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现在是他们竹一帮的救命恩人,又是个女子,深夜独行,于情于理他都必须保证对方的安全。
苏黎脚步微顿,摇了摇头:“龙先生好意心领,不必麻烦。我自己回去便可。”
龙毅眉头微蹙:“陈医生,港城夜里也不算太平,你一个女子,又是我龙家的贵客,若有什么闪失,龙某如何过意得去?”
苏黎抬眼看他,“真的不必。我有自己的安排,也习惯了一个人走。”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况且,龙先生此刻更应该守在老夫人身边。老人家刚醒,最需要亲人在侧。我这边,自己处理得来。”
她这话说得在情在理,更重要的是,苏黎不能让“竹一帮”的车送她。
她现在明面上的身份是“陈太太”,下榻在特定酒店,若被龙毅的人直接送回去,万一被赌场或其他有心人注意到,很容易将“陈医生”和“陈太太”这两个身份联系起来,甚至可能暴露她和厉晏琛的关系。风险太大。
龙毅看着她,见她态度坚决,不似客套,又想到她之前展露的莫测手段和那份超越常人的冷静,或许……这位“陈医生”真的有自己的门路和考量,不喜欢旁人过多插手她的行踪。
强人所难,反倒不美。
他沉吟片刻,终于不再坚持,只是沉声叮嘱:“既然如此,陈医生务必小心。港城有些角落,龙某的话也不完全管用。”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纯黑色卡片,上面只印着一串手写的数字,字迹刚劲。
“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
他将卡片递给苏黎,语气郑重,“二十四小时畅通。日后有任何需要,无论是否与家母病情相关,只要陈医生开口,龙某定当尽力。也请陈医生……保重自身。”
他没有多问苏黎要去哪里,如何回去,这是他对“能人”的尊重,也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苏黎接过那张触感微凉的黑卡,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老夫人后续调理的方子和注意事项,我会尽快整理好让人送来。龙先生,告辞。”
“陈医生慢走,路上小心。” 龙毅站在门口,目送着那道单薄却挺拔的身影提着药箱,很快融入门外街道的阴影之中,转了几个弯,便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站在原地,又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摩挲着掌心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眼神幽深。这位“陈医生”……还真是处处透着神秘。不过,只要能救母亲,其他的,暂时都不重要。
他转身,大步走回宅内,现在,他要去守着母亲了。
苏黎在距离下榻酒店还有两个街区的路口下了计程车。
夜色已深,街灯昏黄,行人稀少。
她提着药箱,不疾不徐地朝着酒店侧面的小巷走去。
苏黎出发去竹一帮的时候就提前勘察好了,那片小巷曲曲折折,被两旁的旧楼挤得很窄,白天也难得有阳光直射到底,入夜后更是安静,而且这里的监控稀疏,还有几个转角是盲区,方便自己卸下伪装。
苏黎本是打算走进去,方便自己卸下伪装。
然而,刚拐进巷口,身影没入第一片阴影的瞬间,苏黎心里那根弦就无声地绷紧了。
不对。
一种被窥伺的寒意,正沿着她的脊背缓慢攀爬。
其实这已经不是今晚第一次了。
苏黎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感觉到事情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这种感觉从她离开龙家宅院开始,就时隐时现的出现。
刚才在计程车上,苏黎从后视镜里瞥见一辆摩托车,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自己。苏黎当时以为是龙毅出于谨慎,派人暗中护送一程。
现在看来情况似乎不是这个样子的。
如果是龙毅的人奉命护送,那此刻自己已到酒店附近,他们早该撤了,怎么会一直跟到这条偏僻的巷子里来?
这不合常理。
除非……他们的目标,根本就不是“护送”自己,而是别的什么。
又或者说对方……
根本就不是竹一帮。
巷子里的空气似乎更凉了。
苏黎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沉甸甸的,带着审视的意味。
就在刚才,她下意识停步的瞬间,巷口那道影子也微微一动。
烟头的红光在暗处明灭了一下。
巷子那头,男人掸了掸烟灰,视线胶在前头那提药箱的背影上。
眼看着刚刚苏黎走的还好好的,现在突然停下来了是察觉到什么了,还是纯粹走岔了神?
烟在指间又短了一截,男人眯了眯眼。
心想,对方是不是发现了有人在跟踪她,自己还要不要跟近点。
在男人犹豫的间隙,就见苏黎,慢悠悠的又重新走进巷子,看上去跟没事人一样。
巷子地面不平,前两日下过雨,低洼处还积着浅浅的水,月光混着远处路灯昏黄的光,在水面上铺了一层模糊的、颤悠悠的亮。
苏黎走到那处积水前,很自然地侧了侧身,像是怕踩湿了鞋。
可就在那侧身的一瞬,她的视线借着水面的反光,极快地向后扫了一下。
昏黄的光从巷口斜斜地切进来,将堆积的阴影削成一片一片。
苏黎看见自己身后不远处的墙角下,有一个倚着的身影半融在暗处,只有指间那点猩红时不时亮起,模糊地勾勒出抽烟的轮廓。
距离隔得太远了,苏黎看不清对方的脸。
但,在巷子微弱的路灯下,苏黎还是看清楚了,对方抬手弹去烟灰的时候,袖口随着动作往上滑了一截。
那男人的小臂上,有一处青黑色的纹身。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但苏黎还是看了个仔细。
港城这片地界,帮派林立,纹身为记,各有各的不同。
更多的都是根据帮派名来设定的图案。
比如龙毅的“竹一帮”,帮派里的人大多纹的多是墨竹,或三两片竹叶。
跟在自己身后的那个男人,身上纹的可不是竹叶,而是一只蝎子。
那纹身就纹在男人最显眼的小臂外侧,蝎子张牙舞爪,尾钩突兀地翘起,占满了从腕骨到肘部之间最显眼的那块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