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局长好不容易敷衍过去,电话刚挂,另一个电话又打过来。
是工商联副主席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副主席比起刚才的老领导语气就显得直接,甚至有些强硬了。
“张局!怎么回事?听说你们把林芝芝抓了?她名下那几个企业,可是我们区的纳税重点,解决了上千人的就业!”
“现在外面风言风语,股价波动,员工人心惶惶!办案我们支持,但也要考虑实际情况吧?”
“不能因为个别人问题,就搞得企业瘫痪,影响经济发展大局啊!你们办案前,有没有评估过可能造成的连锁反应?”
“张局长,林女士这个案子,现在到底进行到哪一步了?证据……确凿吗?有没有可能,是某些人挟私报复,或者……证据方面存在一些……嗯……可以商榷的地方?”
“大家都是场面上的人,有些事情,没必要做绝,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
甚至,张局长夫人手机也接到了电话,是她平时一起做美容的姐妹,旁敲侧击。
“王姐啊,你跟张局说说,林家那边托人找到我这儿了,就是想知道林芝芝在里面怎么样,没受苦吧?能不能让家里送点东西进去?唉,都是女人,怪不容易的……”
局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凝重。
几位核心办案负责人坐在对面,看着张局长接完一个又一个电话,脸色越来越沉。
他们都能感受到那股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无形却巨大的压力。这压力试图织成一张网,将案件的影响范围、调查深度都牢牢限制住。
“局长,经侦支队那边刚汇报,有个关键账户的冻结手续,银行方面突然变得有些……迟疑。”
刑侦支队长低声说,面露难色,“那边暗示,是不是等‘上面’态度再明确点……”
张局长重重地将茶杯顿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何尝不知道其中的利害?
林芝芝不是一个人,她是一根藤,顺着摸下去,不知道会扯出多少瓜,震动多少人的奶酪。
真要按照现有证据深挖到底,引发的连锁反应,恐怕会超出很多人的承受极限。
调查似乎陷入了无形的泥潭。
就在空气几乎凝固,办案人员感到寸步难行之际。
张局长的机要秘书神色严肃地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袋,俯身在张局长耳边低语了几句。
张局长的瞳孔猛地一缩,立刻起身,接过文件袋,示意其他人稍等。
他走到里间办公室,仔细核验了密封和签名后,才拆开文件。
里面是一份来自更高层级的批示,打印在普通的A4纸上,字数不多,却字字千钧。
“阅。此次系列事件,性质极其恶劣,社会影响极坏,严重践踏法律尊严,败坏社会风气,群众反映强烈。”
“必须依法彻查,严肃处理,无论涉及到谁、有什么背景,都要一查到底,决不姑息!要坚决排除干扰,彻查严办,还受害者以公道,给社会以明确交代,以儆效尤,切实维护社会公平正义和法律尊严!”
末尾,是一个鲜红而熟悉的、极具分力的签名。
张局长逐字逐句地看完,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将之前积压的郁结和压力都吐了出去。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腰板不由自主地挺直了。
他拿着文件走出里间,重新坐回主位,将那份批示递给在座的几位负责人传阅。
每个人看完,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都看清楚了吧?”
张局长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和力量,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杀气,“最高指示!这就是尚方宝剑!都给我听好了!”
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斩钉截铁地说道:“从现在起,屏蔽一切杂音!不管谁来电话,谁来递话,一律按程序办事!此案,定为铁案!一切以法律为准绳,以证据为铁拳!”
“之前所有线索,不管牵扯到谁,给我往深里挖,往实里查!遇到任何阻力,直接报给我!天塌下来,有这份批示顶着!”
“是!”
众人齐声应答,士气大振。
之前那些试图递话的电话瞬间沉寂了,银行账户的冻结手续以惊人的速度办妥,之前还有些闪烁其词的“相关人士”也开始变得“积极配合调查”。
针对林芝芝及其团伙的调查,如同被注入了强大的动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力度向前推进。
铁案,已成定局。
林芝芝在审讯室里,起初还抱着一丝幻想,指望外面的关系网能发挥作用,至少能让她在看守所里好过一点。
当警官再次坐在她对面,将一份新的、列出了数项更为严重罪名其中包括行贿、洗钱、组织黑社会性质活动等。
告知书推到她面前时,林芝芝最后一丝血色也从脸上褪去。
她看着那些冰冷的罪名,终于彻底明白。
这次,没有任何人能救她了。
上面动了真怒,铁了心要拿她,以及她背后那个腐烂的圈子开刀,以正风气。
林芝芝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之前的傲慢、咒骂、侥幸,全都化为了死灰般的绝望。
她知道,等待她的,将是最严厉的法律审判。而她所犯下的罪行,桩桩件件,都足以让她在监狱里度过漫长余生,甚至更糟。
而林芝芝作为姐妹团体最大的老大,整个团体也不光光只抓了她一个人。
短短数日之内,一张张拘留证、逮捕证相继开出。
昔日风光无限的“名媛团”成员,一个接一个地从她们豪华的别墅、高端的会所中被带走,换上统一的囚服,被送入看守所的高墙之内。
市第一看守所,女子监区。
当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曾经那个纸醉金迷的世界便彻底远去。
监室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安排,姐妹团体被抓住后竟然都放在了同一个监狱。
最初几天,大家或许是出于残存的恐惧、侥幸或者最后的体面,这些曾经的“姐妹”还能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各自缩在角落,眼神戒备地打量着彼此,鲜少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