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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守护

作者:茶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嗖!嗖!嗖!”


    箭矢破空的锐响透着势不可挡的气势,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锵”的一声,箭矢擦着鬼面飞过,努尔赫狂妄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只感觉脸上一凉,金属撞击声在他耳旁尖锐刺耳,鬼面“哐当”一声砸入尘土中。


    月光无情地照在那张失去遮掩的脸上,左眼处纵横着可怖难看的刀疤。


    努尔赫痴痴地摸向脸脸颊上的热流,看着手中的鲜红,抬头怒视那还保持着射箭姿势的身影。


    城楼上,望尘缓缓放下长弓,将弓递还给黎清然时,又变回了那个会耳红的少年:“姐姐,幸不辱命。”


    “不错。”她轻声道,抬手自然地揉了揉他的发顶。他也顺势低头,笑得眯起了眼,温顺得像只被抚摸的猫。


    城下,努尔赫捂住左眼:“好箭法。报上名来。”


    望尘正要开口,黎清然已向前半步,素白身影挡在少男身前:


    “他是我的人。”她的声音在夜风中清晰传出,“要问姓名,先问过本帅手中的虎符。”


    虎符二字如重锤砸下。努尔赫瞳孔骤缩,他当然清楚执此符者意味着什么。但让他震惊的是,持符者竟是这样一个年轻女子。


    一介女流为主帅,真是笑话。


    “哈哈哈哈哈哈!柏忠!你们东陵是没人了么?竟让个娘们儿骑在头上。在我北狄,女人要做的就是乖乖躺着把男人伺候舒服。”


    他扫过城楼,见玄衣少年正垂首侍立在那白衣女子身后,姿态恭顺,愈发嗤笑:“小娘子掌兵符,小白脸当护卫。你们东陵军营何时改开戏班子了?这演的是哪一出?”


    污言秽语如毒针一句接着一句刺来,城楼上的将士们齐齐握紧拳头,望尘也气得上前了半步,黎清然头也不回把他往后一扯,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


    夜风卷起她素白衣袂,猎猎如旗。她转身面向将士们:


    “犬吠而已,不必理会,按原定部署,等。”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柏忠怔怔地望着立于城楼最高处的身影。月光勾勒出少女清瘦的轮廓,夜风扬起她束起的长发,那一瞬间,柏忠恍惚看见了很多很多年前,同样有个年轻女子站在这里,身后跟着同样年轻气盛的自己,一次次击退敌军,守护藩州城,守护东陵国,守护每一个人的家园。


    那女子的眉眼在记忆深处逐渐清晰,与眼前少女的面容慢慢重合,至少有五分相像。


    “翟大人……”


    翟大人,翟舸流。


    那时军中人人都这样敬她。


    柏忠又剧烈咳嗽起来,这次咳出的血染红了胸前铠甲。可他却笑了,眼中有泪光闪烁。


    牧鹤白很是忧心:“外面风大,我还是扶您还是回去吧。”被大将军一个眼神闭了嘴。


    女承母业,她们生来就该是站在高处的人。


    城下,努尔赫的挑衅还在继续,言辞愈发不堪入耳。但城楼上再无人躁动,所有人都静静望着主帅的背影,等她下一个指令。


    ……


    谢恙蹲在月光照不到的阴暗处,徒手扒着地面的泥土,直至看到那根细细的引线,


    这是三日前他与黎清然密议时布下的,在城外五十步的地下埋下了炸药,引线纵横交错,最终汇聚到城墙根这个不起眼的孔隙。


    他放慢了动作,轻手轻脚地趴下贴伏地面,确认引线完好后,他朝城楼侧翼暗处的韩阔比了个手势,收到信号的韩阔微微颔首,抬手示意身后的弩箭队准备。


    谢恙小心地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小心翼翼地将火苗凑近引线。


    “嗤……”


    引线燃起的青烟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谢恙保持着趴伏的姿势,手指搭在泥土上感受着地底沿着引线传来的细微震动。他在心中默数:


    一息、两息、三息……


    努尔赫又高高抬起了手,正准备命投石车发起第三波攻击,喉间已滚出“放”字的半个音节。


    四息、五息、六息……


    就在此时,城楼阴影处突然飞出数支弩箭,箭矢破空的声音被夜风掩盖,每一支都正中投石车操作手的咽喉,连惨叫声都未来得及出口,十余名北狄兵失了生息,从投石车上摔了下去。


    努尔赫的指令卡在喉咙里。


    七息、八息、九息……


    努尔赫猛地调转马头:“后撤!”


    可惜,来不及了。


    “十息。”


    谢恙爬了起来,看着远处十里那黑压压的人影,以及骤然迸发的火光和传到耳边已经很微弱却依旧清晰的爆炸声、惊慌声。


    火光将夜空烧成猩红,投石车被炸得顷刻间化为灰烬,连一块残骸都没有留下。


    离车架最近的努尔赫被气浪从马背上掀飞,狠狠摔在地上,左腿传来清晰的骨裂声。


    火光之后,那城楼高处,悬着油灯的地方,有一道身影从始至终都站在那里。


    夜风卷起她梳得利落的长发,她头顶上方是飘扬的旗帜。她的眼神穿透烟尘与混乱,冷静如寒潭,锐利如刀锋,正精准地锁定那个狼狈倒在地上正挣扎的身影。


    那目光里没有胜利的狂喜,没有杀戮的快意,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


    对上那道穿越火海与黑夜的目光。那一瞬间,这个北狄悍将,竟感到脊背窜起一股寒意。


    “一个个干什么吃的?!快扶本汗起来!”他在尘土与血腥味中怒骂,亲兵连滚带爬来搀扶。


    刚踉跄站定,又一名传令兵从后方狂奔而来,脸上满是烟灰与恐惧:“大汗!粮车全被邝韦带人烧了!我们的后路……我们的后路也被一群不知名的黑衣人截断!”


    努尔赫猛地抬头,一把抓住传令兵的衣领:“你说什么?!”


    “粮车……后路……”那小兵小兵被勒得面色发紫。被努尔赫狠狠扔在地上,双手握紧弯刀刀柄,高高举起——


    “大汗饶……”


    求饶声戛然而止。


    刀锋斩落的闷响混着骨裂声,鲜血喷溅在努尔赫残破的狼皮大氅上。蜿蜒的血迹顺着刀身缓缓落到刀尖,又没入地面。


    “我们的情报……从头到尾都是错的。”他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是谁?!”


    “假消息是谁报上来的,给本汗压上来!”


    很快,一个人被两个亲兵拖拽着扔到他面前。那人有着北狄天生健壮的体型,也有着东陵人独有的肤色,曾信誓旦旦保证“柏忠垂死,弹尽粮绝,藩州内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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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光再闪,这次连求饶声都没有,头颅滚落在地,眼睛还惊恐地圆睁着,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死亡来得如此轻易。


    “果然,流着一半东陵人的血,也是同样的阴险卑鄙。”努尔赫提着滴血的人头,一步步走向阵前。他将头颅高高举起,让所有北狄士兵都能看到:“都看见了么,这便是背叛我北狄的代价!”


    头颅被狠狠掷向城楼方向,在焦土上滚了几圈,停了下来。


    努尔赫拄着刀喘息,腿的剧痛让他额角青筋暴起。他环视四周——溃散的士兵、燃烧的粮车、截断的后路,还有城楼上那个始终冷静的身影。


    地下埋藏的炸药说明早有准备;粮车被烧、后路被截……什么内乱,什么弹尽粮绝,都是狗屁!


    这哪里是什么仓促应战,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


    “好手段。”努尔赫低笑着,声音越笑越大,一双眼睛赤红仿若充血,脸上还纵横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他人的鲜血,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真是好手段!”


    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大汗,我们……还冲吗?”


    充血的眼睛猛地望了过去,那眼神里翻涌的暴戾与疯狂,吓得问话的亲兵双腿一软,跪倒在血泊中,用力磕头:“大汗饶命,大汗饶命啊!”


    努尔赫的视线却已越过这个蝼蚁般的士兵,望向更深处。


    那里有他的马场、草原、山峦……有他父王的王帐,有北狄王室绵延百年的荣耀。他是最后的王裔,身上流着鹰和狼的血,肩上扛着光复北狄的使命!


    好不容易走到今日,为了复仇谋划了那么久,离名正言顺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汗位只差一步!他不能退,现在撤退,他不甘心!


    努尔赫死死盯着城楼,好似盯着整个东陵皇朝。


    “冲!”努尔赫握紧了刀柄,“当然要冲!”


    “北狄的勇士们!”努尔赫举刀向天,“我们是狼和鹰的子孙!我们的归宿只有两个:“要么是敌人的尸体上!要么就是……”


    刀锋直指城楼最高处的那个身影。


    “冲锋的路上。”


    “杀杀杀!”


    北狄兵马也纷纷举起手中长刀,跟随他们的大汗,冲向那座城门。


    “轰隆。”


    城门洞开,东陵骑兵如决堤洪水般涌出,为首的正是邝韦将军和韩阔将军。


    “随本将军杀敌!”


    刀剑交击的锐响、骨肉碎裂的闷响、垂死哀嚎的惨响……所有声音在黎明时分交织成最残酷的噪音,整个天幕被染成了血色。残肢断臂在战场上纷飞,鲜血汇成小溪,在焦土上蜿蜒流淌。


    “咚!咚!咚!”


    城楼上忽然响起战鼓声,有东陵的将士在斩死北狄一人后,抽空回头看了眼。


    那是他们的大将军,人人敬重的大将军!就在战况最激烈的时候,大将军在牧鹤白的搀扶下踏上了城楼最高处,握着鼓槌用尽自身全部的力气擂响战鼓。


    虽因病无法上战场杀敌,但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和将士们站在一起。


    每一声鼓响,都让东陵的将士士气涨一分!


    韩阔:“为了藩州!”


    邝韦:“为了东陵!”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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