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这“陈景深”面对刚才那种羞辱和挑衅,还能忍气吞声、客客气气地收下赔偿,甚至反过来安慰他,那他倒真要怀疑,这对夫妻是不是警方的卧底,或者别有所图,才这么能忍、这么“懂事”。
毕竟,真正的有钱人,尤其是这种乍富的暴发户,有几个是能受气的?
面子比天大,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被人打了脸,就得立刻打回去,打不回去也得撂下狠话,这才是常态。
现在“陈景深”这反应,就对了。
生气,要赔偿,撂狠话,但又不敢真跟“地头蛇”撕破脸,被他几句好话和实实在在的好处一哄,气就顺了大半。
这才像个正常的、有点钱就不知道自己是谁、又欺软怕硬的土财主。
于是,刘管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语气也更加诚恳笃定,立刻保证道:“陈老板放心!周末的‘雅局’,我亲自安排,保证清静,来的都是有头有脸、懂规矩的朋友,绝不会再发生今晚这样不愉快的事情!”
“您和陈太太就安心来玩,一定让二位尽兴!”
“这还差不多。”
“陈景深”像是终于被安抚了,语气缓和下来,但依旧端着架子。
“那今天就这样,淑芳吓坏了,我得赶紧带她回去休息。周末……看情况吧。”
他没有把话说死,留下了余地。
刘管事也不生气,知道对方说这个话,其实就是侧面的原谅了。
“好的好的,陈老板,陈太太,二位慢走,好好休息。我这就安排人送你们。”
刘管事的话音刚落没多久,包厢门便被轻轻敲响。
进来的是那位引荐“南洋陈”一家来“金汇坊”的中间人,此刻他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丝绒托盘,上面盖着红绸。
他身后跟着一名侍者,手里提着一个小型保险箱。
保险箱里装的正是刘管事刚刚承诺两人的加倍筹码。
中间人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对“陈景深”躬身道:“陈老板,陈太太,刘管事让我把东西送过来,说是给二位的压惊礼,请您过目。”
说着,他揭开了红绸。
托盘上,一对翡翠镯子在包厢幽暗的灯光下,流转着盈盈的、几乎要滴出水来的翠色。
那质地通透纯净,色泽均匀饱满,是极为罕见的玻璃种帝王绿,即便是不太懂玉器这一方面的人也能一眼看出价值不菲。
“陈景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他清了清嗓子,矜持地点点头:“刘管事有心了。这镯子……成色还行,淑芳戴着应该不错。”
他示意了一下,旁边的侍者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托盘接过。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保险箱,没再多说,算是收下了这份“诚意”。
“应该的,应该的。”
中间人连连点头,“刘管事说了,务必让陈老板和陈太太满意。二位请,我送你们出去。”
“陈景深”这才重新揽住“陈太太”,在中间人和侍者的陪同下,离开了包厢。
自始至终,他都没再往通讯器的方向看一眼,仿佛已经不屑于再与那马富豪计较。
但那微微昂起的下巴和略显刻意的步伐,还是泄露了他“找回了场子”的得意。
他们离开后,包厢区域并未立刻恢复平静。
这人似有似若无的往马富豪那边投去目光,似乎在看对方的热闹。
斜对面的包厢里,马富豪脸色阴沉地坐在沙发上,面前酒杯里的冰块早已化完,酒液寡淡。
感觉到大家是有若无看自己的眼神,他气急败坏的透过单向玻璃,死死盯着“陈景深”夫妇被恭敬送走的背影,尤其是看到中间人亲自捧着那对价值连城的翡翠镯子出现时,更是气得胸口发闷。
“他妈的……”
“这暴发户还真有点邪性……”
身上的运气还真是好的有点古怪。
上次在赌场也是,这次也是。
马富豪低声咒骂,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却觉得更加烦躁。
今晚真是诸事不顺!
押“人豹”输了,押“困兽”又看走了眼,白白亏了一大笔。
这也就算了,赌场上有输有赢,他认。
可偏偏还惹了一身骚!
本想拿那对看起来就好捏的南洋暴发户夫妻寻个开心,杀杀他们的气焰,没想到那个姓陈的看起来窝囊,脾气倒不小,直接捅到了刘管事那里,害得自己不得不当众服软道歉,脸都丢尽了!
最可气的是,这对暴发户居然还他妈赢了!
虽然只是小赢一把,但配上刘管事后来那番赔礼道歉、加倍奉还筹码、还送上顶级翡翠镯子的做派,倒显得他们受了天大的委屈,反而占了理、得了好处!
“真是……”
马富豪无法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心里又酸又恨。有时候,这种毫无道理的、属于“新手”或者“愣头青”的狗屎运,真是比输钱还让人憋屈。
他混迹这个圈子这么多年,自认眼光毒辣,却在一个“外行”身上接连看走眼,还被对方反将一军。
还让别人看了自己那么大的笑话!
马富豪从小到大就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他阴沉的目光追随着那对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
周末的“雅局”……这对暴发户肯定也会去。到时候,他倒要看看,他们的“狗屎运”,能不能一直走到底!
刘管事能保他们一次,总不能次次都保。在真正的牌桌上,靠的可不是运气。
离开包厢,走在安静的通道里,厉晏琛依旧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虚弱”的苏黎。
直到坐进回程的专属座驾,车门紧闭,车窗升起,隔绝了所有外界视线,两人才几不可察地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那个姓马的。”
“典型的欺软怕硬,睚眦必报。周末的局,他肯定会找机会找回场子。”
苏黎也坐直了身体,脸上泪痕犹在,眼神却变得清明冷静,丝毫看不出一丝柔弱的样子。
“就怕他不来。”厉晏琛声音冷冽,带着一丝讥诮,“正好,一起清算。”
车窗外的霓虹飞快倒退,映照着两人沉静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