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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岳将军,你后悔吗?

作者:大西瓜沙拉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临安城南,菜市口。


    虽是杀人刑场,但这日的阵仗格外不同。


    时辰未到,四周已被官兵层层把守,长枪如林,刀光似雪。上千士卒将整个法场围得水泄不通,外围更有骑兵来回巡视。


    百姓被拦在百步之外,踮脚张望,黑压压一片。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动,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不解、愤怒与恐惧。


    “真是岳将军?”


    “怎会有假!岳将军出征之时我曾远远见过。”


    “天爷啊……岳将军这样的人也会谋反?”


    “呸!定是奸臣陷害!”


    “小声些!你不要命了?”


    刑场中央,木台高筑。台高三尺,宽两丈,正中铺着草席。席上两具木枷,镣铐森森。


    岳飞、岳云父子被押上刑台。


    两人皆着白色囚衣,衣上血迹斑斑,有新有旧。岳飞的背上尤甚,囚衣已被鞭笞得褴褛,隐约可见下面皮开肉绽的伤口,那是大理寺连日拷问的痕迹。


    但他站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仿佛即将被斩首的不是自己。


    岳云站在父亲身侧,年轻的脸庞上满是坚毅。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愤怒,为这不公的世道,为这昏聩的君王。


    监斩官高坐台上,红袍乌纱,面白无须。他身旁立着一面“肃静”“回避”的牌子,身后站着两名捧着圣旨的官员。


    正是秦桧。


    这位当朝宰相亲自监斩,可见朝廷对此案的重视。或者说,对岳飞必死的决心。


    秦桧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目光扫过台下百姓,嘴角掠过一丝冷笑。


    时辰到。


    日上三竿,午时三刻。


    一名官员上前,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枢密副使岳飞,世受国恩,不思报效,反怀异志,阴结党羽,图谋不轨;其子岳云,同谋不轨,罪在不赦……按大宋律,谋逆者斩立决,夷三族。朕念其曾有功于国,特法外开恩,只诛首恶,不累家小……”


    话音未落,台下已是一片哗然。


    “胡说八道!”


    “岳将军冤枉!”


    “天日昭昭!天日昭昭啊!”


    百姓的呼喊声浪涛般涌来,官兵们横枪阻拦,却挡不住那越来越高的声浪。


    秦桧皱起眉头,放下茶盏,对身旁的将领使了个眼色。


    将领会意,厉声喝道:“肃静!再有喧哗者,以同党论处!”


    长枪前指,寒光逼人。百姓的呼声被压了下去,化作压抑的呜咽。


    宣读完毕,官员收起圣旨,退到一旁。


    秦桧缓缓起身,走到台前,目光落在岳飞身上。


    “岳飞,你还有何话说?”


    岳飞抬起头,望向这位当朝宰相。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秦桧心中莫名一悸。


    “岳某无话可说。”


    岳飞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唯有一言。我岳飞,无愧天地,无愧大宋,无愧本心。”


    “好个无愧本心!”


    秦桧冷笑:“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来人!”


    两名彪形大汉应声上前。一人持鬼头刀,刀身厚重,刃口雪亮;一人捧酒碗,碗中是浑浊的烈酒。


    持刀者将刀在磨石上“噌噌”磨了两下,火星四溅。


    捧酒者走到岳飞面前,低声道:“岳将军,请吧。喝了这碗酒,黄泉路上不冷。”


    岳飞看了那酒碗一眼,摇了摇头:“不必。”


    他又看向儿子:“云儿,怕吗?”


    岳云昂首:“与爹爹同死,儿不怕!”


    “好。”


    岳飞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悲凉,也有释然:“我岳飞有子如此,死而无憾。”


    他转身,面向北方,缓缓跪下。


    那是汴梁的方向,是中原故土的方向,是他一生都想收复的河山。


    “陛下,”


    岳飞低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臣……尽力了。”


    岳云也跪在父亲身旁,闭上眼睛。


    台下一片死寂。


    有人掩面,有人垂泪,有人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秦桧满意地点点头,抬手:“斩——”


    刽子手举起了鬼头刀。


    刀光在正午的阳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


    刀落。


    不,刀未落。


    一支箭。


    一支黑色的箭,不知从何处来,仿佛凭空出现,穿透了刽子手的咽喉。


    箭矢带着巨大的力道,将那个两百斤重的彪形大汉带得向后倒飞,“砰”地撞在刑台的木柱上。鬼头刀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在台下。


    鲜血喷涌,刽子手瞪大眼睛,至死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全场死寂。


    连风声都停了。


    秦桧猛地站起,脸色煞白:“谁?!谁敢惊扰法场?!造反吗?!”


    官兵们如梦初醒,长枪齐刷刷指向箭来的方向,百姓人群之中。


    百姓们也慌了,纷纷退避,你推我挤,乱作一团。但奇怪的是,人群退开后,露出了一个空档,空档中央站着一个人。


    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男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手中无弓,只有一支箭,和射死刽子手那支一模一样的黑箭,正被他随意地抛起、接住,仿佛在玩什么游戏。


    秦桧怒极,指着那男子:“拿下!给本相拿下这逆贼!”


    数十名官兵冲了过去。


    那男子却看也不看他们,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刑台上的岳飞身上。


    然后,他开口了。


    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仿佛那声音不是通过耳朵传来,而是直接响在心头。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第一句出口,岳飞浑身剧震,猛地睁开眼睛,望向声音来处。


    那是他在狱中,在自知必死之时,用指甲刻在墙上的词。没有纸笔,没有笔墨,只有血与泪与指甲,一字一字,刻进冰冷的石壁。


    除了狱卒,除了他自己,这世上不该有第三个人知道!


    可这人……


    那男子缓步向前,每一步踏出,冲上来的官兵竟不由自主地倒退,仿佛有一堵无形的墙将他们推开。


    他继续吟诵: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百姓中有人低声跟着念起来,声音渐渐汇成一片。那些不识字的贩夫走卒,那些读过书的书生文士,此刻都听懂了。


    那不是词,那是血,是泪,是一个将军未酬的壮志。


    秦桧脸色铁青:“还愣着干什么?!杀了他!”


    官兵们再次冲锋,这次足有百人,长枪如林,刀光似雪。


    那男子却视若无睹,吟诵声愈发激昂: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吟到此处,他正好走到刑台下。抬头,与岳飞四目相对。


    岳飞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震惊,疑惑,不解,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激动。


    男子微微一笑,吟出最后一句: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秦桧,扫过在场所有官兵,扫过这风雨飘摇的临安城。


    然后,一字一顿:


    “朝、天、阙!”


    最后一个字落下,全场寂静。


    秦桧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指着那男子,声音尖厉:“大胆!是你惊扰法场?!你可知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男子——赵信,终于将目光转向秦桧。


    那目光很淡,淡得像在看一只蝼蚁。


    他没有回答秦桧的问题,而是转身,走上刑台。


    官兵们想阻拦,但迫于赵信强大的威势,只能眼睁睁看着赵信一步一步,走到岳飞面前。


    “岳将军。”


    赵信开口,声音平和。


    “落得如此地步,你后悔吗?”


    岳飞看着这个素不相识的男子,看着他眼中那种洞悉一切的目光,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情绪。


    沉默良久,他缓缓道:“岳某……不悔。岳飞此生,忠心为国,立志匡扶大宋,收复中原。奈何……奈何圣上听信谗言,被奸臣蒙蔽。”


    “被奸臣蒙蔽?”


    赵信笑了,那笑容里有讥诮,有怜悯,还有一丝怒其不争:“岳将军,到了此时此刻,你还相信赵构那个王八蛋呢?”


    “放肆!”


    秦桧厉喝:“大胆逆贼,竟敢辱骂当今天子!来人!给我拿下!死活不论!”


    这次,官兵们终于要动手了,都辱骂天子了,再不动手事后恐怕都要被问责。


    数百名官兵如潮水般涌上刑台,长枪、刀剑、弓弩,所有武器都对准了赵信。


    岳飞急了:“壮士!快走!莫要白白送死!”


    赵信却恍若未闻。


    他看着岳飞,一字一句:“赵构不是被蒙蔽。他是怕,怕你拥兵自重,怕你功高震主,怕你真的迎回徽钦二帝。他的眼里,从来只有自己的皇位。至于中原,至于百姓,至于这大宋江山……他不在乎。”


    这话像一把刀子,刺进了岳飞心里最深的地方。


    其实他知道。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十二道金牌催他班师时,他就知道了。下狱受刑时,他更清楚了。只是他不愿相信,不敢相信,那个他誓死效忠的君王,真的如此不堪?


    “拿下!”


    秦桧的怒吼打断了他的思绪。


    官兵们冲了上来。


    赵信终于动了。


    他从最近的一名官兵手中,夺过了一杆长枪。


    然后,枪出如龙。


    第一枪,刺穿了冲在最前面的三名官兵。枪尖穿过第一人的胸膛,余势未衰,又洞穿第二人、第三人。一枪三命,如穿糖葫芦。


    第二枪横扫,五名官兵倒飞出去,胸骨尽碎。


    第三枪回旋,枪杆砸在侧面冲来的骑兵马腿上,战马哀鸣跪倒,骑士摔落在地,被随后跟进的枪尖钉死。


    快。


    太快了。


    快到所有人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枪的,只看到人影翻飞,枪影如瀑,血花四溅。


    官兵们成片倒下,像被收割的麦子。惨叫声、兵器碰撞声、骨肉撕裂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岳飞看得呆了。


    他一生征战,见过猛将无数,韩世忠勇猛,张俊狡诈,刘光世……不提也罢。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武艺。


    那不是武艺。


    那是艺术。


    杀人的艺术。


    每一枪都简洁至极,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花哨的招式。刺就是刺,扫就是扫,砸就是砸。但偏偏就是这最简单的动作,却无人能挡,无人能避。


    因为太快,太准,太重。


    “爹……”


    岳云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人……是谁?”


    岳飞摇头,目光死死盯着场中那个青色身影。


    一百人。


    两百人。


    三百人。


    赵信像是闲庭信步,在数百官兵的包围中穿梭。所过之处,尸横遍地。


    秦桧的脸色从铁青变成惨白,他从未见过如此强大之人,怕是古之项羽复生也不过如此。


    这是怪物。


    “放箭!放箭!”


    他嘶声喊道。


    弓弩手反应过来,箭雨倾泻。


    赵信抬头,看了一眼漫天箭矢,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他抡起长枪快速舞动,箭枝纷纷被扫落在地。


    随后快步上前,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没有谁能挡住他一枪,没有谁能近他一尺。他从刑台杀到台下,从台下杀到外围,又从外围杀回刑台。


    一条血路,从刑台延伸到秦桧面前。


    当赵信停下时,整个法场已是一片死寂。


    能站着的官兵,不到百人。他们围在秦桧身边,握着兵器的手在颤抖,腿在发抖,面无血色。


    地上,躺着四百多人。


    有的死了,有的重伤哀嚎,有的昏迷不醒。


    血腥味浓得化不开,连正午的阳光都仿佛被染成了红色。


    赵信站在血泊中,枪尖斜指地面。


    他看向秦桧,笑了:“现在,该你了。”


    秦桧跌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他身后那两名捧圣旨的官员早已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你……你到底是谁?”


    秦桧的声音在颤抖:“你……你要造反不成?”


    “造反?”


    赵信歪了歪头,似乎觉得这个词很有趣。


    “没错,我就是造反。赵构那个匹夫,有什么资格坐在那个位置上?”


    “你……你大胆!”


    “大胆?”


    赵信一步步走近:“我还有更大胆的。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秦桧一愣,随即强撑起宰相的威严:“本官……本官秦桧!当朝宰相,陛……”


    话没说完。


    因为赵信已经动了。


    不是用枪。


    他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把刀,某个死去官兵的佩刀,刀身上还沾着血。


    然后,挥刀。


    简单的一个动作,像是农夫割草,像是樵夫劈柴。


    秦桧看到了刀光。


    那是他此生看到的最后一道光。


    然后,他感觉自己在飞。


    不,不是他在飞,是他的头在飞。


    视野旋转,他看到了自己无头的身体还坐在椅子上,颈腔里喷出三尺高的血泉。看到了瘫软在地的官员,看到了面无人色的官兵,看到了刑台上震惊的岳飞父子。


    最后,他看到了那个青衣男子。


    那男子正皱眉看着刀,低声嘟囔了一句:


    “晦气。早知道是你这王八玩意,老子连话都懒得跟你讲。”


    然后,刀被随手扔在地上,“当啷”一声。


    秦桧的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他到死都没明白,这人为什么一听他的名字,就如此毫不犹豫地下了杀手?


    赵信当然不会告诉他。


    在赵信心中,中国历史上,秦桧是最该千刀万剐的几个人之一。


    什么“历史复杂论”,什么“时代局限”,在他这里通通行不通。陷害忠良,卖国求荣,这种人,见一个杀一个,不需要理由。


    头落地,血溅三尺。


    全场死寂。


    连重伤哀嚎的官兵都吓得闭上了嘴。


    赵信转身,走向刑台。


    岳飞看着走来的赵信,喉结滚动,却说不出话。


    岳云也是目瞪口呆。


    他们见过杀人,自己也没少杀人。战场之上,尸山血海都走过。但像这样,谈笑间取当朝宰相首级,视数百官兵如无物……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壮士……”


    岳飞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杀了当朝宰相……天下,没有你容身之地了。快逃吧。”


    他是真急了。


    劫法场已是死罪,杀宰相更是诛九族的大罪。临安城内外有数万驻军,宫中还有禁军,一旦合围,纵是霸王再世,也难逃一死。


    赵信却笑了。


    他走到岳飞面前,伸手,“咔嚓”两声,捏碎了木枷和镣铐。又为岳云解了束缚。


    “一个狗东西而已,杀了就杀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刚才杀的不是宰相,而是一只鸡。


    岳飞父子无言以对。


    赵信活动了一下手腕,看向岳飞:“岳将军忠心为国,打得金人丢盔卸甲,赵某甚为钦佩。今日难得一见,不如……找个地方,痛饮一番,如何?”


    “……”


    岳飞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都什么时候了?法场被劫,宰相被杀,临安城马上就要戒严,大军转眼即至。这位壮士……居然还有心情喝酒?


    “壮士!”


    岳飞急道:“此时法场之事,只怕已经传到宫中。禁军转眼即至,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禁军?”


    赵信笑了:“来多少,我杀多少。”


    他说得如此理所当然,如此云淡风轻,以至于岳飞竟一时语塞。


    赵信不再废话,一把抓住岳飞的胳膊:“走。”


    “壮士……”


    “我说,走。”


    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传来,岳飞竟身不由己地被拉下了刑台。他想挣脱,但那手如铁钳,纹丝不动。


    岳云见状,也只能跟上。


    三人就这样,在数百官兵惊恐的目光中,在百姓呆滞的注视下,走出了法场,走进了临安城的街巷。


    走出百步,岳飞终于忍不住:“壮士,你要带我们去哪?”


    “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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