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 ? 谁要和猫猫当同桌?
◎谁打赢谁就能当◎
“上学?上什么学?我觉得家里蹲大学蛮好的。”
姜黄叼着一块涂满果酱的烤面包,有些不情愿地跟着路晨走到门口。清晨的微风吹拂着他翘起的发丝。门一开,就看到一个身影等在那里。
那是一位少年,黑色的短发间立着两只毛茸茸的狼耳,身后一条蓬松的狼尾轻轻摆动。他身姿挺拔,眼神沉静,正是獒夏。
“我来接你。”
獒夏解释了一句,这句话准确一点来说,不是对着还在努力吞咽面包的猫猫,而是对着猫猫身后的路晨,以及从二楼窗户探出头来的温稻。
“去吧去吧,放学后早点回来。”
温稻在楼上摆摆手,随即又想起什么,快步下楼,将一个挂着可爱猫猫头挂坠的挎包塞进姜黄怀里。挎包有些沉,不知道里面装了些什么。
“里面是砖头?”姜黄捏着挎包,猫猫能明显感觉到里面有一大块硬硬的东西。
“秘密。”狐狸男狡黠地笑了笑,转身又上楼继续捣鼓他的那些“秘密”去了。
路晨端着餐盘站在门口,他还没有收到学校的返聘邮件,也就没什么正当理由陪猫猫去学校。
狼尾美人对着台阶下的獒夏淡淡吩咐了一句:“拜托你了。”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但眼神里透着信任。
“没问题的,导师。”
“导师?”姜黄歪歪头,他不太明白獒夏为什么会叫路晨导师。
里面有瓜!!常年沉浸于瓜田的猫猫顿时来了兴趣,八卦的小雷达在猫猫脑袋上响个不停。
一边与路晨交流完信息的獒夏点点头,狼耳少年十分自然地牵起还在好奇追问的猫猫:
“走吧,你想要知道的事情,我们路上说。”
上学对姜黄来说是个新鲜事。獒夏今天是骑着自行车来的,一辆看起来结实耐用的黑色单车。
在獒夏的示意下,猫猫侧坐在后座上,双手下意识地扶住了獒夏的腰。车轮转动,载着两人朝着海城大学的方向驶去。
“这两天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你还能适应吗?”
“还好!!”猫猫元气十足地回应道:“过去的一些的事情,阿晨和温稻那个家伙已经告诉过我一些了!!”
獒夏听到猫猫口中对于路晨与温稻两人的昵称,脚下蹬自行车的动作不由间慢了半拍,随即反应过来的獒夏继续载着猫猫往学校赶去。
“你怎么不说话了?”
“在骑车呢!!”
听着獒夏有些敷衍的回答,猫猫有些嫌弃地噫了一声,他身后的猫尾巴也难得地遵从了主人的意愿轻轻拍了獒夏一下。
“獒夏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猫猫悠悠地控诉一句。
滋啦,自行车的刹车片发出爆响的一声,车子急停带来的惯性让姜黄一头撞在了獒夏背上。
嗯应该来说是狼尾巴上。
猫猫摸摸头,看着面前的狼尾巴下意思伸手想要摸一把,结果那狼尾巴的主人很是小气,姜黄的手还没有摸上去狼尾巴就消失了。
“切,你这个小气的家伙。”猫猫嘟囔了一句,他丝毫没有觉得自己摸别人的尾巴是一件很失礼的事情。
只是觉得可惜而已。
“你那是什么表情啊,看上去怪怪的。”姜黄叉着腰,抬头就看到獒夏扭过头正看着自己,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这家伙不会生气了吧。
猫猫把自己尾巴抱在怀里,怂怂又嚣张地扬起自己漂亮的小脸说了一句:
“你突然急停我都没有说你呢”
“我觉得我没有跟你说过。”
“哎?说过什么。”猫猫歪着头,小小的动作,大大的问号。
“我记得我没有跟你说过我的名字。”獒夏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少年对此很疑惑,他不知道猫猫是怎么知道的。
獒夏不知道怎么跟姜黄提起自己,介绍自己,那怕这家伙昨天几乎霸占了猫猫一大半下午与傍晚的时间。
像是一个与主人重逢高兴得不知道干什么,只知道围着主人的腿转圈的大狗一样。
“我们昨天一起吃晚饭,一起看了电影,但我记得我没有跟你提起过我的名字,你”是怎么知道的?是路晨他们告诉你的,还是你本来就没有忘记过我的名字?
獒夏的眼神很平静,但也很专注,他就那么看着猫猫,等着他回答自己的问题。
“你耳朵冒出来了。”姜黄依然很专业地在一堆重要的问题里找到了最不重要的问题。
“希人在情绪激动的时候会不自觉地露出兽化体态。”獒夏很耐心地回答了猫猫的问题。
“哦,是这样啊。”姜黄点点头,随后在獒夏惊讶的目光当中,猫猫站了起来,伸手握住了獒夏头顶的狼耳朵,
“毛茸茸的,有些扎手,很暖和,感觉和狗狗的耳朵一样。”猫猫还不忘评价一句,殊不知这句话算是踩到了獒夏的雷区。
和狗狗一样。
狗狗一样,
一样。
样!
“你说什么!!!”
獒夏睁大了自己略带着红色的狼眸,企图跟姜黄将道理。
“我是狼!!凶狠残暴的狼你懂不懂?嗷呜!!!”
“乖狗狗!”
“狼!!!”
“乖狗狗。”
“是狼啦!!!”
“乖乖狗。”
“算了,随便你吧。”经过那么一折腾,獒夏都忘了一开始自己停车是为了什么了,狼耳少年转头带着猫猫继续朝着学校驶去。
“因为獒夏就是獒夏啊。”一会儿的功夫后,背后抱着自己狼尾巴的猫猫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什么?”这会轮到獒夏搞不懂对面在说什么。
“因为你就是獒夏,虽然我不记得了,但我在看到你的第一眼时,我就想起来你的名字了。”
姜黄没有抬头,獒夏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被动地继续听猫猫说话:
“虽然我的记忆有些模糊,但这种被照顾,有地方可去的感觉我是不会忘记的。所以,在我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想起来你的名字了。”
“獒夏,獒夏,獒夏——”
背后的猫猫每喊一声,獒夏的心跳就扑通一下,少年就像是被炮弹打中了一样晕晕乎乎了起来。
在路过一家飘香的小蛋糕店时,獒夏停下车子,为了防止自己突然自燃起来,少年给自己买了一瓶冰水用来降温,同时也不忘拿一个甜筒递给猫猫。
“我们以前都是这样的吗?”
猫猫咬着冰凉甜腻的甜筒,双手为了保持平衡不得不环抱住狼耳少年的腰肢,在外人看来两人的动作很是亲密。他模糊的记忆里并没有这样的片段。
以前獒夏确实时常给姜黄带小蛋糕,但两人从未一起骑过自行车,更没有这样近距离地贴贴过。狼耳少年骑着车子,感受着身后传来的温热,眸子沉了沉,声音却平稳:“是这样的。”一个小小的,无关紧要的谎言。
快到校门口时,他们遇到了顶着一头爆炸头、睡眼惺忪的倒霉蛋同学。那家伙昨晚熬夜打游戏,早上迷迷糊糊的,没注意差点撞上一位正在搬运小煤气罐的学长,此刻正揉着额头呲牙咧嘴。
“哟,姜黄!你还真来了!你还记得我的名字不,我叫———”倒霉蛋看到姜黄,眼睛一亮,惊喜地凑过来,还没来得及多说两句,獒夏已经面无表情地一蹬脚踏——
“回头见。”
自行车灵巧地绕过倒霉蛋,将他“哀怨”的呼喊甩在身后。
哒哒哒,教室的门被推开。猫猫亦步亦趋地跟在狼耳少年身后走进了略显嘈杂的教室。
姜黄的出现像一缕温柔的阳光滑入室内,所有人都不自觉停下了手里的工作转头看向了他。
猫猫上半身略显厚重的白色针织毛衣,整个人显得柔软又无害,下半身搭配着简单的黑色长裤,将猫猫的长腿衬了出来。
“你们好啊,又见面了。”
猫猫微微卷翘的头发看起来蓬松柔软,琥珀金的眼眸带着点初来乍到的好奇与懵懂,他安静地站在那儿,就像一只误入人群、漂亮又有点不知所措的猫,瞬间吸引了不少目光。
今天是姜黄正式上课的日子,也恰逢班级第二次微调座位。消息一出,几个熟悉的面孔立刻围了过来。
“姜黄!这边这边!我旁边有空位!”眼镜妹扶了扶眼镜,她拍了拍自己的化妆盒,一脸期待。
“来我这儿吧,我这边靠窗,风景好!”高马尾的女生热情地招手。
倒霉蛋这时也冲进了教室,气喘吁吁地喊:“哥们儿!当然是跟我坐啊!咱们可是共患难的交情!”倒霉蛋指的是昨天自己与猫猫一起“遭遇”的某些混乱场面。
就连一向沉默的獒夏,虽然没说话,但也默默地将自己旁边空位的椅子往外拉了拉,意图不言而喻。
“你以前是和我坐在一起的。”狼耳少年如是说道,语气淡淡的,传到猫猫耳朵里确实一副可怜兮兮的味道。
大家七嘴八舌,都想要跟这个看起来又好看又温和的新同学(或者说回归的同学)坐在一起,气氛热烈得像在竞拍。
“喂喂喂,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倒霉蛋嚷嚷。
“学习环境很重要,刀煤你这个飞舞,跟你坐一起只会耽误猫猫的学习,我认为我这边更有利于姜黄同学适应。”眼镜妹据理力争。
“跟我坐一起多有意思啊!”马尾女生不甘示弱。
姜黄看着大家为了谁和他坐同桌而争得面红耳赤,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最后还是獒夏抢险动手,狼耳少年带着猫猫默默回到了两人之前的座位边上。
“獒夏!!!!你又要偷吃!!!”
一旁看到这个画面的刀煤立刻发生,整个教室的争执暂停了一瞬。然后,大家就默默亮出了家伙。
已经选好古武学院课题的马尾与眼睛妹露出了自己的燕尾刀与八卦棍,选修伊诺“现代古武”的倒霉蛋默默掏出了自动式手枪,就连后面充当吃瓜群众的同学们也纷纷拿出了家伙什。
开什么玩笑,凭什么就你们有登场的角色能抢猫猫的位置啊,龙套也有选择权的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垂耳兔头]
我承认,我是一个鸽子,写到一半时候,我有些嗨了。
宋二啊,宋二,你明天再来吧[可怜]
122 ? 宋林不相信捞子
◎宋林要拆穿捞子◎
开什么玩笑,凭什么就你们有登场的角色能抢猫猫的位置啊,龙套也有选择权的好不好。
气氛一下子不对劲了,本就不是什么善茬的海城大学生在此刻准备开始亮神通了。
“你先在外面等我。”猫猫被獒夏拉出教室,狼耳少年的表情很自然,就像是要去小卖部买水一样。
如果獒夏手里没有握着一瓶咕噜咕噜不断冒出绿色气泡的药剂炸弹就更好了。
咔嚓,随着獒夏的关门,二年D班的教室外墙瞬间落下了一层加厚钢板将里面层层封住。
在不到五秒的时间里,原本上课的教室变成了一间斗兽场。
猫猫就坐在教室门外的小凳子上,喝着不知道谁塞给他的牛奶,静静地围观吃瓜。
猫猫先是听到一阵哒哒哒的德式冲锋枪的声音,这应该是刀煤发出来的,紧接着是一阵刺刀与匕首相互激撞发出的金属声音,紧接着是一道像是霸王龙咆哮的吼声,也不知道谁班里那位魔术学院的天才招呼出来的。
我们抛开视觉不谈,光从音频来看
姜黄:“他们个个都身怀绝技。”
在猫猫看戏的时候,温稻那个家伙早上让猫猫带过来的挎包动了。
“滴滴,检测到不明危险物品,二级保护协议启动。”
猫猫放在地上的挎包被某个东西从里面掀开,在猫猫懵逼的眼神里,一只有着植物根系作为手脚,肩膀上挎着一圈微型□□的捕虫草跳了出来。
“所有可疑危险人员,消灭,统统消灭!!!!”
这位由路晨学长提供行动力,温稻提供火力的生物兵器掏出一柄微缩喷火器,把钢板融出一个可以通过的洞后,它嗷嗷叫着冲向教室。
事实证明,海城大学这个地方情况还是太复杂了。
过了大概十五分钟后,教室里传出来的动静渐渐小了起来,从动静来看里面应该快要决出胜负来了。
作为优胜者奖品的猫猫依然一个人乖巧地站在原地等待。
“为什么还没有人出来?”
猫耳少年微微歪着头,金色的眸子带着点懵懂的期待,像一只在等待伙伴归来一起玩耍的小动物。
就在这时,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走廊处,他家伙的气质显然与这略显随意的校园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来人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休闲西装,衬得他肩宽腿长,气质矜贵。黑色的头发被其梳理的一丝不苟,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和些许不易接近的疏离。
“我已经到这边了。”
宋林放下手机,双手插兜随意地对着四周打量。
我们的金牌经纪人平日里见惯了各路牛鬼蛇神,眼光自是毒辣且带着几分傲气。
“也不知道这学校有什么值得挂念的。”
宋林今天是奉了他那个一向冷静自持,对什么都游刃有余的兄长宋羽之命,前来“看看”一个叫姜黄的人。
在刚刚那通电话里,宋羽的语气罕见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关切?
“务必保证他的安全,其他的你随意就好。”宋羽一交代完,电话就挂了。
这没头没尾的交代,让宋林心里警铃大作。自家那个眼高于顶的哥哥,什么时候会对一个外人如此上心?
结合昨晚宋羽似乎还和陌生人起了冲突……宋二少爷思来想去,得出了一个自认为最合理的结论——
“宋羽那个家伙一定是被某个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捞子给欺骗感情了!他被骗了!”
尚未与姜黄谋面的宋林还没有见过猫猫本人,就已经在心里给这个素未平生的人打上了“心机深沉”、“蛊惑人心”的标签。
“反正只要找到人就好,其他的无所谓是吧。”
宋林今天来,就是要亲自会会这个“骗子”,揭穿他的真面目!
此刻,看着走廊里那个独自站着,穿着柔软白色毛衣、看起来干净又无害的少年,宋林眯了眯眼。
就是他了?这副模样,倒确实有几分能唬人的单纯。
宋林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领带结,迈着从容的步伐走了进去。
“喂,你。”宋林开口,声音带着刻意的冷淡和高高在上,“就是你,姜黄?”
姜黄闻声转过头,看到一位看起来就很“贵”表情有点严肃的……
小鸟。
一向认人很准的猫猫眨了眨眼,虽然他不记得面前的宋羽,但还是礼貌地点点头:“嗯,你好。”
这反应……太平静了,不像是有心机的人见到陌生人该有的戒备。
宋林心里嘀咕,面上却不露分毫,他笑了笑,主动朝着猫猫伸出手:
“我们是不是以前在哪里见到过?”
宋林用了最老套却也最常用的搭讪话术,试图拉近距离,方便后续套话和观察。
姜黄认真地看了看宋林那张俊脸,努力在空白的记忆里搜索了一下,然后诚实地摇了摇头,眼神清澈:
“没有吧?我不记得了。你长得还挺好看,如果我见过,我应该会记得的。”
宋林:“……”
这直球式的夸奖,让宋二少爷准备好的后续说辞卡了一下壳。
这“骗子”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可能是我记错了。”
宋林迅速调整状态,决定改变策略,以身入局,近距离观察:
“看你一个人在这里也挺无聊的,要不要跟我出去逛逛?我知道附近有些不错的地方。”
宋林打算带姜黄去那些纸醉金迷的场所,看看这个“捞子”在奢侈品面前会露出怎样贪婪的嘴脸。
“可是……”姜黄看了看教室的方向,有些犹豫,“我在等同学们回来选座位……”
“那种小事有什么好在意的。”宋林语气轻描淡写,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掌控感。
“走吧,我们第一次见面,按照礼仪来说,我还没有给你见面礼呢。”宋林用一种几乎蛊惑一样的语气说道。
不知为何,看着姜黄那单纯犹豫的样子,他莫名有种在诱拐未成年……不,诱拐小动物的错觉。
是错觉吗?
宋林说出这句话后本人都愣了半响。
姜黄想了想,觉得教室里的同学们一时半会儿也出不来,而且这位好看的小鸟看起来不像坏人(猫猫的直觉)。
“好啊。”
猫猫答应了,乖乖地跟在了宋林身后出了学校。
宋林刻意带着姜黄穿梭于城市最繁华的街区,走进那些灯光璀璨,橱窗里陈列着动辄上万服饰鞋包的奢侈品店。
“都可以的。”
宋林摆摆手,对于那些东西表现得大方,宋二少爷一直在暗中观察着姜黄的反应,准备捕捉他眼中可能出现的艳羡,甚至是贪婪。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猫猫对那些闪烁着logo的华丽衣物兴趣缺缺。
不是所有猫都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姜黄只是好奇地看看,眼神干净得像在观察新奇的事物,没有任何购买的欲望,甚至还在路过一家橱窗时,猫猫拽了拽宋林的衣摆,小声嘀咕了一句:
“那件亮晶晶的衣服,穿着不会扎脖子吗?”
宋林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姜黄身上那件看似简单,但触感却极其柔软舒适的白色毛衣,再对比橱窗里那件镶满水钻,设计感十分朋克的夹克,宋林的内心竟然诡异地认同了姜黄的话。
那件衣服,确实好像……还没这只“猫”身上穿的看着顺眼舒服。
这个认知让宋林有些挫败。他不信邪地带着姜黄逛了好几家店,从服饰到腕表,甚至暗示性地看了看跑车,姜黄始终都是一副——
“哦,这样啊”、“挺好看的”的礼貌但毫无波澜的态度。
宋二少爷精心准备的“金钱考验”,就像一拳打在了柔软的棉花上,毫无反馈。
逛了快两个小时的宋林停下脚步,他看着身边亦步亦趋,对周围繁似带着些茫然又带着点天然好奇的姜黄。
猫猫的那双眼睛里只有好奇,找不到一丝一毫他预想中的市侩和心机。
啧
宋林开始有点烦躁了,这“骗子”的段位难道这么高?伪装得如此天衣无缝?
就在宋林几乎要放弃“物质诱惑”计划时,他们路过一家电玩城。
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姜黄的脚步慢了下来,目光被角落里一排挂着各种小灯泡,玻璃橱柜里面塞满各种毛绒玩偶的抓娃娃机吸引了。
尤其是其中一台机器,里面那只几乎有半人高,表情委屈巴巴的“哭哭鲸鱼”玩偶,让姜黄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像看到了心仪玩具的猫咪,脚步不自觉地就挪了过去。
宋林看在眼里,心中一动——终于找到弱点了!
他喜欢这种幼稚的东西?
宋二少爷立刻重整旗鼓,带着一种“看我的”的架势,走到前台,非常豪气地挥手买了一千枚游戏币,沉甸甸的一大筐,哐当一声放在姜黄面前。
“看好了,我先给你打个样。”
宋林挽起袖子,自信满满地投币,操控摇杆。他宋二少爷什么场面没见过,区区抓娃娃机……
十分钟后。
宋林看着空空如也的爪子又一次在“哭哭鲸鱼”上方无力地松开,额角青筋跳了跳。
“要不——”姜黄在一旁欲言又止。
“没事!我可以的!”
宋林已经上头了,他就不信这个邪!
投币,瞄准,按下!失败!再投币……如此循环。
不知不觉,宋林买来的一千枚游戏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减少,消耗殆尽。
而那只蓝色的哭哭鲸鱼,依旧安然无恙地躺在机器里,仿佛在无声地嘲讽。
“这什么破机器!绝对是爪子被调松了!”
宋二少爷气得差点想拍机器,顾及形象才硬生生忍住,脸色黑得能滴出水。他这辈子还没在“花钱”这件事上这么憋屈过!
就在这时,宋林看见姜黄默默走开了。宋林以为他是觉得无聊要走了,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你好啊……”
姜黄走到了旁边一个正在玩赛车游戏的小男孩身边,猫猫蹲下身,不知道跟那小孩说了些什么,还对着小孩露出了一个柔软又带着点恳求的笑容。
那小男孩看着姜黄的脸,愣了一下,小脸微红,然后非常大方地从自己小篮子里掏出了一枚孤零零的游戏币,放到了姜黄摊开的手心里。
姜黄拿着那枚“乞讨”来的游戏币,走回抓娃娃机前。
在宋林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姜黄投入那枚唯一的硬币,猫猫信心十足地握住摇杆,专注地盯着爪子,轻轻移动了两下,然后果断地按下了按钮。
金属爪子落下,精准地卡住了哭哭鲸鱼的身体,然后……稳稳当当地将其抓了起来,一路晃晃悠悠,最终“咚”的一声,成功掉进了出口!
姜黄弯腰,从出口里抱出那个几乎把他整个人都埋进去的超大鲸鱼玩偶,脸上露出了一个满足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
宋林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他花了一千币连根毛都没碰到,这家伙用一枚币……一发入魂?!
更让宋林意想不到的是,姜黄抱着那只费尽(大雾)心思抓到的哭哭鲸鱼玩偶,转身,递到了他的面前。
“送给你吧。”猫猫的声音带着点刚完成壮举的开心,眼神真诚无比。
“初次见面,就当是我给你的礼物。”
宋林彻底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张毫无阴霾、只有纯粹善意的脸,再看看被塞到自己怀里的、带着姜黄身上淡淡暖意的玩偶。
“给我的?”
“对啊。”猫猫点点头。
这份礼物,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砸碎了宋林之前所有的臆测和偏见。
这哪里是什么心机深沉的骗子?这分明就是一只……天真得不谙世事,甚至有点傻乎乎的,但意外地能治愈人心的……猫。
宋林抱着那只表情委屈的鲸鱼,恍惚地跟着猫猫走出了商场。
这一次,宋二少爷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措和一丝微不可查的心动。
这剧本,完全不对啊!
123 ? 工作室与猫猫
◎晚安喵◎
我要送礼物的家伙先我给我送礼物了,怎么办,很急?
商场中,身着西装的宋林抱着那只几乎把他整个人都埋进去的巨型苦鲸鱼玩偶,样子很是招人。
巨大玩偶那柔软的深蓝色绒毛蹭着宋二少爷的下巴和脸颊。他的耳根泛红,眉头紧锁,肩膀有些僵硬,看上去很不适应这种抱着玩偶的动作。
“呵。”
宋林笑了笑,他试图用惯常的冷笑掩饰自己的情绪。
“这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宋林清了清嗓子,“可惜了,我已经有对象了,我可不是宋羽那个家伙,我可是——”
“跟我有什么关系?”
姜黄歪着头,金色的眸子清澈见底: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宋林被噎住了,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
“而且——”
姜黄朝着宋林凑近一步,鼻尖轻轻抽动:
“我感觉你不太喜欢你的对象哎,你身上只有自己的尾巴。”
空气骤然凝固。
“……你是故意在气我吗?”宋林低着头与姜黄对视,他的眼睛带着些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恼意。
猫猫还没有回话,宋林的手机确响了。
“喂?。”宋林接起电话,语气放松了些,他看了姜黄一眼,抱着蓝鲸玩偶走到远处接电话。
“嗯,我知道了,我这就送他过去。”
电话那头,宋羽的声音平静:
“昨晚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做什么事情,我都支持你。如果你真的确定的话,那就放手去干吧。”
挂断电话,宋林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面前正一脸不解望着自己的姜黄时,宋林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不服气又涌了上来。
“你真的不是故意送我这个玩偶的?”
“?”猫猫回了一个问号。
宋林明明比谁都清楚,姜黄送礼物大概率只是出于一种单纯的类似于“投桃报李”的直球思维,跟什么攻略毫无关系。
“走吧。”
“去哪里?”
“……带你吃饭。”
宋二少爷没有按照宋羽安排送猫猫回去,而是带着人去了餐厅。
至于原因……
宋林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就是忍不住想看到姜黄这个总是直球甚至有点天然呆的家伙,能对自己露出一点“服气”或者别的,更丰富的表情。
“我先跟你说好。”
餐桌另一边里的宋林板起脸,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公事公办,不容置疑:
“我带你出来吃饭,是为了答谢你的礼物,仅此而已。至于其他什么的,你根本不要多想,懂了吗?” 宋林几乎是咬着牙说完的,像是在强调,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好哦。”姜黄乖乖点头。
宋林点了双人餐,给姜黄加了小黄鱼。
“你有什么忌口吗?”
“我饭量蛮大的。”
宋林轻嗤一声:“能有多大?我怎么就不信呢。”
半小时后,他看着桌上摞起的八个空盘子,第一次在猫猫面前失语。姜黄满足地舔舔嘴角,小小的身子窝在椅子里。
“你……”宋林张了张嘴,“还真是深藏不露。”
用餐间隙,姜黄又旧话重提:“你那个对象,好像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宋林切牛排的动作一顿:“我们都很忙。”
“可是连提到他的时候,你都皱着眉。就像在说工作一样。”
“你懂什么?”
宋林放下刀叉,声音拔高,“我们之间最重要的信物就在他那里。你不要胡乱猜测!”
气氛僵持。宋林起身正要结账,准备打车送姜黄回去宋羽的电话又来了。挂断后,他揉着眉心看向姜黄:
“我哥让我再照顾你一会儿。”
回到音乐工作室,猫猫跟在宋林后面,工作室里可谓是满地狼藉,碎花瓶渣散落一地,吉他倒在角落。
“你们昨晚吵架了?”
“与你无关。”
“在这等着。”宋林说着,动作利落地开始收拾。
宋林忙活,猫猫就在一遍安静地看着。这个看似张扬的宋二少爷,整理物品时流露出惊人的偏执。
每个谱架必须与墙壁平行,每根线材都要按颜色缠绕整齐,调音台上的旋钮全部归零。就连擦拭麦克风支架的动作都是一上一下的,十分专业。
“你先去洗澡。”宋林还不忘吩咐姜黄一句,他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马甲,整个人显得干练又利落。
“去洗澡,柜子里有你尺码的衣服,都是干净的,直接穿就好。”
猫猫去洗澡了。
收拾完毕,宋林长长舒了口气,疲惫地陷进沙发里,闭上眼睛揉着太阳穴。工作室只开了几盏暖黄的壁灯,光线柔和。
一阵带着湿气的清新沐浴露味道飘了过来。宋林睁开眼,看到姜黄不知何时站到了沙发边。
猫猫刚洗完澡,头发软塌塌地贴在额前,发梢还带着细微的水珠。他的鼻尖有点湿漉漉的,脸颊被热气蒸得泛着淡淡的粉红,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柔软,像是某种刚刚出炉的甜点。
“你过来干嘛。”宋林声音带着刚休息时的沙哑,语气不自觉放轻了些。
姜黄没回答,只是伸出指尖戳了戳宋林旁边沙发上的软垫子,那里因为宋林之前的忙碌而被整理得格外蓬松。
“这边有软垫子。”他那么说道,随后理所当然地,一屁股坐到了宋林旁边。
沙发因为新增的重量微微下陷。两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但姜黄身上散发出的温热湿气和淡淡的洁净香味,无比清晰地朝着宋林笼罩过来。
“你,你干什么呢?”
宋林身体瞬间有些僵硬,这突来的靠近让他措手不及。他下意识地分析这是不是某种新型的陷阱,脑子里快速闪过几个念头。
然而,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旁边就没了动静。他偏过头,发现姜黄不知何时已经歪着脑袋,轻轻挨着他的肩膀,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睡着了?”
宋林转头,猫猫那双总是睁得圆溜溜的眼睛正安静地闭着,长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看起来毫无防备。
宋林僵着身子,动也不敢动。肩膀上传来温热而真实的重量,还有那均匀的呼吸声,像某种催眠的韵律。
工作室是刚整理好的,空气中弥漫着令人放松的暖意和姜黄身上干净的气息。宋林身上长时间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眼皮越来越重。宋二少爷心理那对猫猫那点警惕和不适,渐渐被这种意外的宁静与温暖融化。宋林最终没能抵抗住睡意,脑袋也慢慢歪向一边,靠着姜黄的头顶,不知不觉地沉入了睡眠。
就睡一会儿就好。
不知过了多久,尖锐的手机铃声划破了工作室的宁静。
宋林猛地惊醒,发现自己和姜黄还维持着互相依靠的姿势。宋二少爷迅速坐直,有些慌乱地接起电话。
是工作上的事情。
宋林压低声音简短回应了几句,挂断后,看了一眼旁边依旧睡得香甜,甚至因为他的离开而微微嘟囔了一声的姜黄。
切 ,还真是个没有防心的家伙。
宋林轻轻给猫猫盖了条薄毯,他看了一眼沙发,起身走向录音控制室,投入工作。
又过了一会儿,姜黄才揉着眼睛醒过来。他看了看身上盖着的毯子,又望了望远处控制室里正戴着耳机专注工作的宋林。
无聊。
姜黄推开录音棚的门,棚内有些凌乱,一份被揉皱的乐谱还躺在地上。猫猫捡起来,看了看,再次握住了那只沉重的麦克风。
他试着按照纸上的符号,发出了声音:“喵喵喵——喵呜——噜——”
此刻控制室里,正戴着耳机试图修复音频的宋林,被监听音箱里突然传出的,毫无音调可言的“喵呜”声吓了一跳。
“什么东西!”
宋林猛地摘下耳机,透过隔音玻璃看到录音棚里那个小小的,握着麦克风一脸尝试表情的姜黄时,怒气变成了错愕。他突然发现姜黄和沙烨一样,都是猫希人,都是……
天生五音不全。
但不同的是,当宋林强忍着不适,拿起对讲麦克风指导:
“第三个音要再高一点,是mi,不是mao”时,棚内的姜黄并没有像沙烨那样立刻反驳。
猫猫只是歪着头,透过玻璃看着他,然后努力地调整:“这样吗?” 声音依旧跑调,但态度认真。
“不对,是mi——”
“喵~?”
姜黄这种毫无抵触的、全然接受指导的态度,是宋林从未体验过的。随后的一个小时里,他们竟然奇迹般地完成了整首旋律的录制。
当最后一个音符录制完成,宋林看着屏幕上完整的音轨,难以置信地松了口气。
弄完了,只用了不到两个小时?
宋林放下耳机,推开录音棚的门,手里拿着刚刚导出的录音小样,脸上带着满意的神色。
“你其实……”他开口,话还没说完,就被录音棚门口冰冷的声音打断。
沙烨站在那里,脸色阴沉,目光扫过宋林手中的存储卡:“你在干什么?”
宋林下意识侧身,将姜黄护在身后:“你怎么来了?”
124 ? 我从没想过能和你一样
◎那怕我们都是无家可归的人◎
“我还没有听说过,你还有带人来工作室洗澡换衣服的的癖好。”
沙烨站在录音棚门口,他穿着一件质感优良的卡其色风衣,腰带随意系着,衬得身姿挺拔。里面是简单的白色衬衫,领口规整,带着几分艺术生的清隽气质。
沙烨的容貌确实漂亮,眉眼精致,鼻梁高挺,带着那种天生不弱于人的傲然,但此刻,他那双本该骄傲的眼睛里却燃烧着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是谁?你为什么不经我都同意就带人来到这里?”
沙烨的指控如同冰水泼洒在空气中。宋林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紧握的拳头指节发白。
“你先回去,稍后我会给你解释。”宋林试图让沙烨离开,但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沙烨。
“呵,你这家伙就是这样。”沙烨冷笑,他把矛头指向宋林,态度咄咄逼人:
“带一个我根本不认识的猫希人来你的工作室里洗澡,这就是你们孔雀希人对待恋人的态度?”
沙烨语出惊人,他那句话就像是一泼冷水一样洒在宋林头上。
“我从来没有答应过你这个事情。”
“哦,那这是什么?这个东西难道还是我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沙烨挥了挥手里的一只黑色孔雀羽毛,他的态度很明确。
宋林不说话了,躲在他身后的姜黄只能听到宋二少爷拳头捏紧后指关节发出的嘎吱声。
小鸟被人欺负了。
姜黄从他身后探出脑袋,圆溜溜的猫眼看看宋林,又看看这个漂亮得过分却气势汹汹的人,小小的脸上满是不服气。
“你说话那么大声干什么!!!”猫猫对着沙烨喵喵叫着:
“你不就是有一只很漂亮的羽毛吗?拽什么拽啊,我们小鸟虽然没有那么漂亮的羽毛,但是我们也不怕你,我告诉你了,麻雀也有——”
呜。猫猫的嘴巴被满脸黑线的宋林捂住了。
你干什么,没看出来我在给你出头吗?猫猫用眼神控诉着宋林。
笨蛋,我不是什么麻雀,我是孔雀啊!!!宋林一瞪眼,他恨不得扒开猫猫的小脑瓜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他手里的孔雀翎就是我的,他不是在说我长得不好看,你懂了吗?
懂了懂了。猫猫点头,垫着脚对着宋羽的耳朵说悄悄话。
“那这个家伙这次可谓是来者不善啊。”
猫猫的声音带着担忧,宋林白了他一眼,继续跟猫猫解释道:
“你才是来者。”
看到两人还在互动的沙烨心中冷笑,他认出了姜黄。
看来之前自己的手段失忆并未完全斩断这只橘猫与他们之间那该死的联系。必须趁他们想起更多之前,彻底搅乱这潭水。
沙烨压下心头的慌乱,脸上换上一副混合着伤心和愤怒的表情,目光越过宋林,直直射向姜黄。
“怎么,无话可说了?”沙烨语带讥讽,刻意引导着话题:“还是说,找了个替代品,就忘了正主的存在?宋林,你答应过我的事,难道都忘了吗?”
姜黄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懂“替代品”和“正主”这么复杂的词汇。他看着沙烨因为激动而有些紧绷的漂亮脸蛋,直接问:
“什么叫替代品,无糖可乐吗?”
沙烨一噎,准备好的悲情控诉被这句直白的抱怨打断,脸色瞬间更加难看。
“你少在这里打岔!”沙烨恼羞成怒,“我问你,你凭什么待在这里?凭什么碰我的乐谱,唱我的歌?”
姜黄被他的大嗓门吓得又缩了缩脖子,但依旧老实回答:
“乐谱掉在地上了,我就捡起来看看。”猫猫顿了顿,想起刚才的录制,很自然地补充,“我唱得比你好,小鸟都承认这件事情了,你唱得不好听不能怪我。”
宋林:其实我有名字,能不能不要当着外人的面叫我小鸟
“你……!”
沙烨气得呼吸一窒,他从未被人如此直接地否定唱功,尤其是被一个他看不起的猫希人: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以为随便唱几声就可以上位了吗?”
“额,你再说什么啊,我根本听不懂。”
在怒火攻心之下,沙烨再也维持不住那副受害者的姿态,猛地向前几步,伸手就想把姜黄从宋林身后拽出来。
“你给我过来!”
一直沉默着,内心在天人交战的宋林,在看到沙烨气势汹汹地朝姜猫逼近的瞬间,身体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他猛地将姜黄更严实地护在身后,手臂一横,挡住了沙烨。
“沙烨!”宋林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情绪,打断了沙烨的动作:
“我是答应过你成为你的经纪人,也承诺过会尽全力帮你,但这不是你胡搅蛮缠、对无关的人动手的理由。”
宋林直视着沙烨因为惊愕而睁大的眼睛,他的语气复杂:
“我承认,作为经纪人,我或许有做得不够好的地方,忙于工作,忽略了你的一些……需求。但我们现在讨论的是工作,是你在录音棚里的表现和态度!不要把无关的人牵扯进来。”
沙烨被宋林这突如其来的强硬态度镇住了片刻,尤其是那句“忽略你的需求”,更是戳中了他的心事。但沙烨迅速反应过来,这是宋林在维护姜黄!
不对,不对不对,明明我都已经让他们忘记他了的,在这几个月里,明明是我一直在这里,明明是我!!
嫉妒和恐慌让沙羽更加口不择言:
“无关的人?他现在站在这里,碰我的东西,就是最大的关系!宋林,你今天必须把他送走!现在,立刻!然后,你跟我去餐厅,我们把话说清楚!别忘了你的承诺!”
沙烨再次抬出了“承诺”,试图用这最后的枷锁拴住宋林。
被宋林牢牢护在身后的姜黄,听着两人激烈的争吵,小小的脑袋歪了歪。他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个人这么生气,但他不喜欢这个人对宋林大喊大叫,也不喜欢他伸过来的手。
猫猫轻轻拉了拉宋林背后的衣角,在两人暂时停火的间隙,用不大但足够清晰的声音,对沙烨说:
“你凶宋林。”猫猫的语调平平,却带着指责,“还想推我,我不喜欢你,宋林也不喜欢你。”
“你说什么?”沙烨再次愣住了,他抬起的手直接停在了半空,他看向猫猫的脸与他对视,沙烨的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神色。
“你不喜欢这一点我知道,但你为什么那么确定,宋林不会喜欢我呢?”
姜黄只听到了一声响指,沙烨缓缓走到自己面前。
“哦,你是狸猫希人啊。”猫猫看着沙烨头顶冒出来的耳朵,果不其然地把注意力再度集中在了完全不重要的地方。
沙烨摇摇头,他不愿意再多跟姜黄废话,他打了一个响指,周围的景色再次开始旋转倒流。
一如之前那样,沙烨要再度把姜黄放逐出去。
但这一次,没那么顺利了。
“抓住你了。”猫猫耳边传来江凰的声音,不知何时出现的金发少年牢牢抓着猫猫的手臂,防止猫猫再一次被沙烨的手段卷走。
“公司的贰型回溯装置?手笔可真够大的,我可不知道你能攒那么多的积分。”金发少年转头看向沙烨,他笑眯眯地朝着自己的同事打着招呼,眼底确满是杀意。
沙烨退后一步,很是意外地看着江凰:“我以为你已经死了。”
金发少年将猫猫护在身后,他耸耸肩:“是啊,任谁无缘无故被同事雇凶开了一枪都很难活下来。”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凡是都是意外不是吗?”
一声子弹破空的尖啸打破了两人的谈话,沙烨遵循本能提前往后退了一步。
下一秒一枚搭载微型爆、炸物的子弹头落在沙烨的前方。
三,二,一
嘣!远处的狙击手打了一个响指,巨大的爆炸火光瞬间将江凰与沙烨的身影盖住。
“死了吗,死了吗?”一旁的观察手双手紧握,表情有些紧张。
“哪有那么简单。”倒霉蛋摆摆手,麻利地收齐枪械。
“位置已经暴露了,按照原本计划,我们马上转移。”
窗外的两道身影动作迅速地离开了,沙烨与江凰的身影在渐渐消散的烟雾中现身。
两人都没事。
“咳咳。”沙烨抹了抹额头沾上的灰尘:“没想到你这个家伙还有帮手。”
“那可不是我的帮手。”江凰的面色复杂,“他们是想要把我俩一起干掉。”
“那可真够倒霉的。”沙烨面色复杂地看了江凰一眼,知道事情闹大的他转身准备离开。
“谁让你走了?”
一道冷冽的男声从门口传来,宋羽半倚靠在门口的摩托车上,两条长腿在裤子上勾勒出利落的曲线。
“谁让你们走了?”宋羽看向两人,他手里没有武器,但那股子择人而噬的气势不必在场的任何人差。
“沙烨,在四月的那场舞会上,你干了什么?”宋羽问,宋总裁那双总拖着鸢红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眼光刺得沙烨的脖子生痛。
坏事了。沙烨暗道不好,他看向一旁的窗户
“啊哦,其实这里也有人哦。”温稻的声音从窗户外传来,亚麻色的狐狸杀手手持着一把冲锋枪,笑得很阳光,也很残忍。
“今天不把事情说清楚的话,谁也走不了哦。”
随着是一阵药剂瓶子砸碎在地板上的动静,一阵阵绿色的烟雾飘了起来,将整间工作室包围了起来。
“六号试验品,很危险,很好用。”路晨穿着白大褂站在温稻身边,他的身后是一只体积硕大,拥有夸张口器的捕虫草。
沙烨往后退一步,想要回到屋内防守,但
“保持安全距离。”狼耳少年拿着一把匕首,一双红色的眸子里满是警告,在他的身后是宋林,还有被宋林牢牢护在身后的姜黄。
这是陷阱,一开始就是陷阱。沙烨看着周围的所有人,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好戏开场了。”远处房顶上俯瞰全场的伊诺伸了伸懒腰,她抓起对讲机:
“都给老子盯紧了,这次底下所有人都是威胁对象,一群王八犊子搁这里光明正大地想要抢我的学生,门都没有!!”
“记住了,我不管过程,只要结果,我不在乎底下那群王八犊子会怎么相互火并,但如果你们的班长因此受了一点伤,你们就集体等着挂科吧!!”
“是!”#5
125 ? 化解不了的矛盾
◎只有厮杀才能解决◎
一番了不得的混战。
匕首划开外皮,路晨制造的巨大捕虫草发出最后一声咆哮便轰然倒地,狼耳少年手持匕首快步闪开火力包围点,朝着掩体之后的温稻冲去。
硝烟散开,路晨看着翻越掩体过来的獒夏眼底闪过一抹欣赏。
“我之前一直觉得你科研能力不够强,研究能够进行下去全靠一股子意志,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路晨注视着獒夏的嘴角,那里还残留着一点红色药剂的水渍,是獒夏能够一路横穿路晨药剂毒漳的保命手段。
路晨是专修于巫术的学者,对于学者来说:
“近战什么的应该是不精通的吧。”獒夏对着自己跟了四个月的实验导师歪歪头,他手中匕首还在滴着捕虫草高腐蚀度的毒血。
路晨站在原地,那怕死神都快要把舌头舔到他的脖子上了,这位前巫师界主席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你可以,试一试。”他说。
“试试就试试,你以为我怕你啊。”
战场另一面的温稻一抬手,将手里过热的56冲扔在地板上,看着对面朝着自己跑来的马尾与另一边枪械掩护同伴的刀煤,狐狸眼杀手眼睛一眯,他张扬地抽出自己绑在腿上的□□正面迎了上去。
“我早就看你们学校的家伙不顺眼了,今天趁着有空,我可要好好跟你们算算旧账!”
战场的另一边,宋羽正在与江凰对峙,两位一见面就互相看不上的人一出手就是杀招。
“去除武器!”
宋羽手里的魔术短杖一指,金发少年手里的一把长得跟枪差不多的短刀从他手中飞出。
“有意思。”江凰露出笑容,“你这种命名方式算是致敬吗?”
宋羽没有功夫回答他,察觉到不对的宋大少爷朝着身旁翻滚过去,下一秒一枚以吨级论重量的巨石落在宋羽原来的位置上。
“魔术技巧!!我也会一点。”金发少年吹了吹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露出恶魔一样的笑容。
“我很喜欢海城这座城市,他现代化又很原始,那些管理者的经营理真的很前卫。”
江凰低头躲过宋羽朝着他扔过来的摩托车,爆炸声在金发少年背后响起,他的脸颊有几处细微的伤口正在渗出鲜血,不知道是流弹划的,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弄出来的。
“他们知道哪怕是危险分子也需要社交以及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真是一群聪明人啊。”
江凰站在宋羽面前,两人彼此的距离不到两米,这种距离对于两人来说都是致命的,他们都不知道彼此还藏着什么杀招,一旦不慎,后果将会是致命的。
“有想要逃跑的冲动吗?”
“不。”宋羽摇摇头,他缓缓脱下自己的皮衣外套以方便接下来的激烈运动,他的手臂肌肉正在微微颤动,那是
“力竭的表现?”
“不,是兴奋的表现。”宋羽还是表现着自己的克制,他抬眼与江凰对视:
“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我们需要的到底是一场刻骨铭心的爱情,还是手刃对手的快感?”
“我不知道。”坐在直升机上,一直观察着底下局势的伊诺摇摇头,她抬起手机大声讲道:
“我现在什么都不愿意去想了,那种哲学系的思考根本不适合海城的风土人情,我现在tm就是想要打架!!!你们天天说忍忍忍,真的会以为矛盾会一直被我们忍下去消失不见吗?”
“我忍你们很久了!!!!!”
姜黄抬头,猫猫刚好看到伊诺拿着一把看上去十分科幻的激光大电锯从直升机上跳了下去。
哇哦。猫猫发出了类似于小动物看到老虎打架的惊呼声。
“他们不会有事吧。”
姜黄的话让一旁蹲在地上休息的沙烨额头冒出井字,沙烨现在真搞不懂自己旁边这个橘猫希人是真的神经大,还是刻意装给自己看的了。
“比起担心那群嗜血的危险分子会不会有事,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姜黄转头,刚好看到沙烨对着自己翻白眼,那副看不起自己的样子让猫猫顿时来气了。
啪,姜黄站了起来,顶着头顶竖得直愣愣的猫耳朵走到沙烨面前,在沙烨诧异的眼神中,猫猫伸手对着沙烨就是一推。
叭,蹲在地上的沙烨失去了平衡,整个人直接就侧着到在了冷库室的水泥地面上,身上穿着的卡其色风衣都直接变成灰色的了。
“你干什么!!”沙烨站起来,他头顶也冒出一款猫耳朵,与姜黄不同的是,沙烨的耳朵是带着条纹的狸花猫耳朵。
在猫界当中,狸花猫一直被大家公认为战斗力担当,但对于某些猫猫来说,人类的评价是不太准确的。
我们大橘猫也是很能打的好不好?
“怎么?”姜黄丝毫不虚沙烨,他上前一步,与沙烨是头顶着头对峙着,姜黄的尾巴都炸毛了。
“你想要打一架吗?”沙烨张开嘴巴,小虎牙都露了出来,他满眼威胁地看着姜黄。
啪。我们橘座一向是人狠话不多,姜黄率先动了手,一尾巴就摔在了沙烨脸上。
“来啊,我怕你啊!!!!!喵了个咪的。”
大橘和狸花猫打起来了!
姜黄选手此刻正压低了他毛茸茸的身子,圆滚滚的屁股高高撅起,尾巴尖像个小问号似的轻轻抖动,一双琥珀金的眼睛紧紧盯着对手。
他的对手,正是前方那身手矫健的狸花猫——沙烨,狸花猫猫侧身站着,身体拉成一条优美的流线型,黑白灰的斑纹在冷光下显得格外分明。
“喵嗷——!”橘猫猫率先发出了一声自以为很有威慑力的奶气咆哮,然后他后腿一蹬,像一颗蓬松的橘色炮弹扑了过去。可惜他体重占优,启动速度稍慢,狸花猫只是轻盈地往旁边一跳,便轻松躲过。
扑空的橘猫猫在光滑的地板上滑行了一小段,差点没刹住车。他刚站稳,狸花猫就抓住了机会,一个灵巧的突进,伸出亮着爪子的前掌,对着橘猫猫的脑门就是一套喵喵无影掌。
“啪!啪!啪!”那肉垫拍在橘猫猫毛茸茸的脸上,声音清脆,伤害性为零,侮辱性极强。
“咪呜呜!”
橘猫猫被拍得有点懵,他甩了甩圆脑袋,几根细软的橘色绒毛飘飘悠悠地飞了起来,混入了冰冷的空气中。他不服气,转身试图用庞大的身躯去压制狸花猫。
偌大的冷藏室中,两只猫互相看不顺眼的猫猫顿时滚作一团,像两个毛线球成了精。
狸花猫凭借灵活的身法,在橘猫猫身下钻来钻去,时不时用后腿蹬一下橘猫猫软乎乎的肚子,每一脚都陷进厚厚的绒毛里,根本打不出伤害,而橘猫猫则努力想把狸花猫搂在怀里,用体重制裁他。
一时间,冷库里只见橘色和灰色的毛团上下翻腾,黄色的猫毛和几根黑色的狸花纹猫毛如同雪花般纷纷扬扬地落下,给冰冷的地面铺上了一层地毯。
“喵呜~(你松嘴)”
“喵啊!(你先松)”
两只猫猫打到最后,一边互相用嘴巴揪着对方的脖颈皮毛,一边发出呜呜的,含混不清的威胁声,两条毛茸茸的尾巴像旗杆一样激烈地摇摆。
最终,橘猫猫凭借体重的优势,成功将狸花猫半压在身下,他得意地伸出粉色的舌头,舔了舔自己的爪垫,以示胜利。
狸花猫也不挣扎了,力气耗光了的他累得直接瘫成一张猫饼,趴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气,只有尾巴尖还不服气地拍打着地面。
“服不服。”姜黄傲然地看着趴在地上不愿意看自己的沙烨,像是一个得胜的将军一样的骄傲。
“不服。”沙烨还在嘴硬:
“有本事你打死我,外面那些人我打不过就算了,大家都是猫希人,我是绝对不会服你的。”
沙烨的语气硬的很,但声音不服主人控制地颤抖着。
这家伙哭了?
“”变回人身姜黄愣了愣,他试图走到蹲在地上,同样变回人身的沙烨正面,看看这个家伙到底怎么了。
“喂。”姜黄试图安抚他:“打架而已,输了就输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别过来!!”沙烨的反应比姜黄想象的还要大,看来没打过姜黄对于沙烨的打击确实很大。
冷库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两人休息的细微呼吸声,以及空气中缓缓飘落的、见证了一场恶战的猫毛。
三个小时过去了,冷库外响起的枪声以及打斗声都渐渐消失了,姜黄这时候也基本恢复了体力。
姜黄回头看过去,沙烨还是那个样子,他蹲在地上背对着姜黄,身上的风衣已经被灰弄得灰扑扑的了。
说沙烨活该也好,输不起也好,但看着这家伙这幅样子,姜黄有些不忍心。
大家都是独自一个人长大的猫希人,没必要闹那么多不愉快。
“那个”姜黄还没有开口,对面的沙烨转过头来了。
“好像只要有你在,我的计划就永远不会顺利。”
沙烨神色复杂地对着猫猫说道,这位习惯了赢的狸猫希人死死攥着他从姜黄哪里偷来的黑色翎羽,他转头看着窗外渐渐黑下来的天空,叹了一口气。
姜黄是被沙烨带到这里来的,沙烨在意识到自己被包围后,使用了自己最后的压箱底。
“那张传送卡会带着我与场内对我敌意最少的人走。”沙烨解释了一句,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我原以为跟我一起走的会是宋林那个家伙,亏我还提前准备了一些东西。”
沙烨把目光投向一旁,姜黄跟着看过去,只见一旁装着各类冷冻食材的架子中隐隐闪过一丝冷光。
沙烨朝着姜黄走过去,他带着还搞不清楚状况的猫猫走到一个安全的位置。
沙烨按下一直藏在手里的开关。
咻,一只一米多长的弩箭射了出来,穿过先前姜黄站的位置直直钉在了墙上。
“这是我最后的手段了,大家都是猫希人,你懂的吧。”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不对你用?因为”
【📢作者有话说】
歇两天,本来今天准备继续写的,结果现实给本咕咕来了一箭,有些很重要的事情要忙[可怜]
126 ? 你好我好
◎猫猫好◎
冷藏室的白炽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冰冷的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尘埃的味道。
周围很安静,姜黄能听到的只有排气扇的嘶嘶声与面前弩箭震动的嗡嗡声。
“为什么?”
姜黄问道,刚刚打完架的猫猫喘着气。他的额发有些凌乱,嘴角带着一点擦伤,但眼神依然清澈。面前这个突如其来的弩箭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沙烨靠在对面的金属货架上,那件质感优良的卡其色风衣沾了灰尘,腰带松散地垂落。他抬手抹去唇角的血渍,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因为我可怜你啊。"沙烨的声音带着些许自傲。
“可怜我?”
“对啊,我可怜你身后一无所有,连保底的底牌都不知道准备一张。”
“可是刚才打架你都没有打过我哎。”
沙烨语气一顿。
姜黄眨眨眼,继续补刀一般地老实回答道:"而且还是你先动手的。"
沙烨没有接话,只是转过身,从货架深处隐蔽的角落里取出他的底牌。那是一把造型精悍的弩,木质枪托上有着细腻的纹路,显然经过精心保养。弩箭已经上膛,锐利的箭尖在冷白色灯光下泛着不祥的幽紫色光泽。
"认识这个吗?"沙烨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精疲力尽的沙哑,"是毒药。见血封喉,我特意找人定制的,孔雀希人特攻。"
“你想要杀掉小鸟?”
“不然呢?等他反应过来以后杀掉我吗?”
沙烨苦笑着,漂亮的眉眼低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这个一向骄傲、总是微微扬起下巴的艺术生,此刻脸上只剩下计划彻底失败后的疲惫与矛盾。
"除了这个东西,我真的不知道我该怎么控制他。"
沙烨坦白道,语气里带着自嘲。他看向姜黄,开始揭露那个被精心粉饰的世界;
"你以为你身边的人都是什么善类?宋林,还有他那个圈子里的他们看起来彬彬有礼,用所谓舞会和音乐代替那些冲突,但他们的獠牙只是被藏起来了而已。"
沙烨的声音压低,带着某种警示的意味:"你永远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突然对你有什么别的想法,不是吗?"
沙烨诉说着他的恐惧和计划。他原本想用感情捆绑宋林,甚至不惜窃取、顶替了姜黄的身份,以为这样就能快速获得庇护和地位。但当他真正尝试融入海城时,却发现
"我完全做不到。"
沙烨摇摇头,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迷茫与挣扎;"我的理智告诉我,只要我扮演成你的样子,全心全意地信任他们,把自己的需求毫无防备地告诉他们,他们就会接纳我,就像他们接纳你一样。"
沙烨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信任这种东西就像是一扇单向门。只有你真正站在门的那一边,这扇门才会为你打开。一旦你跨过那条线,知道了那些不该知道的秘密你就永远无法回头了。
全身心地信任一群危险分子了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做到?"
沙烨自小孤身一人,在社会的摸爬滚打中学会的唯一信条就是不能相信任何人,只有自己才能可靠。
这种刻入骨髓的戒备,正是沙烨与能够天然信赖他人的姜黄最根本的不同,也是他嫉妒姜黄几乎要发狂的原因。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吗?"沙烨揭开了所有真相,他死死盯着姜黄的脸,期待在猫猫一向澄澈的眸子里看到震惊、恐惧或者是愤怒的丑态。
沙烨至今仍固执地认为,姜黄对于海城众人的信任不过是另一种更高明的伪装。
“现在这里就我们两个人,说什么都可以的,不是吗?”
然而,面对沙烨的诱导,姜黄只是更加困惑地皱起了眉,他歪着头,像是在思考一个非常深奥的问题,然后纯然不解地反问:
"信任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沙烨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在姜黄那清澈得近乎残忍的目光下,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需要吗?"
姜黄看着沙烨僵住的表情,更加疑惑,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仿佛在看一个纠结于"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这种简单问题的笨蛋。
就在沙烨试图组织语言,想要继续他那套"现实残酷"的理论时——
"砰!!"
冷藏室厚重的门猛地从外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开,锁扣崩裂,金属门板砸在墙上发出巨响。
逆着光站在门口的宋林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宋二少爷的衬衫袖子被他卷到手肘,露出线条紧实的小臂,周身散发着冰冷的煞气。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房间,最后定格在沙烨身上,那眼神锐利得像是要将他当场撕裂。
而在姜黄的视角里,他看到的是宋林剧烈起伏的胸膛,泛红的眼眶,以及脸上毫不掩饰的焦灼与惊慌。宋林的右手指关节处有明显的擦伤,血迹尚未完全凝固。
"人呢?"宋林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嘶哑。
"我在这里!"
姜黄眼睛一亮,像是终于等到家人回家的大猫,猫猫毫不犹豫地几步跑过去,灵活地一跳,熟练地挂在了宋林身上,还用带着点擦伤的脸颊蹭了蹭宋林的下巴,"你来得有点慢。"
宋林紧紧搂住他,确认他没事,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但目光立刻如冰锥般射向货架旁的沙烨,语气危险:"他跟你说什么了?"
姜黄挂在宋林身上,想了想,然后用一种汇报今天罐罐有点咸的平常语气回答
:"哦,他告诉我,这附近有一群很危险的家伙,说他们藏起獠牙,看起来很礼貌,但可能会突然有别的可怕想法,喵的天,说得怪吓人的。"
猫猫到现在还没完全搞懂沙烨那番话的核心诉求,只是复述了表面意思,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宋林那张写满"我现在就很危险"的脸,以及旁边那扇被暴力破坏的门,非常认真且带着点求知欲地问道:
"你看到了吗?那些危险的家伙?"
“”宋林默默将袖子卷了下来,宋二少爷摸了摸鼻子,说了一句很违背良心的话:
“没有。”
一旁原本处于震惊和颓败中的沙烨,看着面前如此滑稽的一幕,他先是僵住,随即控制不住地爆发出一阵大笑。
沙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笑了出来,像是在嘲笑自己的愚蠢、自己的懦弱、自己的无能为力。他以为自己处处比姜黄强,自己会算计,伪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到头来沙烨才发现,姜黄真正强大的,是那个他始终无法理解,也永远无法拥有的,纯粹信任他人的能力。
强大到几乎是愚蠢的能力。
"哈哈哈好,好那么,祝你好运。"
沙烨止住笑,抹去眼角的湿意,深深地看了相拥的两人一眼,又朝着两人身后的走廊看了看,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只剩下彻底的释然和放弃。
跳梁小丑还是不要当得好,害人害己。
沙烨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风衣,挺直脊背,维持着最后一点姿态,转身,步履有些踉跄地离开了这个冰冷的,粉碎了他所有妄念的地方。
冷藏室里只剩下姜黄和宋林。冷气还在持续运转,发出规律的嗡鸣。
"他到底在说什么?"姜黄还挂在宋林身上,小脑袋里仍在努力消化沙烨那些弯弯绕绕的话。
宋林扭头看着背后懵懂的猫猫,他眼中的戾气早已消散,只剩下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宋二少爷颇有姿色的侧脸和破皮的指关节。
"别想了,"他熟练地打开外卖软件,语气恢复了平日的镇定,"晚上想吃什么?给你加三条小黄鱼?"
宋林正要带着姜黄离开冷藏室,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獒夏第一个冲进来,狼耳少年黑色作战服上还带着打斗的痕迹。他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冷藏室,在确认姜黄安然无恙后,紧绷的下颌才稍稍放松。
紧接着,温稻和路晨也相继赶到。路晨的白色大褂不见了,灰色羊毛衬衫袖口沾着些许污渍,他的眼神依旧温和,但微微凌乱的发丝透露出一丝不寻常。
温稻的牛仔外套随意搭在肩上,T恤领口有些歪斜,身上冒着一股硝烟味。
最后出现的是宋羽。宋大少爷看起来最为整洁,但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步伐也比平时急促许多。看到宋林和姜黄都平安无事,他轻轻松了口气。
这几人刚刚结束一场混战——既是为了争夺姜黄的归属,也是为了解决彼此间积压已久的矛盾。
此刻站在冷藏室里,他们不着痕迹地互相打量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你的衣服怎么破了?"姜黄注意到獒夏手臂处的裂口,担心地问道。
獒夏愣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拉下袖口:"在路上摔了一跤。"
"你的大褂呢。"姜黄又转向路晨。
路晨将头发梳到耳后,狼尾美人温和一笑:"刚才跑得太急。"
温稻默默把歪斜的衣领整理好,宋羽则已经拨通电话安排车辆。虽然每个人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狼狈,但在姜黄面前,他们都默契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最终,在众人心照不宣的默许下,姜黄还是跟着路晨,温稻回到了最初的公寓。
临别时,猫猫突然叫住宋林,在宋二少爷疑惑的目光中,猫猫从口袋里掏出一只……
“为什么在你的手里?”宋羽看着猫猫手里的黑色孔雀羽。
“哦,这个啊,我看着好看,就从那个狸花哪里偷回来来了。”
回到熟悉的公寓,姜黄抱着薯片,窝在沙发里满足地蹭了蹭。
明天就要上学了,正式上学。
厨房里准备晚饭的温稻与路晨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他知道,这场关于姜黄的"争夺战",远未真正结束。
127 ? 他会选择谁呢?
◎肯定是他!◎
早晨的阳光刺得姜黄眯起了眼,已经连续上学一周的猫猫顶着一头显然没好好梳理,东翘西翘的头发,在响彻校园的上课铃声中拔足狂奔。
“快快快!!”
姜黄头顶猫耳朵因焦急而完全向后撇成了飞机耳,那条橘色的大尾巴在身后甩得呼呼生风,试图为其主人本就够快的速度再加把劲。
“让让!对不起让让!”猫猫嘴里还叼着半个没吃完的烤红薯,含糊不清地喊着,在拥挤的楼梯间里灵活穿梭,得益于猫科的本能,愣是没撞到一个人。
教室门近在眼前。姜黄深吸一口气,猫头猫脑地走到后门,用手轻轻拉开窗户,打算效仿上学期成功的潜行案例滑到教室里面去。
“姜黄”
一个平静,甚至算得上温和,但在此刻无异于晴天霹雳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姜黄僵在门口,保持着弯腰撅臀的尴尬姿势,缓缓抬头。
讲台边,宋羽正放下手中的文件夹。他今天没穿那身标志性的机车夹克,而是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银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宋大少爷带着金边眼镜,眼镜之后的目光沉静如水。
这家伙看起来不像刚赶路来的,倒像已经在这里气定神闲地等了十分钟。
明明刚才还一起过马路来着。姜黄嘀咕了一句。
“你又迟到,”宋羽可不管姜黄怎么想,因为猫猫拒绝搭自己摩托车而有些生气的宋大少爷推了推眼镜,镜片微光一闪。
“烤红薯很好吃吗?我以为你会一直待在那个买红薯的大爷旁边一直到下课呢。”
这个记仇的家伙。
姜黄的尾巴瞬间僵直,耳朵也耷拉下来,嘴里的烤红薯吧唧掉在地上。完蛋了,机车佬这家伙又要公报私仇了。
“对、对不起,宋老师,我”
姜黄一边装可怜,一边往讲台那边靠,在众目睽睽之下,猫猫当着全班人的面掏出另外一个烤红薯塞给宋羽。
放过我吧,我请你吃东西。猫猫朝着宋大少爷眨眨眼,试图萌混过关。
豁,见过搞小动作的,没见过光明正大搞小动作的,班级众人集体后仰。
宋教授上课一贯严厉得紧,机长怕不是就当众人在为姜黄担心时。
“先回座位。”
宋羽没多说什么,他撇了猫猫笑得都露完的白牙,就挥手让猫猫回去了。
当然了,也收下了他的贿赂。
算你这家伙又良心,知道拿个大的给我。
宋羽收起笑意,他再度把目光看向了教室后方。
“站起来。”
宋羽说的不是姜黄,而是另外一个家伙。
“老师~~”同样迟到的刀煤摸着头地站起来。
我懂我懂。倒霉蛋露出柴犬一样的笑容,他从兜里拿出一瓶酱香型老白酒,有样学样地就要贿赂宋羽。
“老师,我就迟到两分钟,你看”
“滚后面站着去~”
“”
“带着你的酱香型一起站着。”
“”
倒霉蛋低着头站着去了。
而猫猫则是快速溜向倒数第二排靠窗那个他熟悉的位置。他的同桌已经在了——
獒夏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正低头看着摊开的书,黑色的头发在晨光中显得有点硬茬。听到动静,他只是极快地抬了下眼,灰色眸子扫过姜黄狼狈的样子,又落回书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经过快一周的排序,獒夏不出意外地在众人当中获胜,用自己的实力稳固了自己的地位。
姜黄刚坐下,就闻到一股奇异的味道。不是书本的油墨味,也不是清晨的空气,而是一种……微甜的,带着麦芽发酵气息的淡香。他抽了抽鼻子,猫耳朵敏感地转向气味的源头——讲台。
“看什么,没见过牛马喝咖啡啊。”
伊诺不知何时已经晃悠到了讲台上。她今天穿了件磨损严重的黑色皮夹克,里面是看不出原色的T恤,马尾扎得松松垮垮,几缕颜色挑染过的发丝垂在脸侧。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里那个亮闪闪的银色扁壶,以及她正仰头灌下一口的豪迈姿势。
“嗝。”伊诺满足地吐了口气,把咖啡杯“哐”一声放在讲台上,声音带着刚被酒精滋润过的微哑。
“行,人都齐了吧?没齐的算旷课。”
教室一片寂静,大家对此似乎习以为常。
“新学期,老规矩。”
伊诺用指尖抹掉嘴角一点酒渍,另一只手懒洋洋地翻开点名册,“我的课,‘潜行与暗杀’,实践看本事,理论”她顿了顿,又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理论看你们记性。期中考试,实践部分下下周,场地我定。理论笔试,下周三。”
底下响起一片压抑的哀嚎,其中就属于倒霉蛋嚎得最大声。
我的酱香型啊,我都没喝过啊,怎么就进了台上那酒蒙子的杯子里了啊!!
“嚎什么?”伊诺挑眉,眼神却意外地清醒锐利,甚至有点戏谑。
“考不过的,下学期早八的课跟我加练。顺便预告一下,”她晃了晃扁壶,液体发出悦耳的声音,“我早八的脾气,通常取决于我昨晚喝了多少,以及早上有没有喝到位。”
一想到宿醉未醒或酒瘾犯了的伊诺带着起床气教授自己如何悄无声息地拧断别人脖子,姜黄觉得自己的尾巴毛都要炸起来了。
“还有,”伊诺补充道,目光似乎在姜黄的方向停顿了零点一秒,“上学期期末总评挂科超过三门的幸运儿,这学期享受重点关照待遇。名单课代表下课贴墙上,自己看。现在,上课。”
姜黄的心沉到了谷底。上学期由于他没来,理所应当地猫猫修的五科全挂了。
“也不全是坏事。”旁边传来獒夏压得极低的声音,狼耳少年依旧看着自己的书,手指无意识地转着一支笔,“‘潜行与暗杀’你拿了A。”
姜黄苦笑。那大概是上学期唯一的亮点了,全靠伊诺这家伙是个看性情打分的主儿。
第一节课在伊诺略带酒气的讲授和时不时举壶,哦不,咖啡杯畅饮的背景下度过。
伊诺讲得其实相当不错,深入浅出,案例生动,如果忽略那始终萦绕的酒香和偶尔的饮酒心得感悟,这甚至可以算是一堂精彩的课。
下课铃一响,伊诺抓起咖啡杯和那本卷了边的教材,晃晃悠悠地走出教室,脚步看似随意,却稳得惊人。姜黄刚松了一口气,准备收拾东西,一个身影就如炮弹般从前方发射过来,结结实实撞在他旁边的桌子上。
“机长!!这次期中考试你一定要救救我啊。”
刀煤整个人扑过来,胳膊用力箍住姜黄的肩膀,为了献媚这家伙都笑得见牙不见眼,那灿烂的笑容确实颇有几分柴犬的神韵。
“只有你能救我了!!”
姜黄被他勒得差点喘不过气:“你先放开我,”
“哦哦哦对不起!”倒霉蛋赶紧松开,这家伙不知道从哪里提着一个小蛋糕放在猫猫桌上。
“来,你听我细讲。”
前排的马尾妹转过来,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学术会议:
“刀煤,公共场合不要大声喧哗,也不要对同学进行肢体压迫。
另外这次考试不会像上次那样组队合作了,你那个想要和机长组队混过关的想法根本就行不通”
马尾妹训斥完倒霉蛋就转身过去了,她没有与猫猫有过多互动,马尾好像不太喜欢姜黄,但姜黄不止一次发现,马尾那个看起来装着正经教材的布书包里,偶尔会露出印着卡通猫爪的笔记本边缘,以及疑似猫薄荷小饼干包装袋的一角。
“马尾你纯属于瞎操心!”
刀煤不乐意了,“我和机长啥关系?过命的交情!什么叫蹭机长的关系啊,我刀煤是那种人吗?这学期的半期考试,我有好好准备的好吧。”
“你上学期‘好好准备’的结果,是找人带着你完成那枚‘艺术□□’的电路设计,然后摸到教务处准备炸掉存放试卷的仓库,结果就是你被伊诺老师抓了个正着,潜行课程直接挂科。”
马尾妹推了推眼镜,镜片寒光一闪。
“那是意外!是灵感的火花!是技术与艺术的碰撞!伊诺那家伙能抓到我纯属于是偷袭!!我当时大意了,没有闪。”刀煤振振有词。
“得了吧,你就是个飞舞。”马尾妹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倒霉蛋,她然后看向姜黄,语气缓和了些。
“机长,需要任何学习上的帮助,可以随时找我。不要听信某些人的……旁门左道。”她意有所指地瞥了刀煤一眼。
这时,马尾妹旁边那个一直低头在精致手账本上写写画画的眼镜妹抬起了头。
“机长,”眼镜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学期的素材就拜托你了。”说完,她又低下头,笔尖在本子上飞快移动,发出沙沙的轻响,嘴里还念念有词:
“开学重逢,狼狈猫猫被严肃导师抓包,毒舌同桌竟出言安慰?酒蒙子班主任霸气护短预告关键词:反差萌,养成系,酒后指导”
姜黄的耳朵不由自主地抖了抖,决定绝对不去打听“素材”的具体内容。
“别理她们,一个假正经,一个cp头子,她俩不懂男人间的浪漫!”
刀煤一把搂过姜黄,神秘兮兮地从他那个看起来鼓鼓囊囊、仿佛装了不少违禁品的书包里,掏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物件,郑重其事地放在姜黄手心。
入手微沉,带着体温。姜黄打开红布,里面是一枚打磨得极其光滑的黄铜子弹壳,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弹壳身上,用不知道什么工具刻出了一行歪歪扭扭、却莫名透着虔诚的字:“逢考必过,刀煤加持”。
“这……”姜黄有点懵。
“我奶奶的传家宝!”
刀煤一脸肃穆,声音压得低低的,仿佛在交接什么圣物。
“我奶奶,退休前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神婆兼职武教头。她说这枚弹壳受过香火,浸过圣水,还挨过雷劈。
当然最后这点存疑。但总之,它法力无边!考试前,双手握住它,闭眼,心里默念‘开开开’三遍,必能心神清明,下笔有神!”
姜黄:“……念咒语是必须步骤吗?不念‘开’行不行?”
“心诚则灵!咒语是钥匙!”
刀煤瞪大眼睛,随即又凑得更近,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姜黄脸上。
“光有这个还不够。考前早餐必须吃一根油条两颗鸡蛋,摆成100分形状!进考场前,一定要右脚先迈门槛!如果座位号带4,就在桌角贴一张我特制的‘化煞符’!还有还有……”
眼看着刀煤的“玄学备考大全”就要朝着更离谱的方向奔腾而去,姜黄忍不住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身旁一直沉默的獒夏。
獒夏不知何时已经合上了书,正静静地看着刀煤手舞足蹈地表演。
狼耳少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灰色的眸子,在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下,似乎比平时颜色更深了一些。
当刀煤说到“如果监考老师是女性,就在手心画个桃花符增加好感度”时,姜黄清楚地看到,獒夏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姜黄的手心被狼耳少年挠了一下。
姜黄与獒夏对视,与此同时,猫猫注意道獒夏眸中那抹灰色深处倏地掠过一丝极为短暂、却绝对不容错辨的暗红,仿佛灰烬下突然蹿起的火星一样。
“咳。”獒夏轻咳一声,打断了刀煤滔滔不绝的法术宣讲。他站起身,开始有条不紊地将书本和笔收进那个总是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书包里。
“你的方法,”他看向刀煤,声音平淡无波,“上学期让你《实验守则》这门课考了59分。差一分及格。”
刀煤的气势顿时矮了半截,但嘴还是硬的:“那、那是意外!肯定因为我那天出门没有看黄历。”
“是因为你那天被伊诺老师揍了太多次脑袋,搞得你答题的时候把题目全都填错了,60题的答案填写到59题上了。”
獒夏拉上书包拉链,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而且,你桌上画的北斗七星,少了一颗星。”
刀煤:“……”
“走了。”獒夏拎起书包,看向姜黄,“下午‘异常生物工程基础’,别迟到。那个老师不喜欢等人。”说完,他转身离开了教室,背影挺拔而利落。
姜黄握着那枚还带着刀煤体温和玄学寄望的子弹壳,看着獒夏消失在门口,又看了看眼前一脸“我都是为了你好”的刀煤,以及前排两位画风迥异但同样“关注”着他的女同学,突然觉得,新学期这“重点关照”的待遇,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丰富多彩。
考试啊,好麻烦
姜黄叹了口气,尾巴无精打采地扫过地面。期中考试像一片巨大的乌云,已经沉沉地压在了他的猫耳朵尖上。而在这片乌云下,众人参演的校园大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期中考试的阴影压得姜黄喘不过气,尤其是《希人文化与现代伦理》那艰涩的案例分析,简直比最复杂的毛线团还难缠。
就在猫猫对着一道“跨种族保密义务与公共安全冲突”的题目中有关“马达加斯加企鹅暴打狮子属于虐待动物,还是恶意捕猎”的问题时,猫猫几乎要把自己头发揪下了。
不行,自己学是绝对不行的,必须得找帮手。
午后,图书馆三楼的露天平台安静少人,只有风吹过爬藤植物的沙沙声。宋羽已经在这里坐了快一个小时了。
宋大少爷坐在一张原木的桌子旁,桌上摆着青瓷茶具和一碟晶莹剔透的水晶桂花糕。他今天穿了件浅黑色的衬衫,袖口挽起,阳光洒在他银色的发丝上,泛着柔和的光泽,看起来不像严师,倒像位闲适的学长。
“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早上暗示我来的吗?”不懂风情的猫猫眨眨眼,成功地哽了宋羽一下子。
“坐。”宋羽抬眼,早知道对面会来人的教授微微一笑,将一小碟糕点推到对面的猫猫面前。“尝尝,甜度适中,你应该喜欢。”
姜黄道谢后拿起一块,清甜的桂花香在口中化开,果然美味。紧绷的神经似乎也随着这甜味松弛了一点点。
“这些案例分析,看似复杂,其实核心无非是权衡与选择。”宋羽抿了口茶,语气随意地开始点拨姜黄的问题,但真的只是“点拨”——寥寥数语,勾勒出解题框架,便不再深入,反而将话题悄然转移,“
说起来,这种需要在模糊地带做出判断的情景倒让我想起一些模糊的往事。”
宋羽状似无意地看向姜黄,镜片后的目光温和却带着一丝探究:“记得上学期,好像也有一次类似的事件,我们一起去了一处舞会,还记得吗?”
姜黄吃糕点的动作顿住了。他努力回想,脑海中只有一些零碎的画面:混乱的现场,杂乱的客人,宋羽冷静的指令,獒夏沉默地检查着什么,还有自己当时好像凭着某种直觉,指出了某个大家都没注意到的细节……但具体是什么,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
“是吗?我有点记不清了。”姜黄老实说,耳朵不自觉地向下弯了弯,显得有些懊恼,“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但细节都模糊了。”
宋羽的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脸上的笑容未变,眼神却似乎深了些。
“没关系,只是突然想起来。觉得你那时候,就显露出一种能在规则与实际情况间找到微妙通路的天赋。”宋羽顿了顿,声音放缓。
“现在面对这些案例,也是一样的道理。不必被条条框框吓住,你的直觉,有时候比生硬的套用更有效。”
“所以相信你自己就好。”
这话像是在鼓励他答题,又像是在评价他这个人。姜黄感到一丝微妙的触动,还有一丝困惑
宋羽老师,好像很在意自己对他“过去”表现的看法?
“我会试试的。”姜黄小声说,尾巴尖轻轻卷了卷。
另一门让姜黄头大的《异常生物能量学》实操考前夜,他收到了獒夏简短的消息:老地方,器械室。带空肚子。
所谓“老地方”,就是训练馆后面那个堆放旧器械的仓库。姜黄推门进去,里面没开大灯,只有一盏野营灯照亮角落。獒夏坐在一个旧垫子上,面前的小炭炉上正烤着几串鸡翅,油花滋滋作响,香气扑鼻。旁边还放着洗干净的青椒和蘑菇。
“吃了?”獒夏递过来一串烤得金黄微焦的鸡翅,言简意赅。
姜黄接过,吹了吹,咬下一口,外皮香脆,内里嫩滑,火候完美。在冰冷的器械环绕中,这简单的烤肉带着惊人的温暖和满足感。
“实操考核,故障排查有固定流程,别想太复杂。”
獒夏一边翻动着烤串,一边用最简洁的语言概述了几个最常见故障的快速定位方法,真的只是“概述”,三两句就带过,仿佛考试内容不值一提。然后,狼耳少年话锋一转,像是随口提起:
“话说回来,像是这种在两个问题之间选择一个问题解决的事情,我们以前是不是也有过?”
他抬起眼,灰色的眸子在跳动的炉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那深处似乎有一抹极淡的暗红,若隐若现。
“记不记得,有一次,就是我们在奶茶店时候的事情?”
姜黄咀嚼的动作慢了。记忆的碎片再次浮现:嘈杂的警报声,慌乱的人群,自己因为噪音太大而烦躁竖起的耳朵,突兀的枪声,倒在血泊里的人之后呢?
注意到猫猫陷入回忆后,獒夏拨弄炭火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我只记得,那时候警报很吵。”獒夏的声音低沉,在安静的器械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你捂着耳朵,很烦躁的样子。你跟着医生一起去了医院,忙了大半夜。”
狼耳少年抬起眼,灰色的眸子映着跳动的火焰,那抹暗红仿佛也随着回忆鲜活了一丝。
“你大概累坏了,或者只是被持续的能量嗡鸣声弄得昏昏沉沉。等早上我醒来之后,你已经靠在我床边的椅子上睡着了。”
獒夏的语气没什么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后来,你睡迷糊了,头靠在了我肩上。”
獒夏又停顿了片刻,空气里只有炭火轻微的噼啪声。
“你没醒。我也没动。”
獒夏最终说道,目光重新落回姜黄脸上,那深处的红色渐隐,“就那么待了一会儿,直到敖枭那个家伙回来,你才离开,你大概现在不记得了。”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姜黄努力回忆,眉头微蹙,“后来怎么解决的,记不清了。你说的是这个接口的问题吗?”
猫猫指着地上的考试设备。
“嗯。”獒夏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肯定还是否定,他将蘑菇串递给猫猫,目光仍停留在他脸上,那抹暗红似乎清晰了一瞬,
“问题不大,但位置很偏。你指出来,省了不少时间。”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那种情况下,能保持冷静,用自己擅长的方式去感知问题很重要。明天的考试也一样。”
他的话,像是在说考试,又像是在说别的。姜黄接过蘑菇串,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来了。獒夏是在通过回忆过去,来确认现在的自己,还是那种“能用自己方式解决问题”的人吗?
两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烤串,器械室里只有炭火的轻微噼啪声。直到姜黄吃完最后一串青椒,打了个小小的饱嗝,獒夏才利落地收拾起东西。
“明天,”他站起身,灰色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看向姜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平淡,却又似乎多了点什么,“按你听到的、感觉到的去做就行。不用怕。”
离开器械室,夜风微凉。姜黄怀里揣着烤肉带来的暖意,心里却盘旋着更多的不解。
宋羽和獒夏,都提到了过去。那些模糊的、彼此交织的往事碎片。他们都用一种轻描淡写的方式,既点拨了考试,更仿佛在借着那些共同的“过去”,小心翼翼地试探着现在。
他们的松弛,他们的投喂,他们看似随意的回忆,这一切,似乎不仅仅是为了让他通过一场考试。更像是在一片记忆的迷雾中,各自悄然伸出触角,试图确认那只迷路小猫此刻的温度,以及他更倾向于走向哪一团温暖的篝火。
姜黄抬起头,望向繁星初现的夜空,尾巴在身后不自觉地轻轻摆动。
考试好麻烦啊。
128 ? 小红帽
◎皇后今天照镜子了吗?◎
第二天,熬夜准备了一晚复习资料上的姜黄还是迟到了。
“你为什么不早叫我起来呢?”
一只脚穿着袜子,一只脚没穿的猫猫站在厨房门口朝着厨房里面忙碌准备早餐的人影抱怨。
“我想要让你多睡一会儿。”
路晨的回答语气淡淡的,回归正常生活的狼尾美人今天早起梳完头就忙着伺候早餐要的培根与煎蛋,实在没有空理会某个会赖床的猫猫。
“可是我要迟到了。”
“……”路晨拿着锅铲转头。
晨光里,姜黄顶着一头乱翘的橘毛站在厨房门口,耷拉的猫耳朵透露着没睡醒的迷糊。他穿着宽大的浅灰睡衣,右脚套着卡通鱼骨袜,左脚却光裸地踩在微凉地板上。脸颊带着枕痕,琥珀色的眼睛困倦又气恼地瞪着自己,尾巴在身后烦躁地小幅度甩动。
一只暴躁又娇憨的,连袜子都没穿对的迟到大猫。
“要是我考试不及格的话怎么办啊。”猫抱怨着,那种猫猫为现实生活而发愁的模样很是能勾其路晨的笑点。
“哦……”穿着围裙的狼尾美人笑了笑。
“哦……是什么意思啊。”姜黄恼了。
“哦的意思就是哦,没什么别的意思。”路晨转过头,调整电磁炉的火候,免得煎蛋焦了。
“盐。”
路晨伸手,一旁跟着他进来的姜黄连忙把盐瓶递过去。
“我要迟到了。”姜黄还在抱怨着,他的目光始终跟随者锅里的煎蛋,也不知道说着一出是为什么。
“你要几块培根?”路晨依旧是淡淡的表情,他转头又接过姜黄手里的胡椒,开始给锅里的培根调味。
“……三块。”
“好,那么面包呢。”
“烤焦一点,不要黄油,要草莓酱。”
“好……”
五分钟过后……
“不是说今天猫猫崽考试吗?现在有些晚了吧。”
闻到香味的温稻打着哈欠走下楼梯,夜猫子杀手先生才开始他的补觉之旅不到一个小时。
“先吃饭,吃饱了才能继续睡眠。”
温稻如是说道,他拉开椅子坐在姜黄身边,毫不介蒂地拿过猫猫手上的面包就开始啃。
“那是我的!”猫猫表示抗议。
“那又怎么样?草莓酱是我买回来的。”坏心眼的狐狸男当着猫猫的面两口将面包吃进肚子里。
“要我说啊,你大可以去学校吃的,你说呢?”
路晨继续看着手里的报纸,对于温稻略带深意的调侃狼尾美人脸上的表情一点都没有变。
片刻后,路晨放下手里的期刊报纸,将自己面前的热牛奶推给跟温稻抢东西吃差点噎到的猫猫面前。
“慢点吃。”
在一番吵闹又温馨的早餐时间过后,猫猫还是迟到了。他嘴里叼着最后半块涂满草莓酱的焦香面包片,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学校,猫尾巴在身后绷得笔直。
然而,当姜黄气喘吁吁地冲到学校大门前时,却猛地刹住了脚步,耳朵困惑地竖了起来,尾巴也僵在半空。
“诶……?”
我学校呢,我那么大的学校呢。
现在在姜黄眼前的哪还有什么熟悉的现代化教学楼和操场?
那庄严的,有着彩色玻璃窗和尖顶的宫殿矗立在原本教学楼的位置,里面隐约传来悠扬的舞曲声。
原先的操场则是变成了茂密而奇异的森林,树木的枝叶间似乎有闪烁着微光的小生物在跳跃。
天空蓝得有点不真实,几朵蓬松的白云定格在恰当的位置。
校门上挂着的横幅随风轻摆,上面用花体字写着:「欢迎来到海城大学期中考试之童话考场!」
姜黄呆呆地站在原地,嘴里的面包片“啪嗒”掉在地上。
“……原以为是紧张刺激的半期考试,结果你把我弄到童话剧场里面去了?”猫猫喃喃自语,怀疑自己是不是熬夜熬出了幻觉。
“你在干什么?”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姜黄转头,看到一个穿着猎鹿装,背上还绑着长弓的倒霉蛋正蹲在“森林”边缘,那家伙似乎在检查陷阱。
“我?我来考试啊……”
姜黄还没从眼前的景象中完全回过神。
“哦,我也是。”
猎人倒霉蛋点点头,然后很自然地抬起手,手里不知何时握着一把像是玩具,但枪口却闪着红光的短铳。
“杀手刀煤向您问好!皇后娘娘托我向你一句话。”
“什么?”尚不知道考试已经开始的猫猫歪歪头,天真的模样一如在森林里采蘑菇的仙度瑞拉。
不对应该是猫度瑞拉。倒霉蛋如是想到,柴犬少年扬起笑容。
“砰!”
一股轻微的麻痹感瞬间从被击中的肩部蔓延开来。姜黄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眼前一黑,意识就迅速沉入了黑暗。
姜黄昏迷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这考试……怎么还带偷袭的?
不知过了多久,姜黄在啜泣声中悠悠转醒。
不熟悉的天花板。
猫猫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铺着干草和粗糙棉布的小床上,身处一个矮小但整洁的木屋里。阳光从圆形的窗户透进来,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木头的气息。
“那个……他什么时候醒?”一个带着一些懵懂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闭嘴吧你,这种事情我哪里知道。”另一个更暴躁,语速更快的声音呵斥道。
姜黄撑起身,看向声音来源。然后他眨了眨眼。
木屋中央站着……呃,准确说,是“组成”着两个小矮人。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这“两个”小矮人,实际上是由两个人以一种极其滑稽又艰难的方式拼凑而成的——黄毛在下,梁资超在上,梁资超骑在黄毛的脖子上,两人共同套在一件特大号的,缝着补丁的粗布连体衣里,努力扮作一个“高大”的矮人。
“为什么,是我在上面,我恐高啊。”
作为上半身的梁资超的脸憋得有点青,下面黄毛则一脸倒霉相,脸因为用力也憋得红红的。
“闭嘴,我还想要搞清楚为什么我在下面呢。”
“你们这是……”姜黄迟疑地开口。
听到床上的声音,两个正在商量如何摸鱼的“小矮人”身体同时一僵。
黄毛脚下动作,带着上半身的梁资超同时转过头看猫猫。
“你醒了啊。”
猫猫面前的骑个小矮人对着猫猫露出一个堪称献媚的笑容。
那笑容里除了尴尬以外,还充满了恶作剧得逞般的意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打工二人组的辛酸默契。
骑在上面的黄毛清了清嗓子,用夸张的,朗诵般的语调说道:
“亲爱的,你醒啦!你是白——”
下面的梁资超立刻用更快更暴躁的语速接上,仿佛生怕被抢了台词:
“——雪猫度瑞拉啊!你忘了吗?!你被邪恶继母……呃,被刀……啊呸,猎人追杀,昏倒在森林里,被我们好心的矮人兄弟救回来!”
“我?”姜黄伸手指了指自己,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
灰扑扑的,根本不像是从城堡逃出来的。
“不用在意那些细节!”
黄毛见姜黄要想歪了,连忙厉声呵斥住猫猫,只见他用力点头,回忆着剧本继续补充道:
“对!猫度瑞拉!你就是我们这个童话章节的主角!需要躲避坏人的追捕,等待王子的拯救!”
姜黄看着这荒诞的一幕,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不知何时被带着补丁但还算干净的粗布裙。?
什么时候换上的?
猫猫沉默了足足十秒钟。他大概明白了,这就是所谓的“童话考场”,每个人都被分配了角色,需要按照某种童话剧情来推进“考试”。
“所以,”姜黄揉了揉还在发麻的肩膀,尝试接受设定。
“我现在是……猫度瑞拉?那我的考试目标是什么?还有,你们俩……”他指了指以一种高难度姿势“共生”的两人。
“……就是‘骑’个小矮人?”
“目标是活下去,推进剧情,避免被淘汰!”梁资超在下面喊道,语气像是在解释一份复杂兼职的条款,黄毛则是接着他的话补充道:
“我们俩抽到的角色是‘七个小矮人’……中的两个合并体!因为人手不够!这见鬼的考场分配机制!”
“没错!”黄毛哭丧着脸,“而且我们还不包盒饭……呜呜……”
提到午饭,姜黄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昨晚熬夜,早上又只匆匆吃了点(大雾),现在确实饿了。
“我也饿了。”猫猫摸摸肚子,看着外面的天空,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了。
上钩了。
梁资超和黄毛上下对视一眼,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黄毛艰难地弯下腰,梁资超从角落一个破旧的橱柜里掏出两个扁扁的铁皮饭盒,递了过来。
“喏,反正我们现在这样也没法好好吃饭,这两份是我俩在外面随便点的,……看你是‘主角’的份上,分你吃了。别浪费!”
猫猫揭开餐盒,顿时一股子热气就袅袅地冒了出来。金灿灿的小黄鱼卧在米饭上,鱼皮炸得酥脆起泡,筷子一拨就“咔嚓”轻响,鱼皮裂开露出雪白细腻的蒜瓣肉。
盒饭还放了一份咸鲜的酱汁 既可以拌饭又可以沾炸小黄鱼,酱汁渗入莹润米粒,每口都是海风与烟火气的交融风味。
“你们确定这是你们在外面随便点的?”
姜黄看着盒饭盒子上熟悉又陌生的饭店楼沟,脑袋上顿时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个”梁资超见好像露馅了,顿时支支吾吾了起来。
“?”
姜黄发现了不对,他看向两人的眼神顿时犀利了起来。
犀利的眼神猫猫.JPG
底下的黄毛见梁资超快要说漏嘴了,连忙为那个家伙圆谎:
“这个盒饭是学校周围新开的。”
“真的?”
“真的”#2
“好吧。”姜黄放过了面前的小矮人,转头坐在小草屋里的小床上开始吃盒饭。
看着姜黄吃得香,梁资超和黄毛似乎也暂时忘记了饥饿和倒霉,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抱怨起这个奇葩考场,抱怨他们接到的倒霉角色和任务,抱怨刚才黄毛追兔子结果两人一起摔进小溪的糗事。小小的木屋里充满了黄毛快节奏的吐槽和梁资超骂骂咧咧的附和。
不知是吃饱了犯困,还是之前的麻痹效果还有残留,又或者是这荒诞却莫名放松的氛围使然,姜黄听着耳边熟悉的吵闹声,眼皮渐渐沉重。
猫猫靠着粗糙的木墙,怀里抱着空饭盒,头一点一点,最终歪在一边,睡着了。
猫猫毛茸茸的橘色尾巴也放松地盘在身侧,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梁资超和黄毛停止了抱怨,看着睡着的猫猫,互相挑了挑眉。
梁资超小声嘀咕:“不亏是是机长,心还真大”
黄毛吸了吸鼻子:“睡得还挺香”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不久后,就在草屋外,森林的小径上,传来了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以及一个沙哑老迈的,拖长了调子的叫卖声:“
卖苹果喽,是美容养颜的红苹果喽……”
听到这段熟悉的吆喝声,草屋内的“两个半”矮人和睡着的猫猫同时一个激灵。
“来了!”梁资超低声道,语气紧张。
“是……是卖毒苹果的巫婆!”黄毛声音发颤。
按照剧情,邪恶的巫婆或继母派来的手下会来迫害猫度瑞拉!
“要不”梁资超撇了一眼床上还在睡觉的猫猫,他朝着身下的黄毛使了一个眼色,对着橱柜努努嘴。
嘘,比起梁资超,黄毛还是要沉稳得多。
“我俩先会会那个家伙。”
脚步声在木屋外停下。敲门声响起,不紧不慢,却让人心头发毛。
“亲爱的孩子,要买苹果吗?”门外的声音问道。
姜黄被敲门声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没完全清醒。
梁资超和黄毛如临大敌,两人挡在姜黄床前,虽然姿势滑稽,却有种要拼命的架势。梁资超压低声音飞快地对姜黄说:、
“躲好!别出声!按照剧情,这巫婆会用毒苹果害你!”
“好的。”
“不是说了别说话了吗?”
“那不是我说的。”姜黄缩了缩脖子,指了指外面。
“苹果~~”
木屋内的空气在那声做作的叫卖响起时,骤然凝固了一瞬。梁资超和黄毛扮演的连体矮人瞬间僵硬,原本松弛滑稽的姿态收紧,透出一种小动物面对天敌的本能戒备。
梁资超甚至下意识地往黄毛颈后缩了缩。
姜黄的睡意也被这突兀的,拖着诡异长调的声音驱散了大半。他坐直身体,猫耳朵警惕地转向门口方向,尾巴无意识地绷紧,绒毛微炸。
童话故事里的“巫婆”从来不是友善角色,尤其在生存测试的背景下,这更可能意味着直接的威胁或淘汰机制。
屋外脚步声缓慢,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跳的间隙上。
“屋子里面有人吗?”祂笑着问道。
危险感如同无形的潮水,随着脚步声漫入木屋。姜黄甚至能闻到门外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到发齁的腐烂果香。
“还有尘土和陈旧布料的味道。
“别说话。”
梁资超喉咙里发出一声警告般的咕哝,黄毛则紧紧闭着嘴,连呼吸都放轻了。
“砰!”
并不结实的木门被猛地撞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姜黄抬头看过去
一个披着破烂黑斗篷的身影堵住了门口的光线,他的尖顶帽檐压得很低,脸上皱纹沟壑纵横,涂着夸张诡异的油彩。来人手里挎着的篮子中,几枚苹果红得刺眼,像是被人用红漆涂抹过一样。
“亲爱的孩子,要买苹果吗?”沙哑衰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帽檐下的阴影中,两点幽深的目光直射向床上的姜黄。
没人回答他。
“这个女孩……我要带走。”他选择了一个弹幕最多的对话选项。
“女孩?”姜黄有些不满。
“休想!”梁资超在下面怒吼,黄毛也在上面虚张声势:
“你说带走就带走啊!!你、你不知道我会功夫吗?!”虽然带着哭腔。
獒夏甚至懒得跟他们纠缠,灰色眸子里的暗红明显了一些,他径直向前,伸手就要去抓姜黄的手腕。他的动作很快,带着一种捕食般的精准。
姜黄下意识地想躲,但木床空间狭小。就在獒夏的手指即将碰到他的刹那——
那一瞬间,姜黄心脏骤缩。不是因为这拙劣的巫婆装扮,也不是因为那刻意营造的恐怖氛围。而是那目光。
姜黄与巫婆对视,眼神直直穿透了那人可笑油彩和伪装,直抵而来的是姜黄所熟悉的锐利与专注。以及,在那片刻意伪装的灰色眼瞳深处,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仿佛灰烬下暗火般流转的——
暗红。
是獒夏。
认知如闪电般劈开紧张的氛围。所有的危险感、未知的恐惧,在这一刻发生了奇异的转化。
姜黄绷紧的尾巴垂在地面上,先前心中面对童话反派或考试难关的忐忑,变成了对眼前人为何如此行事的惊诧,以及一丝被这笨拙又强势的“突袭”搅乱心绪的恼意。
獒夏扮演的巫婆迈步进屋,完全无视了旁边如临大敌的梁资超和黄毛,径直朝姜黄走来。他伸出戴着破烂手套的手,动作看起来是要强行抓人,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然而,在姜黄认出他之后,这充满压迫感的动作,在姜黄眼中忽然变了味道。那不像捕猎,更像是一种……带着急躁的确认,那个家伙急于将他纳入自己节奏。
于是,当那只手伸到面前时,姜黄没有像真正面对危险时那样炸毛跳开或激烈反抗。他只是微微向后仰了仰头,避开了巫婆直接的触碰,但眼神却直直地对上了帽檐下那双此刻正牢牢锁住他的灰色眼眸。
四目相对。
“我看到你了。”
空气里那股甜腻的腐烂苹果味似乎都淡了。獒夏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看到了姜黄眼中闪过的了然,以及那一丝被冒犯的嗔意。
姜黄则从獒夏那深沉的注视里,读到了更多……
一丝被识破后的微妙停顿,一种“你知道是我”的了然,以及那眼神深处某种近乎执拗的专注。
危险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私密的情绪。
这一刻,姜黄与獒夏共享着一个秘密——关于身份,关于意图,关于这场考试下心照不宣的“游戏”。
獒夏的手缓缓放下,但目光并未从猫猫身上移开。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声,不像巫婆的冷笑,倒像是某种只有姜黄能懂的,一种介于不满和认可之间的别扭回应。
直到宋羽那清朗的“且慢”从门口传来,这道无形的默契才被打破。
众人动作皆是一顿。
木屋门口的光线被一个身影挡住。来人骑着一匹白色的,甚至说得上曲线极其流畅的“马”。
不对,那是一辆银白色的摩托车!
轰轰轰,宋羽松开油门。
此时的宋大少爷他身穿华丽的王子服饰,银发在透入的光线下闪耀,面容俊美,金边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如水。他优雅地翻身下“马”,动作行云流水。
是宋羽!他扮演的是……白马王子?
宋羽走进木屋,先是礼貌地对梁资超和黄毛的连体矮人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落在獒夏扮演的巫婆和床上的姜黄之间。他的嘴角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王子般的微笑,语调平稳:
“这位——夫人,请问您要对这位落难的姑娘做什么?”他看似询问獒夏,目光却温和地看向姜黄,仿佛在确认他的状况。
獒夏缓缓直起身,与宋羽对视。两个“王子”,一个假扮巫婆强势出手,一个白马银鞍翩翩来迟。
狭小的木屋里,空气瞬间凝固,某种无形的张力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梁资超和黄毛张大了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连体都忘了保持平衡,晃了一下。黄毛小声对梁资超耳语:“这这剧情不对吧?怎么有两个‘王子’来抢人?考题里没写啊!”
梁资超也懵了:“我哪知道!这破考试越来越邪门了!”
此时被夹在剧情和两个气场强大的“王子”中心的姜黄同样充满这疑惑。
猫猫抱着空饭盒,猫耳朵困惑地转动着,尾巴不自觉地蜷缩起来。他看着面前对峙的两人,又想起昨天伊诺那句“别死得太难看”,以及之前宋羽和獒夏那些意味深长的“不用太担心”……
或许,刀煤的玄学、梁资超黄毛的倒霉、甚至这场荒诞的童话考试,都只是表象。
所谓考试,真的只是一个幌子吗?
让猫猫选择自己的“王子”,这才是大家(或者说,某些人)真正关注的“考题”?
在白雪公主的故事里,最终唤醒公主的是王子。难道獒夏这个“巫婆”是假扮的?他其实是来……抢人的?用反派的路子?
“到底是在搞什么啊?”猫猫忍不住说出话来,他想要走上前与獒夏说话,但有人抢先一步挡住了他。
【📢作者有话说】
芜湖[狗头叼玫瑰]
129 ? 灰姑娘
◎睡美人会梦见白马王子吗?◎
木屋里的光线随着时间流逝,渐渐染上黄昏的暖色,但空气却像凝固的蜂蜜,稠得化不开。
姜黄坐在那张铺着干草的小床上,嘴角还沾着一点薯片碎屑,脸上没什么紧张,主要是大写的困惑。
“他们还在外面吗?”猫猫朝着趴在窗口的俩货问道。
黄毛点点头:“还在呢。”他看向猫猫,欲言又止。
“那,那个……”
“怎么了?”猫猫疑惑歪头。
“如果,我是说如果哈,要是他们打起来了的话,机长你会跟谁走啊。”
“?”姜黄不知道为什么黄毛会那么问。
“什么叫他俩会打起来?我又不是什么战利品。”
“……”谁知道呢。梁资超与黄毛对视一眼。
此刻的姜黄穿着粗糙的麻布衣坐在吱呀作响的小床上,猫耳朵困惑地竖起又垂下。他微微歪着头,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清澈的迷茫,尾巴无意识地卷着床沿,像只跑进陌生纸箱,完全搞不清状况的猫一样。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战利品。
“咳咳。”黄毛转移了话题,打算从另外一个角度问姜黄的打算。
“额,机长你觉得他们俩个怎么样?如果他们邀请你跟他们回家的话,你会跟谁走?”
跟谁走吗?
姜黄这么想着,心里那点残存的困惑就变成了纯粹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为难。
窗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像是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姜黄回过神,看向那边。
梁资超和黄毛几乎要缩进墙壁的阴影里去。
他们好像在害怕?怕什么?姜黄更疑惑了。屋里没有怪物,门外也没有野兽。只有机车佬和獒夏啊。
咕噜——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木屋里显得格外清晰。姜黄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尖动了动,小声朝墙角问:“那个……,你们还有吃的吗?我……没太饱。”
梁资超和黄毛同时剧烈地抖了一下,他们不可思议地看着猫猫。
梁资超的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混杂着同情,震惊,无奈,以及“求求你别在这个时候添乱”的哀求。
“你……真的很饿?”你没看出来外面的局势很严重吗?
“我很饿。”猫猫点头,他根本没有看出来。
“外面是在打雷吗?”姜黄问,猫猫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不,外面是在打架。
“……”
黄毛动作迟缓地从自己那个看起来饱经风霜的背包深处,摸索出半包压得碎碎的的饼干,他手臂伸直,远远地递过来,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谢、谢谢啊。”姜黄接过饼干,觉得他们的反应有点过于夸张了。不过猫猫没多想,肚子饿是大事。
姜黄小口小口地啃起饼干来,碎屑掉在粗布裙子上,他也懒得拍,尾巴在身后无意识地轻轻摆动,像钟摆一样悠闲。饼干很干,味道也普通,但能填肚子。
屋外的寂静,是一种充满压迫感的寂静。连鸟叫虫鸣都消失了,只有风吹过树梢时,叶片相互摩擦发出的、如同叹息般的沙沙声。姜黄专注于咀嚼,没太在意。
窗边的梁资超和黄毛,却在这寂静中越发紧绷。他们竖着耳朵,似乎在捕捉什么常人听不见的声响,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能让他们神经质地一颤。黄毛甚至开始用气音对着梁资超的后背念念有词,仔细听,似乎是
“完了完了,要打起来了,我们会不会被灭口?”
“我就说不要接这个考场任务,你非说能躺赢。”
姜黄隐约听到几个词,但没听清,也不理解。打起来?谁和谁?灭口?太离谱了吧。
就在这诡异的气氛中,木屋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笃,笃笃。
节奏优雅,力度适中。
梁资超和黄毛瞬间僵成两座石雕,连呼吸都屏住了。
门开了。夕阳最后一丝余晖将来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机车佬,哦不,宋羽站在门口,已经换下了那身华丽的王子服饰,穿着一件质感柔软的浅灰色羊绒衫,外面随意罩着那件熟悉的黑色机车夹克,银发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宋羽手里托着一个精致的白瓷小碟,上面几枚深红色的树莓沾着剔透的水珠,看上去十分好吃。
宋羽的目光先是极快地扫过屋内,在墙角那两个“石雕”上停留了不足半秒,便如同被磁石吸引般,落在了姜黄身上。
他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微笑,但姜黄觉得,那笑容底下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眼神比平时更深,更专注。
“我找到了些野果子。”机车佬的声音平稳悦耳,像大提琴的低音。
“尝尝看,酸甜开胃。”宋大少爷没有走进来,只是将碟子递向最近的梁资超,但话显然是对姜黄说的。
梁资超像个生锈的机器人,同手同脚地挪过去,双手捧过碟子,动作僵硬得仿佛那不是瓷碟,而是烧红的烙铁。
几乎是机车佬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
叩,叩叩。
后窗传来了敲击声。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不耐烦的节奏感。
梁资超手一抖,差点把碟子摔了。黄毛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
姜黄好奇地看向后窗。只见獒夏又出现在了窗外。他好像换了身更利落的深色衣服,脸上夸张的油彩洗掉了一些,露出原本冷硬的五官轮廓,那双灰眸在渐暗的光线中显得更加深邃。
獒夏没看别人,只盯着姜黄,然后抬手,将一个用大片干净树叶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从窗口塞了进来,放在窗台上。树叶包散发着浓郁的,带着某种香料炙烤后的烤肉焦香。
放好东西,獒夏的目光在姜黄脸上定格了一瞬,眉头似乎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獒夏与宋羽一样送来了东西,也同样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梁资超和黄毛,看着手里捧着的树莓碟子和窗台上那包香气四溢的树叶包,面面相觑,脸色已经不是白,而是泛着青了。
靠北了。
绝望的俩吃瓜群众捧着这两样东西,走也不是,放也不是,像捧着两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绝望的气息几乎要凝成实体。
姜黄却完全没感受到这份“绝望”。他鼻子动了动,眼睛亮了起来。
“好香啊!”他放下吃了一半的饼干,很自然地走过去,先捏了一颗机车佬给的树莓放进嘴里,清甜微酸的汁水在口中爆开。
“嗯!好甜!”
猫猫又小心翼翼地打开獒夏给的树叶包,里面是几串烤得外皮微焦,甚至还在滋滋冒油的肉肠,香味扑鼻。
“哇!”那贪心的猫拿起一串,吹了吹,小心地咬了一口,外焦里嫩,咸香适中,虽然边缘有点焦黑,但味道意外地不错。
“獒夏烤的?手艺可以啊。”猫猫含糊地评价道,尾巴因为美食而愉快地小幅度摆动。
他觉得机车佬真细心,连野果都挑得这么水灵。獒夏也是,虽然今天没有来接他上学,但会记得他可能没吃饱,还特意烤了肉肠。
“你们真好。”
猫猫这份毫无芥蒂的接受和纯粹的满足,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清晰地荡开涟漪。
屋外,不远处的一棵老橡树树干上,传来“咚”一声闷响,像是有人用拳头狠狠砸了一下。紧接着,是一声被压得极低,却依旧能听出冷意的轻哼,随风飘来一缕。
“外面开始下雨了?”姜黄推开门就要出去,但被黄毛拦下来了。
“就待在这里吧,别出去了。马上就要下大暴雨了。”
姜黄不懂为什么黄毛会那么说,但还是乖乖听话了。
猫吃完了树莓和肉肠,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嘴角,还觉得有点渴。他正想着要不要问问梁资超他们有没有水,木屋内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真正的夜晚,即将来临。
而某种紧绷到极致的气氛,也像拉满的弓弦,到了不得不发的时刻。
木门,再次被推开。这一次,没有敲门。
宋羽走了进来。他脸上的温和笑意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沉肃的表情。宋大少爷的目光像经过精确校准的探照灯,直接落在姜黄身上,不再有丝毫迂回。
“姜黄,”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每一个字都敲在人心上。
“天黑了。森林的夜晚比你想象的危险得多。有不止一种‘东西’在活动。”
宋大少爷顿了顿,上前一步,伸出手,掌心向上,是一个不容拒绝的邀请姿态。
“现在,立刻,跟我回去。那里是唯一安全的地方。”
宋羽的话语里充满了紧迫感和保护欲,但隐隐的,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某种宣告。
姜黄被这突如其来的郑重和逼近弄得有点懵。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背抵住了冰凉的木墙。城堡?安全?可是……半期考试有这个要求?
而且,猫猫看向后窗……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预感,后窗传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粗暴的响动。
“哗啦!”
不算结实的木质窗框被一股大力从外向内猛地推开,撞在墙上。
一个矫健的身影单手撑着窗台,利落地翻了进来,动作带着狼一般的野性。
是獒夏。他已经完全洗掉了脸上的油彩,露出原本冷峻的面容,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沾着汗湿贴在额角。他只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短袖T恤,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肌肉,上面似乎还有一道新鲜的,像是被树枝划伤的红痕。
血的味道。
姜黄察觉到了不对,他噔噔噔地跑到狼耳少年面前,看看他,又看看一旁的宋羽。
“你们……在打架?”
姜黄的语气没有疑惑,只有肯定。
獒夏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拍掉身上沾到的灰尘和草叶,灰眸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直直刺向姜黄。那眼底的暗红在屋内昏暗的光线下,灼热而清晰。
“跟我走。”
三个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理由。比机车佬的话语更直接,更强硬,带着一种近乎原始的,不容置疑的占有和掌控意味。
獒夏与宋羽两个人。一前一后。一个温文尔雅却步步紧逼,一个野性难驯且锋芒毕露。他们之间隔着一个不知所措的姜黄,目光在空中交汇,厮杀,溅起看不见的火星。空气仿佛被压缩到了极限,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姜黄彻底呆住了。他看看眼神深邃的机车佬,又看看右边眸光暗红的獒夏。
猫猫不害怕,真的。他知道他们是宋羽和獒夏。
可是……为什么啊?
巨大的困惑淹没了姜黄,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无意识地摇头,尾巴紧紧缠住自己的脚踝,耳朵也完全耷拉下来,像个被两道过于强烈的聚光灯照得无所适从的小动物。
猫猫的目光本能地,求救般地投向屋里仅有的另外两个活物。
两个倒霉蛋:梁资超和黄毛。
到底发生了什么?姜黄用眼神问。
我们不知道啊,我俩只是过来考试的啊!黄毛与梁资超绝望摇头。
獒夏发现了猫猫的小动作,狼耳少年灰眸中的暗红剧烈地闪动了一下,视线扫过梁黄二人时,毫不掩饰地掠过一丝被打断的烦躁和厌弃。
獒夏那烦躁深处,也有一星半点对自己无意中造成的“附带伤害”的……漠然认知。
就在这因为两个“对照组”的剧烈反应而导致的、极其短暂的分神和气氛凝滞的瞬间——
姜黄的目光,被木屋门外、暮色最后一点微光勾勒出的某个轮廓吸引了。
那是一辆摩托车。
线条流畅冷硬,漆面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幽暗的光泽,静静地停在林间空地上,与周围的童话木屋、藤蔓蘑菇格格不入,却又散发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是机车佬那辆。姜黄见过很多次,但从未这么近地、在这么奇怪的场景下看到它。
“啊……”
猫猫无意识地发出一个单音,纯粹出于困惑和一点点好奇,“车……机车佬的车,怎么在这里?”
姜黄的声音不大,带着刚回过神般的恍惚。
但在落针可闻的木屋里,这轻轻的一句话,却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拧转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轴心。
坏了!
机车佬和獒夏的目光,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跟着姜黄示意的方向,投向了门外那辆摩托车。
而就在这一刹那。
姜黄动了。
没有深思熟虑,没有复杂动机。
姜黄只是觉得,屋里太闷了,太奇怪了,大家的表情都好难看,梁资超和黄毛的样子吓到他了,机车佬和獒夏之间的气氛让他浑身不自在,脑袋里塞满了理不清的乱麻。
猫想离开这里,立刻,马上。外面有新鲜空气,还有那辆看起来或许能带他离开这令人窒息氛围的车。
猫科的本能在这一刻主宰了姜黄。
猫猫就像一道橘色的影子,从宋羽和獒夏之间那因为短暂分神而出现的空隙中滑过。
姜黄的动作快得几乎留下残影,在梁资超和黄毛的诧异注视中,在机车佬骤然收缩的瞳孔和獒夏猛然转头的视线里,他拉开了那扇并不厚重的木门,冲了出去。
冰凉的晚风迎面扑来,带着森林夜晚特有的草木与泥土气息,姜黄那因困惑而发胀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瞬。猫猫径直跑到摩托车旁。
车子好高,好大,金属车身摸上去冰凉。姜黄记得机车佬骑起来很帅的样子。
姜黄伸出手,先是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光滑的油箱,然后好奇地握住了车把。手把的触感很特别,冰冰的,带着复杂的纹路。
如有神助一样,姜黄的指尖无意中划过手把下方一个微微凸起的,还闪着细小蓝光的按钮。
嗡——!!!
一道充满力量感的引擎轰鸣声,毫无预兆地猛然炸响!如同沉睡的钢铁巨兽被惊醒,发出愤怒的咆哮!
摩托车的前灯“唰”地射出两道雪亮刺目的光柱,瞬间撕裂了浓重的暮色,照亮了前方扭曲的树干和惊飞的夜鸟。
姜黄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剧烈的震动吓得魂飞魄散,惊叫一声,整个人猛地向后一弹,脚下绊到突出的树根,失去平衡,一屁股结结实实地跌坐在了硬邦邦的车座上。
猫猫完全慌了,大脑一片空白,只想抓住什么稳固的东西。双手在冰冷的金属表面胡乱抓握,左手死死抠住了油箱边缘的凸起,右手用尽全身力气攥住了正随着引擎疯狂颤抖的右手车把!
“姜黄!松手!”门口传来宋羽提高了音量的,带着明显焦急的喝止。
一边发现不对劲准备冲出来的黄毛与梁资超刚要起身,就瞥见獒夏如同黑色闪电般从木屋里冲出,他的速度快得惊人,直扑而来。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极度惊恐之下,姜黄的右手五指痉挛般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橡胶把套里。而他握住的地方,正是控制车速的油门转把!
在姜黄自己都毫无意识的情况下,在那股想要稳住身体的巨大力量驱使下,他的手腕猛地向内一拧。
轰——!!!!
比刚才更加嘶哑的引擎咆哮声冲天而起!排气管喷出灼热的气流,吹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
宋羽那辆的摩托车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钢铁凶兽,后轮疯狂空转,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然后,在所有人眼睁睁的注视下,它猛地向前一蹿!
“啊——!!!”
姜黄的惊呼被巨大的惯性狠狠地掐断在喉咙里。那股可怕的力量将他死死地按在车座上。
姜黄眼前发黑,耳边只剩下恐怖的风声,引擎歇斯底里的怒吼,以及自己心脏快要炸开的狂跳。
姜黄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凭着生物最原始的本能,用尽吃奶的力气,死死抱住身下这匹已然失控的“白马”的“脖颈”,闭上眼睛,听天由命。
摩托车根本没有直线行驶的概念,它歪歪扭扭,像喝醉了酒的巨人,撞开低垂的枝杈,碾过灌木和乱石,以一种近乎自杀式的疯狂速度,沿着林间那条模糊的小径,一头扎进了前方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森林深处。
车尾灯那一点猩红的光芒,在重重树影间疯狂地跳跃,如同濒死野兽的最后眼瞳,明灭不定,迅速远去,然后,彻底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坏事了。还停在木屋中的众人心里如是想到。
大约半个小时后,猫猫身下的摩托车像一头耗尽最后力气的疯牛,在撞断几根低矮灌木、碾过一片湿滑苔藓后,引擎发出一连串不甘的哀鸣,终于彻底熄了火,歪斜着停在林间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
姜黄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滚筒洗衣机里被甩出来,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在草丛里看过去,姜黄趴在冰冷潮湿的油箱上,估计他耳朵里正嗡嗡作响,犟种毛都炸开了。
被吓坏了吗?
“呜……”猫猫发出悲鸣,打断了他的思路。
“好……”
好害怕?祂猜道。
“好刺激啊。”
姜黄感慨了一句,猫猫的眼前发黑,他缓缓了好半天,脑子里令人作呕的眩晕感才稍微退去。
猫猫手脚发软地从车上爬下来,像是喝醉酒了一样,落地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身后橘色的大尾巴也因为过度惊吓而炸得蓬松,僵硬地竖在身后,尖端还在细微地颤抖。
姜黄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这里已经完全不是之前那片色彩斑斓的童话森林了。
这里树木高大阴森,枝叶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月光透过缝隙漏下,在地面投出惨白怪异的光斑。空气潮湿冰冷,带着腐叶和泥土的气息,远处隐约传来夜枭的叫声,更添几分悚然。
前方不远,一栋爬满深绿色藤蔓的低矮木屋孤零零地矗立在林间空地的边缘。木屋看起来很旧了,木板颜色深暗,门廊下挂着一串风干的红辣椒和几头大蒜。
“奶奶的家。”门廊上的木板如是写着。
一点昏黄微弱的光,从小屋唯一的一扇蒙着雾气的玻璃窗后透出来,在这片漆黑的森林里,像一只诡异的独眼。
姜黄抱着自己冰凉的手臂,尾巴不安地扫动着。自己面前的屋子可不想是什么奶奶的家,看起来更像恐怖故事里的林间鬼屋。
但姜黄没有别的选择。他小心翼翼地走近,脚下的枯枝落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猫猫刚抬起手,还没碰到那扇看起来很不结实的木门,门却“吱呀”一声,自己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股混合着陈年木料,苔藓,以及一股子浓郁酒香的气味扑面而来。
门内站着的人,让姜黄愣了一秒。那是个围着深色粗布围裙的老妇人,头发花白,她身高很高,在脑后挽成一个紧紧的发髻,明明透着一股子酒气,但眼神却异常锐利清醒,手里还拎着一个刚喝空的玻璃酒瓶。
尽管打扮完全不同,但那眼神,那随手拎酒瓶的姿态,还有那周身散发的,对一切都见怪不怪的气场。
“伊、伊诺……老师?”姜黄不确定地小声开口,猫耳朵困惑地动了动
她是在扮演外婆吗?怎么感觉……那怕化了妆,她还是那个随时能掏刀子捅人的班主任?
伊诺撩起眼皮看了姜黄一眼,目光在他身上那件可笑的粗布小红帽斗篷和身后那辆格格不入的摩托车上扫过,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晃了晃空酒瓶,啧了一声:“酒没了。”
伊诺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没下雨”。
她把空酒瓶随手放在门边的木墩上,然后像是才注意到姜黄还傻站着,扬了扬下巴:
“杵着干什么?进来,小红帽。”
“小红帽?”
“不然呢?你觉得我该叫你什么?”
伊诺转身往里走,步伐稳当,丝毫没有被“外婆”身份束缚的蹒跚。
姜黄迟疑地跟了进去。木屋里比外面看起来更简陋,但也更……伊诺。
伊诺走到壁炉边,用铁钳拨了拨火,然后从桌子底下拖出一个盖着格子布的小篮子,又拿起那个空酒瓶,一股脑塞进姜黄怀里。
“听着。”伊诺转过身,双手抱胸,看着姜黄,语气直接,带着混杂酒意的命令口吻。
“篮子里的蛋糕,送去村口铁匠家,给那几个吵死人的小崽子。然后……”
伊诺抬手指了指木屋东边黑黢黢的森林:“去那边,找外婆的小屋——真外婆的那间,不是我这个冒牌货。那家伙虽然脸臭,但藏的酒不错。给我弄瓶像样的红酒回来。”
五分钟后,姜黄站在小屋地板上,抱着微凉的酒瓶和散发着香甜气息的篮子,脑子有点懵。任务……这么直接的吗?
“这次算单独考核。”
伊诺的声音从一旁,带着明确的警告。
“路上机灵点。这片林子里,‘大灰狼’可不是童话里那傻玩意儿。别指望你那两位‘护花使者’能立刻找过来,场景切换没那么快。”
“记得用我教你的东西,用你的眼睛和耳朵。让我看看,你离开那些七七八八的‘干扰’,自己能走多远。”
说完,伊诺打了个带着酒气的哈欠,挥挥手,像是赶苍蝇:“快去快回。酒瘾犯了,难受。”
姜黄抱着篮子和酒瓶,被半推半送地弄出了木屋。门在他身后“砰”地关上,将那点温暖的炉火光和伊诺的身影隔绝。
猫猫在冰冷的林间夜色里,看着怀中伊诺强塞过来的“任务”,又望了望东边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森林。
里面有大灰狼吗?……
【📢作者有话说】
提问!
大灰狼会是谁呢?[问号]
大灰狼会蛊惑人心吗?
以及,为什么猫猫会突然注意到摩托车?
笨蛋猫猫可连科二都没有考过的啊!
130 ? 狼来了
◎猫会嗷呜嗷呜地炸毛吗?◎
森林的另一侧,另一场“小红帽”的考验正在进行。
那是一支由三名学生临时组成的队伍,他們正小心翼翼地穿行在更加茂密的林区。他们同样接到了“送蛋糕取红酒”的任务。
三人分工明确:一名精通暗杀潜伏的学生在前探路,一名视力特化的古武选修生在高处树枝间瞭望警戒,另一名综合类学生则负责携带任务物品并居中策应。
他们的行进堪称教科书般的谨慎。
倒霉蛋缓步前进着,他用鼻子仔细分辨着空气中每一丝不寻常的气味。他每走几步就停下,示意后方注意。
“前方十五步,左侧灌木下有金属反光,疑似触发式绊索。”
“右前方腐木堆后,气味混杂,可能有坑。”
“两点钟方向,树上有新鲜刮痕,注意伏击点。”
眼镜妹锐利的目光扫过昏暗的林间,不放过任何异常的阴影晃动或枝叶的不自然排列。她低声报出观察到的情况。
“十一点方向树冠有伪装网痕迹。”
“地面落叶有区域性不自然平整,避开。”
“远处溪流反光不对,水边可能有埋伏,或者是生物类陷阱。”
马尾紧紧跟随在两人身后,根据同伴的提示,以最迂回但安全的路线前进,精神高度紧张,手里紧握着一枚紧急求救信号弹。
从今天早上的考核开始,马尾等人遇到了至少三处精心伪装的陷坑,绕过了两处挂着铃铛的警戒线,识破了一处伪装成野果丛的麻痹孢子散发点。
在伊诺主导的这次半期考试当中,正常的海城大学生们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次停顿都消耗着大量的体力和精力。
身为海城大学学生当中的佼佼者,马尾等人配合默契,进展虽然缓慢,却稳步向着地图上标记的“猎人小屋”靠近。
月光偶尔穿透云层,照亮他们汗湿的脸庞。
现在距离目标小屋已经不足百米,甚至能隐约看到窗口透出的昏黄灯光。
三人心中稍定,看来只要再通过前面最后一段看似平静的林间空地,就能安全抵达了。
倒霉蛋再次仔细嗅探空地前方的空气,除了泥土和草木气息,并无异样。
眼镜妹扫视空地周围的树木和阴影,也没有发现埋伏的迹象。空地本身平坦,似乎只是林间一片自然的休憩处。
“安全。”倒霉蛋低声道,但出于谨慎,他还是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扔向空地中央。
石头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滚了几下停住。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三人对视一眼,稍稍放松紧绷的神经。看来这里是安全的。他们调整队形,由倒霉蛋率先踏入空地,眼镜妹紧随,马尾殿后。
就在三人完全踏入空地范围,距离小屋门口只剩下不到五十米的时候——
异变陡生。
空地边缘几棵看似普通的大树树干上,突然睁开数双在黑暗中非人的眼眸。与此同时,他们脚下的“坚实地面”毫无征兆地向下塌陷,露出一张布满倒刺的藤蔓罗网!
罗网急速收拢,带着迅猛的力道,要将三人组一网打尽!
“陷阱!是活动的!”出于三人中间眼镜妹惊叫,她朝着远处树冠甩出钩索想要抽身,但罗网覆盖范围太广,收缩速度远超她的起飞速度。
倒霉蛋试着用匕首割破网子,但藤蔓异常坚韧,根本就割不断。
“没事吧。”反应最快的马尾没有被困住,她焦急地看着被困住的两人,想要上去把藤蔓网扯开。
“别过来,这东西上面有倒刺。”倒霉蛋呵斥住了马尾的动作。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影子如同鬼魅般从空地旁的阴影中无声滑出。
那影子速度极快,几乎融入了月光与黑暗的交界处,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和空气中骤然降低的温度。
人影的目标并非罗网中的三人,而是空地边缘那几个操控陷阱的机关。只见寒光连闪,伴随几声木质断裂的“咔嚓”声,那些发光的籍贯眼眸瞬间黯淡,熄灭。
几乎在同一时刻,困住倒霉蛋等人地面罗网收缩的势头猛地一滞,然后软塌塌地垂落下去,虽然依旧困着三人,但失去了致命的收紧力量。
得救了。
脱困的倒霉蛋等人看向帮了自己的人影,几人没有急着道谢,而是首先看向了面前之人尚且没有处理好伤口的手臂。
“您是?”
“和你们一样,也是学生。”他说,露出十分和善的笑容,金发明眸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坏人。
真的吗?
片刻后,解决完该解决的事情后,那人如同最熟悉领地的幽灵一样在林木之间穿梭,朝着伊诺木屋的方向悄然而去。
他的动作轻盈迅捷,沿途所过之处,那些原本针对“小红帽”设置的各种或明或暗的陷阱、警报,障碍,都随着他的经过而一一废弃,被无害化处理。
一条专属于某个人的安全路径,正在被无声地开辟出来。
“你什么时候会来呢?”
那人站在树冠之上,借着树叶隐藏着自己,悄然观察着下方的小路。
警告:考核C区有大灰狼出没。
“不要掉以轻心,那家伙最喜欢的就是佯装无害地靠近你,随后趁你不注意,一口将你吞下。”
夜风带着森林特有的湿冷气息卷来,姜黄想着伊诺的警告,缩了缩脖子,把粗糙的红斗篷裹紧了些,大尾巴地盘在腰后保暖。
猫猫低头看看怀里的空酒瓶和盖着布的篮子,蛋糕的甜香混在清冷的空气里。
姜黄抬眼辨认了一下方向。月光被高大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只能勉强勾勒出近处树木的轮廓。
左边那条小径看起来稍微宽些,泥土路上有凌乱的踩踏痕迹,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有些熟悉的味道。
柴犬味?猫猫歪歪头。
勉强右边的小路则被更茂密的灌木掩盖,幽深不知通向何处。
按照地图上的标准来看,姜黄应该走左边。
按理来说,左边应该是最安全的,然后右边是最快的。姜黄如是想着,然后十分正常地无视了面前写着:
“注意!!!左边有大灰狼,右边才是最安全的!!”
“骗小孩呢?当我没有看过小红帽啊。”
姜黄吐槽一句,随后便无视了警告,踏步走入左边的小路。
林间夜色浓重,但姜黄的猫眼在黑暗中视物并不费力,世界在猫猫的眼中是不同层次的灰与模糊的轮廓。姜黄走得不算快,脚步轻悄,落足时会有意识地避开容易发出脆响的枯枝。
一如潜行的猫一样。
姜黄耳朵自然地转动着,像两个灵敏的雷达,收集着周围的一切声响:风穿过不同密度树叶的沙沙声,远处溪流若有若无的潺潺,泥土下小虫钻动的窸窣,还有自己平稳的呼吸和心跳。
这感觉很熟悉,就像姜黄晚上睡不着独自跑出去散步一样。他并不觉得害怕,反而有种融入其中的自在感。
考试而已,角色扮演罢了。伊诺那句“小心大灰狼”的警告姜黄记得,但没什么紧张感。
大灰狼?大概率是哪个同学抽到的反派角色,说不定还能遇到熟人,互相通个气什么的。
猫猫选择的这条小径,出奇的“干净”。
没有突兀绊脚的藤蔓,没有隐藏在落叶下的坑洼,没有可疑的反光或声响。
空气中除了自然的草木泥土气息,连常见的夜行动物的骚味都淡得很。一切平静得甚至有些平淡。
正姜黄这么漫不经心地走着,前方十几步外,一处格外浓密的灌木丛后,传来了明显的、不属于自然风动的窸窣声。
紧接着是“咔嚓”一声脆响,是枯枝被体重压断的声音。脚步踩在厚厚落叶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正朝着他这个方向而来。
姜黄停下脚步,好奇地望过去。这么巧?这就遇上了?
他并不躲藏,只是站在原地,尾巴尖因为好奇而轻轻摆了一下,琥珀金的眼睛在黑暗中隐隐发亮,等着看从阴影里走出来的是什么。
枝叶被拨开,一个高挑的身影走了出来。
首先跃入眼帘的便是那头即使在如此昏暗光线下也显得异常耀眼的金色短发,他额头前的发丝有些凌乱,几缕被夜风吹起。
来人穿着一身修身的深棕色猎装外套,材质看起来厚实保暖,衬得肩宽腰窄。下身是同色系的长裤,塞进一双及膝的皮质靴子里,靴子上沾着些许泥点和草屑。
他手里拎着的不是武器,而是一根打磨得十分光滑的硬木棍,看起来更像是手杖或探路用的工具。
是夏灼。
姜黄的眉毛扬了扬,果然是熟人。他尾巴摆动的幅度大了些,带起一阵微小的气流。
“是你啊。”猫猫跳了过来,对面前的人打着招呼,语气亲昵又熟络。
夏灼显然也第一时间看到了他。
夏灼那双在昏暗中原本显得有些疏离冷淡的眸子,在聚焦于姜黄身影的瞬间,如同被点燃的炭火,倏地亮了起来。
他那原本略显紧绷的肩线瞬间放松,脸上几乎是以一种迫不及待的速度绽开过于灿烂而显得有些傻气的笑容。
“哥!”金发少年喊着。
夏灼加快脚步走近猫猫,却在距离其还有两三步远的地方就地停了下来,形成一个微妙的安全距离。
这个距离既不会让姜黄感到被冒犯或压迫,又能让他清晰地看到姜黄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变化。
夏灼像是怕靠太近会惹猫猫不快,他十分珍惜这靠近的每一步,小心翼翼得近乎虔诚。
“你看吧,我没有骗你。”金发少年的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显而易见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喜悦,尾音微微上扬。
“我说过我们会再次见面的,我没有骗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