于周边的建筑都比较清楚,虽然速度有些慢,但终归还是找到了宋年所需要的服装店。


    宋年打开门,店内空间宽敞,各式服装琳琅满目。


    她谨慎地巡视一圈,确认没有潜伏的丧尸。


    正要回头招呼陈殃,就看见陈殃将她们的“导航”卸载了。


    摘脑袋的动作干净利落,神情却平静得仿佛只是随手折断了两根树枝。


    陈殃静静凝视着宋年,如黑石般的眸子紧紧锁住她的脸庞,不肯错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会不会觉得她很可怕?


    一个怪物会对自己的“同类”这么残忍?


    看着宋年一步步走近,陈殃心底竟隐隐生出一丝期待,期待从她脸上看到厌恶与排斥。


    这样就能证明,她和旁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进来选衣服,这家店的衣服款式还不错。”


    宋年朝店内偏了偏头,语气中压根没有被陈殃杀丧尸过于残忍的方式而产生的惊吓,反而话语裏有种小姐妹一起逛街的既视感。


    陈殃:“”


    “哦,好。”她将沾血的手在衣襟上擦了擦,莫名有些局促地走进店裏。


    宋年关好门,利落地选了套休闲装和一件风衣。


    她瞥见吊牌上的价格,她倒抽一口凉气:“好贵。”


    "不过反正都末世了,直接零元购吧。"


    换好衣服后,宋年又挑了几件合身的收进空间备用。


    这时陈殃也换好了衣服。


    宋年打量着她,眉梢微挑。


    同款不同色。


    她选了藏蓝,陈殃挑了墨黑,都是利落的中性风。


    察觉到宋年的视线,陈殃不自觉地抿紧唇,双手微微攥紧,以为她会对自己选同款的行为有所表示。


    谁知宋年只是缓步走近,伸手替她摘掉后领的吊牌。


    "多挑几件带着。"


    宋年瞥了眼她脖子上的疤痕,随手扔掉吊牌。


    陈殃略一迟疑,轻声道:“不好带。”


    “?”宋年指着自己,一脸"你在开玩笑吗"的表情,“你当我空间异能摆设的?”


    陈殃怔愣一瞬,虽然刚才她有想过宋年让她多挑几件衣服是不是想要给她存放?


    但她不敢问出来,生怕得到的答案不是她心中所想的那样。


    “你就算把这裏衣服都打包了我都能给你装走,”宋年大手一挥,颇有霸总风范,“去挑。”


    陈殃顺从的点了点头,转身进入衣服区裏开始挑选了起来。


    宋年看她挑成衣挑的起劲儿,转身走进内衣区。


    她先将自己的尺码都装了起来,又想了想陈殃的身材,直接拿了最小码装了起来。


    宋年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扬声问道:“陈殃,你内衣内裤需不需要换?之前打架有没有弄坏?”


    她的内衣内裤没坏,但陈殃被她狠狠地暴揍了一顿,很有可能被她暴力扯坏。


    等了一会儿没回应,宋年又提高音量问道:“陈殃?你内衣内裤有没有坏?”


    就在宋年打算去找她的时候,衣服架旁边探出个小脑袋,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绯红,声音低低的回应道:“没,没坏。”


    "行吧。"


    宋年没想到陈殃会对这种事情害羞,以前她上大学的时候,不仅和室友一起买内衣内裤,有时候还当着彼此的面直接换上,毫不避讳。


    大学?


    宋年想到陈殃还没好好体验大学时光就被她的父亲欺骗,为了还他的巨额赌债就把陈殃卖进了研究所。


    妈的!


    人渣!


    "哗啦——"


    宋年越想越气,不小心扯倒了整排衣架。


    系统对于突然生气的宋年表示疑惑:【你怎么了?】


    宋年面色微沉,嘆了口气:“没事。”


    陈殃被声响惊得睫毛轻颤,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


    为什么宋年突然生气了?


    她低头看了眼胸口,又看了眼宋年所在的区域,犹豫片刻,伸手进衣内用力一扯。


    宋年选好衣服,正要去找陈殃时,却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站在身旁。


    “你干嘛?”宋年被吓了一跳,她光顾着骂陈殃那个渣滓父亲,没注意到陈殃靠近她,“你想搞偷袭啊?”


    “没有,”陈殃摇摇头,将手裏的东西递到她面前,“内衣坏了,得换新的。”


    宋年看着陈殃的内衣仿佛受到了用力的撕扯,纳闷道:“你刚才不是说没坏吗?”


    陈殃面不改色的胡说八道:“刚才没注意到。”


    “你换衣服的时候也没注意到?”


    宋年觉得神奇,这内衣都坏成这样她竟然一点都没感觉?


    "多亏你提醒我才发现。"陈殃一本正经地点头。


    宋年目光不由地落在陈殃胸前,抬手从空间裏拿出刚才给陈殃挑选的尺码内衣,递给她:“你去试试,要是大的话,咱们再找找童装店。”


    陈殃:“”


    【作者有话说】


    陈殃:我的身体由我做主,ABCDEFG,只要你想要我都有!


    宋年:够了!!


    第33章 第 33 章


    大锤哐哐砸


    最后她们没去找童装店, 因为宋年给陈殃挑选的尺码正合适。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服装店,午后的阳光斜照下来,在空旷死寂的街道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陈殃默不作声地跟在宋年身后半步的位置, 看着她脖颈微转,黑发随着她四下打量的动作轻轻晃动, 又不知在寻找什么?


    陈殃唇瓣微启,正想再度开口询问,宋年却倏地转过身来。


    她的目光直直落在陈殃脸上, 带着一丝期待,问道:“你有驾照吗?会开车吗?”


    陈殃被她问得微微一怔, 略一迟疑,才谨慎地回答:“有。应该会。”


    驾照是末世前考的, 至于生疏了多少, 她心裏并没底。


    “那你知道去往京州的方向吗?”宋年紧接着追问。


    陈殃沉吟片刻, 在脑海中闪过大概的地图, 点了点头:“看路牌的话, 可以找到。”


    宋年闻言, 唇角一勾,大手一拍:“那行了。”


    只要会认路, 会开车就比她强。


    下一刻,陈殃就被宋年带到了一辆黑色的宝马SUV旁。


    宋年伸出手,用指节随意地敲了敲引擎盖,发出“叩叩”的轻响,随即她挑眉看向陈殃, 眼底带着一丝戏谑和果断:“来吧, 陈司机正式上线, 我们的任务是开回中区基地。”


    陈殃:“”


    系统那带着浓浓困惑的电子音在宋年脑耳边响起:【你不是一直在吸收晶核来恢复嘛?你的空间传送呢?直接开启通道传回中区基地, 不是更高效快捷?】


    “我不得恢复啊?”宋年白了它一眼,没好气道,“你当我是永动机吗?刚经历完那么大规模的丧尸潮,不同异能毫不间断地释放,还跟她狠狠打了一场架。”


    她不着痕迹地瞥了陈殃一眼,“就算我的精神力像大海,现在也正处于退潮期。吸收晶核不需要时间转化?不需要缓冲?你也不怕我吸收太多直接自爆了?”


    系统被这一连串有理有据的反问噎住,球形的虚拟光体在空中微弱地闪烁了几下,像是尴尬的表现。


    陈殃的目光却仍停留在那辆黑色车身上,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她忽然抬起眼,望向宋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表象的敏锐:“你的损耗很大吧?”


    经历了一场丧尸潮,不同的异能毫不迟疑的释放,还与她狠狠地打了一架,即便宋年的精神力深不可测如浩瀚海洋,也总有力竭波平的时候。


    宋年斜倚着车身,听到这话的瞬间,她眼底倏然划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冷光。


    她侧头看向陈殃,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危险,似笑非笑道:“怎么?想趁我病要我命啊?”


    【没有!我没有感知到陈殃的恶意!】系统瞬间像是被踩了尾巴,光球猛地飞到宋年眼前,急促地上下浮动,光芒也变得不稳定起来,语气带着近乎焦急的真挚,【她真的没有想对你动手的意思!宿主,你冷静点!】


    陈殃没说什么,转身朝着街角的诊所走去。


    宋年站在原地,目送陈殃瘦小的背影消失在诊所昏暗的门廊内。


    不过片刻,两只穿着沾满污秽白大褂的丧尸□□脆利落地扔了出来,重重砸在门外空地上,激起一片尘土,在日光下四处飞扬。


    她微微蹙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终是抬步跟了进去。


    诊所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不堪。


    药品柜东倒西歪,各种颜色的药片、破碎的安瓿瓶和凝固的深色污渍混杂在一起,铺满了地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灰尘、腐败物和消毒水残留的怪异气味。


    闻多了还有点恶心。


    宋年的目光扫过狼藉,最终落在散落一地的几板儿童维生素片上,这让她瞬间想起了云朵那张缺乏血色的小脸。


    她蹲下身,仔细查看了生产日期和保质期,确认都在有效期内后被她纳入了空间之中。


    就在这时,诊所深处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宋年抬眸望去,诊所深处是配药室和注射区,陈殃躲在裏面做什么?


    她刚直起身,打算进去一探究竟,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倒地的玻璃柜臺缝隙裏,赫然躺着几盒成人复合维生素片。


    “你是打算毒杀我吗?”


    陈殃逆着光,手裏捏着一支刚刚灌满的注射器,针尖还泛着一点水珠。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向宋年将针剂递了过来。


    宋年没有立刻去接,她双手环胸,倚在门框上,眼神带着几分审视,上下打量着陈殃:“什么?”


    “精神力强化剂,””陈殃的语气依旧平稳,但细听之下,能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停顿,“虽然是简易版的,但功效是不会差的。”


    宋年的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视线落在陈殃掌心那支针剂上。


    透明的液体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光,其中似乎还夹杂着几缕极淡的血色痕迹。


    风靡末世,被异能者追捧的精神力药剂就是从陈殃身体裏制作出来的。


    而现在,陈殃就把这个秘密毫无保留的展现在她面前。


    还是试探吗?


    就像第二次重生时故意在她面前暴露她拥有第二种异能的举动?


    真当她一个火坑会摔两次吗?


    就算是傻子也该知道面对“大坑”,要不绕过去,要不就是跨过去,但宋年不要躲避,她打算直接连人带坑都给它埋了!


    宋年猛地出手,一把夺过那支针剂,手腕灵巧地一翻,在陈殃略带错愕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将针尖精准地刺入了陈殃的手臂皮肤。


    冰凉的液体被缓缓推入。


    “你自己用吧。”宋年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


    管你是精神力强化剂还是抑制剂又或者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药剂,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吧。


    精神力药剂虽然从陈殃身体裏创造出来,但也是经过加工处理过的,后期就算再注射进陈殃身体裏,起到的功效与其他异能者注射时的效果是一样的。


    陈殃显然没料到宋年会这么做,手臂上传来轻微的刺痛感,她看着宋年利落抽回针管,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宋年是怀疑她的用意还是她在照顾自己?


    就像之前为她施展治疗异能,还为她在空间裏存放衣服。


    陈殃心底似乎被这突兀的举动轻轻撞了一下,传来细微的颤动。


    以陈殃不死不灭的体质,就算这管药剂裏有有害物质,对于陈殃的影响也几乎不存在。


    宋年将空了的针管塞回陈殃手裏,转身欲走。


    身后这时却传来陈殃肯定的话语,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你不好奇这管精神力强化剂怎么来的吗?”


    宋年脚步顿住。


    陈殃仰头,直视宋年那张透着强烈不耐烦的脸,缓缓道来:“你既然知道我是B01实验体,也知道我拥有不死不灭的能力,那你知道研究所的人利用我的血肉创造出了精神力药剂吗?相比于具有杂质的丧尸晶核,精神力药剂带拥有和丧尸晶核一样的功效,可以弥补异能者对于精神力的损耗,而且还没有后遗症。”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诊所裏回荡,带着一种残酷的凉薄,仿佛诉说的不是自己亲身经历的往事。


    “但是”陈殃的话锋一转,带着冰冷的嘲讽,“研究所为了绝对掌控并最大化这项技术的价值,他们对外推广的药剂效果都被严格限制了。既要让异能者体验到提升,又要死死压制药性的潜力和生效速度,确保精神力药剂成为一种高消耗的‘必需品’。这样,他们才能用它来换取想要的一切。”


    研究所裏的那些人被世人称为尊敬的“科学家”,骨子裏却藏着最精明的商人的算计与冷酷。


    “但我刚刚制作的这只药剂,”陈殃举起那支已经空了的注射器,眯了眯眼,像是在审视一件作品,“它没有被“阉割”药性,一旦经过注射,就可以在瞬息间恢复异能者所消耗的三分之二的精神力,效果相当于至少五支研究所流出的那些劣质品。”


    “你知道吗?研究所制作的那些精神力药剂也不能注射太多,不仅会产生依赖,他们在药剂裏添加的各种化学物质也会对异能者的身体产生影响,”陈殃想了想,宛如认同了自己说的话,点了点头,“毕竟,是药三分毒嘛。”


    宋年第一次听陈殃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这些话语听起来像是坦诚的交底,字裏行间却充满了令人心悸的诱惑力。


    她也只是深深地看了陈殃一眼,说了句“知道”便转身离开了配药室。


    陈殃神色微怔,不可思议的看着宋年如此平静的留下一句“知道”就潇洒转身离开。


    她记得那些研究员从她身体裏创造出精神力药剂时那疯狂、扭曲、兴奋到极致的丑陋面孔,也记得异能者得知有一款药剂可以替代丧尸晶核来为他们弥补精神力的损耗,还没有因为吸收丧尸晶核裏的杂质而产生的后遗症的风险。


    那一刻,陈殃仿佛听到了全世界的欢呼,让她恍惚以为末世已经结束了呢?


    结果他们的开心与满足是建立在她无数次被分割的身体上的。


    那时候陈殃便知道了自己与人类是不同的。


    她是“怪物”,而他们是杀死怪物的“勇士”。


    勇士战胜怪物,理应得到宝藏。


    可现在,有人却对宝藏视若罔闻,甚至不屑一顾。


    陈殃不自觉地收拢五指,紧紧攥住了那支空针管。


    尖锐的针头深深刺入掌心柔软的皮肉,带来清晰无比的痛感。


    一滴滴血珠顺着针管滑落,砸落蒙尘的地板,那声音明明微不可闻,却仿佛如一把巨锤,狠狠地击打在她脆弱的心脏上。


    砰砰砰


    那颗跳动的心脏没有像在冰冷的手术臺上变得血肉模糊,四分五裂,反而迸发出一种奇异的韧性,将那把巨锤推远,然后又再次承受,再次推远


    噔噔。


    陈殃抬眸看过去,只见宋年去而复返,敲了敲玻璃,语气平静如常:“走啊,不装电线杆子,改装输液架了?”


    “哦,”陈殃回过神,将手中的注射器扔掉,快步走上去,“来了。”


    宋年不着痕迹的看了眼地上突然新增的几滴鲜红的血液,在脏污的白色瓷砖上显得格外刺眼。


    两人回到一开始选中的那辆黑色宝马车上。


    车主的钥匙还挂在上面,陈殃试着启动,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顺利点燃。


    她看了眼仪表盘,“这车裏还有很多油。”


    “那挺好的,”宋年在副驾驶座坐下,系好安全带,见陈殃准备挂挡,忽然出声,“等一下。”


    陈殃收起踩油门的脚,投来询问的目光:“怎么了?”


    “手给我。”


    陈殃顿了顿,试探地的伸过去右手。


    “左手。”


    陈殃又换左手伸了过去。


    下一秒,瞳孔蓦地一缩,掌心被针扎过的地方传来一阵微凉伴随着些许刺痛的触感。


    宋年不知道从哪裏搞来了碘伏棉签,正低头,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异常专注地擦拭着她掌心上那个细小的伤口,然后又拿出来一个带着卡通图案的创口贴粘在了陈殃的掌心。


    “本来留给云朵用的,便宜你了,”宋年一边将创可贴抚平,一边带着点教训的口吻,“拿针管的时候注意点。”


    虽然她可以用治疗异能将陈殃的伤口恢复如初,但她也说过,坏孩子是没有奖励的。


    别以为她没看到陈殃是故意的。


    而且这个小小的伤口以陈殃的体质可以很快愈合,但她却任由伤口存留,就像她脖子上的疤痕。


    宋年的这句“教训”仿佛把陈殃的故意为之当成了无心之举。


    陈殃低头,看着掌心那个被妥帖照顾好的伤口,久久无言。


    她下唇几不可察地轻轻颤动了一下,沉默了半晌,才从喉咙裏挤出一声低哑的回应:“谢谢。”


    宋年把东西收回空间,对着前方抬了抬下巴:“出发吧。”


    陈殃看着宋年的侧脸,那目光太过专注,太过灼热,仿佛带着实质的温度,要将眼前人的轮廓深深烙印进心底最深处。


    宋年被这毫不掩饰的注视弄得有些不自在,她能感觉到其中并无恶意,但长时间被这样盯着,终究让人难以忽略。


    她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掌心直接贴上陈殃的脸颊,微微用力将她的脑袋推正,面向方向盘,语气带着几分无可奈何:“我脸上又没有路,赶紧开车。”


    陈殃只觉得被宋年摸过的脸颊瞬间窜起一阵奇异的热意,迅速蔓延开来。


    她双手握紧方向盘,脚踩油门。


    宝马车瞬间以“离弦之箭”般的速度冲了出去,完全偏离了道路,以惊人的速度径直撞向了街边一家早已废弃的米线店!


    “砰—哗啦—”


    巨响之后,车子粗暴地撞破玻璃门冲入店内,还将店裏一只游荡的丧尸“顾客”碾在了车底。


    宋年艰难地推开副驾驶那边已经碎裂变形的车门,踉跄着爬了出来。


    她扶着旁边摇摇欲坠的墙壁,撑起被撞得生疼的身体,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驾驶座方向愤怒的吼道:“陈!殃!”


    “东坡与狼”故事中的报复也没她来得这么快啊。


    此刻,刚从主驾驶位爬出来的陈殃,灰头土脸地站在宋年面前,头发上还沾着些许灰尘,脸上浮现愧疚和无措,小声嗫嚅道:“对,对不起。”


    “你不是说你会开车吗?”宋年简直要被气笑了。


    “是会开,但”陈殃面露窘迫,声音越来越低,“好久没开,我,我有些生疏了。”


    宋年想到她在研究所的那444天,到嘴边的埋怨和咆哮,终究是被强行压回了躁动的胸腔裏,化作一声无声的嘆息。


    最终,陈殃看着宋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开始搜寻新的车辆,最终锁定在一辆看起来更为敦实坚固的沃尔沃上。


    宋年坐在副驾驶位,系好安全带,双手抱臂,目视前方,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凝重。


    她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开车。”


    陈殃:“”


    第34章 第 34 章


    你真的好喜欢云津啊


    陈殃的车技虽然不如云津, 但胜在平稳。


    车速被她严格控制在六十到八十迈之间,一旦指针颤巍巍地越过九十,她便像是被烫到一般, 立刻松油门,让车速乖乖回落。


    这副不敢越雷池半步的模样, 让宋年清晰地意识到,之前那场“撞店”事故,到底给这位新手司机留下了多深的心理阴影。


    宋年见状, 倒也没多说什么,毕竟身处末世, 安全第一,谨慎些总没错。


    砰——


    一只丧尸突然从街上破旧的汽车夹缝中窜出来, 然后陈殃一脚油门直接给它撞飞了。


    宋年索性有安全带勒住, 只是身体轻微晃动了一下, 但她掌心裏正吸收到一半的晶核, 却因这突如其来的冲击脱手滚落, 掉在了座位下方。


    她解开安全带, 俯身去捡,就在直起腰的瞬间, 头顶忽然触及一抹微凉的柔软。


    宋年偏头,只见陈殃依旧目视前方,一手稳稳掌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却不知何时伸了过来,掌心向下, 稳稳地抵在手套箱的上沿, 为她隔开了可能撞到头的风险。


    宋年微微一怔, 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小狼崽子, 还有这般体贴的一面?


    不会什么是糖心炮弹吧?


    心底警铃微作,她面上不动声色,迅速直起身,重新系好安全带,担心陈殃再给她来一次“碰碰车”体验。


    陈殃收回手,大拇指指腹轻轻地摩挲了一下右手掌心。


    车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引擎平稳运行的声音。


    宋年重新拿起那枚掉落过的晶核,指尖萦绕着微光继续吸收。


    陈殃抿了抿唇,终究还是打破了沉默:“晶核吸收太多,其中的杂质会对异能者的身体产生毒素,造成严重的后遗症。”


    “我可以”陈殃声音不高,抬手指着前方路口隐约可见的医院轮廓,“再制作一个精神力药剂。”


    宋年拒绝得干脆利落:“不用,我怕打针。”


    陈殃意外宋年这个理由,总觉得很荒诞。


    就算是怕打针,可面对精神力药剂这么大的诱惑力,就算是普通父母也敢给自己刚出生的孩子注射,怎么一个成人却因为“怕打针”而拒绝呢?


    陈殃沉吟一瞬,再次开口,提出了折中方案:“我可以制作成口服药液。”


    “”宋年终于偏过头,视线投向车窗外,眉头微蹙,语气裏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精神力药剂是由你的血肉制作的,你让我喝你的血,脏不脏啊?”


    陈殃蓦地握紧方向盘,她调整了一下方向盘旁边的旋转按钮,将副驾驶车位的后视镜调了个角度。


    镜面清晰地映出宋年的侧脸。


    明明嘴上说着嫌恶,可脸上的表情却截然相反。


    陈殃甚至怀疑是自己产生了幻觉,才会将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解读为“心疼”。


    就在这时,宋年突然抬手指向医院:“开进去。”


    陈殃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正是那间她刚刚提及的医院。


    果然是她的臆想。


    车子稳稳停在医院大门前的臺阶下。


    宋年利落地解开安全带,见陈殃也要跟着下车,立刻出声制止:“你在车裏等我就行。”


    陈殃动作一滞,抬眼看向她,语气中带着某种笃定的提醒:“没有我你做不了。”


    “怎么?你还知道这家医院的医疗系统,能快速准确的找到靶向药?”宋年闻言,一手搭在车门上,一手掐着腰,神情无奈。


    “靶向药?”陈殃面带疑惑。


    “嗯,这医院应该是沧州最大的,我去看看有没有云朵需要的靶向药,”宋年关上车门,嘱咐道,“你在车裏等我,不许乱跑。”


    陈殃眨了眨眼,看着宋年脚步匆匆地跑进医院昏暗的大门,身影很快消失。


    她垂下眼睑沉默两秒,目光落在左手掌心处的可爱创口贴。


    陈殃知道宋年的治疗异能很厉害,这么一点伤口她可以瞬间恢复如初,她也可以视而不见。


    可是宋年却用“人类”处理伤口的行为给她处理了,这比直接用治疗异能更让陈殃措手不及。


    她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轻轻地触摸着创可贴边缘。


    医院内,宋年穿梭在凌乱的药架间,快速翻找。


    系统还是忍不住出声:【陈殃刚才还以为你要用她制作精神力药剂呢。】


    宋年动作一顿,反应过来:“怪不得她说没有她我做不了,原来是以为我来医院是为了用她制作药剂啊?”


    系统见宋年真没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么歧义,诧异道:【我,我还以为你故意戏耍陈殃呢?】


    宋年换了个药柜继续翻找,闻言冷嗤一声:“我虽然想要毁灭世界,但我有也是道德。”


    她并不喜欢在别人的伤口上撒盐。


    系统沉默半晌,光芒快速地闪动了两下:【你不觉得这很自相矛盾吗?】


    谁家有道德的人想要毁灭世界?


    宋年耸了耸肩,懒洋洋道:“不觉得。”


    【】系统被这理直气壮的回答噎住,但它还有疑问,【就算你不用陈殃给你做的精神力药剂,你的空间裏不也有嘛,你怎么不用呢?】


    空间裏的很多物资都是宋年作为“怪物”的时候四处征伐来的,精神力药剂也在内,只是一直存放在裏面,并未使用过,她宁可用更费事的办法,先净化晶核杂质,再缓慢吸收。


    宋年手指蜷了蜷,继续翻找,语气带着没好气道:“我都说我怕打针。”


    系统觉得宋年糊弄它,反驳道:【打针能多疼,你之前被人用异能打,被枪打,甚至被丧尸咬,我都没见你喊过一句疼。】


    “啧,”宋年不耐烦的推开绕来绕去的光球,“你又不是人类,哪裏懂得人类的小癖好?我可以承受枪打炮击,但就是接受不了一个小小的针头,不行吗?”


    她找到最后一个药柜,还真找到了云朵需要的靶向药,就是不多,才三盒,但总比没有强。


    系统自知说不过宋年,最后快速地在宋年转了好几圈,试图转晕宋年来表达自己的愤慨。


    宋年直接给系统来了一个排球的发球方式:上手飘球!


    靶向性被她扔入空间裏,宋年走到门口,忽然眼前一黑,脑中似有一把锋利的锥子狠狠地凿了一下,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系统见宋年身形一晃,伸手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立刻凑了过去。


    看着她瞬间惨白的脸色,又是担忧又是意外:【你不会真被我晃晕了吧?】


    此刻的宋年,感觉浑身上下的关节都像是被强行错位般疼痛难忍,尤其是曾被丧尸咬过的右臂,肌肉仿佛在经历急剧的萎缩与舒张,一阵阵撕裂般的痛楚不断传来。


    她咬紧牙关,猛地拉高右边衣袖,看着再次溃烂的伤口以及手臂周围开始蔓延的黑色纹路,这是丧尸病毒深度侵蚀的典型迹象。


    系统见状,发出几乎要刺破耳膜的电子暴鸣:【宋年,你啊啊啊啊啊】


    “别叫!”


    宋年低斥一声,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掌心泛起柔和的白光敷在狰狞的伤口上。


    黑纹蔓延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溃烂处也开始有微弱的愈合迹象。


    但病毒带来的痛苦和欲/望并未消减。


    咚——


    宋年后脑狠狠地砸了一下墙壁,强烈的疼痛盖过了丧尸病毒带来的入侵,让她的大脑也瞬间清醒了许多。


    她仰着头,脖子抻直,白皙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隐隐浮动,透出一股与平日强势截然不同的脆弱感。


    宋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病毒再次被她强行压制回去了。


    “宋年?”


    远处传来陈殃急切的呼唤声。


    宋年立刻收敛异能,迅速将袖子拉下,遮住那可怖的伤口。


    她强撑着站直身体,语气带着疑惑,尽量显得平常:“不是让你在车裏待着,怎么进来了?”


    陈殃快步走过来,目光敏锐地捕捉到她异常苍白的脸色和额角未干的冷汗。


    她刚才感受到了能量波动,像是看到了宋年用了治疗异能。


    “你受伤了?”陈殃目光带着审视。


    “嗯,”宋年没有直接否认,而是含糊其辞,“刚才找药的时候被钢架划了一下。”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轻松:“已经治疗好了,没什么大碍,走吧。”


    陈殃站在原地,视线扫过凌乱的药房,转身跟着宋年离开了医院。


    两人回到车上,陈殃一边系安全带,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找到药了?”


    “嗯,”宋年系好安全带,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找到三盒。”


    陈殃启动车子,目视前方,声音平稳:“这个药能治好云朵吗?”


    “缓解而已,”宋年的嗓音带着一丝疲惫,“需要骨髓移植,末世之前,云津等到了匹配云朵的骨髓,但是那位捐赠人变成了丧尸。”


    “那真是可惜了。””陈殃轻声感慨,顿了顿,又低声道,“她这样太痛苦了。”


    宋年闻言,猛地睁开眼,表情严肃地指着陈殃,带着警告意味:“你再敢伤害云朵试试!?”


    “”陈殃眼皮轻颤,避开她的目光,转而问道,“你很喜欢云朵?”


    “云朵又乖又好看,谁不喜欢?”宋年理所当然地反问,语气笃定。


    陈殃忽然说道,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云津和云朵长得很像。”


    宋年想了想,点头:“确实,这兄妹俩挺像的。”


    陈殃抬眸,看向倒车镜裏的自己,镜中映出她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


    随即她又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末世裏的药物很紧缺,靶向药会有找不到的一天,云朵这么熬下去会很痛苦的。”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残酷。


    宋年侧头看着她,忽然问道:“你觉得云朵怎么样?”


    陈殃熟练地调转方向盘,驶入另一条街道,回答得没有太多犹豫:“她很好,也很乖,也很好看。”


    “如果你有机会能救下云朵,你救嘛?”宋年的目光落在陈殃的侧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不救。”陈殃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波澜。


    宋年眉头蹙紧:“为什么?”


    陈殃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得近乎残忍:“你不是会毁灭世界嘛?到时候大家都得死,现在救下没意义。”


    “”宋年沉默一瞬,随即竖起食指,在她面前摇了摇,“这不一样。”


    “哪裏不一样?”


    “一个是在无望的痛苦中等待死亡降临,一个是在相对的安稳和幸福中,平静地迎接结束。两者的过程,天差地别。”


    陈殃不解:“可结局是一样的。”


    “那我问你,”宋年转过身,面对着她,神情是罕见的认真,“你是想独自一人,在无尽的痛苦和孤独中死去?还是想和最重要的亲人或者爱人在一起,牵着彼此的手,带着幸福和快乐离开?”


    “如果云朵在我毁灭世界之前就痛苦地死去,那么云津将独自一人,背负着巨大的悲伤和绝望,煎熬地度过接下来的每一天,直到末日降临。但如果我能救下云朵,他们兄妹至少可以相互扶持,幸福快乐地过好剩下的每一天,然后结伴携手,平静地离世。”


    陈殃沉吟片刻,抬眸看她:“所以你救云朵是为了云津?”


    “算是。”


    毕竟宋年还有用得到云津的地方,云朵要是死了,对于云津来说打击很大,他也是个容易“黑化发疯”的反派之一啊!


    稳住云朵,在某种程度上,就是稳住云津。


    陈殃眸光微动,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


    她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地提出一个建议:“那云朵生病去世的时候直接把云津杀了去陪她不就好了?”


    宋年:“”


    撒旦见了陈殃都得递烟。


    陈殃似乎察觉到宋年表情的凝固和无语,顿了顿,略显生硬地补充了一句:“开个玩笑。”


    地狱玩笑。


    “所以你是有办法救云朵吗?”陈殃将话题拉回,她听出来宋年话裏的含义。


    “有办法。”宋年点头,目光炯炯地看向陈殃,那眼神带着某种明确的指向性。


    陈殃对上她灼灼的视线,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蓦地反应过来,眼中瞬间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诧异:“你认为我能救?”


    “对,你可以,”宋年没想到陈殃这么聪明,立马就猜到了她的意思,“你拥有不死不灭的本事,应该还可以对自己进行□□改造,那么你可以试试在体内创造出适用于云朵的、健康的骨髓或者造血干细胞?正好中区基地的医疗设施还不错,应该可以有人可以做这种手术的。”


    陈殃彻底怔住。


    她原以为宋年口中的“了解”只是流于表面,甚至可能带有戏弄的成分。


    但此刻,宋年却一次又一次地用事实表明,她对自己这具“怪物”躯体的潜力和秘密,了解得超乎想象。


    然而,此刻涌上心头的,并非秘密被窥探的危机感和恐慌,反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


    她觉得宋年为了云津救治云朵还真是殚心竭虑。


    所以,她对自己的那些细微的“好”,那些看似不经意的维护,甚至那个创可贴都是为了现在吧。


    砰——


    车身剧烈一震,沃尔沃的车头以一种决绝的姿态,狠狠撞进了路旁坚实的墙壁裏。


    宋年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晃得胸口一闷,惊魂未定地转头看向驾驶座。


    陈殃面色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冷意,抬手将左手掌心的创口贴撕下扔到窗外。


    她转过头,看向宋年,语气淡漠的听不出一点关心的意味:“没事吧?”


    宋年:“”


    感觉是挑衅?再看看。


    第35章 第 35 章


    游乐场惊魂夜


    到底是宋年精挑细选的车, 虽然车头猛地嵌进了墙壁,但除了表面多了几道狰狞的刮痕,性能并未受损。


    陈殃沉默地挂上倒挡, 轮胎碾过碎石,将车头从废墟中解救出来, 再次驶上荒芜的街道。


    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压抑。


    宋年敏锐地察觉到,这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正是从她提出让陈殃救治云朵之后开始的。


    是她说错了什么话吗?


    宋年侧眸,静静打量着陈殃的侧脸。


    那面容一如既往的冷漠, 可宋年却能从那双紧抿的薄唇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中,清晰地读出她压抑的不悦与不满。


    □□改造对于陈殃来说并不难, 这也是宋年当初答应云津会救云朵的原因。


    等会!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划过宋年的脑海。


    陈殃会不会觉得自己对她态度的转变其实就是为了让她救云朵, 会觉得自己在利用她?


    想到这裏, 宋年豁然开朗, 终于明白了陈殃突如其来的怒意从何而来。


    不过她偏过头, 目光带着一种新奇的研究意味, 落在陈殃身上。


    宋年还是第一次见过陈殃将“生气”表达的这么浅显直白,与第二次重生陈殃以为她在“欺骗”她的时候, 那种将情绪深埋,然后步步为营,最终将她推入丧尸潮的阴郁算计完全相悖。


    但现在,陈殃却很“平淡”的表达了自己的愤怒和不满,没有装腔作势, 没有虚情假意, 就这么坦坦荡荡的展现出来, 反而让她身上多了几分鲜活的真实感。


    察觉到宋年毫不避讳的凝视, 陈殃面上不动声色,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却悄然收紧。


    方才撞墙的那一下,确实是故意的。


    只因胸口那股无名郁气堵得她发慌,急需一个宣洩的出口,她才狠狠踩下了油门。


    此刻冷静下来,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行为有多么突兀和可疑。


    宋年会不会觉得自己还想要杀了她?


    一次撞车是意外,两次撞车就会是另有所谋。


    就在陈殃心绪纷乱之际,身旁传来一声让她心跳骤停的询问:“你生气了?”


    陈殃长睫一颤,眼底飞速掠过一丝被看穿的惊诧与慌乱。


    她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矢口否认:“没有。”


    系统默默拆臺:【她生气了!】


    “你生气了。”宋年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语气笃定。


    陈殃眼睛快速眨动,薄唇动了动,却还是保持沉默。


    宋年懒得迂回试探,直接将自己的猜测摊开在她面前:“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做的那些事情不过是为了利用你来救云朵?”


    陈殃呼吸一滞,不由地攥紧方向盘.


    她没想到宋年竟然猜到了她心中所想,那所谓的“了解”都已经可以将她内心剖析的如此透彻吗?


    宋年仔细捕捉着陈殃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看着她因自己被说中心事而微微僵硬的神情,心中立刻有了答案。


    “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对你做的那些事情和我让你救云朵不是交易,也不是利用,”宋年语气认真,目光澄澈,“我想要毁灭世界,你想要死亡,我们的目标在某种程度上是一致的,算是彼此的合作伙伴。”


    “至于你救不救云朵,我是不会强迫你,全凭你的意愿,”她轻嘆了口气,眼中带着一丝怜惜,“我之所以希望你救下云朵的原因就像我跟你说的,我想要她快快乐乐的,不想让她再承受病痛的折磨,就这么简单。”


    “陈殃,我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惹你生气了,”宋年注视着她,眼神柔和而真诚,“我可以向你道歉。”


    陈殃偏过头,撞进宋年那双真挚的眼眸。


    那裏没有一丝虚僞,清澈得像一面镜子,仿佛能映照出人心底所有晦暗与不安。


    她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粗糙的纹路,回答带着些许迟疑,却并非决绝:“我会考虑的。”


    听到这个回答,宋年明白事情尚有转圜余地,暗自松了口气:“谢谢你。”


    陈殃收回目光,蹙紧的眉心并未舒展。


    天色渐渐暗沉喜下来,两人并未在天黑之前开出沧州,夜色的笼罩让路况变得模糊难辨,最后两人只能将车停在一处破旧的游乐园裏。


    陈殃将车子熄火,目光落在外面高低不一的建筑物,最后定格在一块倒在地面锈迹斑斑的广告牌上。


    她轻声念出上面残存的字迹:“沧州梦幻游乐园。”


    “嗯,”宋年听到她的呢喃,回应道,“就在这裏休息吧。”


    陈殃点头:“好。”


    宋年和陈殃直接把座位放倒,各自闭目养神,等待天亮之后再出发。


    滋啦—滋啦—


    几声如同电流短路般的异响诡异地从游乐园深处传来。


    宋年猛地睁开眼,眼底划过警惕。


    她转头看向睡得还算平稳的陈殃,目光落在陈殃放在胸前的双手,那双手过于苍白,几乎看不到一丝血色。


    宋年想到那时陈殃伸手给她挡头防撞的时候就感觉她的手好凉。


    她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节贴了一下陈殃的手背。


    触碰的瞬间宛如一块凝固的冰块。


    宋年眉头微蹙,从空间裏拿出一张被褥,轻轻地盖在陈殃身上,然后转身推门下车去查探那声异响的来源。


    车门被轻轻合上的瞬间,陈殃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底一片清明。


    宋年顺着那断断续续的诡异声响深入,顺手解决了沿途几只游荡的丧尸。


    约莫走了几分钟,终于找到那动静的来源。


    是一个丧尸被电缆给缠住了,丧尸想要离开,用力的拉扯电缆,结果电缆漏电了,丧尸就变成了“电烤”的,电缆依旧发出“滋啦”作响的声音,在夜色中迸溅出零星的电火花。


    宋年好心的将那只被电焦的丧尸从电缆中救了出来,她拾起那截破损的电缆,顺着线路看到了不远处的配电箱。


    她走过去,打开箱门,尝试着将裏面几个跳闸的开关逐一推了上去。


    啪嗒——


    剎那间,身旁那座沉寂已久的旋转木马,骤然亮起了绚烂的彩灯。


    宋年瞳孔一扩,惊讶地看到陈殃不知何时已经站在离她仅三米开外的地方。


    两人隔着闪烁的灯光静静对视了几秒。


    然而,电力似乎不稳,旋转木马的灯光倏地熄灭,世界重新被浓稠的黑暗吞噬。


    这突如其来的黑暗让陈殃宛如回到了那间密不透风又绝望压抑的“牢笼”,她猛地倒吸几口凉气,胸腔剧烈起伏,试图压下心底疯狂翻涌的恐惧。


    她早就该适应这股如泥潭般的黑暗了,她不该如此慌乱,她应该平静的接受


    滋啦啦——


    咣——


    几声尖锐的电流声炸响,旋转木马再次光芒大盛,舒缓的音乐奏响,五彩的木马在陈殃惊诧的眼眸中,缓缓开始上下起伏,转动了起来。


    “好点没?”


    陈殃猛地偏头,看到宋年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边,正静静地看着她,眼中带着清晰的关切。


    她脸上露出一丝彷徨的茫然:“什什么?”


    在灯光熄灭的瞬间,宋年清晰地听到了陈殃那声压抑而惊慌的抽气。


    她便使用雷电系异能强行给配电箱蓄能,重新启动了旋转木马。


    “别怕,”宋年看着陈殃那双泛红的眼眶,抬手指向发着光唱着歌的旋转木马,露出安抚的笑容,“亮了。”


    陈殃瞳孔剧烈的晃动,目光顺着宋年的手指看向上下跃动的木马,漆黑的眼眸闪耀着点点荧光。


    “要去玩玩嘛?”宋年建议道。


    陈殃表情露出一抹无措:“什么?”


    宋年抬了抬下巴:“旋转木马,你没玩过啊?”


    这项目算是所有游乐园裏最轻松惬意的了。


    宋年因为有心脏病,刺激的项目都玩不了,只能玩玩这种平静的游戏项目。


    陈殃垂下眼睫,回答的声音裏带着一丝黯然:“没有。”


    宋年怔了怔,她想到原着裏关于陈殃的身世背景,以她穷困潦倒的生活条件和那个无良阴损的赌鬼老爹,陈殃已经在努力的活下去,哪有精力和金钱来玩这种东西?


    甚至,她可能来游乐园都没去过。


    “那玩吧。”


    宋年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带着她踏上旋转平臺。


    在陈殃还有些懵懂之际,宋年双手扶住她的腰,稍一用力,便将她托举到了一匹正在转动的白色木马背上。


    “陈殃,双手握紧前面的杆子。”宋年抬手比划着,语气像在教导一个初次尝试的孩子。


    陈殃回过神,依言照做,双手紧紧握住杆子。


    宋年走到围栏外,看着坐在木马上的陈殃,眸色幽深如暗夜,让人看不清裏面的情绪,只觉得比此刻的深夜要寒凉许多。


    陈殃那双总是沉寂漠然的眼眸裏,此刻竟闪烁着一丝新奇与不易察觉的兴奋,就像第一次来游乐园玩的孩子一般。


    旋转木马的动静吸引来了游乐园裏游荡的丧尸,宋年头也不回,指尖微动,几缕精准的电弧射出,将靠近的丧尸瞬间击毙。


    “要是坐稳了,可以把双手张开。”宋年一边轻松地解决着丧尸的威胁,一边对陈殃建议道,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


    陈殃依言,慢慢松开了紧握杆子的手,试探着一点点张开双臂。


    寒冷的夜风拂过她的指尖,感受着木马规律的起伏,心中是许久未曾有过的平静与安宁。


    她偏头看向宋年,那人站在光影交织处,施展异能的动作随意却有效,将所有试图打扰这份宁静的不速之客悄然清除,只为她留得这一方短暂却宁静的快乐天地。


    这时,宋年突然向她招手。


    陈殃眸光闪动,犹豫了一下,也学着宋年的样子,试探地抬起一只手,朝着她的方向轻轻晃了晃。


    “好玩吗?”宋年提高了声音。


    陈殃重重点头,用最清晰的声音回应:“好玩。”


    “那要不要去玩别的?”宋年指向游乐园裏其他在夜色中静默伫立的庞大设施。


    陈殃心中泛起阵阵涟漪,不由自主地弯起唇角,露出了一个清浅却真实的笑容:“好。”


    这一晚,沧州梦幻游乐园重新开业。


    灯光璀璨,音乐激昂。


    陈殃欢快的笑声裏夹杂着丧尸的咆哮声以及宋年一次次不厌其烦的叮嘱。


    “抓紧前面的栏杆!”


    “别松开手,别用力绷直身体。”


    “对对对,可以大喊,喊出来就好了!”


    “陈殃,别怕,我在呢。”


    宋年游刃有余地守护在侧,挥手间,电光闪烁,将任何试图靠近的丧尸尽数清除。


    系统见状,不由地感慨道:【我没想到你会陪陈殃玩。】


    “是啊,”宋年面色平静,“人啊,开心的日子本来就没多少,当然好好享受了。”


    陈殃坐在起伏摇摆的海盗船上,感受着身体被抛高又落下,心脏忽上忽下,跳的乱七八糟。


    可当她的目光中出现宋年身影的剎那,心间却感受到了奇异的平静和惬意。


    “嗯,我知道,”陈殃迎着宋年明亮如星子的眼眸,扬起声音,嘴角露出浅笑:“我不怕。”


    第36章 第 36 章


    请遵守交通规则


    游乐园, 这是陈殃从别人口中、节目广告、视频电影甚至是偶然路过才知道的场所。


    每一次,仅仅是远远经过,那欢快的音乐和阵阵无忧无虑的笑声。


    那裏有在阳光下闪耀着光芒的泡沫, 也有颜色鲜明,刻画着各种卡通人物的气球, 听说过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玩偶互动,也曾在宣传画上见过那令人心驰神往的花车巡游。


    而她也曾像个小偷,长久地伫立在游乐园宏伟的大门口, 看着衣着光鲜的人们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进进出出,偶尔捕捉到游客兴奋地讨论着夜晚即将绽放的烟花秀。


    于是, 陈殃也开始期待了起来,也如愿的看到了夜空中绽放的烟花, 美的令人热眶满盈。


    那时, 她曾期望着, 以后挣了钱, 一定要亲自走进游乐园, 尽情地玩一次。


    可惜, 后来她明白了,做人不能奢望太多, 否则,贪婪总会附赠一场刻骨铭心的惩罚。


    但现在,陈殃凝视着站在她面前,眉眼带着些许倦意却依旧为她亮起这片天地的宋年,心中却萌生出一丝庆幸, 她突然觉得以前所经历的那些痛苦与折磨与此刻的快乐相比, 竟然变得模糊而微不足道起来。


    “还玩吗?”宋年问。


    陈殃摇了摇头, 嗓音有些低哑:“不了。”


    已经足够了。


    她一个人独享这整座游乐园, 这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但宋年却为她做到了。


    “好,那我们回去吧。”


    宋年刚要转身离开,就听到陈殃忽然叫住她。


    “宋年。”


    宋年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昏暗的光线下,陈殃的目光格外认真,带着一种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深邃:“谢谢你。”


    宋年略有些意外,随即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语气轻松:“没什么。”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些许生理性的泪花,嗓音低哑道:“走吧,回去还能再眯一会儿。”


    说完,宋年便抱着胳膊,加快脚步朝着停车的地方走去。


    陈殃凝视着宋年的背影,眼中涌动着一缕复杂汹涌的情绪,随着身后的项目灯光熄灭的瞬间,隐入黑夜之中。


    “走啊,陈殃。”


    宋年发现人没跟上来,回头扬声喊道,清脆的声音在废墟中传开。


    “来了。”陈殃应道,快跑追了上去。


    宋年回到车上,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


    她从空间裏拿出来的被褥很大,足够两个人盖的,不然再拿出来一个就过于拥挤了。


    “咱俩一人一半,”她一边说着,一边抻了抻柔软的被子,将一半盖在自己身上,另一半自然地留给了陈殃,“晚安。”


    话音未落,她便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几乎是秒睡过去,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陈殃躺在放倒的驾驶位上,拉过宋年留给她的一半被褥,轻轻盖在自己身上。


    她侧过身,静静地凝视着宋年近在咫尺的睡颜。


    宋年长得很好看。


    脸部轮廓流畅,皮肤白皙,鼻梁高挺,骨相优越,整个人看着清冷又恬静。


    那双如清泉般的眼眸,注视着你时带着一股静心感,让人仿佛找到了某种精神的归属。


    车厢内一片静谧,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陈殃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指节小心翼翼的触碰了一下宋年的脸颊。


    温暖的、细腻的、令人爱不释手的


    就在这时,睡梦中的宋年无意识地动了一下。


    陈殃如同被电流击中,猛地缩回手,心脏在寂静的车厢裏“怦怦”狂跳,那声音震耳欲聋,几乎要撞破她的耳膜。


    她屏住呼吸,紧张地观察着宋年,见宋年只是无意识地动了动脑袋,这才缓缓松了口气,却再也无法平息那失了节奏的心跳。


    ——


    宋年是被一阵燥热给闷醒的。


    末世的阳光毒辣得过分,穿透车前窗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将狭小的车厢烘烤得像个蒸笼。


    她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眼睛,一把掀开盖在身上的被褥。


    伸手摇下了车窗,一股算不上清凉的空气涌了进来,驱散了车裏些许沉闷。


    “睡醒了?”


    宋年被身后的声音吓得“振刀”了一下,她猛地回头,对上了陈殃那双清明得不似刚醒的眼眸。


    那人姿态闲适地靠着椅背,脸上看不出半分睡意。


    她纳闷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一晚没睡的陈殃平静的编瞎话:“我刚醒。”


    宋年将信将疑地转回头,视线落在车载屏幕上显示的时间上,眉头讶异地挑高,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咱俩竟然睡到11点了?”


    陈殃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宋年想着可能是昨晚玩累了,这一觉可谓是睡得昏天黑地。


    站在车外,她用力伸展了蜷缩了一夜的四肢,身体几处关节发出接连不断的脆响。


    陈殃也下了车,学着宋年的动作,也伸了个懒腰。


    “饿了吧?”宋年一边活动着手腕脚踝,做着简单的拉伸,一边侧头问她。


    “还好。”


    陈殃话音刚落,腹部就传来一阵清晰而绵长的“咕噜”声,在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


    陈殃身形一僵,有些不自然地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掩盖了眸中一闪而过的窘迫。


    宋年见状,唇角忍不住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却没有出声打趣。


    她从空间裏拿出瓦斯炉、水和方便面,动作熟练地架锅、点火、烧水。


    陈殃看着她往翻滚的开水裏利落地丢进两块面饼后,竟还要继续拆包装,忍不住出声制止:“两个人,两包够了。”


    “够什么?”


    宋年看了眼她,那表情就像在说“我还不知道你什么饭量?”


    陈殃脸上闪过一抹被看穿的不自在,低声辩解,试图维护所剩无几的形象:“我,我不是大胃王。”


    “是谁吃了一整只烤鸡?”宋年头也不抬,继续往锅裏加着面饼。


    陈殃:“”


    宋年最终是放了5包方便面,倒不是陈殃实力不行,纯粹是因为锅放不下了。


    她用筷子搅拌着,状似随意地轻声说了句:“多吃点,瞧你瘦的。”


    这句话很轻,却像扔入湖中的石子,在陈殃心底漾开了层层的涟漪。


    她走过去,蹲在“咕嘟冒泡”的小锅旁。


    香味扑鼻,勾得陈殃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宋年将她这小动作尽收眼底,眼底的笑意加深了几分,语气也放柔了些:“快好了。”


    陈殃点了点头。


    宋年又从空间裏拿出两幅碗筷,先给陈殃盛了满满地一碗递过去:“吃吧,小心烫。”


    “谢谢。”陈殃小心翼翼的端住,拿起筷子开始吃了起来。


    面条劲道爽滑,汤汁香甜浓郁。


    宋年看着陈殃三两口就把一碗面吃完了,给自己又盛了一碗后,指着锅裏的面条,说:“我吃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你来解决掉。”


    “可你没吃多少。”陈殃知道宋年是怕自己不够吃才说自己吃饱的。


    她心裏有些发涩,又有些无措,“你再吃些,我够吃的。”


    宋年摆了摆手,满不在乎道:“没必要谦让,我还有很多方便面,还能让我自己饿到?”


    “快吃!”她拿起筷子,故意在锅边“铛铛”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催促道,“吃完赶紧走。”


    陈殃握着筷子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心裏不由地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与空虚。


    宋年这么着急赶路,是不是想念云津了?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让她感觉胸口有些发闷。


    宋年见陈殃动作慢了下来,神情也黯淡了,以为她还在纠结食物够不够的问题,故意磨蹭着想给她留。


    她心裏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索性故意板起脸,用更不耐烦的语气继续催促道:“赶紧吃!别耽误我回中区基地。”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陈殃一下。


    陈殃指节攥的泛白,几乎要将筷子捏断,随即不再犹豫,埋头快速地将锅裏剩余的面条和汤汁一扫而光,吃得干干净净。


    宋年利落地将锅碗炉具全部收回空间。


    “对了,把这个吃了吧。”宋年从空间裏拿出一瓶水和一瓶药递给陈殃。


    陈殃看着药瓶上写着“XX复合维生素”,有些纳闷:“这这是?”


    “维生素,”宋年看了眼药瓶上写的服用事项,倒出来2片递过去,语气随意却带着一丝关切,“补充一下。”


    陈殃微微一怔,拿过她掌心上的2片塞入嘴中。


    宋年立马打开水瓶盖递过去:“用水吞服,别干咽。”


    陈殃准备“干咽”的举动被宋年一眼看穿,药片卡在喉咙不上不下,只能拿过宋年递来的水将其活水吞服。


    她抿了抿唇,“谢谢。”


    宋年把维生素递给她:“一天三次,记着吃。”


    虽然她不知道这玩意儿对陈殃有没有用,但总比没有强。


    “嗯。”


    陈殃将药瓶妥帖的放入衣服内兜裏。


    两人再次上路。


    宋年靠在副驾驶座上,心裏盘算着按照陈殃平日开车的速度,天黑前肯定能开出宿泉,若是晚上不休息便可以连夜开回中区基地。


    可现在,陈殃的车速竟然降到了50迈左右。


    “你要不提个速?”宋年忍不住侧头建议,语气带着明显的疑惑。


    陈殃目视前方,表情是罕见的严肃和认真,一本正经地回答:“不能开太快,不然会出现交通事故。”


    宋年眉头高高挑起,脸上写满了“疑惑”两个大字,她伸手指向前方几百米外游荡的丧尸,惊疑道:“你怕撞到丧尸?”


    “我都不小心撞了两次墙,差点误伤了你,”陈殃语气诚恳,带着虚心反省的意味,“所以车速还是慢点好,安全。”


    这个理由宋年倒是可以接受,可是她们是在高速高路上,又不会撞墙啊!


    “开快点,”宋年指着前面的限速标牌,认真解释道,“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要求,高速公路最低车速是每小时60公裏,咱们现在这速度,属于违章了。”


    陈殃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目光转向更前方。


    那裏有一个穿着破烂制服的丧尸,从身上残留的衣物碎片看,生前似乎是个交警。


    她抬手指了过去,语气裏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平静,反问道:“你觉得他现在会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来管我们开多少迈吗?”


    宋年:“”


    她语气中充满了无奈和一丝抓狂:“你现在才开了50迈左右,我就算开个电动车,加大马力都比你快。”


    陈殃的指尖轻轻地轻敲着方向盘,闻言侧过头,用一种漫不经心语气回道:“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规定,电动车是不允许上高速公路。”


    宋年:“”


    你真好意思啊!


    陈殃看着她吃瘪又说不出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她甚至故意松开了方向盘,做了个“请”的姿势,明明脸上是一本正经的表情,语气却欠揍得要命:“要不你来开?”


    宋年咬紧牙根:“”


    “既然你不开,”陈殃重新握紧方向盘,语气颇为难为情,尾音带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上扬,“那就只能我来开了。”


    宋年抵了抵腮:“”


    她转头看向漂浮在车外的光球,眯了眯眼,语气带着十分肯定的询问:“她现在是不是挺开心的啊?”


    系统的光芒微妙的闪烁了两下,语气带着一丝尴尬的回应:【是的。】


    宋年:“”


    把她怼得哑口无言,看她吃瘪,能不开心嘛?!


    【作者有话说】


    宋年:话说末世能不能考个驾照?


    第37章 第 37 章


    我的肉香


    因为出发得晚, 加上某人刻意压下的车速,当她们终于抵达宿泉高速通道入口时,窗外已是漆黑一片, 路况模糊不清,继续行车变得危险而困难。


    车顶那盏昏黄的灯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勉强照亮车厢一隅。


    在这片晦暗的光线下,陈殃依然能清晰地看到宋年脸上那抹无法掩饰的不耐与疲惫。


    她靠在椅背上,眼帘半阖, 唇线紧抿。


    陈殃无意识地攥紧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一路上, 宋年没有再催促她,也没有主动和她多说一句话。


    车厢这种异样的安静宛如一块巨石, 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口, 让她几乎有些喘不过气。


    她知道宋年郁闷的原因, 也清楚自己为何故意降低车速的理由。


    陈殃只是有些不舍这段旅途, 这段看似危机四伏, 丧尸遍布的逃亡之路, 对她而言,却诡异地充斥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与轻松。


    宋年知道她的一切阴暗和僞装, 知晓她“怪物”的本质,可她却从未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恐惧或排斥,她不必再费力隐藏自己异于常人的地方,不必时刻提防来自同伴的试探与猜忌。


    她可以随心所欲,甚至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展露自己最真实的秉性。


    这种感觉宛如食髓知味, 让陈殃不由地沉沦、沉溺


    她没有不让宋年回到中区基地, 也没有想阻碍宋年和云津的团聚, 她只是想这条路能够开的再漫长些。


    “在宿泉裏找个旅店睡一觉吧,明早再出发。”宋年语气平静。


    陈殃掀起眼皮,“好。”


    车子缓缓驶入宿泉地界,还没开出多远,前方黑暗中竟亮起了两束明显的车灯。


    随着距离拉近,可以看清是两辆停靠在路边的车,车旁站着的那几道身影,对于陈殃和宋年而言是非常熟悉的存在。


    “宋年姐姐——”


    云朵那欢快灵动,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与亲切的呼喊,骤然划破了寂静的黑夜。


    宋年显然没料到云津和沈睦琛等人竟然还在宿泉等待,她微微一怔,随即推门下车,朝着声音来源招手回应:“我在这儿。”


    陈殃的动作顿了一秒,也跟着下了车。


    她没有靠近,只是沉默地倚在车门边。


    陈殃眸色幽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静静地看着眼前正在上演的久别重逢。


    云朵飞快地跑向宋年,一下子扑进她的怀抱裏,双臂紧紧环住她的腰,


    她仰起的小脸上满是关切,眼圈瞬间就红了,带着哭腔喊道:“宋年姐姐,我和哥哥一直在等你,终于等到你了,我好高兴啊。”


    “宋年,”云津也快步走了过来,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担忧与如释重负。


    他的目光迅速而仔细地上下打量着宋年,最后不着痕迹地定格在她曾被丧尸咬伤的右小臂位置,声音有些紧绷,“你,你没事吧?”


    宋年知道云津说的是什么,目光掠过他看向慢慢走上来的沈睦琛等人,语气轻松:“我没事啊。”


    陈殃眯了眯眼,眉头蓦地蹙紧,没有什么表情的脸色变得更加冷厉。


    云津见她神色自然,状态良好,模样一点都没有被丧尸咬过后的异变,那一颗压在心上的那颗巨石总算落下了。


    “宋年,陈殃,你们俩没事吧?”苏绵绵语气急切,快步就想上前,却被身旁的沈睦琛一把攥住手腕,强硬地拉了回来。


    “睦琛,你别拉我啊。”苏绵绵一脸不解,用力推搡着沈睦琛的手,目光担忧地望向宋年和陈殃,“我要去看看她们。”


    沈睦琛亲眼看到宋年被丧尸咬到,当初云津和云朵说要留在宿泉等待宋年的到来时,他曾觉得异想天开,毕竟宋年很可能已经被丧尸病毒侵占,而陈殃很有可能成为宋年的腹中餐。


    可想到宋年为了救他们施展了空间传送,将他们送到了宿泉这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加上苏绵绵与云津态度坚决,队伍经过商议,最终决定在宿泉最多等待三天。


    三天一过,无论结果如何,哪怕云津和云朵还要继续留下,沈睦琛等人都必须出发前往京州。


    沿路的高速服务区裏都是丧尸,要是不想在车裏过夜只能进入附近的市区找房间过夜,所以他们来到了进入宿泉的必经之路,找了两辆车用于交通,每天都派人守在路口,看着高速通道裏有没有人进来。


    所有人都觉得宋年和陈殃回不来了,若是宋年没有被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丧尸咬了宋年,那可是毒辣又凶猛的丧尸病毒,传播速度极快,普通人被丧尸咬伤的瞬间就会被丧尸病毒侵袭,成为丧尸。


    而异能者虽然能靠精神力压制丧尸病毒,但精神力大量的消耗也会产生极大的危机,稍有不慎就会被病毒寻到可趁之机,迅速占领你的精神和意识,所以很多被咬的异能者都在几个小时内开始变异,若是有强大的治疗系异能者来帮助压制丧尸病毒或许还能拖延“丧尸化”的时间,但最长也只是坚持了三天,而这种情况只是发生在被普通丧尸咬中的前提下。


    咬伤宋年的丧尸可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变异丧尸啊!


    这种变异的丧尸病毒想必比普通丧尸要更加厉害和狠辣。


    可现在,众人发觉宋年并没有丧尸化,陈殃也完好无损的活着,两人看起来悠闲又自在,要不是身处于危险重重的末世裏,还以为这两人是出来旅游的吶。


    然而,沈睦琛心中的警惕并未消散,面对看似“安然无恙”的宋年,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一个如此强大的异能者若突然变异失控的话,这对整个队伍都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绵绵,你别去,宋年被丧尸咬了!”夏宁站在旁边,语气听起来充满关切,脸上却写满了对宋年的恐惧与避之不及。


    苏绵绵虽然见到宋年被咬的场景,但此刻宋年就这么好端端的站在她面前,就说明宋年肯定没什么事。


    而且,她现在看到夏宁就会想到那时在旅店裏,夏宁为了逃生亲手将她推开,让她险些丧命。


    明明是彼此的好姐妹,却没有一个才和她相处几天的小朋友那样对她真心以待。


    苏绵绵只觉得心寒,哪怕这两天夏宁跟她解释自己并非故意的,只是受到惊吓才会推她,甚至对她连连示好,表达自己的委屈和无助,苏绵绵还是觉得心裏那条缝隙无法愈合。


    “她没有,”苏绵绵否认道,指着宋年,义正言辞道,“她还好好活着,她没有变成丧尸,你别胡说八道。”


    夏宁被怼得一噎,环视众人,像是寻找支持般提高了音量:“大家都看到她被丧尸咬了!她是异能者,肯定会压制丧尸病毒,但丧尸病毒还存在她体内,谁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出来!?”


    这话说出了大部分人心中的隐忧,气氛瞬间更加凝重。


    苏绵绵不满地反驳:“夏宁,宋年和我们不一样,她很强,丧尸就算咬了她,她也有办法解决。”


    “你看,”苏绵绵指着宋年,一字一句,言辞坚定,“我们等了她们两天,两天裏她都没有变成丧尸,就说明她还是人类!她不会伤害我们的。”


    “异能者被丧尸咬中,在治疗系异能者的帮助下最长能坚持三天不会异变,”夏宁仍然觉得宋年是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话裏话外都是对她的抵制和排斥,“她是很强,所以她可以不靠治疗系异能者来压制病毒,但她绝对不可能清除丧尸病毒,说不定明天宋年就要异变成丧尸,到时候就会把我们都吃了。”


    陈殃倏地侧过头,目光锐利如刀,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阴鸷与杀意。


    “不可能。”苏绵绵一把甩开沈睦琛的手,快步走到宋年面前,抬起手臂放在宋年嘴边,“她肯定不会咬我的!”


    “是吧?”她既紧张又充满期待地看着宋年,声音微颤,“宋年。”


    “绵绵——”沈睦琛被她的举动吓得魂飞魄散,失声惊呼。


    众人见状,呼吸骤然停滞,气氛剑拔弩张,甚至有人手中已经开始隐隐凝聚异能的光芒,随时准备出手。


    宋年挑了挑眉,她确实没想到苏绵绵会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在末世中显得如此珍贵。


    女主的“圣母心”有时候确实让人心生感激啊。


    她抬手的动作带着明显的嫌弃,轻轻推开了苏绵绵的手臂,语气懒洋洋的说:“我干嘛要咬你,脏不脏啊?”


    沈睦琛立刻趁机将苏绵绵拽回自己身边,目光却依旧带着审视与警惕,看向宋年时,语气带着几分难为情的沉重:“宋年,你别怪我们多想,毕竟我们看到你被丧尸咬了,为了大家的人身安全,我们肯定要有所防备的。”


    “我理解你们的顾忌。”宋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随即,她唇边勾起一抹近乎恶劣的弧度,轻飘飘地抛下一枚重磅炸弹,“毕竟我本来就不是人啊。”


    沈睦琛等人一听,每个人的脸色骤变。


    除了云津、云朵和陈殃,其余等人都被吓得后退几步,与宋年的距离拉的更大,眼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陈殃看着他们惊慌失措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她抬脚径直走到宋年身边站定,没说一句话却让所有人知道她的意思。


    宋年看向云津,云津紧紧抱着云朵,虽然两人没有像主角团逃避的那么迅速,但她心裏清楚,云津也害怕,他不是怕自己死,他是担心云朵。


    环视一圈,宋年将视线最后落在她身旁的陈殃身上。


    陈殃没有像苏绵绵那样为她激烈辩驳,但此刻这无声的并肩,却比千言万语更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慰藉。


    “不怕我咬你啊?”宋年偏过头,故意用阴恻恻的语气吓唬她,“我都说我不是人了。”


    毕竟咬她的丧尸可是陈殃驱使的吶。


    被云津紧紧抱在怀裏的云朵一听,立刻努力伸出两只雪白的小胳膊,在空中晃着,小脸满是积极和认真,喊道:“宋年姐姐,咬我吧。”


    云津的手指蜷缩了一下,脸上挣扎之色更浓。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云朵的手臂,将自己的手臂伸向前,声音低沉而坚定:“宋年,咬我吧。”


    就在这时,陈殃眉头一拧,像是被什么惹恼了似的,猛地偏头看向宋年。


    她直接粗鲁地将手臂怼到宋年嘴边,声音裏带着嫌弃和一丝攀比的意味:“小的瘦,大的糙,我的肉香。”


    宋年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越笑越厉害,最后几乎弯下腰,清脆的笑声在寂静的夜裏传得很远。


    “哈哈哈陈殃,你太逗了哈哈哈”


    陈殃面上飞快地掠过一丝被嘲笑后的羞恼绯红,但她倔强地抿着唇,举着的手臂依旧稳稳地停在宋年面前,大有一副“你不咬我就不行”的强势姿态。


    “咬个屁啊。”宋年笑够了,直起身,没好气地推开陈殃的手,同时递给紧张观望的云津一个“放心”的眼神。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如临大敌的主角团等人,嘴角的笑容带着清晰的嘲弄意味:“你们忘了,你们不都是叫我“怪物”吗?”


    “而且”宋年话音陡然一转,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凛冽。


    她就静静地站在那裏,晦涩不明的神情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滞片刻后开始躁动不安,发出细微的嗡鸣。


    下一秒,沈睦琛等六人周围的空间猛地扭曲,六道散发着诡异能量波动的空间裂缝凭空出现,瞬间将他们包围。


    巨大的吸力从裂缝中传来,疯狂拉扯着他们的身体,几人脸色煞白,不得不拼尽全力抵抗,才勉强稳住身形,避免被吸入绞成齑粉。


    宋年缓缓抬起手,眸底掠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她的嗓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带着绝对的掌控与冷冽:“就算我没有变成丧尸,杀死你们,也是轻而易举。”


    众人呼吸停滞,脸上满是对绝对力量的恐惧和惊慌。


    第38章 第 38 章


    咱俩关系也不错


    【不行!不行!不行!】系统发出激昂又尖锐的制止, 光球在宋年身边疯狂震颤,划出一道道紊乱的光弧,【不能杀死主角, 任务会立刻判定失败的。】


    宋年眼底划过一丝狡黠,她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 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致命的危险:“你倒是提醒我了,我要是想要毁灭世界, 也没必要和陈殃合作,直接杀了男女主岂不是更方便嘛?”


    话音落下的瞬间, 身边那剧烈晃动的光球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骤然僵滞在半空中, 连周身流转的光芒都凝固了。


    宋年像是能在这一只球体上看见人类脸上才会表现出来的“崩溃”和“绝望”。


    系统的声音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艰难转动, 透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惶恐:【你, 你是开玩笑的吧?】


    宋年好整以暇地抱起双臂, 眉梢微挑, 清冽的声线裏听不出半分情绪:“你猜?”


    系统快被她吓哭了, 说话的声音裏都带着一丝哭腔:【祖宗啊!我已经答应和你合作,努力完成任务, 你能不能放弃毁灭世界啊?人家陈殃都不天天喊着毁灭世界,你怎么还老惦记着呢?】


    “陈殃是陈殃,”宋年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我是我,再说了, 她已经同意与我一起毁灭世界了。”


    系统立刻反驳:【她没有答应你。】


    宋年眯起眼, 眸色转深,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她怎么没有答应?我说了毁灭世界那天让她去死, 这不就是变相答应嘛?”


    光球的光芒急促地闪烁了几下,像是在模拟人类摇头的动作:【陈殃想死,和她想毁灭世界是两码事!你不能混为一谈!】


    “所以说”宋年眼波流转,拖长了语调,“就算我满足陈殃的愿望杀掉她,然后不毁灭世界的话,我的任务也算作成功,对吗?”


    光球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悬浮在空中,连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这无声的沉默,已然是最好的回答。


    宋年想起那天她答应陈殃自己会想办法杀死她的时候,系统说过那是它第一次感知到陈殃发自内心的“开心”。


    所以,救赎陈殃,阻止她毁灭世界的唯一途径,竟然就是成全她的死亡。


    这个答案如此悖逆,却又如此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不知过了多久,系统终于再度发声,电子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感波动,给出了正面的回应:【对。】


    宋年听到系统回答的瞬间,转头看向陈殃,仿佛这一声“对”是从陈殃口中说出来的。


    她亲自给自己定下的裁决。


    “你怎么了?”


    陈殃敏锐地捕捉到宋年投来的视线,那眼神复杂得让她心悸,裏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沉重。


    宋年倏地收回目光,五指猛地收拢。


    萦绕在主角团周围那些令人胆寒的空间裂缝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抹去,瞬间消失无踪。


    她看着惊魂未定的主角团,语气平静无波:“如果害怕,你们现在就可以离开。”


    沈睦琛胸口剧烈起伏,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


    刚才宋年给他们的压迫感近乎实质,如泰山压顶,让所有人无法抵抗。


    就像她说的,哪怕宋年不变成丧尸,也可以轻而易举的杀了他们这些人。


    所以他们压根没有恐慌的必要。


    而且,沈睦琛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宋年身上,带着审慎的权衡。


    B-J研究所中的陨石碎片还在她手上,之前宋年被丧尸咬,还留在了沧州被丧尸潮围堵攻击,他便以为这颗陨石碎片怕是要留在沧州,所以他原本打算回到中区基地休整一番后再去沧州寻找。


    但现在宋年安然无恙的回来了,那么那颗陨石碎片肯定还在她的空间裏,还有高层极力要求他遇到“怪物”一定要将其带回去。


    沈睦琛思来想去,决定还是不与宋年等人分道扬镳,若是他们先行离去,那么宋年完全可以带着陨石碎片离开。


    他的视线又隐晦地扫过陈殃,想到刚才她力挺宋年的行为,就说明这两人的关系因为“丧尸潮”而更近一步,到时候陈殃怕是不会跟他们先行离开。


    如今那四名赏金猎人想必都死在了那场丧尸潮中,B-J研究所裏的情况只有陈殃这个在研究所裏生存过的实验体会清楚些,这也是沈睦琛一开始答应将陈殃带回中区基地的原因之一。


    诸多念头在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沈睦琛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脸上挤出一个堪称温和的表情:“既然你和陈殃都平安归来,我们自然还是一起行动。宿泉距离京州已不远,团队没有分散的必要。”


    宋年心中不禁冷笑,知道沈睦琛肯定不会先走,毕竟陨石碎片还在她这裏,他肯定不舍得的。


    而且,她刚才注意到沈睦琛看向陈殃的目光也透露着不舍。


    啧!


    “中央空调”男主还真是让人无力吐槽。


    她刚欲开口,一声尖锐的女声猛地划破了短暂的平静。


    “不行!我不同意!”夏宁脸色惨白如纸,眼底布满血丝,她惊恐地指着宋年,手指却在触及对方冰冷目光的瞬间畏缩地收回,“她会变成丧尸的!我们不能跟一个定时炸弹在一起!”


    陈殃的眸色骤然一沉,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凛冽。


    沈睦琛脸色难看,呵斥道:“夏宁,你看看宋年完好无损的站在我们面前,一点都没有“丧尸化”的表现,你不用担心,大家都在一起,若是出现什么意外,大家可以一起面对。”


    “什么一起!?”夏宁情绪彻底失控,声音因恐惧而拔高,变得刺耳,“你们的异能都可以攻击,只有我这个治疗异能是个辅助,若是遇到危险,你们自身难保,谁来保护我?”


    “宋年”她再次看向宋年,双眼赤红,充满了恐惧,“她是个怪物,还被丧尸咬了,等她发病,大家都会死的!”


    这两天她无数次催促沈睦琛离开,却都被“等待三天”的承诺挡回。


    她不敢独自离开,缺乏自保能力的她,离开团队寸步难行。


    “我们不能和她一起走,”夏宁扑上前,抓住沈睦琛的手臂,眼中带着最后的恳求,“队长,我们先走好不好?先回到中区基地,那裏有很多异能者在,就算宋年发病,基地裏那么异能者也能压住她,到时候我们就可以”


    “夏宁!”沈睦琛见夏宁已经口无遮拦,猛地甩开她的手,语气严厉至极,“你再胡说八道就自己先走,反正宿泉距离京州并不远,你随便找辆车先走吧?我们不拦着你。”


    夏宁不敢相信沈睦琛为了宋年竟然逼她离队,她表情瞬间狰狞,失声道:“沈睦琛,你为了宋年居然要放弃我?”


    “我们可是生死相随的伙伴,宋年不过是个令人恐惧鄙夷的怪物,你为了她想要放弃我?”夏宁狠狠地瞪着沈睦琛,目光落在他身边的苏绵绵,随即又转向宋年的身上,脸上骤然浮现一种扭曲的神情。


    “我知道了,”她冷笑着,笑容裏充满了恶意的讥讽,“你是看她长得漂亮,动了心思吧?”


    苏绵绵身形一僵,脸上血色尽褪。


    沈睦琛像是被点燃的炮仗,他飞快地瞥了一眼苏绵绵难看的脸色,又扫过宋年那副事不关己的冷漠表情,疾言厉色道:“夏宁,你疯了吧?在这裏胡说八道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裏清楚!”夏宁尖声反驳,手指猛地指向一旁沉默的云津,“人家男朋友就站在那裏,你怎么好意思去抢别人的女人?”


    云津微微一怔,想到之前宋年的嘱咐,并未出声否认。


    云朵睁大眼睛,好奇的仰起头看向云津。


    陈殃眉头蓦地蹙紧,看向夏宁的眼神带着浓浓的烦躁和冷厉。


    “夏宁,”江白适时上前一步,挡在剑拔弩张的几人之间,脸上挂着和事佬般的微笑,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队长的女朋友是苏绵绵,宋年也有男朋友,队长向来有分寸,不会插足别人感情,你别乱说。”


    “我们本来就要和宋年一起回中区基地,如今宋年和陈殃安然无恙的归队,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你冷静些,”他眯了眯眼,表情看似安抚,语气带着警告,“你肯定是这几天没有休息好,来,我们回房间裏睡一会儿,平复一下情绪,好不好?”


    他们在路口处找了一间不大的仓库,解决掉裏面的丧尸,将其占为己有。


    夏宁激动的神情在江白幽深的眼神中奇异地恍惚了一下,她眼神变得有些呆滞,顺从地点了点头,声音也变得磕绊:“嗯,我累了,我要睡觉”


    “好,我扶你进去。”江白温和地搀住她,转身走向仓库。


    沈睦琛被这一闹气得面红耳赤,他转向苏绵绵,语气急切而真诚:“绵绵,你相信我,夏宁她都是瞎说的,我对宋年绝对没有非分之想,我是爱你的。”


    苏绵绵先是看向夏宁离开的背影,随即看向沈睦琛诚恳的眼神。


    她压下心头那抹酸涩与不安,轻轻点了点头:“嗯,我相信你。”


    沈睦琛如释重负,将苏绵绵抱在怀裏,低声喟嘆:“谢谢你,绵绵。”


    “不早了,大家早点休息吧,”李星辰适时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故意用轻松的语气打破压抑的气氛,“明早还要赶路呢,我先去睡了。”


    “走,沐鹤,回仓库睡觉。”他招呼了一下抱胸倚车的沐鹤。


    沐鹤没说什么,看了眼宋年等人,跟着李星辰回了仓库。


    沈睦琛搂着苏绵绵,再次看向宋年:“一起进去吧?仓库裏还算安全。”


    “不用,”宋年看了眼主角团选中的仓库对面是一片工地,工地裏有那种简易的集装箱房,“我住那裏。”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保持距离,对彼此都好,也省得你们的人睡不着觉。”


    沈睦琛沉吟片刻,知道勉强无用,只好点头:“好吧。”


    “走吧,绵绵。”他拉起苏绵绵的手往仓库走去。


    苏绵绵跟着沈睦琛离开,却在几步之后,忍不住回头,望向宋年。


    宋年注意到苏绵绵的目光,她不掺和进男女主的感情中。


    于是她抬起手,指了指沈睦琛,然后做了一个夸张的嫌弃表情,最后双手在身前交叉,轻轻摆了摆。


    苏绵绵怔愣一瞬,立刻明白了宋年表达的意思,无声地笑了起来,心头那点阴霾瞬间散去了大半。


    其实苏绵绵也觉得宋年不会喜欢沈睦琛,可看到这个旁人惊惧的“怪物”对她解释,还用这么可爱的表达方式,苏绵绵便觉得宋年真的是个又好又温暖的人。


    陈殃将两人之间无声的交流尽收眼底,待苏绵绵转身离去后,她才淡淡开口,语气裏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和她,关系倒是不错。”


    “人家刚才可是站出来替我说话了。”


    宋年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苏绵绵对她的支持她还是很感谢的。


    陈殃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嗤,提醒道:“那我还把手臂递给你咬了吶。”


    宋年忽然歪头,脸上绽开一个明媚又带着几分赖皮的笑容:“所以咱俩关系也挺好的呀。”


    陈殃对上她那双含笑的眼眸,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偏过头,嘴角却不受控地挑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第39章 第 39 章


    听话的奖励


    集装箱房虽然简陋, 铁皮墙壁上甚至还带着几处锈迹和划痕,但比起逼仄的车厢,总算有了个能舒展四肢的地方。


    宋年的空间裏储备的被褥不多, 她只拿出了两套厚实的被褥和枕头,勉强铺开, 她们只能先将就一晚,明天就能到中区基地了,到时候她会补充物资。


    云津先给宋年铺好被褥, 摆放好两个枕头,面上忽然闪过一丝尴尬的波动。


    他瞥了一眼站在门口神情漠然的陈殃, 想到沈睦琛那些人对他和宋年的误会,而且宋年还要求他继续僞装下去, 那么陈殃既然今晚要在这裏与他们一起休息


    若想不穿帮, 今晚他似乎必须与宋年同榻而眠, 这个认知让他耳根发热, 手脚都有些不知该往哪裏放。


    陈殃双手环胸, 斜倚着墙, 脸色阴沉的看着云津殷勤帮宋年铺好床铺,甚至对着那并排的两个枕头露出羞涩的神情, 眼底像是凝了一层化不开的寒冰。


    她脑子裏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沈睦琛与苏绵绵相处时的举动,每一个动作在脑中的复现都让她周身的气压更低了几分。


    就在这时,宋年清冽的声音打破了这微妙的僵局,她像是看穿了云津所有的不安,主动开口:“云津, 今晚你和云朵一起睡, 我和陈殃睡。”


    陈殃环在胸前的胳膊几不可查地松了松, 瞳孔蓦地放大, 一丝猝不及防的惊喜和更深沉的诧异从她眼底快速掠过,快得几乎让人捕捉不到。


    云津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低低应了一声:“好。”


    “已经铺好了,你和陈小姐过来睡吧。”


    他起身走到云朵旁边,把另一套被褥铺好。


    宋年直接躺靠墙那一边,拍了拍旁边的空位,看向站桩的陈殃,说:“过来。”


    “哦。”


    陈殃抿了抿唇,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悸动,依言走过去,动作略显僵硬地躺在了宋年身侧。


    这时,云朵突然开口询问,语气带着孩子般的天真:“哥哥,刚才那个夏宁姐姐说你是宋年姐姐的男朋友是什么意思啊?”


    此话一出,集装箱内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连空气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云津整理枕头的动作一顿,面上瞬间涌上一阵潮红,眼神闪躲不敢直视云朵探寻的目光。


    慌乱间,却不经意对上了陈殃投来的视线。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幽深得如同枯井,透着诡异的森寒。


    他之前就觉得陈殃没有她表面看起来平静,周身透着令人捉摸不透的危险和神秘。


    而此刻,陈殃看向他的眼神裏浮现一抹让他背后发凉的阴戾,像被暗处狩猎的毒蛇盯上,让他脊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意。


    他强自镇定地移开目光,心下决定必须找个机会和宋年单独谈谈。


    “哥哥?”云朵得不到回答,伸出小手拽了拽云津的衣角,小脸上满是执着的好奇,“你和宋年姐姐在谈恋爱吗?”


    云津被她问得哑口无言,正搜肠刮肚想着如何搪塞过去,宋年慵懒中带着点戏谑的声音响起。


    她说:“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瞎打听,不然就不是乖小孩了。”


    云朵的小嘴立刻撅了起来,委委屈屈地嘟囔:“姐姐和哥哥有事瞒着朵朵,不和朵朵说”


    云津闻言,脸上浮现愧疚之色。


    “朵朵,这不是瞒着。”宋年侧过身,单手支着脑袋,月光透过集装箱上方的小窗,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轮廓。


    她耐心解释,“有句老话说得好,什么年纪该做什么事,听什么话,我和你哥哥现在做的事情,说的话都不是你这个年纪该做该听的,等你长到我们俩这个年纪,到时候就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云朵歪着头,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眨了眨,似乎在努力理解这段话。


    片刻后,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小脑袋:“哦,那我明白了,朵朵听话,不问了。”


    见妹妹终于放弃追问,云津悬着的心才落回原地,悄悄松了口气。


    “真乖。”宋年唇角弯起一抹浅笑,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掌心裏便出现了一块包裹着彩色糖纸的水果糖。


    她手腕一扬,糖块精准地落在云朵摊开的小手裏,“听话孩子的奖励。”


    云朵双手捧着接过糖块,立刻眉开眼笑,甜甜地道谢:“谢谢姐姐。”


    “哥哥,你看,姐姐给我糖吃了。”云朵把糖块伸到云津面前炫耀。


    “嗯,只要你好好地听话,宋年姐姐便会奖励你,”云津揉着云朵的头发,神情温柔似水,“之前上学的时候,老师不也说过,好孩子会有奖励嘛。”


    云朵握紧糖块,神情坚定道:“朵朵要做个好孩子,这样宋年姐姐就会奖励我。”


    宋年朝着云朵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的夸奖道:“朵朵真棒!”


    “不早了,”云津轻声哄道,“朵朵要赶紧睡觉,明天我们还要早起赶路吶。”


    云朵立马躺下,抓着被褥,闭起双眼,假装自己正在睡觉,嘴巴发出含糊的呢喃:“朵朵要睡着了。”


    宋年和云津隔空对望,借着窗户洒进来的朦胧月色,轻轻地笑了下。


    云津躺下,将妹妹娇小温暖的身体揽入怀中。


    末世的夜晚,寒意刺骨,单薄的集装箱墙壁无法完全阻挡,厚重的被褥也只能勉强保温,云津每次都会将云朵抱在怀中,不仅是为了让云朵感觉到温暖,也是为了能够时刻察觉到云朵的异样。


    宋年也准备躺下,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陈殃直勾勾的目光。


    那双眼睛被月光一照,亮晶晶的,堪比高速公路上的摄像头。


    “你干嘛?”她压低声音,只用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问道,带着几分疑惑。


    陈殃浓密的眼睫颤了颤,缓缓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轻轻摇了摇头。


    宋年总觉得陈殃有话要说,用手指戳了戳她的手臂:“有话直说。”


    陈殃总爱将许多事情憋在心裏,这种习惯可不好,容易把事情憋坏,到时候爆发起来才吓人。


    陈殃抬眸,迟疑了半响,缓缓开口:“你觉得什么样的是好孩子?”


    “?”宋年一时脑筋没转过来,不太理解陈殃这句话的意思,“什么意思?你要跟我讨论育儿经验?京科大还有师范专业?”


    陈殃听到“京科大”三个字的时候,猛地睁大眼睛,音量都不自觉地拔高了些,带着难以置信:“你怎么知道我的大学?”


    “嘘!”宋年反应极快,手指立刻抵上陈殃微张的唇瓣,声音压得更低,“我不是说过了嘛,我对你很了解的。”


    唇上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陈殃身体猛地一僵,长睫急速颤动了几下,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唇齿间的舌尖险些蠢蠢欲动,一种陌生而危险的冲动在心底盘旋。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若蚊蝇,裏面充满了惊疑不定:“你怎么能连我我的大学都知道?”


    宋年理解陈殃的狐疑,眼睛一转,谎话张口就来,脸上看不出半分破绽:“因为我在京科大校园裏见过你。”


    “你也是京科大的学生?”陈殃更加不可思议地打量着她。


    “嗯,我是你学姐,”宋年面不改色地给自己安了个身份,甚至精确到了专业,“金融科技专业的。”


    陈殃对京科大的专业很了解,毕竟她当初为了报考京科大也是付出了很多心血,所以宋年所说的“金融科技”她也是清楚的,不算是京科大的主流专业。


    她看向宋年的目光已经带着信任和同为校友的惊喜,“你见过我,我们是一起上过课吗?那我之后怎么学校裏没见过你?”


    以宋年这般出众的容貌气质,若是她们在学校裏见过,陈殃绝对不会忘记的。


    宋年开始了即兴发挥,瞎话编得行云流水,脸不红心不跳:“咱俩没一起上过课,只是在食堂匆匆一见,我其实已经大四了,正找工作实习呢,学校已经都不去了,你自然没在学校裏见过我。”


    按照现在孩子上学的年纪来推算,大四毕业生大概率也是22岁或者23岁的年纪。


    作为已经毕业多年,刚刚度过28岁生日的宋年,将自己的人设年龄定位为大四毕业生,着实是有些不要脸了。


    “我们只是见过一次”陈殃目不转睛地看着宋年,那双眼睛泛着盈盈光芒,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你就记住我了?”


    宋年回答得没有半分迟疑,语气理所当然:“你长得好看,我能记住很正常啊。"


    她这话并非完全虚妄。


    陈殃就是长得好看,不然也不会被沈睦琛注意到,还在原着中成为男女主感情中最大的阻碍,只是她时常冷着一张脸,看起来不近人情,让人难以靠近。


    标准鹅蛋脸,下颌线条流畅,骨骼感清瘦,让她五官看起来比较冷然。


    虽然那双眼睛常年被冷冽与阴鸷浸染,但不可否认,它们形状优美,瞳孔颜色纯黑,显得异常清透又灵动,若是稍显柔软,哪怕只有一瞬都会让人产生怜惜。


    唇形也很不错,唇珠突出且嘴角自然上扬,像是微笑唇。


    可惜陈殃不怎么爱笑,宋年重生三次都没怎么见过陈殃好好笑过一次,就连原着中也鲜少写过陈殃笑起来的模样。


    其实想一想陈殃的身世过往,确实没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


    宋年目光滑落到她脖子上那条狰狞的疤痕,眉心几不可查地蹙了蹙。


    陈殃听到这句直白的夸赞,感受着宋年专注的视线,只觉得一阵凶猛的酥麻从脚底迅速蔓延到心头,让她一动不敢动,连指尖都微微发麻。


    她仰起头,似是用尽力气保持镇定的看着宋年,可两边的耳朵却跟充了血似的,红的不成样子。


    “你刚才问我的好孩子标准是什么意思?”宋年的注意力很快回到了陈殃最初那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上。


    陈殃看向她的眼神幽深了几分:“你认为什么样的是好孩子?”


    宋年朝着云朵抬了抬下巴:“云朵那样的呀,乖巧听话,懂事坚强。你问这个干什么?”


    陈殃微微偏头,打量的目光落在云津怀中的云朵身上,探寻的目光像是在进行一项严谨的观察分析。


    她像是知道了什么,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应道:“哦。”


    “哦??”宋年心裏的疑惑更重了,同时升起一股不太妙的预感,“你要干什么啊?”


    她俯身凑近陈殃,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用几乎只剩气音的声音逼问,“你特么不会又在打云朵的主意吧?我警告过你的!”


    陈殃看着近在咫尺的宋年,呼吸骤然一滞。


    她吞咽了一下有些发干的喉咙,避开宋年逼视的目光,“没有。”


    “我答应”陈殃磕磕巴巴的保证,“过你的。”


    宋年看向旁边跟个旋转灯似的系统,眉头一挑,狐疑问道:“她这话可当真?”


    系统恨不得发誓,义正言辞道:【真真的!】


    “算你听话。”宋年这才稍稍放心,重新躺回自己的枕头上,疲惫如潮水般涌上,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声音裏染上浓重的困倦。


    旁边的人却在这时又轻轻转了过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低声问道:“我听话了,是不是该有奖励?”


    宋年闭着眼,困得眼皮都打架了,闻言含糊不清地嘟囔,带着点鼻音:“你是小孩吗?”


    陈殃眸光黯然了几分,平躺了回去,望着小小地窗口,像是自言自语的低喃着:“不是。”


    忽然,她的眼前出现一只修长的手,指尖捏着一块水果糖,彩色的糖纸在清冷的月色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晕。


    “喏,听话的奖励。”宋年仍是闭着眼,语气裏带着无可奈何的迁就。


    她将糖块塞进陈殃微凉的手心,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含混地吐槽着,“幼稚的小屁孩。”


    陈殃纯澈的眼中划过愕然。


    她下意识地收紧手指,将那枚小小的糖块紧紧攥住,心口像是被一股酸涩又滚烫的情绪狠狠撞击,让她恍然间涌现出一种失而复得的庆幸和感激。


    就好像,她曾弄丢过这枚糖块。


    第40章 第 40 章


    我们俩关系最好


    又热又痛。


    灼热感伴随着尖锐的疼痛在四肢百骸疯狂流窜, 仿佛血管裏奔涌是滚烫的岩浆。


    宋年紧闭着眼,眉头死死拧成一个结,原本白皙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额前沁出大量细密的冷汗。


    还未熟睡的陈殃立刻察觉到身边人的不对劲儿, 她心头一紧,面露担忧,小心翼翼的碰了碰宋年的手臂。


    她紧张地压低声音:“宋年, 你怎么了?”


    借着微弱的月光,陈殃勉强看出来宋年的脸色不太好, 脸颊泛红,眉头紧锁, 看起来像是发烧了。


    陈殃见宋年没有回应她, 手指蜷了蜷, 试探地摸了摸她的脸颊。


    触及滚烫。


    在末世裏发烧可不是什么好事, 那可是容易要人性命。


    哪怕宋年在所有人心中是“强大”的存在, 可她到底是人类, 不像陈殃拥有不死不灭的体质,若是发烧处理不妥当, 恐怕真的会有性命之忧。


    陈殃刚要叫醒宋年,想问问她空间裏有没有药品可以服用?宋年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紧接着,那滚烫的脸颊便突然蹭进了她微凉的掌心,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嘆。


    “好凉,”宋年紧闭双眼, 低声呢喃着, 意识模糊, “好舒服。”


    她像是感觉到可以解决她体内燥热和疼痛的冰凉, 便不由自主地向其靠近。


    被宋年紧紧抱住的瞬间,陈殃整个人都僵住了,呼吸和心跳在那一刻仿佛齐齐罢工,大脑一片空白。


    她张着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双手无措地悬在半空,脸上写满了震惊与茫然,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的情况。


    “宋宋年?”陈殃沉默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以为宋年醒了,询问的声音磕磕巴巴,透着满满地紧张,“你,你是不是不舒服?”


    怀裏的人没有回复,又往她怀裏钻了钻,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


    陈殃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垂眸看着枕在自己肩窝处的脑袋,宋年双眼紧闭,眉头依旧痛苦地蹙着,显然正承受着巨大的不适。


    她慢慢地放下手,轻轻地拍了拍宋年的肩头,“宋年?你怎么了?”


    这么一拍,陈殃发觉宋年不仅脸上滚烫,就连身体也散发着诡异的热度。


    这绝对不是普通人该有的体温!


    陈殃目露担忧,又叫了一遍:“宋年,你发热了,温度很高。”


    “你的空间裏有没有药啊?”她语气有些焦急。


    宋年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感受着右臂不停地涌现的疼痛,她一边用精神力压制病毒的躁动,一边抱紧陈殃的腰肢,试图用她冰凉的体温来缓解此刻难忍的燥热。


    “我没事。”她声音沙哑得厉害,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虚弱的请求,“你让我靠一会儿,行不?”


    “嗯,”陈殃抿了抿唇,垂眸看着宋年颤动的睫毛,声音裏是藏不住的关切,“你看起来很不舒服,你怎么了?”


    她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声音都变得绷紧了起来,“是是丧尸病毒吗?沧州那次”


    宋年没想到陈殃如此敏锐,但她不能让陈殃知道她被丧尸病毒折磨,不然这狼崽子会借机生事。


    她强迫自己放松身体,甚至故作轻松地嘆了口气,“丧尸病毒对于我来说简直洒洒水,我主要是因为这几天赶路太累,而且我天生体热,刚才还做了噩梦,现在有点没缓过劲儿来,虚的。”


    “你做噩梦了?”陈殃狐疑地重复,显然没有完全相信这套说辞,“你梦到什么了?”


    “对,对啊。”宋年在她怀裏仰起头,眼神清明不似作假。


    她幽深的目光意味深明的落在陈殃脖子,喉结滚了滚,一股微妙的饥饿感从心底涌现。


    宋年咬了下舌尖,试图蒙混过关,含糊其辞的回答,“梦到什么啊?我不太记得了,又不是什么好梦,没必要回忆。”


    陈殃依旧觉得这话漏洞百出,透着古怪。


    她刚想继续追问,却见宋年眼神倏地一厉,带着审视和警惕凝视着她,语气也变得有些咄咄逼人:“你是不是憋着什么坏?想趁我生病偷袭我?”


    “我没有。”陈殃立马否认,神情极为认真,甚至带着点被冤枉的急切。


    她又斩钉截铁地重复了一遍,“我没有!”


    “谅你也不敢。”宋年心下稍安,成功唬住陈殃,防止她继续深究。


    见陈殃不再追问,她得寸进尺地往上蹭了蹭,不由分说地将手插到陈殃脖子下面,“抬起点头。”


    陈殃茫然的抬起头,僵着脖子,感觉到宋年的手放在她的脖颈下。


    “好了,躺下吧。”宋年调整了一下姿势。


    陈殃却没动,犹豫道:“你的手臂在下面,会压到你的。”


    “没事。”


    宋年按住她的肩膀让她躺下,然后抬手一勾,直接将陈殃小小的身体抱在怀裏。


    凉凉的,真舒服啊。


    陈殃被宋年带到怀裏的瞬间,瞳孔蓦地扩大,心间似乎掠过一场惊涛巨浪,席卷了她所有的感官。


    “借我抱一晚上,谢谢哈。”


    宋年没感觉到陈殃的拒绝,直接道了谢,然后像是耗费了所有力气,闭眼继续睡觉,呼吸渐渐平息。


    陈殃身体僵硬,神情呆滞,所有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


    她能清晰的感受着宋年身体源源不断的温度和淡淡的清香。


    还有她胸口处的柔软和让人无法平静的心跳。


    她极其缓慢地仰起一点头,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宋年线条优美的下颌和紧闭的双眼。


    陈殃眼神闪烁,眸底涌动着无数复杂难辨的情绪,惊讶、无措、一丝隐秘的欢喜以及一抹连她自己都无法发觉的占有欲,如同密不透风的织网,试图一切牢牢锁住。


    若是此刻宋年睁开眼瞧一下,必定会被陈殃那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眸慑住心神。


    ——


    云津哪怕睡觉也会保持警惕,不敢睡的太沉。


    他隐约能听到宋年与陈殃那边传来断断续续的低声交谈,但具体内容听不真切,他也不好用感知力去探查,不然会让宋年觉得自己越界,他只能按捺下好奇心,维持着浅眠。


    等到天亮,云津起床往宋年那边一看,只见两人紧紧拥抱着,看起来亲密无间。


    “!?”云津面露疑惑和不解。


    昨晚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这两人会抱在一起?


    许是云津困惑不解,没注意到陈殃是什么醒过来的,此刻竟与她对上视线。


    不知是不是自己还未睡醒的缘故,云津恍惚从陈殃那双淡漠的眼神裏看出来一丝炫耀和挑衅的意味?


    云津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压下心头的怪异感,秉持着礼貌,低声打了个招呼:“早安。”


    陈殃还没来得及回应,就感觉到宋年动了动,迷迷糊糊地问道:“几点了?”


    云津看了眼手腕上的表,说:“7点。”


    陈殃感觉到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正在松开,那股令人安心的温暖和力道正在抽离,一种莫名的空虚感瞬间侵袭了她,让她顿觉慌张无措。


    她看着宋年坐起来,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神情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从容。


    “收拾一下,准备出发吧。”


    云津点头:“好的。”


    宋年看陈殃还在躺着,以为她没睡醒,想到昨晚因为自己害的陈殃没有休息好,她语气略带一丝抱歉,说:“要是还困一会儿就在车上睡吧。”


    “不用。”陈殃坐起来,看着宋年的脸,见她脸色平和,还有些担心,“你好些了嘛?”


    “嗯,好多了,”宋年耸了耸肩,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就是个噩梦,没啥大事。”


    那边,云津已经将云朵叫醒。


    小姑娘十分乖巧懂事,哪怕眼睛裏还带着惺忪的睡意,也立刻揉着眼睛坐起来,不哭不闹,绝不会给别人添一点麻烦。


    宋年朝她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招手道:“早上好啊,朵朵。”


    云朵眯着眼,朝宋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早上好,姐姐。”


    她又看向陈殃,也乖巧地招了招手,“早上好,陈殃姐姐。”


    陈殃偏头,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回应道:“早上好,朵朵。”


    四人刚简单洗漱收拾完毕,集装箱的铁皮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云津走过去看门,是沈睦琛和苏绵绵。


    沈睦琛不着痕迹地看向宋年,见她神色如常,行动自如,脸上没有丝毫“丧尸化”的青灰或狂暴迹象,一直悬着的心才悄悄落回实处,默默舒了口气。


    他脸上堆起惯常的温和笑容:“要准备出发了,你怎么收拾的如何了?”


    “好了,”宋年双手环胸,慢悠悠地走过去,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讥讽,“休息的很好,我也没变丧尸。”


    沈睦琛嘴角的笑容有片刻的僵硬,听得出来宋年的讽刺,却只能装作不在意,点了点头:“那就好。”


    苏绵绵则快步凑上前,越过沈睦琛,一把握住宋年的手,神情是毫不作僞的关切,语气裏充满了庆幸和激动:“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的。”


    宋年见她的关心不作假,朝苏绵绵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陈殃走上来,那双锐利如刀锋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两人依旧交握的手上,眸色深沉,看不出情绪。


    苏绵绵看到陈殃,也立刻露出友善的笑容,说道:“陈殃,昨晚没来得及和你说话,能看到你安然无恙回来,我真的很开心。”


    她永远记着自己再被夏宁推开的时候,是陈殃将她拉起来,保护了她。


    “哦,”陈殃语气淡淡,目光仍有盯着苏绵绵还未放开的手,眉头微蹙,“不是要走吗?别都堵在门口。”


    苏绵绵知道陈殃性子冷漠,她立马松开宋年的手,让开道路,说:“那我们走吧。”


    宋年和云津云朵走出集装箱房,陈殃紧随其后,忽然感觉到衣角被人拽了一下。


    她脚步一顿,侧首看去,只见苏绵绵面露羞涩,对她露出一个充满感激的笑容:“陈殃,我还有一句话忘了跟你说。”


    陈殃单眉一挑,示意她说下去。


    苏绵绵目光诚挚,蕴含着满满的感激,轻声道:“那个时候,谢谢你救了我。”


    陈殃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旋即恢复如常,轻点了下头:“哦。”


    算是回应。


    “绵绵,过来,要上车了。”前面传来沈睦琛的呼唤。


    “来了。”苏绵绵又朝着陈殃露出一个感谢的笑容,便快步跑了过去。


    这时,旁边传来宋年带着明显调侃意味的声音,拉长了语调:“你和苏绵绵的关系看起来也不错啊。”


    陈殃扭过头,神情极为真挚,一字一句地强调道:“但我们俩关系是最好的。”


    宋年见她极为认真,“噗嗤”笑出了声,眼底快速地划过一丝讥诮,无奈道:“你知道你这样特别像是小孩子们那种可爱又稚嫩的“义气”证明嘛?”


    “你不是都说我是小屁孩了嘛?”。


    宋年微微一愣,抬起手,非常自然地揉了揉陈殃额前有些凌乱的发丝,“是啊,小屁孩。”


    陈殃只觉得头顶被触碰的地方像是过电一般,心间那股恍如“失而复得”的情绪又再次浮现。


    “宋年姐姐,陈殃姐姐,快上车了。”远处,传来云朵清脆又带着点急切的呼唤声。


    “好。”宋年扬声应道,快步走过去。


    她走到车门,发现陈殃还在原地站着,微微低着头,像是在出神,疑惑道:“陈殃,你干嘛呢?”


    “来了。”


    陈殃猛地回过神,立马抬脚走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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