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最近地下黑市,流通着一种新型的‘助兴’和‘镇痛’混合药物,效果强,成瘾快,副作用是……会让人变得极度亢奋和好斗。”
“来源很隐蔽。我在想,‘金汇坊’那些‘角斗士’用的药,还有他们可能涉及的非法医疗线,会不会跟这个有关?”
李平安和厉晏琛的脸色都凝重了些。如果真是同一种东西,那这条黑色产业链的触手,就伸得更深、更毒了。
“既然这样,阿黎你下次出诊的时候想办法搞点样品,或者更详细的信息。”
厉晏琛对苏黎说,“小心点,别打草惊蛇。”
“我知道。”苏黎点头。
任务分派下去,大家各司其职。
之前的试探和观望彻底结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神贯注、蓄势待发的紧绷感。
就像猎手在发动最终攻击前,最后检查陷阱和弓弦。
港城警局的“不作为”,反而像一剂清醒剂,让他们彻底丢掉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前一天晚上就说了港城医疗的事,第二天,苏黎就利用她在暗网的身份,接了一个在港城当地、患有罕见隐疾的富豪。
“这个病例有点意思,症状描述和李叔之前提过的、他们用过的一种‘助兴’药物的副作用很像。”
“我去看看,说不定能摸到点边。”
苏黎对着镜子,一边说,一边往脸上涂抹东西。
厉晏琛坐在她身后的沙发里,手里拿着平板,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的动作。
他看着那双灵巧的手,如何用一些不起眼的颜料、粉膏和细微的塑形材料,一点点抹去苏黎原本明丽大气的轮廓,淡化她过于清澈的眼神,将皮肤调整成一种长期缺乏日照的、略带暗沉的黄白色,甚至巧妙地“点”上几颗不起眼的雀斑。
眉毛被修得稀疏平淡,嘴唇用特殊的粉底盖去了原本的润泽,显得有些干涩。
最后,她戴上一副老式的、镜片有点厚的黑框眼镜,又将一头柔顺的长发挽成一个毫无特色的低髻,用最普通的黑色发网罩住。
不过十几分钟,镜子前那个气质清冷、容貌出众的苏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长相极其平凡、甚至有点木讷拘谨、扔进人堆里瞬间就会消失的普通女人。
只有那双眼睛,在镜片后偶尔一闪而过的锐利光芒,能隐约窥见一丝本尊的影子。
厉晏琛看得有些出神。
这不是他第一次知道苏黎擅长伪装,在缅北她就展示过。但如此近距离、清晰地目睹她从“苏黎”变成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毫无破绽的陌生人,还是第一次。
这感觉……
很奇妙。
这让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在国外的苏黎给阿明治疗的时候。
那时候苏黎就是用这样的伪装骗过自己,要不是当时警惕,回去以后动用关系深入调查,加上苏黎出狱后的一些线索逐渐对上,他恐怕永远也不会把那个低调到近乎透明的“陈婆”,和眼前这个让他倾心的女人联系起来。
“看傻了?”
苏黎转过身,顶着那张平凡无奇的脸,冲他眨了眨眼。声音也刻意压低放缓,带着点市井妇人的软糯腔调,与“苏黎”清冷的嗓音和“陈太太”的细弱截然不同。
厉晏琛回过神来,对上她镜片后那双含着戏谑笑意的眼睛。
他轻咳一声,移开视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掩饰刚才一瞬间的失态:“你这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我差点没认出来。”
苏黎走近几步,故意用这副陌生的面容凑近他,压低了声音,用那种软糯的腔调,带着几分调笑的意味。
“先生,您盯着我一个平平无奇的老阿姨看了这么久,是我脸上有东西,还是……您就好这一口?”
厉晏琛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调戏”弄得一愣,耳根微微有些发热,但面上依旧绷着总裁的架子,只是眼神里掠过一丝无奈和纵容。
他放下杯子,伸手,拇指轻轻擦过她脸颊边缘。
“别闹。”他声音低了些,带着警告,但没什么力度。
“小心等会儿我让你露馅。”
苏黎见好就收,退开一步,恢复了正经神色,只是眼底的笑意未散。
“放心,这副样子,连李叔不仔细看都分不出来。我约了下午在茶餐厅‘看诊’,地方鱼龙混杂,正好听点风声。”
“你这边按计划,继续扮演好‘焦急等待岳父病愈、并期待周末赌局’的陈老板就行。”
厉晏琛点了点头,看着她拿起一个同样毫不起眼的旧帆布包,将一些工具和伪装用品塞进去。
“注意安全,随时联系。”
“阿虎会在外围接应你。”
“知道啦。”苏黎摆摆手,走到门边,又回头,用那张平凡的脸对他做了个“安心”的口型,这才拉开门,低着头,微微含着胸,以一种再普通不过的步伐,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酒店走廊的人流中,转眼不见了踪影。
厉晏琛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走廊,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触碰她脸颊边缘时,那微妙的不真实感。他摇了摇头,嘴角却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苏黎离开后不久,厉晏琛也换了身行头,依旧是“陈景深”那副富商打扮,只是眉宇间刻意染上了几分愁容和疲惫,少了前几日刻意表现出的亢奋与新奇。
他独自一人,再次来到了“金汇坊”。
白天的赌场比夜晚清冷些,但依旧有不少常客和寻求刺激的游客。
厉晏琛熟门熟路地换了筹码,没有去楼下的血腥“角斗场”区域。
而是在大厅的几张普通赌台边转了转,下了几注不大不小的筹码,输赢参半,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果然,没转多久,就有人凑了过来。
正是那天晚上在“困兽之斗”时阴阳怪气、后来被刘正压下去的马富豪。
他身边还跟着两个看起来像是生意伙伴的人。
“哟!陈老板!稀客啊今天!”
马富豪端着杯酒,脸上挂着笑,但那笑容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打量和探究,“怎么一个人?尊夫人呢?还有那位脾气不小的老爷子,没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