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气的烟都抽不下去了,将还剩大半截的烟蒂碾在斑驳的墙壁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铁头烦躁地抓了把后脑勺:“操!谁知道她能钻哪儿去!”
想起他们老大出发之前给他们的嘱咐。
猴子怯懦的看了刀疤一眼。
“疤哥,现在人……咱们跟丢了。老大那边……可咋交代啊?”
“老大这把棋可是交代好了,让咱们把那老太婆的行踪给琢磨清楚。”
“现在人跟丢了,咱们去哪儿知道她住哪儿。”
铁头也咽了口唾沫,接口道:“是啊疤哥,老大最恨办事不利索。上次……上次那批货没盯牢,阿彪他们……”
“闭嘴!”
刀疤脸烦躁的挠了挠头。
他何尝不知道老大是什么人?
“现在知道怕了?刚才干嘛去了!遇到事儿就知道叫叫叫!”
“怎么办!凉拌炒鸡蛋!”
“你他妈给我闭嘴!”
“那、那咋整啊……”铁头被骂了个狗血淋头,缩了缩脖子,声音越来越小,“要不……就跟老大实话实说?就说夜市人太他妈多了,挤来挤去,一眨眼……”
“你有毛病啊实话实说?”
刀疤脸猛地扭头,眼珠子瞪得溜圆,“你活腻歪了别拖老子下水!”
“你可别忘了新来的阿成就丢了两盒烟而已,老大就直接让他从码头台阶上滚到底,肋巴骨断了三四根!”
“咱们这次可是直接跟丢了任务目标,你要老实实话实说,咱们回去可不就是打断几个肋骨的事儿了。”
铁头被吓得一哆嗦,脸唰地白了,赶紧闭上嘴,大气都不敢出。
刀疤脸口中的阿成是前阵子因为疏忽,在看货时被人摸走了两盒走私香烟的新人。
按理来说货值不高,教训两句就过了。
可他们老大知道后,笑眯眯的招呼人把他带到码头处理了。
具体怎么处理的不太清楚,他们只知道后来那小子是被人抬走的,肋骨被老大踹裂了好几根,躺了足足两个月,至今走路还不利索,算是彻底废了。
想到老大那笑眯眯,但是狠厉的手段。
猴子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往刀疤脸跟前凑了凑,压低嗓子:“疤哥,这事儿硬瞒肯定不行,老大那儿迟早知道。得……得有个说法。”
他眼珠子转了转,接着说:“咱就咬死了说,一路跟到这片破筒子楼边上,亲眼瞅见她拐进去的。可里头是真他妈黑,道儿又绕,跟迷宫似的。咱们仨分头摸了好几圈,愣是没找着具体是哪个门洞。但人肯定就猫在这儿,跑不了。这么说,好歹显得咱是跟到底了,不算在街上就丢的。”
刀疤脸没吭声,又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上,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映着他阴沉的脸。
他用力吸了一大口,烟头猛亮了一下。“操,只能这样了。”
“回去都把嘴给我缝严实了,别给老子说漏嘴了!”
刀疤盯着另外两个人,尤其是铁头,“老大要是问,就用刚刚那个说辞,谁他妈要是说秃噜嘴了……”
他没往下说,只是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用拇指和食指捻灭了火星,那动作慢悠悠的,带着股狠劲儿。
铁头赶紧点头,恨不得把脖子点断:“疤哥你放心!”
他又不傻,跟丢是大家一起跟丢的,要是说漏了嘴,他也逃不脱。
还不如大家统一说辞,把老大先蒙混过去。
反正那老太婆是从竹一帮出来的,和竹一帮扯上关系,总不至于就出这一趟吧。
他们跟丢了第一次,还能跟丢第二次不成。
刀疤最后瞥了一眼巷子,狠狠把烟头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又碾。手一挥。
“走吧,咱们回去吧。”
“妈的,下次别让老子见到那老太婆!”
就在刀疤脸他们的脚步声和骂骂咧咧彻底远去。
夜市边缘这片角落重新沉入寂静。
谁都没有注意到旁边那栋旧居民楼一扇积着厚灰的破木窗,悄无声息地推开一掌宽的缝。
窗后的阴影里,隐约有个轮廓,目光向下扫视片刻,随即,窗户悄然合拢,仿佛从未动过。
苏黎侧身隐在窗后阴影里,露出小半张侧脸。
来人正是苏黎。
就在大约十分钟前,在夜市最喧闹的喷火表演引发的骚动中,她借助人群的遮挡和对地形的精确利用,脱离了那三人的视线追踪,并迅速进入了这栋提前观察过的旧楼。
然后在楼上一直观察那几个人像无头苍蝇一样,一直在楼下找自己。
真是有够笨的。
找了半天也不知道往居民楼里面找一找。
不过还好,现在人甩丢了。
苏黎低头看了一眼表。
时间差不多了,她得赶紧换完装束去赌场找厉晏琛。
旧药箱被轻轻放在墙根的阴影里。
苏黎脱下身上那件半旧的灰外套,在暗巷深处开始迅速更换装扮。
她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利落地取出一套米色针织衫和驼色长裤,快速换上,又将长发梳理整齐,在脑后低低挽成一个髻,然后套上了一件薄款的卡其色风衣。
接着,她的手指移向耳后,在发际线附近摸索到几乎看不见的细微接缝,小心地将一层极薄的面具状物体从脸部边缘剥离、取下。
面具下露出的皮肤在黑暗中显得光滑,但看不清具体样貌。
苏黎稍稍停顿,呼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随即拿起另一张准备好的面具,仔细地贴合在脸上,并沿着边缘按压服帖。
完成这个动作后,她的面部轮廓发生了明显变化。
先前那种平淡、略显疲态的中年妇人特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肤色苍白、眉眼清秀、带着几分文弱病气的年轻女性的脸。
她戴上一副浅茶色的平光眼镜,镜片在微弱的光线下微微反光。
苏黎提起那个看起来普通的行李袋,从堆满杂物的死角走了出来,转向巷子的另一端。
那里连接着一条装有老旧路灯的小街。
当她踏上小街的石板路面时,整个人从外观上已彻底改变。衣着、发型、面容、气质,乃至体态都和之前判若两人。
此刻的她,看起来完全是一个衣着得体、面容苍白秀气、体质似乎有些虚弱的年轻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