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白的阳光砸在港口青石墙上,蒸起一层晃眼的潮气。突然,了望台木梯被踩得嘎吱乱响,一名士兵跌跌撞撞冲上垛口,嗓子像被火燎过:“敌舰——敌舰横船!就在外湾!”
这一声喊,把原本昏昏欲睡的守军瞬间惊得魂飞魄散。军官们赤红着眼,从阴凉里蹿出,马鞭狠狠抽在墙砖上,石屑四溅:“上城!上城!谁再磨蹭,就把谁扔进海里喂鱼!”
士兵们连滚带爬,铠甲碰撞声、皮靴踏地声、粗重喘息声混成一片。有人头盔歪到脑后,有人腰带松垮,却顾不上整理,只顾把身子往垛口外探。烈日灼得皮肤生疼,可更灼人的,是远处海面上那排黑洞洞的炮口——像一群沉默的猛兽,正用冰冷的瞳孔锁定他们。
“这……这么远,咱们的炮够得着吗?”一个年轻士兵声音发颤,手指死死扣住墙砖,指节泛白。他的疑问立刻在四周引起低低的骚动,胆怯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
“闭嘴!”一名校官怒吼,嗓音嘶哑得仿佛砂纸磨过铁片,“他们敢停,就是找死!青铜炮够不到?那就等他们再近一里!谁再嘀咕一句,军法伺候!”
他一边咆哮,一边抡起马刀背,狠狠敲在身边炮管的青铜身上,清脆的金属声震得附近士兵耳膜发麻。“炮手就位!装药!装弹!火绳点着!今天要么把他们的铁壳砸成废铁,要么把你们的胆子从嗓子眼塞回胸膛!”
炮手们手忙脚乱,汗水顺着眉骨滴进火药盆,瞬间被高温蒸成白汽。青铜炮身滚烫,手心一碰就冒青烟,却没人敢松手。实心弹被滑车吊起,重重落进膛室,发出沉闷的碰撞,像给每个人胸口又压上一块巨石。
“快!快!”下级军官的嗓子已经喊破,声音像漏风的老风箱,“炮口下调!瞄准最前头那艘黑船——等我的令!”
然而,无论军官如何嘶吼,士兵们的目光仍不由自主地飘向远处那排钢铁侧影。阳光照在铁甲上,反射出冷冽的银辉,像一把横在海面上的巨刃。有人低声嘀咕:“铁壳子……真打得穿吗?”
“安静!”校官再次暴喝,却掩不住自己额角跳动的青筋。他回头望向海面,眼神阴沉——敌舰仍在射程之外,却已摆出最宽大的炮面;而自己这边的青铜炮,却只能眼睁睁等着对方再靠近一步。这种被动,像一条无形的绳索,套在每个人的脖颈上,越收越紧。
热浪、恐惧、金属碰撞声、军官的咆哮声交织在一起,把港口城墙变成了一只即将被点燃的火药桶。远处,敌舰的炮口依旧沉默,却像死神的瞳孔,静静注视着城墙上慌乱的人群——只需一声令下,雷霆便会降临。
海面上的咆哮声像是从深渊里滚出的闷雷,先是低沉,继而连成一片,震得港口青石墙缝里的灰泥簌簌掉落。城墙上的守军还没来得及从烈日与惊恐中回过神,就看见半空突然冒出数个黑点——初时只有雀鸟大小,转瞬便膨胀成呼啸的铅色圆盘,拖着死亡的尖啸扑向港口。
“他们在射程外——”一名士兵的惊叫刚出口,便被撕裂空气的嘶鸣淹没。下一瞬,重弹砸落,港口腹地迸发出赤红的火球,黑烟与尘土瞬间拔地而起,像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把整条街的石板、木梁、人畜一并吞了进去。
爆炸的气浪横扫而过,距离落点最近的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炽热的金属风暴撕成碎片。断肢与碎石一同抛上半空,又如雨点般噼啪砸下,鲜血在石墙上泼洒出刺目的扇形。更远处的人被冲击波掀翻,像被无形巨手掼出的布偶,重重撞在垛口或炮架上,骨头折断的脆响混在爆炸回声里,令人牙根发酸。
“这不可能!他们怎么打得这么远!”一名年轻士兵趴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口鼻全是硝烟与沙尘。他试图撑起身子,却看见街道中央原本整齐的货栈已化为一片火海,燃烧的布匹与香料在热浪中卷曲、翻飞,像无数火蝶扑向四周。焦糊与血腥的气味混在一起,呛得人无法呼吸。
军官的吼声从浓烟里断断续续传来:“炮手——还击——”可他的嗓音已被爆炸撕得沙哑,剩下的只有呛咳与金属的尖锐回响。青铜炮口徒劳地指向远处海面,却像被拔了牙的老虎,只能发出无声的愤怒。炮手们手忙脚乱地装填,可每个人都心知肚明:敌人远在射程之外,他们射出的炮弹只会无力地坠入浪花,连对方的铁壳都碰不到。
又一轮呼啸划破天空,黑点再度落下,这次砸得更深——一发击中堆满火药的临时库棚,惊天动地的巨响几乎掀翻半段城墙。赤红的火球翻滚着升上高空,黑烟里夹杂着燃烧的帆布、碎木与残肢,像地狱的喷泉。冲击波席卷四周,把尚未断气的士兵掀下垛口,重重摔在港内碎石上,骨裂声清晰可闻。
“这不是打仗……”一名老兵趴在血水里,眼神涣散,嘴唇颤抖,“这是碾磨……我们被当成麦子碾了……”
硝烟遮蔽了阳光,港口陷入一片昏暗。火舌舔舐着木梁,发出噼啪的爆响;远处传来伤者痛苦的哀嚎,近处则是碎石不断滚落的哗啦声。青铜炮身上沾满尘土与血迹,昔日被军官引以为傲的“帝室重金购回”的威光,此刻只剩冰冷的金属光泽,像被拔掉利齿的巨兽,无助地暴露在钢铁风暴之下。
海面再次传来低沉的咆哮,新一轮黑点在天际浮现。城墙上的士兵不再呐喊,不再装填,只剩下本能的蜷缩与颤抖。有人死死捂住耳朵,有人把脸埋进碎石缝里,仿佛这样就能躲开即将降临的死亡。可呼啸声依旧逼近,像死神的镰刀划破硝烟,毫不留情地劈向这片已被鲜血浸透的港口。
爆炸再次撕裂空气,火浪与碎片横扫街道,将残存的房屋、摊位、人畜一并卷入炽热的漩涡。尘土与黑烟冲天而起,遮蔽了天空,也遮蔽了最后一丝侥幸——他们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不再是同等级别的敌人,而是一场从天而降、无法还手的屠戮。
喜欢17世纪帝国请大家收藏:()17世纪帝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