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偶像(17) 凌梓汐身上的疑点
接下来得再去拜访一下那四个女生。
前天个人笔录已经做好, 考虑心理因素,唐晏把两人放在一个房间,这会儿反倒省事了。
吴昕她们已经在调查局里待了快三天。一日三餐倒也饿不死她们, 只是这巨大的环境压力和心理折磨让四人在短短两天之内憔悴太多。
唐晏先去了吴昕和陆之许那儿, 进去时,两人见到她皆僵硬一瞬。
“不用紧张, 我又不会吃了你们。你们连在那种场合下动刀捅人都计划得出来,难道还怕这点小事吗?”唐晏的语气略显轻松。
陆之许估计是因为之前被坑的经历, 对唐晏本能地有些害怕。即便现在这位女调查员看上去没有一点攻击性,她还是没法正面对方。
唐晏倒不失望, 她本也不是冲着陆之许。相比于这位没有城府,心中之事全摆在脸上的。一旁从头到尾情绪起伏最小, 思路最清晰的吴昕才会在这次的事情里占据相对主导权——最有窥探到凌梓汐、方落以及他们背后的秘密的可能。
“方落和她的经纪人?”吴昕先是愣了一下, 随后立刻反应过来, “您是想知道我们一个月前和凌梓汐见面的事?”
“不止, 我还想听一听你对于凌梓汐的评价。”
“凌梓汐?你们怀疑她?”
吴昕也是个明白人。案件两天前就确定了她们四个嫌疑人, 但她们几个却一直被扣在这里没转移就足够说明问题——事情没完,害了方落的不止她们。
从表面上看, 那天近距离伤害方落的只有梦瑶,且此前方落没表现出任何异常。那么所谓另一个嫌疑人只能是用毒这类隐蔽手段, 或是对此推波助澜的人。
联系上她们和凌梓汐见过面,调查局的怀疑对象就呼之欲出了。
“对。”唐晏没有隐瞒。吴昕她们本也逃不过罪责,与其藏着掖着,让她们认识到自己被有些人当枪使从而激起愤怒也许更能得到其他东西。
“我知道的也不多。我们当初约凌梓汐见面的地点你们知道,凌梓汐和我们说的那些都告诉你们了。凌梓汐和方落要真有什么你们也能查到。剩下真没有什么可以说的。”
“没关系。只需要将你们和凌梓汐见面的过程再说一遍就可以,不用估计和案件有没有关系,想到什么都可以说。”
“这……”吴昕有些不明就里, 但思量片刻,她还是按着唐晏所要求的进行了复述。
约凌梓汐见面是梦瑶发的主意。因着家里缘故,她相当早熟。而电话是夏琳琳提供的。他们公司和方落方有过合作,与凌梓汐之间也有联系方式。
“不过我们没料到她会那么容易答应。”
方落这种档期满得吓人的,经纪人的工作量很大,很少会答应私人见面。尤其梦瑶当时还没说明具体原因。
“现在想,我们向她打听方落情况着实有些冒犯,但她当时没有告辞回避反而……模棱两可地承认了。”
“她说了什么?”
“说到底方落身体有异只是我们的感觉,我们虽然也四处调查求证,可找到的也就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小线索,所谓的证据一点都不充分。她完全可以否认说是我们想太多,这样会给方落带来不好的影响之类,进而阻止我们继续往这方面猜想,或者干脆以公司名义对我们进行警告。”
似是在自己的话语中找到了几天没想清的关键,吴昕的语速不自觉变快。
“对,但当时她只是说方落因为最近工作太忙,几乎没有休息时间而状态不佳这样类似的话。”陆之许补充。
凌梓汐好歹是方落的经纪人,一个经受了娱乐圈六七年风雨的人也不太会这么轻易地被几个粉丝套出这种有损艺人事业的话。她怎么知道眼前这几人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不会四处传播给方落和星海带去麻烦呢?
显然不合常理。
她这样说,反而更像是某种欲盖弥彰。
“据我所知,凌梓汐和方落除了早期一次不小心的绯闻,之后就再也没有意外了吧。”唐晏略微思考后转了话题。
吴昕和陆之许一同点头。
“是,星海一直在给方落立单身人设,那次不好说是什么情况,总之发现之后就立刻要求切割避嫌。虽然还是有一些人对此表示不满并脱粉,但在方落后续作品出来并且再没和凌梓汐有互动后就基本平息了。”
“不过貌似凌梓汐在此事之后就找过其他男朋友,后来好像是因为情伤宣布从此成为单身主义者来着。面上算是做得很彻底了。之后很多人就觉得那次只是对家恶意造谣。”
“你们也这么认为吗?你前面那么说……”唐晏看着面前的吴昕和陆之许。
“我们也只是猜测。凌梓汐这么多年只做过方落一个人的经纪人,总是会让人觉得他们之间有点什么都。不过方落早就不是偶像,我们只希望他事业越来越好,有没有女朋友倒也无所谓。”
“嗯嗯,反倒觉得他们两个在一起也挺好。只要方落愿意的话。”
“这样吗……”
可愿不愿意谁又说得好。如果是两情相悦被迫分离后又发生了什么,凌梓汐生出怨恨的心思并不算奇怪。
“你们约凌梓汐过来时的聊天记录还在吗?”
“这个大部分在梦瑶那里。我这里不多。”
“行,一会儿我让人来拷贝一下。”
“好。我们横竖都已经因为愚蠢干出这样无法挽回的事了。现在只希望能有一个结果。那些因为没脑子乱来该我们的我们不会赖,可方落在这件事里从始至终都是受害者。如果凌梓汐真的有问题请你们一定要保护好方落,我们都不希望他再受伤害了。”吴昕眼神坚定。
这还真是,从始至终的爱啊。唐晏看着面前两人,眼中却多了几分怜悯。追星追到这份上真不好说是愚蠢还是魔怔。
而且,方落真像她所说的那样无辜吗?哪怕是以目前手中的线索,唐晏都始终有一种隐隐的不安。
……
“唐,找到监控里出现的人的身份了。应成准备带人过去。”从监控室出来的时间很巧,孟超旭的消息刚巧把唐晏的手机屏幕点亮。
监控画面拍到的人名叫夏葇。是一位自由撰稿人。和凌梓汐曾就读过同一所中学,并且一起考上了上合影视高级学院。夏葇有一个正在交往的对象叫苏陌,目前在广南医院就职。同时还是一家私人诊所的挂名医师。
医生?
唐小姐脑中灵光一闪。果不其然孟超旭下一条消息就是:“我们怀疑方落服下的抗凝剂是从他手上经过的。”
“这个苏陌现在在什么地方?”唐晏问。
“这个时间他还在医院。要把两人都带来吗。”
“不用。先让人查夏葇。苏陌认不认识凌梓汐不好说,就算过手,他也未必知道药剂被拿去干什么了,知道也不一定会承认,带回来反而麻烦。我一会儿去医院解决。”
“好。”
……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广南医院医师办公室,苏陌看着面前的调查官们神色略微紧张。交握在胸前的手不断摩挲,显示着他现在并不平静的心情。
五分钟前,唐晏和另外两位调查员进入苏陌的办公室。她的判断很正确。目前看来苏陌对夏葇和凌梓汐的关系一概不知,甚至连夏葇可能拿走相关药剂的事也不是很清楚。
当她向对方问起这件事的时候,苏陌先是震惊,而后试图从唐晏的标点里抠出她在撒谎的可能性。但很快,他失败了。
“有关方落的新闻相信苏先生也看见了。不过您可能还不了解。您的女朋友夏葇把那瓶速化抗凝血剂给了凌梓汐,而凌梓汐用它害了方落。方落不是平常人,他身上牵扯的利益关系实在太多。如果现在您不能解释清楚,我们会认为您跟这件事也有关系。”唐晏不急不缓,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调查员女士,您一定是弄错了。小葇她不可能害人的。而且她怎么会和方落那种人有利害关系。她……”苏陌急了。
唐晏:“苏先生知道你的女朋友有一个走的很近的闺蜜叫凌梓汐吗?”
苏陌:“知道。”
“那你知道这位凌梓汐女士就是现在很火的艺人方落的经纪人吗?”
“这……我……”
“你觉得您的女朋友在方落遇害当晚和凌梓汐在演唱会地点附近碰面又是为了什么呢?”
苏陌语塞,心里上下打鼓。他和夏葇交往快三个月,没在夏葇的交际圈里见过什么过分有名气的人。知道她有闺蜜这事儿还是夏葇经常拉着他陪她们逛街。
他不追星,对凌梓汐是什么人一概不知。反应时间都没有,却突然被告知夏葇和方落遇害有关,瞬间就懵了。想反驳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怎么,苏先生对此事有了解?”
“不是……”
“那就是你知道夏葇想拿那瓶药去干什么?也对,速化抗凝剂不是常见药物,你不可能毫无防备给她。这么看来,方落的案子和你还真是脱不开关系啊。”苏陌愈发焦灼,唐晏的语气更加轻快。
“我的确给过她速化抗凝剂,她母亲一直有心血管方面的问题,那种抗凝剂是最新一版技术,疗效更好对人体伤害也更小。而且我给的是常规剂量,怎么会出问题呢?”
终于,苏陌顶不住压力承认了这件事。
第92章 偶像(18) 关键证据点
“夏葇找到了?行, 你们把她带回去。苏陌这边已经承认自己给她提供过抗凝剂。从这方面下手。”
距离案发已经过去三天,夏葇要真有什么,该处理的也基本处理好了。调查局想一上来就找到破绽未必容易。
而苏陌, 不管他知不知情, 提供药剂势必有嫌疑。
“苏先生,也麻烦你和我们去调查局一趟。”
“调查员同志, 我除了给小葇拿过药没走流程之外真的没做过什么啊。我……你们说的那个方落我见都没见过,小葇也不追星, 她和方落无冤无仇,怎么会……”
苏陌话语里的惊恐快要溢出来了。夏葇认识凌梓汐他知道, 可谁能想这个凌梓汐和方落有关系。有关系就算了,还和这两天闹得沸沸扬扬, 一直挂在热搜上的方落被害案有关。
“案件目前还在侦查。让你来也只是配合调查, 要是你没有问题自然不用担心。”
“好, 好, 我一定配合调查。”
……
回到调查局, 唐晏先把苏陌放在休息室。
半小时后,罗应成等人带着一个三十左右的女人来到调查局, 对方眼睛红肿,拿纸巾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小葇。”苏陌看到同样被带到调查局来的夏葇。尽管有所预料, 见面的那一刻他还是紧张起来。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扑到了夏葇面前。
“小葇,那天晚上你真的去过热带乐园。你真的把药给凌梓汐了吗?为什么啊。你最近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这么久?你们直接在地方问的?怎么说?”
“交代了。我们查到夏葇在演唱会前一天和凌梓汐见面的地点,和这次她搭乘的出租车牌。稍微忽悠两句人就承认了。药的确是她给凌梓汐的,她对凌梓汐那些个想要害方落的事情也是猜到了的。”
林宇晃悠过来。
“不过她倒是一人做事一人当,从头到尾都强调苏陌对此并不知情。”
休息室里,夏葇显然哭过不止一次。但她对事情走到这最坏的结果并非没有考虑,在见到苏陌的那一刻还是竭力保持着平静强打精神道:“陌陌, 我……我真的不知道会弄成现在这个样子。我和他们说了,这些都是我和梓汐想出来的,与你无关。”
“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你能说一下为什么这么做吗?”
经过半个多小时的冷静,苏陌的脑袋也缓过来了,他从唐晏等人的只言片语里拼出了这件事的轮廓,却大受这个结果的震惊。
他不明白,夏葇平时不是个敢于冒险的人。明明知道这事的后果如此严重,她为什么还要去做呢?
“梓汐实在是没办法了,她当初给我了不少帮助。那天她来求我,我实在是不忍心再看她这样……”
“据夏葇说。她和凌梓汐的联系一直没断,夏葇知道凌梓汐不少事,其中包括她和方落的关系。一年前,也就是方落开始大红大紫的时候。凌梓汐突然开始频繁地和夏葇联系,说自己想辞职。”
休息室外,罗应成的汇报续上了夏葇因为哭腔而没来得及说出的话。
“想辞职?为什么?”
罗应成:“按夏葇的说法,凌梓汐和方落的关系其实不怎么样。”
这又是什么版本。唐晏眉梢微挑。她都已经记不清这是自己听到的第几个关于凌梓汐和方落关系的故事。还真是一个比一个劲爆啊。
“方落他就是个凤凰男。人前装得一副温柔体贴,私下里对梓汐却冷嘲热讽。甚至在明知道梓汐喜欢他的情况下故意和别的经纪人互动也不理睬她,把她的吩咐当耳旁风还引导舆论去攻击梓汐。”
休息室里,夏葇愤愤不平地道。
“可笑以前默默无闻的时候所有的资源都是梓汐拼了命帮他争取来的。有一次差点在酒局上喝出事。现在呢?他资源万千,万人之上,不感谢梓汐也就算了,尽想着怎么摆脱她还肆无忌惮给她泼脏水。”
“小葇,你说什么啊,再不公平的事也不能够通过杀人来解决。”
“不是的,梓汐没打算杀了方落。她那么喜欢他,只是想要让他受点伤。让方落知道她才是那个一直关心他的人。”夏葇急忙辩解。
“哪怕对方是个人渣,这样做也只会落得一个两败俱伤的结果。方落不会有事,反而他的经纪人会名声扫地锒铛入狱。再者抛开其他都不管,方落一旦知道结果凌经纪人的日子会更加艰难。到时候她一去不回地走上不归路,你就眼睁睁看着吗?”
“我……我是真想帮她。”唐晏这一问,让夏葇的泪水再一次忍不住地从眼眶滑落,“我不想让梓汐伤心了。她每次来向我哭诉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我想了很久都得不到一个更好的方法,梓汐来和我说她的计划时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对不起……我真的只是想让她好受一点……”
坐她旁边的苏陌看着女朋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也顾不上指责,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对方的情绪。
唐晏的话却没有因此打住,她走到夏葇面前坐下直视着她的眼睛:“夏女士,虽然我比你大的不多。但好歹看了这么多进来的人,奉劝你一句:心别太软。为别人的三言两语舍弃自己的原则和底线的人通常不会有好结果。人命不是小孩间的恶作剧。你和凌梓汐是多熟啊,她杀人你递刀?”
“调查员同志,我相信小葇她不是有意害人,她只是太容易被人欺骗太容易被人欺骗。不管有什么结果我都愿意和她一起承担。”
苏陌坚定地看向唐晏。
“方落的伤不严重,整个案件不算特别恶劣,夏女士也不算主谋,处理上或许会相对宽容些。”
“真的!?”
“也许,还要看后续调查结果。夏小姐。凌梓汐和你碰面的时候给你的东西你还留着吗?”
“留着,我不知道怎么办,不敢扔,也不敢放在家里。就先存在快递柜里,原本想等梓汐回来之后问她的。”夏葇哽咽着回答道。
“行,我知道了。把快递柜的位置和存储号码给我。还有,一会儿要麻烦两位去做个记录,夏小姐也得暂时留在这里。没问题吧。”
“我能留下来陪她吗?”苏陌问。
唐晏:“随你,只要不妨碍到我们的正常程序就行。应成,走。拿东西。”
……
“唐调。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名正言顺地逮人了?夏葇明确表示凌梓汐有伤害方落的动机和行为。拿到证据之后应该可以指证凌梓汐。”车上,罗应成问唐晏道。
“不行。证据不够硬。凌梓汐完全可以狡辩说自己拿了药但没有动手。就算矿泉水瓶还能查出方落的唾液残留和药物反应,但吴昕她们在当晚伤害方落的事凌梓汐表面上应该是毫不知情的。吴昕也承认这件事除了她们四个没人知道。凌梓汐要害方落却仅靠一瓶抗凝剂——这个手法不完全成立。”
吴昕她们动手伤了方落,但真正让方落陷入危险的却是凌梓汐下的速化抗凝药。
表面上人们理所当然认为这是她们串通好的。可仔细一想,吴昕她们的目的应该是保护方落,而凌梓汐的目的却是在报复。
如果吴昕她们说的是真的,那两方人就万万不可能合作。这四人对凌梓汐和方落的印象也和夏葇所说的完全不一样。如果不是她们有人撒了谎,那四个人对凌梓汐想做的事不可能知情。
而夏葇的状态又不像在胡说。
综上来看。凌梓汐有嫌疑,但到底是不是整个方落遇害事件的幕后主使犹未可知。
“我已经让小曹重点关注凌梓汐,孟哥那边也着手收集资料了。反正凌梓汐跑不了。再等两天,能收集到更多证据再好不过,没有起色的话就直接对峙吧。不过不管怎么说,当务之急都是先把夏葇手上的证据拿过来。小何,还有多久能到。”
“快啦,再有两个十字路口就到。”
说话间,他们的车开到了十字路口,而路口的信号灯刚好由红转绿。
“何晨右转加速,左边有人要撞上了!”就在整辆车刚开出白线的时候,唐晏眼瞳突然凝固,随即大声喝道。
开车的调查员何晨脑袋一蒙,下意识按下右转键加速。只听哐的一声,车子飞进了路边的绿化带里。同一时间,另一辆货车从距离唐晏他们原本位置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开过。
“唐唐唐唐……唐调,这这这……是怎么……怎么……回事?”何晨刚从撞入绿化带的惊魂未定中缓过来,就看到了这辆以起码八十码速度从他们身边撞上一侧围墙的货车,吓得舌头都捋不直。要是刚才唐晏没有叫他右转,那现在自己还有命活着吗?
“这是遇到交通意外了……”罗应成从后座上撑起身体,的脸色同样好看不到哪里去。
“不是意外。”唐晏这会儿坐的是副驾,正面撞进绿化带那一下,就算是她意识都空白一瞬。
回神发现另外两人还算清醒,算是稍喘半口气,然她匆忙扫了眼肇事车,就再次瞳孔地震——
“下来,那玩意要炸了。”
斜前方,货车的供能槽已然断裂,裂缝之中隐约有光在闪动。
作者有话说:最近都会在晚上更,感谢和收藏的小天使们[三花猫头]
第93章 偶像(19) 意外
其余两人魂都还没凑齐, 突然听到这话,只能将身体的反应交给本能。连滚带爬地下了这辆车。
刚跑出几步,只听轰的一声, 整车炸成了烟花。
一时间马路是乱成一团。此时交通不算繁忙, 然红灯刚起步,路口还是堵了些人。
好在大部分人不过耳朵和心灵受到些创伤, 只有个别不走运的被爆炸碎屑物划到,也都是皮外伤。
除了唐晏、罗应成、何晨以及那辆货车驾驶员和不知道有没有的临时乘客。
那驾驶员以及那可能存在的乘客此时估计没戏, 那整辆车都成焦炭了,里面的人要还能活就不是奇迹能够形容的。
至于唐晏, 出外勤除非是逮人,不然很少开总部的公车, 所以现在损毁的这辆是她的私人财产——不对是她和叶澜的夫妻共同财产。
虽已是他们众多财产中最便宜的一辆了, 但怎么说也抵得上唐晏一年多的工资、奖金加补贴。说不心疼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比起通车。此刻受伤更严重的应该是另两位调查员的心脏。
何晨作为去年才转正的新人, 枪都没拿过几次。这短短五分钟两次与死神擦肩而过此刻魂已升天。差点以为自己是因为阳寿已尽却迟迟不肯离开阎王爷来收入了。尽管身上只挂了一点轻微的彩, 人却已摊在路边不知今夕何夕。
而罗应成作为一个经历过不少大场面的老油条, 目前大脑回路还算通畅,只是爆炸产生的震荡波可能暂时损坏了他的布洛卡区, 这会儿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蓝湾小区十五幢前面三号快递柜里拿个东西,验证码是79663585。你的人能帮忙吗?”
为了把腿软的何晨拎出驾驶室, 唐晏本就离爆炸中心最近,这会儿已经被爆炸飞溅的碎片染成一个血人。
不过她对自己那些伤是一点不关心,飞速扫一眼罗应成与何晨,见他们没有严重的伤,将人拖到一旁的绿化带。随即第一时间编辑了一条匿名短信。
“刚好有朋友在。我让他去。怎么出什么事了?”收信人回得很快。
唐晏:“尽可能快一点。”
“好。你……”
“没大事。特调的人在调查星海,他们主要防着这些人,让你的人乘虚而入应该能弄到不少信息。”
“确实蛮多的, 还有些之前没注意到重要消息。到时候说。”
……
血顺着额角流到嘴里。唐晏从包里抽了一张湿巾清理了一下裸露皮肤上那些肉眼可见的大面积血液。指尖碰到手机熄屏键,再打开时先前的聊天记录已经找不到蛛丝马迹。
交通事故加爆炸两件要命的事同时发生,吃瓜群众大受震撼,一时间除了叫救护车和报案没人敢走过来。罗应成与何晨两个脑震荡的当事人更别提了,于是唐晏正好可以从容不迫地做完以上这些。
对面,收到匿名短信的人动作可谓是相当快,不过三四分钟就发来一个OK的表情包。与此同时,救护车和接到报案的社安局人员总算紧赶慢赶到了现场。
“晚一点再放回去。”唐晏给对方又发了一条消息之后,迎着救护车和社安局公车交错的鸣笛再次关闭界面。
混乱在增员来的第三分钟被控制住。光幕升起,何晨被当场抬走,罗应成也因暂时没法清晰表达自己的意思留下没用,一并被唐晏按上了救护车。
这儿离总局不算远,派出所来的人唐晏都认识。同行嘛,办事的章程就那套。简单描述了下情况,整件事情就基本清楚了。唯一的问题……
“唐组长,你们这运气够好的。只差一点儿,你们就要和那车操控员一样变成炭了。”到现场的社安安全组负责人陆风在看了传过来的监控之后惊叹道。
“可不是嘛,幸亏小何反应快。不然我们仨铁定因公殉职。”唐晏边说着,脸上扬起没心没肺的笑。大有把旁边人下巴惊掉的意思——刚刚从生死边缘走了一……不两趟,这要多粗神经的人才笑得出来?
“这位唐组长是不是天生缺根弦啊,要我经历这种事现在保证跟刚才被抬走的那个一样躺地上,她还这么活泼开朗?”一旁社安局来的人窃窃私语。
“唐晏嘛,正常,谁有她心态好。不然这位子她也不能坐的那么心安理得。”
“唐晏?她就是那个没啥履历却成为系统有史以来最年轻也是最短时间成为行动组组长的人?”
“可不是,听说她……”
“都在瞎聊什么呢。工作时间知不知道啊?”陆风打断了下属越扯越远的话题。
“老大……”吃瓜群众闭了嘴。
“唐调啊,这大致情况呢我们都了解了。这事不复杂,妥妥的超速闯红灯,那辆肇事车全责。您这是在办那个娱乐圈的案子吧,有事您先去忙,这儿我盯着,真有问题我们再联系调查总部。”陆风对唐晏说。
他与这位新上任没多久的唐组长有过几面之缘,也仅限于此,虽对此人如此年轻就有了高他一头的职位有所不满,到底也仅限于此。
何况现在还是工作期间。对方的伤看起来如此吓人,却还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这身板着实与旁人有异。
“好,麻烦了。”唐晏微笑点头。
“还有您这伤,虽然都是些皮外的,还是要赶快处理一下,感染就难办了。要我派辆车送您去医院吗?”
唐晏之前那些随手处理草率得要命,大部分的伤口又逐渐挂上了血迹。看起来着实有些瘆人。
“不用,案子比较要紧,一点小伤不碍事。一会儿我同事会来接我。”当事人,满不在乎地看了看,又抽出一张湿巾如法炮制。
说话间,林宇和孟超旭就开着总部公车飞了过来。
“唐晏,你怎么样,哪受伤了,车怎么开的,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车刚一停稳,林宇就急急忙忙地冲过来。拽着唐晏上下打量了三遍。见着人身上多处血迹斑驳,当场倒吸一口凉气:“哪个王八蛋干的。”
随后他看到了对面已经焦了的车……
“呃……一时激动,不要在意……”某人气势瞬间弱了下来。
“赶紧的,先做事。”她送了林宇一记嫌弃的目光。
“你真的不用……”唐晏还在渗血的伤口看得人触目惊心,孟超旭满脸担忧地上下观察她。
“没事孟哥,都快干了,去不去医院一个样。”边说着,唐晏第一个上了车后座,半推半拉示意孟超旭赶紧开往蓝湾。
“真不……”孟超旭又看了唐晏身上的伤一眼。
“真没事儿,就这会儿再去医院伤口都要好了。”
“好吧,林宇你看着点她。”
公车开离了案发路口,留下陆风一行人。
“真是怪了。为了防止这种一个起步快一个减速晚的情况,信号灯在转换的时候都有两三秒的空档期。像这种明显要吃红灯的,驾驶员非但不减速还死命往前冲,当自己开飞船的啊?”陆风又看了一遍路口监控,自言自语。
“没有……怎么可能没有。那边亲耳听到的消息你现在告诉我没有。”
蓝湾小区里,一个穿着卡其色短袖,藏青色夏装的人站在树荫下打着电话:“搜遍了,整个柜子都搜了一遍。没找到你说的东西。会不会是我们来晚了?”
“不可能,来这边调查的调查员卷进了交通事故,刚刚才从新派人。放东西的人还在调查局,知道内情的人在医院。有谁会来?”
“这就不关我的事了。传过来影像你也看了,东西就是不在。”
“算了,他们快到了。你先撤。既然我们找不到,他们也得不到。至于这件事,上面会让人从其他方面下手。”
“……”
……
“是这个。”十分钟后。林宇从验证码为76963585的快递柜里拿出了夏葇所说的那些东西。
“恭喜宿主取得关键证据。奖励两百积分。恭喜宿主……”系统嗨的一连播报了三遍。看来这个矿泉水瓶确实足够关键了。
“回总部。今晚得把事件再梳理一遍。”唐晏示意林宇收好证物,准备返回调查局。
“你这样就打算回去?”一个声音在唐晏身后响起。
“哎呀放心,大不了我到局里洗洗。”
还以为又是孟超旭这个爱操心的,说这话时唐晏头也没回。
说完她才发觉不对。这语气不像是孟哥说得出来的。也不像是林宇,那家伙巴不得看她示弱来好好嘲笑一番,也不会这么关系人。
仿佛是为了印证唐晏的猜测,后面的林宇幽幽开口:“你怎么来了。”
是谁?唐晏心中生出不安,缓缓地转过头去,表情顿时凝固。
“叶……叶澜……”唐晏微弱的尾音飘散在了傍晚微凉的风里。干,谁叫他来的;不谁通知他的。
“看起来唐小姐的脑子没坏,还能认得我。”叶澜一脸不愉快地看着面前的人。
“我得回去,有这个线索,案件能取得飞速进展。”唐晏咬牙瞪回去,然毕竟是自己理亏,气势上就难免弱了一点。
“调查局其他人都死光了?还是带伤上岗给三倍工资?”
“这……”
“你是全职保姆还是他们嗷嗷待哺?”
“没有……”
“去医院浪费你生命了?”
“不是……”
“那就立刻马上去医院。”
“可是……”
这可真是要命了!
第94章 偶像(20) 串联线索
事到如今, 结果显而易见。在林宇和孟超旭吃瓜的眼神中,唐晏被某人强行抱上车。
“借你们唐组长一用。案件暂时拜托了。”这人还嬉皮笑脸!唐晏怒瞪窗外,尤其是某个等着看她好戏的林姓人士。
……
“不是去医院吗?这都往郊区开了?”几分钟以后唐晏看着眼前掠过的景色问道。
“当然是打算把你拐走啊。”
“那叶总想要把我拐到哪儿去呢?”
“别墅。”
“去那边干什么?”印象里叶澜有不少房产, 但这方向的只有郊区某间隐蔽性极好的宅邸。记在一个朋友名下, 涉及麻烦事才会回去。
看来这次当真非同小可。
“找人给你治疗啊。还有星海的消息。我是拦不住你这颗非得回去的心,可不只能在这种地方下功夫了吗?”
“本来就不是很严重……”
“打住, 你这血呲呼啦的当我瞎吗?我叫了三水来,一会儿边上药边说。别墅那边还得一会儿, 你先休息着,正好补补这四天欠的觉。”
“等下, 你叫了谁!”
……
“老罗他们那边怎么样?”林宇和孟超旭把东西带回总部就急忙找人打听罗应成和何晨的情况。
“老罗还行,小何受的刺激有点大。唐调怎么样?”王鑫问道。
“被叶澜接走了, 不知道是去医院还是请那劳什子私人医生。就能满身的血……我看了都吓人, 再怎么热爱工作也不能真这样回来上班。”林宇说。
“不儿, 车都炸了, 她还有力气和你们跑那么远?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顶了。得叶顾问来劝才去医院?”李岩冒头。“还先把老罗小何他们送上救护车, 自己单独和你们去拿线索。”
“可不是,我听她这意思, 等会儿可能还要回来。也许是见着当领导的工资好处不想在一年后撸下去吧。”
“啊,不会吧!以前手臂上一个小口子都能闹请假, 这次不趁机在医院躺个十天半月对得起自己吗?”
“谁知道,或许这就是工资的魅力吧,但她既然肯认真干着活了,总归是一件好事。”
“少聊几句,工作都做完了吗?”孟超旭拍了拍桌子,制止了这场对唐晏的小话,“林宇, 记得把东西给技术送过去。”
“好。”
“李岩,梦瑶她们的笔录你整理好了吗?”
“嘿嘿,已经好了。马上上传。”
仗着工作做完的底气,李岩得了边传文件便继续动嘴皮子的隐形许可。
“要说这年头驾校也是,真一点不靠谱。”
“那个监控记录你们看了吗?就差一点,咱们就要和唐晏他们天人永隔。”
“呸呸呸,想点好吧,都少说几句。事还干不干,还想不想下班了。现在一个人都没少才是值得我们庆祝的。净整那些没用的干什么?”
“对对对,干活干活。再加班我都要掉头发了。”
这节骨眼,每个人手头都有些没完成的工作,也没人会想放弃趁早下班的机会,天也聊够了赶忙继续手头上的工作。自然没人注意到,忙碌的人群里,有一个人的脸色阴沉下来。
……
“你说调查局拿到东西了?就在他们说的那个柜子里。”啪一个白瓷杯子被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怎么可能。验证码没有问题,而且我们当时明明扫描过了所有柜子,都没有那些东西。”
“调查局是在我们之后去的,却找到了我们都没有找到的东西。这意味着什么?”
“我们之中有鬼?”
“做清查,全面清查。还有调查局那边传过来的消息到底有没有问题。不过,既然东西已经落到了调查局手里,我们只能另行采取补救措施了。”
“补救措施?不用吧?调查局在查的不是方落那件事吗?就算拿到了东西应该也发现不了吧。况且那个女人什么都不知道,不一定会把它放进去。”
“你懂什么?上面刚来了消息说海外账户好像有被人入侵的痕迹。而且你别忘了,那些人还没完全从烟云撤走。调查局是不会查,他们呢?还有方落,你能保证他不对调查局说什么?”
“这……那那个……”
“什么?”说话之人的脸色很难看。
“之前调查局去演唱会现场调查的时候,青色有和我说过有个调查员好像看到密码了。”
“白,你脑子呢?这种要命的事情为什么不早说。那些家伙都是饭桶吗?这么重要的东西都不销毁,万一暴露,后果我们怎么承担?”沙发椅背后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我当时没多想……”
“他叫什么?”那人问。
“好像姓罗。”
“行了,你先去吧。查到人告诉你,必须在调查局逮捕那女人之前成功,做干净点。”
……
“晏晏,醒醒,我们到了。”叶澜把车停进了车库,轻轻拍了拍一旁的人。
车上薰衣草混合着玫瑰的香氛被傍晚的暖风吹散了些,“嗯。”唐晏揉了揉眼睛。还没适应感官回归,就又一次被人以公主抱的形式抬进了门。
“叶总,唐小姐。”叶澜小心翼翼将唐晏放在了一楼茶室的真皮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医疗箱打开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正用酒精擦拭组织镊。见叶澜和唐晏进来,冲两人打了个招呼。
“李医生接下来麻烦你了。”叶澜对那人道。
“淼淼,你怎么有空过来。”趁着对方检查工具的工夫唐晏笑着凑上去。可要是仔细观察就会看到她笑容里藏着的心虚,声音都比平时夹。
“可不是嘛唐女士。您觉得我今天为什么会过来呢?”李淼同样是笑着凑到唐晏面前。
“呦呵,这会儿血都干了,您这是隔了多久才来治疗的?”
“一两个小时吧……”唐晏声音轻得和蚊子都没什么区别,脸上是快要盖不住都心虚。
“一两个小时!?”女医生冷笑一声,就差拿手术刀把唐晏大卸八块,“我亲爱的唐女士,您还能再爱惜自己的身体一点吗?这有些口子都得缝针了,还有异物残留,你不疼的吗?”
“淼淼,这个事急从权嘛。而且你没必要每次见面都跟我说一样的话。我又不会感染。”
“不会感染?!”李淼快要被唐晏这逆天言论气炸了,“那你是不是还不会断骨头也不会死啊。你每次到我这来是这么个情况你心里没点数?咋地,您是觉得自己跟章鱼一样断手断脚都能再长出来呗。”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您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我……”
“我下次不会了。”不能让李淼继续说下去,唐晏想着之前几次的经历,赶忙打断了她。但李淼显然不吃她这一套。
“您上次也是这么说的。这次不是叶总,您是又准备带着一身伤去工作了对吧。这已经是第五次了亲爱的,事不过三。”李淼恨恨地看向唐晏。
“呃……呵呵……这个嘛。”老底彻底被揭,唐晏反倒不尴尬了,“对了淼淼,麻醉就别打了,我一会儿还得回去。”
“什么!唐晏女士,您十几道口子不打麻醉,还回去工作,作死吗?”李淼正小心翼翼地把唐晏身上被血粘住的衣服用生理盐水化开剪下来,听到这话差点手一抖剪到别的地方。
“哎呀打了也没什么用,再说了,缝针的地方也不止一处,多戳好几下没必要。”
“你……你由着她这么乱来。”李淼气急,怒瞪叶澜。
“你知道当时,我说的话和你也差不多效果。”叶澜向李淼无奈地一摊手。
唐晏那句麻药没什么用的话是真的。当初一管“醉”都放不倒的人,普通迷药跟生理盐水也没什么区别。
“行,痛不死你。”李淼恶狠狠地说完这句话,彻底闭嘴,专心清理伤口。
“所以,你之前说的关于星海的情报是什么?”
坐在沙发上,唐晏由着李淼摆弄自己。
她伤都在表皮,处理起来不算费事儿,痛感也不强烈。加上李淼那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主儿,嘴上放着狠话手底下的动作还是很轻的。
李淼是叶澜的人,这个房子里是各种屏蔽装置,也是叶澜为什么一定要拉她过来的原因之一。
“星海背后有一张遍布整个国际交易网络。主要负责走私特殊物品和禁用药品。星海就是他们在洛烟的据点。”叶澜缓缓开始了他的讲述。
“估计是当年规模不大发展也不快,又和那事没什么关系,查的时候给漏掉。”
“你这样说,现在是搭上关系了?”
“是,不止如此,他们还试图和那边联系,制造更多游离者。”
“制造游离者。他们疯了吗。那帮家伙以为把对面的东西放进来是什么好事不成。当初搞控制器、扩建通道不成还要弄这种低配版。”
“有些人总以为自己可以在风口浪尖上大发横财。”
“但洛烟对这块向来管控严格。边缘地带还好说,类似烟云这种一线城市风声很紧,不可能明目张胆地交易。”
“所以这些人需要找个掩护。”
“你是说,方落。”不,不止他一人,星海中或许早已充斥着这些遮盖黑暗的灯光。
迄今未见那些有头没尾的线索在这一刻融汇,唐晏彻底了然。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放一个探头,可能出现评论嘛
第95章 偶像(21) 摇摇晃晃的真相
四年前, 方落还是默默无闻的小透明。没有资源,没有渠道,流量曝光话语权更不用提。唯一张好皮像与迫切地想要出人头地的愿望。
对于那些人来说, 他是相当理想的保护罩, 只需要给予他想要的机会,之后想怎么塑造都可以, 不必害怕狗急跳墙造成损失。
而方落更不会拒绝如此优越的待遇和资源,即便看出风险不小, 也总会抱着侥幸心理。况且这些人不可能把实情告诉他们,编个理由对两边来说都省事。
“我托人详细打听了那次让方落飞黄腾达的机遇情况, 发现带他进入星海的人在星海财务部挂了一个闲职。日常没什么工作,却深得上层器重。”
“和那边有关系吧。这人每个月总会有几天行踪成谜, 想来就是个游离者。”
叶澜:“不止如此, 你还记不记得一开始你们查到那个退票的女孩和吴昕之间有交集, 因此才更加怀疑这几个人。”
“对, 当时我还在想一个计划周密的犯罪会把关键赌在运气上吗?我也找夏琳琳和他们公司确认过, 实属突发情况。你的意思是退票这件事是确定的?”
叶澜:“方落的每场演唱会在最后几天都会有人退票。这些退过票的人中有八成以上是重复的。而这些人几乎都和星海有联系。”
“柳笙依和星海?”
“她奶奶两年生病急需一笔医药费。这笔钱是她当时的男朋友垫付的。此人名叫临久,在文星工作室任职。目前柳笙依还差最后一万没还, 对方让她用这件事来抵。其他人也是类似的情况。”
难怪之前查不到问题。调查局从一开始就弄反了因果关系。不是夏琳琳用了某种方法让柳笙依成了退票的人,柳笙依这张票是一定会退的, 行凶的四个女孩只是误打误撞借用了这个契机。
而这些被退票的空座位……
“那些人想借助演唱会进行交易。临时退票不会返回系统,身份信息都是原本购买人的。这样一来就算发现不对也很难追查到人。”
也难怪现场的监控大规模损坏,这样的演唱会本就是为暗地里的非法交易做掩护的。这也解释了特调局的目的,想来是有卧底获取了这一情报,所以他们才非要搜查场馆。
“聪明。不过很可惜,交易流程被他们严防死守,我担心被看出端倪就没敢深入。”
“已经够了。”
查星海不是调查局的主业, 交给特调那帮疯子就行。问题是凌梓汐在此事之间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她显然不是个清澈愚蠢的傻白甜。不然也想不到这一手借刀杀人。而这样的人作为方落经纪人,见到方落那天上掉馅饼一般的机遇怎么会没有警觉。
况且星海能干出这种事来,就该想到把参与人绑到一条船上,不会让凌梓汐一知半解害了他们好事。
那她现在跳出来捅这个篓子是想干什么?良心发现?
“这就是你该操心的了。一条附赠消息。凌梓汐的个人端里最近多了一笔不小的收入。”叶澜诡谲一笑。
“所以有一种可能性。当初的事其实是凌梓汐和星海的交易。方落走红,接上星海这条线,条件就是她和他们合作,帮他们做遮掩。”
唐晏的语气有些急促,说到最后差点因为激动站起来。打了一旁正在给她缝针的李淼个措手不及,差点想给某人来一针镇定。
“唐晏女士,缝针呢。您行行好,就算不疼也麻烦消停点吧。”
“啊……噢。”唐晏坐回沙发里,对李淼抱歉一笑。
“但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时间长了,有些秘密总会藏不住。方落最近魂不守舍很可能是知道他走红背后的秘密。他不想再助纣为虐,但苗头提前被凌梓汐发现了。策划出这次的事想是要给对方一个警告。”
在找到夏葇的时候她还以为凌梓汐的动机是爱而不得因爱生恨。现在可好,找着一条大鱼啊。
不过这也意味着此案他们彻底要和特调局合作,唐晏还是有些头大。
彼时,李淼刚好把唐晏最后一个伤口处理完。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天知道她伺候这个不安分的祖宗短短二十分钟快要心梗十次了。
“我查那会儿徐立还在和星海背后的人较劲呢。走吧,我送你去调查局,一会儿要还没完就把东西透给他们一点。早合作早完事,瞅瞅你这黑眼圈。”见李淼这头完事了,叶澜走过来扶唐晏起身。
“我从来没有黑眼圈!”唐晏反驳。
“没黑眼圈也要睡觉!”
……
“他们已经去逮凌梓汐,估计我们到了人也该来了。”副驾驶上,唐晏通知完,开始翻看同事发来的消息。
矿泉水瓶正在被大卸八块,一寸一寸检查其中问题。
送去医院的两位,罗应成没什么大碍,无比热爱工作的罗同志不顾医生劝阻强行出院。而何晨可能是吓得不轻,目前精神还有些恍惚,被强制要求留院观察一晚上。
“星海这件事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嗯,太快了。他们不止方落一盏明灯,这么干也很久了,按理说不该如此仓促地露出一整根尾巴。”
“有没有一种可能……”
话说到一半,龚常标红标亮的信息跳了进来。
“矿泉水瓶上有凌梓汐没来得及擦干净的指纹。验出了方落的唾液残留,杯壁上也有她的指纹。里面的水检查出高浓度抗凝剂。”
不知是凌梓汐过于自信,又或者实在没找到机会洗刷,这个在快递柜里发现的保存完好的矿泉水瓶成了按死她的铁证。等回到调查局做完关于凌梓汐的笔录,方落遇害一案就该有个结果了。
唐晏的表情没有太多惊讶。不管是她自己还是根据系统这个外挂的提示,案件结果都早已明了。
可眼下不仅仅是嫌疑人的问题。凌梓汐害方落是一方面,更严峻的是怎么样联合特调局端掉星海这个毒瘤。下午那场车祸,意外的可能性很小。直接来动调查局。
是那些人已经察觉到自己暴露的风险,狗急跳墙了。
但通常情况下,他们不会如此莽撞,也不该直接和搜检院对着干。毕竟他们的大本营在界外,在这边势单力薄。
为什么这么着急?
他们在怀疑凌梓汐,怀疑她交给夏葇的东西里面有指证星海的关键?为什么?凌梓汐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
唐晏到调查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半。凌梓汐已经被带到。和她先后到的还有无比热爱工作的罗应成同志。
讨论会在唐晏光临后十分钟正式展开。
“所以凌梓汐仅仅是因为方落想要抛弃她吗?这种事作为经纪人难道不是可预测范围内的?为这种事伤人怎么想都不太正常吧?”
“你这个大条的当然理解不了。我觉得这个理由挺正常的,凌梓汐对方落本来就有那方面的意思。方落装模作样骗人家感情,实则是当踏脚石压榨价值没用了就丢。而凌梓汐之前一直被蒙在鼓里突然得知真相受不了落差了呗。”有人很快给凶手找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可是我还觉得为这种事伤人有点小题大做。”
“当然不是因为这些。”
会议室的门被人推开,楚南之一颗白毛就这样闯进来。
这家伙跟着龚常查完塑料袋,死皮赖脸要回调查局一起写报告,说什么自己也出了力,总得看看结果。在赵局长的默示下龚常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倒是让这人成了特调调查两局传递消息的纽带。
除唐晏孟超旭以外的其他人起先还一头雾水,直到看见对方展示的证据链。
“不是吧。星海涉及走私和贩卖违禁物品。还有洗黑钱。”
“对,网安刚查到的。而且就在一星期前凌梓汐的账户里不明不白地多了一百万。”
“所以方落发现了凌梓汐和星海的秘密,被灭口的。”
“我去,这么劲爆。”
一时间会议室就像炸开的油锅,三五成群穿越着楚南之给的材料。
罪魁祸首反而挤出人群来到唐晏面前。
“唐组长,我们的人明天会一起过来配合调查。希望能合作愉快呀。”
“当然。”唐晏懂这家伙的言下之意——他们想要调查同步。按叶澜说的,徐立这会儿应该还在和界外某些人斗智斗勇脱不开身,估计要鏖战一晚上。
“不过楚副队长,既是合作,情报也该共享。”
这利益交换的大好机会,她可不要把林宇那家伙当初没把人盯紧的损失补回来嘛。
“唉,我们调查到的都在这里了啊。”
什么情况。唐晏仔细看去,楚南之一脸“你在怀疑什么”的表情并不似作假。
这可真是让人惊叹,这些人竟没从剧院里找到东西。
“大家忙活这么久,今天就到这里吧。都先回去休息。”
按下心中疑惑,唐晏宣布散会。看着一众人把该整的东西都收拾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好不容易得这片刻休闲来思考一下晚饭菜式。忽听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唐组长,等一下。”
龚常圆润的身影从走廊另一侧出现。
第96章 偶像(22) 倒霉的罗应成
唐晏跟龚常走进他的办公室。
此人把白大褂一脱, 先往肚子里灌了一瓶冰可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气嗝。确认了四下无人,这才戴上手套换了新的外套从证物箱里掏出那个被他拆得明明白白的矿泉水瓶。
“送来的这个你们自己看过吗?”
龚常很少用这种隐晦的表达方式, 何况矿泉水瓶的检查报告早放在唐晏办公桌上, 连着它对凌梓汐的指证一起写在证据链里。
特意把她叫过来,恐怕下来的东西不止跟方落一案有关。所谓你们, 发挥作用的大概只有前一个字。
“直接说吧,什么问题。”
“……”龚常却没有立刻接话, 他又环视了周围一圈,最终目光停在唐晏身上像是在说:你确定接下来的东西不怕被人听到吗?然被他询问的人并没有露出丝毫情绪变化。
那是一种默认。
好吧, 既如此就当这位心中有数吧。反正他提醒过了,不管唐晏是不在乎也好, 用了什么方法规避也罢, 后果都算她的。
“喏, 这里, 杯壁外侧, 有用特殊隐形材料写的字。”龚常拿出一只小巧的手电,将杯壁的一处照亮。
那是一串龙飞凤舞的数字:“
五秒后, 灯光熄灭。唐晏的目光从矿泉水瓶上转移到龚常脸上。
“你瞒着楚南之?”她问着,语气却是肯定。
“不止, 我觉得你大概不会想让别的任何人看到这东西。所以现在,你知我知。”
“行啊,没想到这么多脂肪都没挤掉你的大脑。”一句调侃,化解了有些凝重的气氛。龚常上道地接了一句。
“呵,我这叫心宽体胖有福气。”
“你要真想有福气的话,我可以帮你把这事儿忘了。”
“这还是免了。我可没有脆弱到连一个证据都不敢面对。而且……”话说到一半,这人却哑巴了。
“而且?”唐晏拧眉, 总觉得今天这家伙太不对劲。话不说完就算了,还主动岔开题。
“没啥。反正消息都告诉你了,之后要怎么办是老唐你的事。”
“什么老唐,本姑娘芳龄二八哪里老了?数字的是多谢,你也早点下班休息了,不然迟早秃成地中海。”
“呸,你才地中海。”龚常骂道。
“我的发量都快是你的三倍了。走啦,拜!”
办公室的门被虚掩上,唐晏的脚步渐渐远去。
忘掉啊。龚常的目光最终落回手上的矿泉水瓶。唐晏不希望透露此事不仅怕特调局掺和进来给她找麻烦,更不希望调查局中人因此涉险。
而他其实到如今也并不清楚唐晏具体是哪方的人,只知道她大概率是个游离者。
可不管怎么说,陈局已经不在了。要是单留她一个人,怎么看都有点太孤独。
这样,就当实现自己中二时代的梦想吧。
……
“咦,应成。你没和他们一起走。”
路过行动组公共办公室时,窗户上透出的灯光让唐晏意外,推门进去见是被纱布包了三分之一的罗应成,突然就明白一点李淼的感受。
“是啊,我一下午都在医院了。就想再研究一下线索,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
“打住,这都快九点了。你这一下午折腾的,还是好好休息比较要紧,有什么事明天再做。别一会儿伤口发炎。”
“可是,唐组你不也……”罗工作狂应成试图反驳。
“我这是工资所迫,你能休息还不去躺着,暴殄天物啊。”一套歪理说完,唐晏完全不给罗应成反应的时间,啪一下关了办公室的灯,“我一会儿去医院看一下何晨,顺带再做个检查。一起吗?”
“噢,好。”罗应成下意识答应。等走到停车场他才反应过来,到底无济于事,出口的话索性转了个弯。
“唐,你的伤不要紧吧。”
“没事,都处理过了。”
“那就好。当时要是我们更小心一点。你的车也不会……”
那辆在今天下午的事故中殉职的唐晏的个人财产,空间大配置好,比调查局公车强一倍不止,属于上司自带的福利。谁知刚上路就惨遭报废。就算完全出于不可抗力,罗应成心理上还是会过意不去。
“你开车了还是小何违反交规了?运气差骂老天就得了,你自责个啥。就算真要承担责任也该是那个成了碳的驾驶员来,你是他家属呐?”
一番调侃让罗应成一时语塞。
“车是你叶顾问送的,他不差那二三十万,本就是让我拿来充公。再不济我要算账也是去找老赵有时间愁这个,还不如先把你身体养好。”
“……”赵局长,您自求多福。罗同志在心里默默地为赵部长默哀了三秒。
“对了,关于凌梓汐和星海我还想到……!”
话音戛然而止。
罗应成忽觉右腰处传来一个股大力,整个人顺势向左边的地面倒去。几乎是同一时间,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擦着自己的脑袋过去。
“噗。”
倒在地上的一刻,他浑身寒毛倒树,大脑宕机,只觉有什么东西一把拖起他。
“走。”耳边传来一个字。
常年训练在此刻发挥作用,脑袋还在发懵,身体已经迅速行动,跌跌撞撞跟上了拽他的人。
“待着,别动。”
唐晏一把将罗应成按在了停车场一建筑物的墙壁侧面,
“唐晏,这,这是,怎么……”
惊魂未定的罗应成险些因为四肢无力瘫坐在地上,一抬头,看到了唐晏冷若冰霜的脸色。刚刚的声响他是该熟悉的,那是子弹穿透地面的声音。
怎么会呢?巨大的不敢置信在心中升腾。罗应成僵硬地扭过头,借着微弱的灯光,看清了地上切切实实的弹孔。
而近处没有枪声。只能是狙击。
为什么?冷汗层层叠叠从背后冒出,巨大的恐惧感铺天盖地,令他彻底丧失语言能力。罗应成只知道,若不是刚才被人用力踹的那一脚他现在就是一具躺在地上的尸体。
“别动,我看一下。”
是一个温和的声音,很普通的一句话却仿佛带有魔力,将浑身颤抖的人的心绪缓缓安抚。
“还好,只是擦伤。一会儿反正要去医院,顺便让他们给你处理一下。”
唐晏抽出消毒湿巾,将罗应成脸上的血迹擦去,随后贴上一片不知道什么东西。有点凉,倒是减轻了不少伤口上的疼痛。
不知是那两句话中带有的奇异力量,还是鼻尖淡淡的药香,罗应成总算是找回理智。虽身体还是有些发软,却足够他靠着墙站起来。
电话接通的声音传来,注意力自然而然被吸引,罗应成的目光飘向一旁的唐晏,却在下一刻整个人愣住。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唐晏。全然不似往日懒洋洋的模样,声音是从未听过的森寒。
“是我,唐晏。立刻派人去南昌大道一代卫明商业广场附近所有十五层以上的高层调查,封锁可以通往那一代所有的交通,和每栋楼、商铺的出入口。”
“唐调这是怎么了?”值班人员被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立刻叫所有人回来加班。有人动调查局,狙击枪,试图灭口。”
“什么!”
……
“boss,事情没成。那个调查员躲开了。”
摩天大楼顶,无一缕光线照射到的角落里,一个穿着黑色吸光材料的高大男人放下黝黑的狙击枪,按下对讲机。
“躲开了?”
“我的疏忽boss。但是我距离他们足足七百多米。但那个调查员跟未卜先知一样在我扣扳机的瞬间离开原本位置。之后迅速找了掩体,已经没法看到人了。”杀手低声道。
“怎么可能!七百米,他是怎么看见的?就算是特调局那些人也不可能在未知的情况下避开这种距离的狙击。小小一个烟云城调查局的调查员而已,怎么会……”对方明显不相信,“等等,你说他们?除了那个调查员还有别人。”
“是,一个女人。应该是对方的同事。”
“女人?”对方沉默了一下才道,“把当时的情况详细和我说一遍。”
“我当时开枪,但随后就发现目标倒向另一边,被那个女人拉起来后两人迅速跑进了掩体后面。boss,接下来怎么办?”
“我知道了。你先撤出来。调查员遇袭,他们肯定会迅速展开调查。不要落下不确定因素。”对方的声音里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疑虑,没有再说什么。
挂了联络器,杀手收拾好了自己的枪,离开天台。
……
调查局。
这年头敢明目张胆用狙击枪袭击调查员的真是难得一见了。总局一众调查员几乎是以光速出动将卫明广场围了个密不透风。广南分局以及特调在附近的人手也一大半抽调。
可这会儿八点刚过,正是夜间流动人口最繁忙的时刻。加上商业街这璀璨的灯光本就是人群的吸铁石。想要在一片乌压压的人头中找到那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无异于大海捞针。
“哦,竟然这么快就能找到我开枪的地方。”推搡的人潮中谁都没有注意到一个背着一个小提琴匣子的男人走出了这片闹哄哄的街市。
他站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瞟了身后不远处正在努力维持人群秩序,升起光栏挨个询问情况的调查员们轻蔑一笑:“不过就凭你们也想抓到我?”
第97章 偶像(23) 暗流中的潜行者……
“喂朋友, 戒严呢!就这么走了,是不是不太好?”
一个有些浮夸的声音精准地传入杀手耳中。
谁?杀手心中警铃大作,袖口中滑出半截匕首。他刚刚明明确认过确认四下行人并没注意到这边, 这人竟然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可还没等他动手, 有什么东西已经被对方勾住,回身时只觉肩上一轻。
不好, 枪!
他迅速拧身下蹲,强行把对方甩开的同时匕首猛地向那只伸过来的手刺去。不管这人是谁他都必须速战速决。
“哇, 这么暴躁吗?”阻拦者笑嘻嘻的,仿佛早就有所预料。
匕首划开他的衣角,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小提琴匣的背带被反方向拧住,精准地卡在杀手的肩关节上。伴随着一阵大力, 杀手的胳膊被拽脱了臼。匣子顺势飞出, 重重地摔在地上。
怎么可能。
一切发生得太快, 快到杀手的右手都没来得及收回来。
于是紧接着, 又是一阵剧痛, 右手手腕也被拧开了。
“真是的,你们这种喜欢放冷枪的怎么都不爱说话呢?讨厌死了。”动作凶残得要命, 那人的演出热情却丝毫不减,话语中是无比夸张的埋怨。
但被压在地上的杀手显然欣赏不了这表演。因为剧痛, 他额头上渗出了细汗,声音颤抖地发问:“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掺和我的生意?”
“谁还不是赚口饭呢。大概是有人出的钱比你老板多吧。乖,别乱动,要是一会儿你不完整,我的奖金可就飞了。”
“!”
打不过。瘫倒在地上的杀手彻底认清了这一点。背后这人比他厉害了不止一个档次,最少也有排行榜上的水平。
可这刺杀任务是他临时接的, 怎么会这么凑巧?
难道是那些搜检院的人。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出现一秒就被杀手否决了。且不说实力,看说话方式就不像正规机构出来的。
“你也是界外……”
“虽然你和他一样的无趣。不过你可比他菜多了。”对方没有回答杀手的问题,自言自语起来,“闹出这么大动静调查方总该察觉到了,剩下的就交给他们吧。”
如他所说,已经有几个调查员注意到这边正在赶来的路上。对方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将掉在地上的琴匣重重踢飞制造更大的动静。
听脚步声越来越近,此人迅速将杀手的关节复原,顺道在杀手的脖子上补了一下,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手。
身后,两个闻风而来的调查员已然逼近。
“为什么。”疼痛和大脑缺血带来的眩晕加在一处,杀手彻底没了逃脱的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举枪逼近的调查员。用气声不甘地问道。
“因为你让咱老大抱着他媳妇回家的愿望泡汤了呢,可不得给你长长记性。”又是那种嬉皮笑脸的语气,然而听在杀手耳中却仿若阎王催命,冰冷彻骨。
“拜拜啦。祝你后半辈子愉快。如果你还有后半辈子的话。”
这会儿功夫,那人已经彻底不见了踪影,只有一丝飘散在风中的尾音。可杀手能很清晰地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毒蛇般的目光仍停留在自己身上。
杀手清楚:对方没有走远,还在附近观察自己的一举一动,但凡他还想做什么,那人一定会再出手。
“不许动。”身后传来调查员的呵斥和匕首被踢开的声音。
杀手知道,自己完了。
对讲机的喊话声里,更多调查员聚集过来。其中一人打开地上的小提琴匣子,里面赫然是一堆的狙击枪拆分零件。
不用说,面前这人就是胆大包天到在调查局门口搞暗杀的家伙了。杀手就这样被枪口抵着,套上禁锢器带走。
……
医院门诊。
“带去特调局了吗?好,我知道。应成这边还没处理好,嗯,没什么大碍。对方不是普通人,这事儿确实不归我们管。”
“嗯我清楚,应成是受害者,案件又是合作调查,于情于理都有参与权。孟哥你先叫几个人去特调那边……”
“已经跟去了,嗯,我这头处理完过去汇合。”
挂断孟超旭的电话,唐晏走进病房。
“唐调,怎么样了。”一见唐晏进来罗应成急切地问道。
“人抓住了,老孟和林宇在路上。我一会儿也过去。至于你,罗应成同志,和小何做个伴安心养伤吧。你这一天过得有够精彩,车祸就算了,还被人狙。唉我说,你要不要现在报个数字,我帮你去买彩票,没准能中。”
“唐,你别笑话我了,看上我的八成是厄运,去买彩票特定血本无归。”
“没事,亏了你请客。”
“啊?别呀唐队,我就那点工资。”罗应成丧成了苦瓜脸。
“这都不舍得,你还想再挪窝。万一出门又遇上什么事,你打算自己付医药费?”唐晏斜他,“不用上班还有工资又能公款吃喝,我做梦都想有这计划,你个工作狂偏偏不珍惜,什么毛病。”
“我……”罗应成很想反驳,可搜肠刮肚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想了半天只能放弃。毕竟唐晏以前确实是条能躲懒就躲懒的咸鱼。
“打住,说什么我也不会让你回去也是给我们增加工作量的。一会儿我让护士把你调到小何的病房。你俩赶紧休息吧。”
“我知道了。”说是这么说,可罗应成看上去十足像一棵找不到太阳的向日葵,垂头丧气。
“话说你觉得1815345265这个数字拿来买彩票怎么样?”走到病房门口,唐晏突然停下问罗应成道。
“不是吧,唐组长,您还没放弃呐。”罗应成的脸色空白两秒后垮下来,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不保的工资。
“安啦,我不会真去买的,你就是太实诚。”
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还没关严实的门缝里传来,随后是和医生的交谈。不知是声音太轻还是他今天实在消耗太多精力,罗应成已经听不太清。
……
“处理完了?”
刚走出门诊大门,唐晏就看到路边停着的那辆无比醒目的黑金色轿车。这人也是真不怕张扬,也就这会儿是夜晚,不然这会儿就该围观了。
“嗯,本来也没什么大碍。”唐晏拉开门坐了进去。
“那就行,嫌疑人呢?”
“特调带回去,没出问题。对你的人这么没自信的吗?”
“没办法,谁让这次离得最近的是最不靠谱的。”
商业街附近的一个酒吧里,某不靠谱的男性揉揉鼻子,连打了十几个喷嚏,引得过路人纷纷侧目。
……
特调局因为工作性质问题,除了几位领导和一小部分后备派遣员,其他成员办公场所并不严格。
通常情况下,一个城市只有一座特调局不动产,且不像其他机构那样有明显标识。烟云城的特调局地处城西南,坐落郊区一处别墅区。
从医院到那儿大概用了三十分钟。某人把唐晏放下,在要求旁听惨遭“你都辞职了”的拒绝后,愤愤留下一句:合着你就把我当司机,随后扬长而去。
“唐组长,请这边来。”
派遣员把唐晏带到地下二层的审讯室时,审问已经开始了。逼仄压抑的房间里坐着动弹不得的杀手,唯有头前有一个窗口。
而他的头被完全固定住,只能面向前方。
这个整个审讯室甚至说整个地下二层的装修都用的是灰色秘银。防火防弹还给人一种极致的压迫感。刺眼的无主灯,还有冷冰冰的铁栅栏更加重了这种机械恐怖。与调查局审讯室有着天壤之别。
“那几间房是什么?”刚走进时,唐晏就注意到了几间完全不能从外部看清情况的房间,扭头问带她来的派遣员。
“特殊用途,无可奉告。”
“噢。”唐晏识趣地没有再问。实际上不用问她也大概能猜到。
“你们这儿还真是没有人味。”
“唐组长不知道吗?这里不会有人进来。”
这倒也是。
特调局针对的基本是界外的家伙。就算偶尔抓错了人往这儿一放,都不用审,半天就能把知道的一切吐干净。到时候往调查局一转,也就不会受什么罪。
处理杀手的是四号审讯室。唐晏往里看,见着了孟超旭和方景初。
监控室里是林宇和其他五个派遣员。除了楚南之都是生面孔,上次在剧场有过一面之缘的那几位也不在。
不过,徐立竟然没有亲自来,看来是还在和星海干架啊。
“怎么样了?”按下心中猜测,唐晏问一旁的林宇。
“一个字没吐。再这样下去估计要上手段了。”
在意料之内。像这种枪口舔血的人都是把脑袋别在裤带上的。他们眼里生死不过是一个词,大多是宁死也不会出卖雇主的。
“庆幸你们遇到的不是那些素质高的吧,不然都带不回活的人。”楚南之在一旁凉凉开口,“而且你们能找到这小子也纯粹算好运,要不是那会儿他和人起冲突……”
“呵,你行你上啊。你们这些专业人士那会儿连现场都没赶到吧。”
要命,没想到这两人放一起还能起化学反应。
唐晏以手覆面,险些没眼看。
不过没发觉游离者即将在界内杀人,动的还是办案调查员,这的确是个不小的工作失误。旁边几个派遣员顿时显出尴尬之色。
第98章 偶像(24) 出乎意料的审问
“他左肩和右手上都有伤, 肿挺高。也不知道是不是抓人的时候弄的。”楚南之面不改色地带偏了话题。
“哈?”林宇一愣,随即露出不在意的神情,“抓这种人你还指望无伤。况且带回来他不一样要受的吗?早晚的区别罢了。”
这么说全然没错。在场的派遣员都清楚, 这位杀手先生没在身上带毒药或是绑炸药来个鱼死网破, 在他们过往遇到的案例中已经算足够“品性温良”。
反倒是从进来开始总充当背景板的唐晏蚌住了一秒,心叹叶澜还真没说错。亏得当时人多事杂, 磕着碰着哪里不好界定。不然要解释起来又是一番麻烦。
就是……那大兄弟上来就拆人家关节到底是恶趣味呢?还是严重怀疑调查方的办事能力?
“我看这常规审问已经没什么必要了。”
“嗯哼。”
监控室里,林宇和楚南之这两位志同道合的朋友边盯着审讯室的情况边继续唠。
里面的杀手对自己无论如何都得死一事无比清楚, 有这个前提,很多的事就不重要了。他自然乐意卖雇主一个人情, 免得两边不讨好。
“所以呢?你们打算怎么办?”
“这就不劳唐组长费心了。这位素质看起来不是很高,动作大一点的话明早就能有结果。你们要是等不及先回去也行。”
楚南之一摊手的功夫, 里头孟超旭和方景初的询问声已经双双停下。
对这位不太聪明的杀手, 特调和调查局两方都有不少问题。这也是孟超旭会和方景初一起审问的原因。可从此前半个多小时来看, 光这样坐着问一点效果都不会有。
“怎么说啊老初, 先上点小手段还是一步到……”是楚南之在和里面的人说, 话到一半他却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挑眉, 改了口。
“呀,原来早用上啦, 看来今晚有好戏了。正好最近挺清闲的,星海的把柄没抓住,就先拿这个倒霉蛋开刀吧。”说着,他和其他几个派遣员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这样的事在这个地下审讯室来说是常态。
说话间,孟超旭和方景初已经从审讯室里出来。两人对视一眼,都没什么好脸色。
“真的不再问问了吗?”
“那么久了都不说话, 再僵持下去也是徒劳。”方景初叹气,“我理解你们没怎么接触过那边的人,总会抱着一种人道主义思想,可很多事是没法单靠道理说清的。有什么问题你们整理一下吧。”
“……”调查局来的几人一同沉默了。
特调局几乎可以算是游离在洛烟大部分法律之外,就算是孟超旭这样已经在系统内待了十多年的老人,来特调局的此事也屈指可数。最近一次还是半年前的工厂爆炸案,再就是两三年前的事。
他们对这里的事不甚了解,对界外更是只知道个皮毛。事情到了如今,似乎也只剩按着对方要求进行审问这一条路。
但……
“我可以进去问几个问题吗?”
唐晏的声音令所有人猝不及防。甚至大部分都没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等大脑缓冲条加载完,监控室里逐渐弥漫上一种古怪的氛围。
“小唐!你……”孟超旭震惊得连称呼问题都没顾上。没人知道唐晏为什么会在这一个几乎是死结的档口上突然来这一出。
“唐组长,你这是……你想进去问什么?”方景初皱着眉,语气还算是克制的,旁边另一位派遣员可就没那么会掩饰。
“要问什么总得当事人开口吧。没看见刚才半小时这个连叫都没叫一声吗?换谁进又去有什么区别?”
“哎呀正常,有些人一辈子顺风顺水被保护得太好,看问题就是这么不知天高地厚。有点小功绩就以为自己高低是号人物了呗。”
因为工作难度差距,导致在特调局的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而唐晏,这位放搜检系统里籍籍无名,空有一张脸不知道走什么关系、吃什么红利爬上如今位置的,在这些以功绩论排辈的派遣员中就格外被瞧不起。
但凡刚才那句话是孟超旭或者林宇说的,没准也不会引来群嘲。好在,并非所有人都不是体面人。
“闭嘴,像什么样子。”方景初没有放任此事发展下去,冷声喝止手底下人的发疯行为,转而面相唐晏。
“唐组长。刚才的情况你看见了,也该清楚从心理上来说嫌疑人不可能会轻易开口回答任何问题。眼下进去不过是做无用功。”
“我想确认一点事。”
“不是都说了吗?那家伙的嘴硬得很。”第一个开口嘲讽的派遣员险些又没忍住,被方景初瞪了才收敛。
“没关系,无论他说不说,我只要十分钟。后续全部配合。”
“……”
十分钟,说短不短,说长也不太长。对特调局来说有没有这十分钟并不影响最后的结果。可嫌疑人不会开口明明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方景初实在不觉得有浪费时间的必要。
“哎呀老初。何必纠结呢?十分钟而已,随了这位唐小姐的意又没有什么损失,还免得咱们落下拒绝合作的口舌。”关键时候,还是楚南之跳了出来,帮方景初拍了板,“唐小姐,十分钟,一言为定。”
“多谢。”
这样说着,唐晏在所有人或怀疑嘲讽或担心不解的目光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只身一人走进审讯室。
拉开凳子,坐下,打开窗口。做完这一切,唐晏平静地说出第一句话。
“你要灭口的那个调查员叫罗应成。”
没有威逼,没有利诱,甚至连感情都听不出来,干巴巴地上上课被罚读课文。
而杀手很自然地沿袭了他以往的风格——保持沉默。
不过由于禁锢器的作用让他只能目视前方,在隔板打开的一瞬间,他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唐晏的眼睛。
一种难以言说的麻痹感穿过脑域,杀手的目光有短暂的涣散,回过神来时,眼中震撼和恐惧快要溢出来。
作为一个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典型。杀手见过很多人的眼睛。
最多的是猎物濒死时的恐惧和绝望,以及那些所谓的“正义使者”或刚正不阿或清明正义或充透利益或精于计算。
先前进来的那两人就完全符合他对这种人的印象——受尽规训,又摆脱不掉与生俱来的劣根性。
但眼前这个女人,她的眼睛像是一潭死水。看他时想在看一堆有机化合物,更有一种站在宇宙尽头看尘埃消逝的默然。那种窒息和绝望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扑来根本无处可躲,杀手几乎生出一种连死都是奢望的意识。
只一秒,冷汗就从他的额头上冒出,心脏猛烈地跳动着,快要冲出咽喉。
这个人绝不只是一个烟云城的调查员,不,特调局的那些也不行。
杀手试图克制自己的恐惧。在他见过的人里,能给他带来这么强烈压迫感的人不会超过两手之数,加上对方的性别条件——三个,不能再多了。
而且这个人的外形,像极了当时目标身边的那人!
下一刻,他听到了唐晏的声音。
“对,我当时就和他在一起,目睹了整件事情的全过程。”
刚收回去的冷汗又冒出来了。
她怎么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是巧合还是……
“她说这些干嘛?”其他人本就对唐晏抱有极大的怀疑,这会儿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等着呗,反正十分钟……等等,对方心跳加快了,体征变化好强烈。”
这话一出,几乎所有人都是一惊。连方景初都忍不住凑上前。
“怎么可能,刚刚半小时那家伙呼吸频率都不带变一下的。这什么情况?”
监控室里因为杀手心率骤然飙高引起不小的骚乱。而审讯室里,单方面的聊天还在继续。
“我和他一起工作很久了。知道他不像我们部的有些人,绝对不会在生活上惹事……”
林宇应景地打了个喷嚏。
“有人能这么急着要他的命,还不惜请来专业人士,那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有什么命根子被应成抓住了。”
“我猜你对这次的目标肯定没有一个充分的认识。老罗这人啊,对工作的热爱程度已经到我无法理解的程度了。这几天被这个事件缠得焦头烂额,根本没有一点闲暇心思连饭都是在现场或办公室里凑合的。你这么急着要他的命,想必他也就是最近‘得罪’的人,这样一想目标就小很多了不是吗?”
“拿钱办事,雇主的事不是我们能问的。”杀手破天荒地说出了他进审查室后的第一句话。
……
“他说话了。他是说话了吧,我没听错吧。”
“怎么做到的?”
先前半小时都没让对方变换一下表情。唐晏进去这才几分钟说了几句话,就让人开口了?莫不是这位杀手兄没见过美女?
监控室里,有人差点下巴砸地。刚刚嘲讽的那两位更是恨不得穿回去把自己嘴缝了。
虽然所有人都不知道唐晏为什么能让对方开口。可事实摆在眼前,这已经是把杀手逮回来后取得的最重大进展。
第99章 偶像(25) 真像两端
“知道你们非必要不会联系雇主, 我对这事也完全没有了解的兴趣。我只好奇为什么你为什么单对罗应成一人下手?调查取证都是两人以上一起行动,而目前为止我没见着另一个倒霉蛋。所以我让他详细叙述一下这几天来的经历。你猜猜看,我发现了什么?”
审讯室里, 基本单方面的交流还在继续。似乎即使杀手有了反应, 也并没有被那位审问者放在眼里。不管他惊讶也好,又或是竭力克制住自己的惊慌。
唐晏很清楚自己进来的目的, 并非是从杀手口中获悉他今日行动的缘由或是与方落被害一案的关系。这些于她来说不是已经明了就是无关紧要。
她真正要做的是在特调局用特殊手段之前堵住这人的嘴,让他将那些不该说的秘密守到死。当然, 要是能借此问出特调局想要的,一点风险也不冒是最好的。
如果不行, 也至少确保关于界外、星海以及她本人的不该说的秘密不会泄露。
特调局的工作是防止界外那些家伙越界影响到此间人的正常生活,仅此这些, 其他的他们没必要也不应该受理。
……
监控室, 众人还没完全从唐晏竟然让杀手说话的震惊中回过神。忽听一阵叽叽喳喳的鸟叫。派遣员们皆是一愣, 没搞清楚地下哪来的鸟。
调查局来的两位却是一拍额头。
“林宇, 你电话。”孟超旭尴尬地拍拍同事。
“抱歉抱歉。”林宇说着快速摸出裤袋里的手机, 一边小声嘀咕,“这个时候会是谁呢?”
“林宇, 我联系不上唐晏,你和他在一起吗?”对面传来罗应成紧绷的声音。
“她在审讯室里。什么事把你急成这样?几点了不休息。”林宇听着罗应成这不同寻常的语速。
“你和她说, 那数字我见过,就是方落出事的那天晚上,在一段聊天记录上,前面一句是东西。”
“什么?什么数字?什么东西?老罗你脑子抽了?说什么啊。”林宇被这一串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弄得摸不着头脑。
“你跟老大说,她会知道的。快点啊。”
“啊,喂?喂!罗应成!”电话挂断,如果不是这今年最新款的手机才上任不到两个月, 林宇很想把它摔了。
“唐晏,罗应成刚才说他想起那什么数字了。”林宇强忍想揍人的冲动,找派遣员拿了特制的通讯器,对里面的人道,“他说那个什么数字前面有什么东西,是当晚在现场看到的。”
“聊天记录?还有别的吗。”
“没了。你知道这是什么?”
“那个剧院有C-15-18的座位吗?”
“有吧。”
“那就叫几个人把那个座位拆了,里里外外翻一遍。我想你们会有收获的。”
“该不会是……”
“应该是吧。你知道该怎么办。”
“是,我知道了。”
特制通讯器有意识交流功能,不过仅限于携带双方,于是众人看到的只有林宇的沉默一阵。
“你们发现什么线索了。”等林宇拿下通讯器,方景初沉声问道。
“方队长,你们去热带乐园的剧院是为了找星海的犯罪证据吧。”
“对。”事到如今这不是秘密。但方景初有些好奇林宇为什么会在这时候说好几天前的事。
“你们没找到。”
林宇语带戏谑,令在场派遣员的面部肌肉齐齐一僵。唯有方景初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
“是。你对此有头绪。”他直视林宇的眼睛。
“头绪称不上,只有一个不知真假的线索,调查局会去解决。当然,你们要是来,我们也不介意分享。”
如此回答,大有报刚才唐晏被这群人轻视的仇的意思。
“多谢提供线索,解决界外乱象本就是我们的职责。金帆你叫上钱一民,你们和我去配合调查局的同志。”
“你也去?”
方景初的话让林宇有些意外,没想到一个模棱两可的线索会劳动派遣队的头头。但这是人家内部自己的商量,林宇知道自己没理由去指手画脚。
然他不行,不代表没有人可以。
“景初,我去吧,你留在这里。”楚南之出声叫住了正要离开的人。
“根据已有情报,留下的八成是违禁药或者其他什么化学物品。而且痕迹这方面我比你熟。”
这话有理有据,方景初没有理由拒绝。
“也好。”他停下,很快做出表态,“调查局的对接人是……”
“龚组长会一起去,你们这位楚兄和他应该挺熟。就不用我推荐了。”
时间紧迫,确定章程后楚南之便立刻带人离开。
……
而就在外面商量着行动方案时,审讯室里,唐晏在监控的死角中,右手拇指往左手腕上划了三下。随即,她的目光再次对上了对面杀手的眼睛。
“4527……最后一位是三还是四?”这句话的声音很轻,只堪堪能让杀手听见。却让他在听懂刹那瞳孔骤缩。
“怎么可能,你怎么会知道!”
内心的恐惧让他控制不住想嚎叫想质问,然而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却让他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唐晏却依旧用那种冷淡的声音陈述着:“还是三吧,毕竟一个烟云城的调查员怎么看也称不上危险,是吧。”
“你,为什么……”
对面的口型和表情已经很好地确认了唐晏的猜想。到这时候她反倒露出一个笑来,只是这笑没有任何温度,从头到尾只充斥着残忍的气息。
“挺可以啊,还是两位数。星海背后的人这么有说法。不过,既然接单之前是没人警告过你别碰烟云的东西。那么你……呵呵!”
“你到底是谁?”杀手终于完整说出了一句话,不过依旧只有口型。
“你猜,不过猜对了也没有奖励喔。”唐晏悄然移开目光,“知道那个网站内部人员是可以查阅双方信息的吧。就目前为止我还是想要用和平的方式解决问题的,但如果到时候你还是这么不配合,那就不好意思了。”
最后一个字说完,她像是终于看到了想要的结果,毫无负担地笑开。左手轻轻握了握,随即她从座位上站起来几步便离开房间。
独留杀手呆坐在原地,整个人被汗水浸透。“双向查询、内部人员……”他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闲来无事随手挑的一个不起眼的外快,最后会升级成如此的地狱难度。
……
“如何,你们刚刚听见了,这人是在深渊上接的单子,那地方信息完全保密,他一个干活的也就知道自己的目标和事后能到手报酬。”
监控室里,唐晏脸上是与平日如出一辙的公式微笑,带着一点懒洋洋的意味。
“外加这个目标,我们的罗同志,似乎是因为看到了不该看的属于星海的把柄而被人下令灭口。就是不知道下午的车祸是不是也是他们做的。不过现在既然把柄也明确了,想来他身上也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了吧。你们还要审吗?”
“是,他作为游离者与界外的联系我们必须调查清楚。包括他是否能够指证星海中与界外联系的人和事,这与你们在查的案子无关,对我们却是重要信息。”
“噢,这样吗?”唐晏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好麻烦,幸好我当初没被分到你们这儿。”
“幸好什么,你以为凭你这样的人进得来吗?要不是结业考核运气好,连调查局都不一定进得去。”旁边派遣员小声蛐蛐。
“既然他看起来和方落的案子是没什么关系,我们手上还有案子没解决完,就先告辞。”唐晏说完招呼林宇和孟超旭准备离开。
“唐组长。”方景初突然把她叫住。
“怎么?”
“您是用了什么方法让他说话的呢?”
“或许,靠脸。但其实他也就交代了自己是个游离者,受人所托来界内杀人。能找出线索,归根结底还是老罗记性好。”唐晏笑得没心没肺,似乎一点不觉得刚刚发生了什么不同寻常之事。
“是吗。看来我过度解读了。”方景初同样露出一个恍然的笑。
的确就如唐晏说,从监控上来看,杀手虽然说话了,却只是一味强调自己只是个接任务的打工人,不清楚雇主的事儿。只能从一些仪器检测到的他身体的细微变化察觉出这位雇主和星海有莫大关系。
方景初靠着这么多年工作养成的直觉,总有种哪里似乎不太对的想法。可不论再怎么顺着这个想法探究,他依然无法找到一丝一毫的证据。仿佛一切就是那么凑巧。
唐晏凑巧问对了一个她自己都不知道的问题,导致对方的心理防线出现一丝微小的破口,泄露出一点重要信息。
“您与传闻中的不太一样。”末了,他只留下这样一句话。
……
调查局,后半夜。
“唉嘛,累死了。”李岩一回来就摊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发起牢骚,“那帮家伙有够可以的啊,竟然把违禁药藏在座椅的扶手里。要不是龚组长仔细和特调那谁一起把整个椅子拆了,卡在底下的一点点东西谁发现得了。”
“能找到不错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嘛。也亏特调局提供了东西可能是违禁药的线索,不然都不知道要往哪个方向找。”
“还有老罗运气好。”
第100章 偶像(26) 两个问题
“东西给特调局了?”
唐晏看着哈欠连天的龚常。
“是啊。到底不归我们管。只能交出去了。当然往好处想, 我们不用再收拾星海这档烂摊子。”
这确实没错,如今他们的工作,只剩审讯室里的凌梓汐。
至于星海和界外勾结之类的, 让姓徐的去愁吧。叶澜已经把东西整好悄悄送过去, 星海那边再怎么遮掩也无济于事。
往后就要看特调局能给出多少惊喜了。
晨曦渐渐从鱼肚白的天幕中探了出来,总局办公室里躺着横七竖八的人。偶尔几个能动的眼底也是一片青黑, 唑着致死量的咖啡试图续命终不敌身体的本能。
唐晏靠在自己办公室的沙发上,呼吸匀称。乌黑的长发已受不住发带的管束, 散落下来。浓密的睫毛上撒着从窗户缝隙里透出的光,蒙上了一层金色的薄膜。
熬了五天四夜, 她到底也有些疲惫,从龚常那回来就保持了这副待机状态。
有风拂过, 耳边的头发又滑落了几缕, 刮到了她的脸颊, 让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你一天天这么闲的吗?”许久未说话, 唐晏此时音色些沙哑。
“还行, 现在七点刚过,公司没开门。再说了, 我要是没那么闲,你早饭又得凑合。”
不知什么时候, 唐晏身边已然多了一个人。真是,那群同事永远不会拦着“无关人员”。
叶澜看着这个眼都不睁,顺势就靠过来的人,眼中无奈更深几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算直接睡到去审人。营养条那种东西是应急用的,不能当饭吃。你这一天天糟蹋自己,吃枣药丸。”
“谁说的,我吃了这么多次也没见出事。”唐晏嘟囔着反驳。
“不管怎么样, 这顿早饭你都得吃点。”
“不要,我困。”
“困怪谁啊?自己每天往死里折腾。赶紧的,今天是南瓜粥,没忘记给你加糖。”
“不要,或者……你喂我啊。”
“……”
这可真是新鲜,唐小姐这个三年说不了一句软话,笑起来不是暗藏杀气就是充满算计的人,有一天竟会让他看不出任何痕迹的撒娇。
“不行吗?”
还是二连。
这一下,叶澜是彻底被勾的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他向来拿她没办法,更别提是这种时候。小心翼翼给某个眼睛都懒得睁开的人上嘴服务。许久后,才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对今天这一反常态的原因进行深入探究。
“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工作太无趣了,当然要找点有意思的啦。”
“好瓷~”
伸了半个懒腰,唐晏终于从“有意思靠枕”身上起来,晶亮的眸子半眯着,一晃一晃地进了隔壁的盥洗室。在叶澜收拾餐具的功夫,把自己整理出了个人样。
“你这里没有什么事,那我先去公司了。”
“嗯。”唐晏走过去给“有意思制造机”一个浅浅的拥抱,“一路顺风。”
“当然。”叶澜低头在她耳边闷闷地说了一句。可好巧不巧,平日里一向没什么人的办公室里突然热闹起来。
“唐组长,小曹他们把方落带过来了。要准备……你……我……不是!你们继续,我什么都没看见。”开门的瞬间,门口的人石化在原地。
“不,你看见了。”令在场其他人没有想到的是,唐晏飞快地在叶澜的脸颊上啄了一下。还脸不红心不跳地舔了舔嘴,“说吧,什么事。非战斗人员请速速离开。”
叶澜:“……”
门外的人“……”
小调查员傻了,一整个汇报都在结巴,期间被唐晏叫了不止一次魂;叶澜也快傻了,以至于等他不知什么时候晃晃悠悠地飘出调查局大门都还没找回魂。
她今天吃错药了?七个字在叶澜脑海里不断跳跃着,差点把他魂偷走。
总裁办公室里,秘书看着忽然被叫上来的老板他弟弟不同寻常的表情,觉得这位小少爷可能被夺舍了。
……
唐晏这头并不知道自己一个突发奇想的举动会给某人带去多大的困扰。她现在一心只想快点把凌梓汐和方落这俩恨海情天的小情侣解决了,再把那四个没啥脑子的违法乱纪人士从手上移交。
当然,流程还是要走的。
鉴于这会儿一大清早,担心有几位还不能很好地苏醒,唐晏在此之前先开了一个简短的讨论会。
“凌梓汐干的那事儿我们已经清楚。不过方落又是什么情况?他不是受害者吗?”
抛开星海拿方落的舞台当暗中交易场所不谈,以目前线索看,这个案子就是很简单的情杀。
就像夏葇说的,凌梓汐被渣男方某伤透了心,遂决定好好教他做人——诱骗来的几个脑子不太灵光的追星小姑娘推出来当挡箭牌,以爱的名义给自己来了一刀。
更别提这刀刺的还很不是位置,恢复后影响剧烈运动,对之后的演艺生涯还是极大的隐患。
“凌梓汐的动机暂且不提,话说真的没人关心一下方落的身体吗?以凌梓汐这种个性,难说不会在医院对方落继续下手?”
“下手,怎么下手?”众人一齐看向他。
林宇:“就是那种很隐晦的……比如在方落的食物里慢性毒又会是偷偷换掉他的药?”
“你这是看了多少宫斗剧啊。”唐晏白他。
“不会的,林前辈您想得太全面了。方落今天来之前让医生做过检查,他的身体除了伤口恢复带来的虚弱没有别的问题。”曹世年倒是一本正经地回答。
“其实我真看不出来你们说的凌梓汐对方落有那么大的敌意。”
以曹世年观察,凌梓汐对方落那就是一种捧在手里怕掉,喊在嘴里怕化的模样。
这几天,方落因为伤势和网上的舆论时有暴躁,病房里又没别人天天发牢骚。凌梓汐却能让着他一天被骂八次都不还口。有时方落因为伤口疼痛这个不吃那个不吃,凌梓汐就在vip病房换着花样做点心,温言软语地哄着。
方落对医护人员态度不好她道完歉回去哄,方落挑刺她顺毛,就算实在被气到也就出去冷静完回来又是一张笑脸。
曹世年实在想不出这样一个对方落可以说是百依百顺的人到底怎么会起伤害他的心思。以至于知道凌梓汐是幕后凶手时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人表面一副好好先生的样子,背地里谁也不知道会干出怎么样禽兽不如的事。坏人往往会给自己套一层清高的皮囊,颠倒是非搬弄黑白,或编造一个合情合理的传奇或篡改迷惑者的认识将自己捧上神坛,好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吓退所有手握真理的人。”王鑫缓缓说道。
“而正是因为这些人搜检院才有存在的必要。我们通过证据来找到真相而不是从任何事的表面认识他们,更不能通过情感来判定一人对错。尽管可能因为各种证据的缺失,我们无法让所有黑暗的真相都大白于天下,但一定会尽己所能。”
一秒、两秒、三秒……
会议室就这样诡异地沉默了。
半分钟后才好不容易有人开口。
“我一定会把你这番肺腑之言上传内部社区分享给所有兄弟的。让他们一起见证王大哲学家的诞生。”是来自林宇无比欠扁的声音,它拿出手机在王鑫面前晃了晃打开的录音机。
一旁的李岩顺带接下句。
“鑫儿,看不出你还有如此的演讲天赋,不如今年年终大会发言咱们就你上吧。”
王鑫:“……”我TM谢谢你们。他真没想到自己三十岁的人了中二病还能返场。
幸亏这会儿有人急着下班,不然这位调查局平日沉默寡言的技术型人才就该彻底在总局社会性死亡了。
“意思说她是个病娇呗。人前一副被方落驱使的娇妻,人后却通过这样的手段在方落自己都没意识到时将它玩弄与股掌之间。”唐晏似笑非笑。
“‘你的愤怒和疼痛都来自于我的掌控。囚笼中的鸟以为自己驱使了主人,可实际上这一切不过是对方陪你玩的游戏。而它的生命对方随时可以收走。’你别说,要真是这样,这种事情放在小说一定是一对大热邪门cp。”
“所以,中二病会传染?”有人目瞪口呆。
“也可能是一朝回到解放前。”
是了,被林宇这样一说众人才想起来,之前的唐晏似乎一直都是这种没个正形的作风:不仅思维跳脱,工作更是不积极。
才过去一个多月,唐晏就跟被人夺舍一样迅速转变。关键是他们竟然没有一丝逆反和质疑心理,在最初的几天看好戏后迅速地听从了她的安排,不对这个半年前还像个新手一样的人的决策有半分质疑。
仿佛当初那个小唐同志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如今的唐晏本就该是这个模样。
这本是不应该的。可没有人对此感到奇怪。
就像现在。回过神的众调查员刚才觉的唐晏的转变不对劲,下一秒她说话时又不自觉的被她的声音影响,第一时间听从她说的。
“你们有没有想过两个问题。一:凌梓汐为什么要让夏葇把矿泉水瓶带走?二:星海用方落的活动做掩护,真的可以不和这位木偶先生或者说他背后的实际操控人通气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