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酒店大门,外面天已全黑,街灯阑珊。
温渺一直被贺斯扬拉着手,走到路灯下他才松开她,又把脸侧过去,注视着前方的黑暗,似想掩饰某种突然袭来的情绪。
被他握过的掌心还泛着潮热,温渺轻声问,“斯扬,我们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他们是走了,离开了那儿。但,留下来的人会怎么想?
贺斯扬双手插进口袋,喉间漫出一丝轻笑,“我们哪样?离席而已,又不是我把你拐跑。”
他好像为了让她宽心才这么开玩笑,但温渺的难受并没有因此减轻。
“你那个师弟,严朗……”
热烘烘的夏夜,街上一片寂静。
温渺和他肩并着肩,缓缓穿行在梧桐树下忽明忽暗的光影里。
她犹豫着问,“他说的那些,发生在新加坡的事……你怎么从没告诉过我?”
贺斯扬看她一眼,低沉的嗓音透着涩意,“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为什么要说?”
骄傲如他,怎能容忍那场堪称人生一大败笔的分手内幕,被好友们有口无心地全抖落出来。
温渺大概能想象贺斯扬此时的难堪,沉默片刻后,她仰起头。
“斯扬,你恨我吗?”
贺斯扬身形猛地一顿。
路灯暖黄色的光晕落在他侧脸,给深邃的眉骨打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他眼底一片漆黑。
“温渺,”贺斯扬喉结滚动,嗓子愈发低哑,“我现在不想讨论这个问题。”
那,便是恨了。
不然还能有什么?爱吗?
她在感情最不成熟的年龄提出分手,眼里只有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那点痛苦,却全然不顾异国他乡的贺斯扬的死活。任何熟知内情的人,听了都会骂一句温渺太渣。
一颗心渐渐下落,温渺黯然地说,“斯扬,我真的很对不……”
“别说。”
贺斯扬的拇指忽然轻轻压上她的唇瓣,温渺呼吸一滞。
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指腹缓缓碾过她下唇,像是在确认什么。
贺斯扬微低下头,看着温渺的眼睛。
他落败地笑了。
“温渺,怎么对谁你都有道不完的歉?还有,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三个字。”
不是对不起,她该说什么?
看着她显然迷惘的神色,贺斯扬的眼神渐渐暗了下来。
“罢了。”
他倏地抽开手,转移视线,对着马路那边郁郁吐了口气。
温渺不明所以,直到跟着贺斯扬走到一个空无一人的公交站台。一辆公交车正慢悠悠地朝他们驶来。
“吃饱了吗?”
温渺没会意,“嗯?”
载满了人的晚间公交车缓缓在他们面前刹停,发出沉重的叹息。
贺斯扬捏了捏高鼻梁,无可奈何地说,“上车吧。”
眼见窗外的景色越来越陌生冷清,马路上有一晃而过的电三轮,街边霓虹闪烁的理发小店,温渺疑惑,“这是哪儿?”
贺斯扬皱眉,“你连这里都忘了?”
她该记得吗?这一片明显是老城区,但他们以前住的小区早就拆迁,变成千篇一律的商业楼盘。
公交车开了□□站之后,贺斯扬拉她下车。
站在公交站牌前,看着马路对面那家生意红火的苍蝇小馆,温渺终于想起来。
“这是,以前开在小区门口的水煮鱼店?”
温渺很爱吃鱼,读高中那会又没多少零花钱,每当学习压力太大时,她就会把贺斯扬拉到这里,狠狠宰他一顿。
贺斯扬深深看她一眼:“你回江城后没来吃一次?”
“没有,我……”不是没想过,但……
“工作太忙是吗。”
奈何她的借口太容易被看穿,贺斯扬摇头轻笑,“我早该想到。”
没再说什么,他转身过马路,加快脚步。
……
虽然已过饭点,店里还是坐满客人。
许多年前,温渺还住在附近时,这家店就是城中村有名的餐馆,经济实惠,非常适合周围的工薪家庭。
说来讽刺,当温渺发现贺斯扬也住在这个年久失修的老小区时,她觉得两人真是门当户对,所以主动接近他。很久后才得知,贺斯扬家是为了方便他上学,才举家从豪华的市中心大别墅搬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她与他的距离,看似触手可及,其实相隔千里。
进了店,老板热情地上来招呼,“几位?哎……贺先生来了!”
贺斯扬笑笑,“嗯,有一段日子没来了。两位。”
老板引他们去窗边落座,好奇地打量温渺,“贺先生,这位小姐是你朋友?看起来有些眼熟哦。”
贺斯扬淡淡地看向温渺,“不止是朋友。”
莫名,她的心突地一跳。
“呀!”
老板瞪大眼睛,对着温渺喊道,“我记起来了,你姓温对不对?你爸爸叫温成荣,开货车的,我从前跟你爸关系可好了!”
温渺不好意思地笑起来,“胡伯伯,您记性真好。”
老板显然很高兴温渺还记得自己,连忙送了一份菜给他们,“跟我不用客气,观音河这一带全拆完了,就剩我这一家老店,以后的生意还得靠你们老顾客支持啊!像贺先生,他上个月来了好几次呢,每次他一个人来吃饭,总会单独点一份水煮鱼……”
菜一道道地端上来,水煮鱼热辣飘香,温渺的筷子却始终没有拿起。
她怔怔地看着热气在盘子上方飘动,“你以前,不是最……”
最讨厌,吃鱼。
虽然江城盛产鱼鲜,但贺斯扬老说鱼肉有一股怪味道,无论她怎么骗都不肯吃一口。
可他每次来都点,为什么?
这时一片嫩白的鱼肉滑进她碗里。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头顶传来贺斯扬轻描淡写的声音,“有些习惯,养成了就不想戒。”
……
从小餐馆出来,两人吃完饭都出了点薄汗。
贺斯扬将西装搭在肩头,不紧不慢地把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随意问,“急着回家吗?”
温渺眸光微动,看着贺斯扬在夜色中吸引人目光的白衬衫,把他宽肩窄腰的好身材全展现出来。
也只有参加婚礼,才能见他再穿一次白色。
她问,“你还有想去的地方吗?”
“有。”
难得独处的盛夏的夜晚,很适合去江边找个酒馆,吹江风,喝啤酒。
温渺心神微荡,脚步轻快地跟上贺斯扬,没走几步,她傻眼。
超……超市?
贺斯扬眼里闪过一抹促狭,“家里的猫罐头吃完了,陪我买点儿?”
都走到门口了,她还能拒绝吗?
周末晚上的大型商超很是热闹,多是年轻的夫妻在逛,也有一些小朋友在货架之间跑来跑去。
他们走到宠物食品区,迎面赫然摆着一排羊奶粉。
温渺笑着说,“我一看到这些奶粉,就会想起我们那次尴尬的经历。你还记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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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斯扬莞尔,“印象深刻,想忘掉很难啊。”
那年他们一起给小猫买奶粉,在超市闹过一次很大的笑话——
温渺养流浪猫一直瞒着家里人,因为母亲对猫毛过敏,讨厌猫,更不允许她乱花钱喂什么猫猫狗狗。有天放学,她和贺斯扬穿着校服去家门口的超市买奶粉,忽然在货架后面听到熟悉的声音。
是老妈!
温渺大惊失色,低声说:“你快走……”
贺斯扬当时正在对比两罐奶粉的配料表,很是不满:“我为什么要走?”
因为……比起养猫,要是老妈看到她和同校男生拉拉扯扯,会更生气啊!
“别问了,你快走啦……算我求你!”老妈马上就走到他们这排货架。
这家伙真是反了天了,贺斯扬把奶粉往架子上重重一杵,怒道,“温渺,今天是你把我从球场喊下来陪你买奶——!”
“你不要再说了!”
就在老妈发现温渺的前一秒,她把贺斯扬狠狠推开,自己飞快转过身。
“小渺,你怎么在这?”
老妈果然惊讶地叫起来,把她从母婴区拉走,“放了学不回家吃饭,每天到处瞎跑!”
温渺冲老妈吐了下舌头,余光扫过身后的贺斯扬僵直的背影。
咦,他被她推走之后,面朝的那排货架怎么摆的全是……
安全/套?!
怪不得他耳朵尖红得可以滴血。
苦口婆心的超市店员正在劝导贺斯扬:“小帅哥,你别站这盯着看了,你再看我也不能把套卖给你们未成年人啊!看你穿着校服,年纪轻轻还是好好学习吧,不要满脑子只有黄色思想呀!”
店员循循善诱的规劝回荡在整个超市。
贺斯扬现在都还记得周围人投来的异样眼光。
他叹笑着掐了下眉心,“包括你妈妈在内的所有人,一定都觉得我是个变态。”
温渺呆呆地望着他,他笑了?
一点也不为她的莽撞害他丢脸而生气?
温渺胆子大了一点,居然跟他聊起这种话题,“但换个角度想,你年纪轻轻就知道用安全措施,总比做了却不用要好。这么安慰会减轻你的羞耻感吗?”
贺斯扬故作沉思地想了一会,“嗯,完全不会。”
她忍俊不禁。
挡在他们中间的购物篮不知何时被贺斯扬换了个手拿着,几个小孩横冲直撞地从温渺身侧跑过去,她身形一晃,差点撞到贺斯扬身上。
“嗯?”他低下头,手臂自然地环过她肩膀,像某种肌肉记忆。
温渺只觉得肩头一沉,他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衫渗进肌肤,脸颊顿时烧得通红,“没事……”
贺斯扬的指节无意识抓紧她,又像到被烫到般倏地松开。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插进兜里,喉结却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哦。”他应得漫不经心,目光飘向远处的人群。
两人正路过一排排货架,温渺余光忽然瞥到什么,轻轻放慢脚步,“要备一点吗?你那次想买没买成的。”
“什么?……噢,你说这个?”
不知不觉就停在计生用品的货架前。
贺斯扬摸了下鼻尖,有些不自然地笑道,“我最近应该还用不着。”
温渺微微瞪大眼睛,只是想逗他一下,不会当真了吧。
“不过……”贺斯扬的视线慢慢移动到她脸上。
他走上前,大手抓起货架上的四五盒东西,扔进手中的购物篮里。
“也许快了。”贺斯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