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满怀期待地接过信,刚一拆开,就被纸上那扑面而来,歪歪扭扭张牙舞爪堪称触目惊心的丑字给刺得眼皮狠狠一跳。
他闭了闭眼,强自做了半晌心理建设,顺了口气,这才强忍着耐心,一字一句认真辨认起来。
可不看还好,越往下看,皇帝的眉头便拧得越紧,脸色更是复杂的一言难尽。
满篇信纸,放眼望去全是昭阳那孩子天花乱坠的自吹自擂。
什么她聪慧绝顶,机智无双,勇猛无敌,所向披靡,什么这个大周栋梁,人间活菩萨,百姓救世主等等等。
通篇全是她在青州如何风光无限,如何惊才绝艳。
皇帝耐着性子,在这堆密密麻麻的自夸之语里,一字一句地抠搜,提炼有用的讯息,看得他额角青筋都隐隐有些发烫。
好半天才总算从那通篇狂言里,捋出丁点实情。
昭阳那混账放着好好的皇室郡主不当,竟跑去青州当土匪去了。
非但当了,还冒险与人打杀争抢,收拢地盘,硬生生混成了青州地界最大的匪帮头领,手下收拢了上千号人。
更荒唐的是,那混账美其名曰说给自己送了一份厚礼,把她那帮派最大的山匪头子之位,安在了他这个皇帝头上。
如今他这个''渊哥''的名号已经响彻了整个青州,人人都嚷嚷着要目睹一下山匪头子''渊哥''的光彩。
最过分的是,那混账还理直气壮地在信尾讨要银子,催他这个皇帝好好赚钱,多拨些银子过去。
还振振有词,说他如今是他们斧头帮的总帮主,底下上千号人要养,断不能少了钱粮供给。
皇帝捏着那张字迹丑到辣眼睛的信纸,随后又把目光移向一旁他刚刚才看过的弹劾青州匪患的折子。
上面清楚写着,青州地界骤然冒出一股势力庞大的山匪帮派,号称斧头帮,匪首人称''渊哥''。
竟趁着青州灾情,明目张胆收拢流民,扩充匪众,盘踞一方无法无天,疑心这伙人有谋逆造反之嫌,恳请陛下即刻下旨,发兵剿匪,以绝后患。
皇帝气得脸上神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咬牙切齿道。
“这混账,真是活腻了!”
“简直无法无天,竟然放着好好的郡主不当,跑去学人家当山匪。”
“不让她打着郡主的名号,她倒好,竟然在外败坏朕的名声!”
“言御史是怎么教导这两个混账的?就这样让昭阳在外胡作非为,无法无天?”
福公公默默低下头,盯着地板不吭声。
听陛下这个口气,他就知道,郡主在外面应该又是闯祸了,而且还是打着陛下的名义闯祸呢。
唉。
陛下方才还在念叨,说郡主跟王爷去了青州这么久,连封家书都没往京城寄。
这倒好,信是盼来了,人也没白想,一来就直接把陛下气得半死。
郡主这个小魔丸啊,当真是半点不让人省心。
皇帝瞧见福公公低着头,竟然没过来附和自己,转头就把锅甩到了他身上。
“都怪你,要不是你平日里纵着昭阳那个混账,那孩子怎会胆大包天,跑去学人家当山匪。”
“她是你从小看到大的,你就不知道多管教管教?”
“若是你早点教导她几分规矩分寸,少让她跟端王那个混不吝接触,如今她哪敢这般无法无天,不知天高地厚?”
福公公脑袋缓缓冒出一排问号。
不是,陛下在说什么?
昭阳郡主不是陛下和太后养大的吗?关他一个公公什么事?
再说,他一个奴才去教导郡主规矩分寸,还让她少跟她爹接触?
听听这像话吗?
但陛下是陛下,心里再有意见,那也是半个字都不敢说出口的。
他只能带着一脑袋问号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请罪,心里暗自叫苦。
他今天就不应该拿那封信进来。
皇帝骂完福公公就把信扔给了他看,随后便气得在御书房走来走去。
“明日早朝,那些朝臣定会拿着青州''斧头帮''''渊哥''一事出来弹劾,痛斥其收拢流民,疑似暗藏反心,一口一个恳请朕发兵剿匪。”
“到时候满朝文武都在,人人义愤填膺,个个要请旨杀贼,福海,你告诉朕,朕要怎么跟他们开口解释?”
“难不成要朕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厚着脸皮说。”
“他们口口声声要剿的那个山匪头子渊哥,就是朕本人?”
“还是要跟他们解释,朕放着好好的大周皇帝不当,偏偏要去青州当个山匪头子?”
真是气死他了。
他堂堂帝王的脸面,都要被那混账丢得一干二净了。
皇帝越想越憋屈,越想越头疼,脚步踱得越发急促,一张脸青黑交加,要不是这会人不在京城,他定要把那混账扔进宗人府好好反省。
福公公看完皇帝扔过来的信,眼皮猛地一跳,手里的信纸差点没拿稳。
他着实没想到郡主出京后,竟然比在京城的时候还胆大包天,不仅跑去当山匪,连陛下的名号都敢这般随意拿来用。
可郡主胆大归胆大,在陛下面前是不能这般说的。
福公公连忙打圆场道。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郡主小小年纪,竟有这般本事,硬生生拉起那偌大一个帮派,还把青州一地的山匪尽数收缴收服,彻底解决了青州山匪动乱的问题,这份手腕和气魄实在难得。”
“更重要的是,郡主还把这股人马归在陛下名头之下,何尝不是怕这些人再聚众作乱,危害地方,这分明是郡主一心为陛下分忧,为江山安稳着想,处处都把陛下和大周放在心上啊。”
正在御书房内气得团团转的皇帝,缓缓停下了脚步,原本混沌恼怒的脑子顿时清醒了几分。
冷静下来想了下,此事还真如福公公说得那般。
自己方才真是气昏了头,只盯着她不顾危险跑去学人家当山匪,还乱用他这个陛下的名号这一点了,竟没看出这孩子的深意。
想通之后,皇帝脸上的怒色淡了几分,反倒有些不自在了。
他尴尬地轻咳了两声,语气担忧道。
“这混账东西,她才多大点年纪,身边又没带多少人手,就敢跑去学人家当山匪拉帮派,半点不顾自身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