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渺愕然,过了好几秒才出声。
“这只猫……难道是五百?”
五百,贺斯扬曾说给猫取这个名字很吉利。
而现在的贺斯扬眼中只滑过一抹讥诮笑意,“你为什么觉得,它的新主人还会沿用已经是过去式的名字?”
过去式……
温渺心口像被一根看不见的针扎了一下,隐隐作痛。
这么说,他们曾经养的猫已经有了新的女主人。
温渺垂下眼睫,“哦,抱歉,我还以为……”
“以为它还记得你?”
温渺无言以对,因为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七年不见,她没认出昔日救过的狸花猫,猫却先一步认出曾经的主人,所以才会激动地扑上来——
明明是小猫表达爱意的举动,她却误解成伤害。
“你的内心活动未免太丰富了。”贺斯扬淡淡地睨视她,“温小姐。”
温……小姐?
这样的贺斯扬让温渺很陌生,拒人于千里之外,周身都围绕着一股无法靠近的寒意。
其实,最开始的他也是这般难以接近吧。
当年她是怎么融化他的呢?
“贺……先生。”温渺艰难地反驳,“您的猫一看见我就扑了上来,我可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贺斯扬微眯起眼,两步迈到温渺面前。
他忽然倾身靠近,高级西装包裹的胸膛在眼前骤然放大,衬衣领上沉淀的烟草味铺天盖地压下来,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裹挟着侵略性的气息。
温渺瞳孔一震——他抽烟竟这么凶!
那味道不是浮于表面的浅淡烟味,而是浸入肌理的、经年累月的焦苦,仿佛每一缕呼吸都曾被灼烧过。
“你喷这么多香水……”贺斯扬刻意压低身体,鼻尖已经贴上她的脸,呼吸间的热气似有若无蹭过她耳后,低哑至极:
“会让我的猫发疯的。”
温渺脊背瞬间绷紧,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直到腰肢抵住坚硬桌沿。
过分暧昧的距离里,她感觉脸颊热了起来。
“我才没有……”
贺斯扬眸光微动,不动声色地后挪半尺,与温渺拉开了距离。
转瞬之间,他便转过身,像不曾发生过任何事,平静地询问身后那群仿佛在看偶像剧的护士,“芊芊今天的检查做完了?”
众护士忙点头:“贺先生,检查报告出来了,您的芊芊非常健康!”
贺斯扬略颔首:“谢谢,辛苦了。”
他说完便抱着猫大步离开,对于一直站在原地凝视他背影的女人,没有丝毫留恋。
芊芊。
温渺愣愣地想,这两个字虽然和活泼好动的狸花猫并不相称,但,为它取这名字的女人,一定是个温婉之人。
就这么魂不守舍地陪EMMA做完了体检,温渺走出诊室,外面已是夕阳西下,彩霞满天。
大厅里,两个女前台凑在一起低声交谈,脸上泛起可疑的红晕。
“好喜欢贺先生来的日子哦,每次见到他,我一整天都会很开心。”
“是啊,像贺先生这样帅气多金还细心体贴的男人早就绝迹了吧!自己的公司那么忙,还每个月亲自带猫来做体检。做他的小猫好幸福哦!”
“哎,可他已经走了,再见面又要等一个月。”
“他没走呀!我十分钟前下楼取外卖,看见贺先生还在楼下抽烟,好像在等什么人……”
“砰”地一声,角落里传来什么轰然倒塌的声音。
“天呐!小姐,你没事吧?”两人惊得同时转头。
只见墙边堆成小山的猫罐头货架,被撞得剧烈摇晃,几百个色彩缤纷的罐头噼里啪啦滚落一地。
而罪魁祸首温渺,早已一阵风似的卷向门外,纤细的身影瞬间消失在昏暗楼梯间。
“她这是……”女前台呆若木鸡。
另一个指了指仍在晃动的消防门,也呆呆地,“直接……跑楼梯下去了……”
来不及等电梯,温渺拎着猫包狂奔下楼,冲到大街上,气喘吁吁地环顾四周。
高楼大厦的街景在她眼前飞速旋转。
这城市夜色朦胧,人潮汹涌。
却唯独,再也没有贺斯扬的身影。
……
过了很久,温渺呆坐到路边圆球形的石墩上,回过神,才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好笑。
找到他又能说什么?
“好巧”,还是“你不是一直在北京吗,怎么会回江城”,贺斯扬会回答哪种?
唯一的可能是,都不会。
他那么讨厌她,连她给猫取的名字都弃如敝履。
可这七年来,贺斯扬不仅养着她这个前女友留下的猫,还对小猫很好……
温渺只能得出结论,贺斯扬真的很善良。
“滴——”一辆跑车开到温渺身边,停下。
车是敞篷,驾驶座上露出一张呲着大白牙,戴墨镜的帅脸。
沈天麟。
如果把世界上惹人注意的男生分为两类,一类有着过于出众的五官和气质,仅仅是坐在那里,就耀眼得令人无法忽视,贺斯扬是这种。
还有一类,因为深知自己外形算不上顶级,所以酷爱用夸张的打扮吸引关注,俗称花孔雀。
——正是沈天麟。
温渺盯着他那辆风骚至极的荧光绿跑车,足足有五秒才开口:“……我自己开车了。”
“噢,是吗,在哪儿呢?”
沈天麟揭开墨镜望了一圈,不屑地勾唇,“开了就停这呗。试试我的新玩具,从4S店一开出来就直奔你这儿了。”
他按下开关键,副驾驶车门像变形金刚一样翻转到半空。
沈天麟吹了声口哨,“来啊!”
路人奇怪地打量他们。
温渺微囧,抱起猫包逃进车里,只想快点离开此地。
跑车开动没多久,温渺目送着自己停在路边的车远去。
同时,她发现停在前面的那辆黑色奥迪已经开走了。
沈天麟心情看上去很好,“阿喵,EMMA今天体检结果怎么样?”
阿喵,EMMA,发音相近,所以沈天麟给猫取了这个英文名。
“挺好的。”
温渺将猫从包里放出来,搁在腿上,毛茸茸的很有重量,“就是……跟其他猫打了一架。”
“——还输了。”
沈天麟不可置信地挑眉:“天底下还有比EMMA战斗力更强的猫?什么品种?”
温渺靠上椅背,软垫稳稳托住她后颈,紧绷的身体也跟着放松。
她浅笑着看向窗外,沿途的路灯、光线和婆娑的树影一一掠过,令人感觉平静。
“不是什么好品种,只是一只流浪猫。”她轻声说。
一只再普通不过的,流浪猫而已。
温渺低下头,抚摸腿上那只名贵白猫,失焦的目光似乎穿透猫的身体,看向遥远的过去——
那一年,高三,她还只是刚刚认识贺斯扬的那个温渺。
“贺斯扬贺斯扬……”
“小猫要生宝宝了,贺斯扬你快来呀!”
两个人怎么开始喂流浪猫的她也不太清楚,只知道贺斯扬是尖子班超级有名的帅哥学霸,所以一有不懂的她就找他。
那天贺斯扬被她从篮球场上喊下来,队友们齐刷刷射来看好戏的目光。
走到树下,贺斯扬板起脸问,“温渺,猫临产你找我有什么用?而且,这里是学校。”
几天前,贺斯扬立下规矩,两人只有放学后才能一起喂猫,在学校看到对方,那得一概视为空气。
他的绯闻够多了,不想再多一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女友。
温渺当然听出贺斯扬话里话外的嫌弃,可她还是仰起脸,睁大眼睛看着他,长马尾在脑后轻轻地晃动。
“贺斯扬,你就当破例一次可不可以?我不知道要怎么照顾刚生完宝宝的小猫,它跟人一样吗,未来一个月都要用头巾包住脑袋,不能吹一点点风着一点点凉吗?我要不要学着给小猫做一次月子汤呢……”
犹记得当时,无所不知的大学霸目瞪口呆,被女生清奇的脑回路惊得许久说不出话来。
现在想来,他一定是为了早点摆脱她,才会丢下一句“放学等我”落荒而逃。
当晚,他们一起去超市给刚出生的小猫买奶瓶和奶粉,可这件事不知怎么就在学校里传开,还演变成——
尖子班那个贺斯扬,他竟然大晚上带女生去买母婴用品!
对方还是同校同学,好像叫什么……温渺?
温渺一听就急了眼,跑去尖子班门口堵住贺斯扬,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们是不是得去澄清一下?”
贺斯扬双手插兜,一派气定神闲:“澄清什么?本来就是事实。”
温渺一时傻眼,“可是他们说,说我们……”
“是的。”
贺斯扬微微勾起一边嘴角,目光清明地看着她,“温渺,现在全校都知道了。”
“——我们养了一个孩子。”
那时候啊!
温渺轻揉着Emma的耳朵,垂下眼,眼底笑意愈深。这时,她听见旁边的沈天麟接了通电话,打开扩音键。
对面寒暄几句便直入主题:“沈少,咱们以前读书那高中,好多人最近都回江城发展了,包括尖子班那个江潮……”
沈天麟快速瞥了眼温渺,不以为然:“江潮?哼,那个写了几行代码就以为能当乔布斯的家伙?”
“哈哈,你敢信吗,江潮现在真成了科技圈大佬!听说他在江城开了分公司,就是和贺斯扬一起成立的那个……”
沈天麟踩下一脚急刹。
还好前面是红灯,温渺系着安全带才没被甩飞出去。
车里沉默少顷,温渺轻捂住嘴,忽然“噗哧”笑出声。
沈天麟扭头看她,满是不解。
“天麟,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温渺缓缓抚摸膝上的白猫,从容地说,“我早就放下过去,贺斯扬这三个字也不是洪水猛兽,没什么不能提的。”
沈天麟起初并不信,过很久,才慢慢舒展眉头,“阿喵,我很开心看到你能走出来。”
温渺淡淡地笑。
沈天麟重新发动跑车,有股扬眉吐气的畅快:“好了,你说的对,要忘掉过去,要向前看。周末来我家吃饭吧,我妈准备了你最爱吃的……”
市中心,凌锐公司。
贺斯扬站在十七楼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视他熟悉又陌生的这座城市。
目光锁定到那家宠物医院所在的片区,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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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想起一个说法——
人会倾向于选择离家最近的医院,最远不超过2公里。
那么,她现在的住处……
秘书推开门,看见技术部老大贺斯扬立在窗前,一手夹烟,西装革履的背影看上去竟有些落寞。
这也太罕见了。女秘书内心啧啧称奇,表面波澜不惊,“咳咳,贺总。”
贺斯扬仍背对着她,声音清冷,“三家风投公司的人都来了?”
秘书笑道,“您真是料事如神。”
“请他们进来。”
贺斯扬收心坐回桌前,与投资方一直聊到下午,总算敲定了这一轮融资金额。
不出意外,公司明年就能在港股上市。
送走客户,贺斯扬轻按眉心,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就听有人走进来坐到他对面,怪声怪气地“吭吭”两声。
“江总来了。”贺斯扬缓缓睁开眼,漫不经心地打趣眼前人,“谈判就我一个人在场,资方还以为我的合伙人全跑光了。”
江潮幽幽地笑,“知道了知道了,下回我一定在场给贺老板当陪衬。”
贺斯扬轻哼,“各司其职,少推卸你作为市场总监的责任。”
大学毕业后,贺斯扬拒绝了去美国深造的机会,直接与高中同学江潮,还有另外一人,共同创立凌锐科技。凭借一款自主研发的AI大模型,凌锐在圈内声名鹊起,目前已是业内头部公司。
留着寸头,一身痞劲儿的江潮在他对面翘起二郎腿,“斯扬,不是我说,资本圈那些人全是冲你才会投这么多钱——你看你,P大学神,低调的数学天才,中国最年轻“菲茨”奖得主,哪一条不是碾压全行业的存在?”
贺斯扬弯唇道,“多谢提醒,偶尔我会发现自己其实也没那么差劲。”
“差劲?谁敢说你差劲?!”
默然。
时针一分一秒走在办公室里,半晌后,贺斯扬问,“江潮,我多久没有出现在公众视野里了?”
“啊,我想想……上一次发你个人的新闻稿,还是五年前公司刚成立的时候。那天给你拍照,你笑了。”
贺斯扬眼里划过一抹难以名状的光,仿佛忆起遥远的往昔。
“原来,已经这么久了……”他低语。
重新看向江潮时,贺斯扬的目光恢复坚定,“让公关部联系本地所有媒体,把我回来的消息放出去。”
江潮立刻来了兴致,一拍手掌,“好啊,看来你这次准备大干一场!”
“我打算留在江城,把分公司的规模建设到和总部一样。”
“需要多久?”
“三年。”
“三年?”江潮大叫,“你不回北京啦?”
贺斯扬看着他。
江潮直挠头:“我靠,三年啊……那,那些还在北京等你的红颜知己们怎么办?”
贺斯扬耸了下肩膀,“都是工作上认识的泛泛之交,谈何等我?”
“泛泛之交,你确定?那个漂亮的大学老师,你俩总是一起听数学讲座,她不是你的天菜吗?那个合作过的精英女律师,身材火辣,你就不想跟她试一试?还有在咱们北京总部无所不能的许静年女士,传说中你的灵魂伴侣……”
贺斯扬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抓了车钥匙大步走向门口。
滔滔不绝的江潮被他唬住:“喂我还没说完……你去哪?”
“相亲。”
……
一家高级餐厅里,灯光柔和,音乐舒缓,空气中花香氤氲。
贺斯扬和一个年轻优雅的女人相对而坐,沉默进食。
女人放下刀叉,说,“贺先生。”
贺斯扬抬起眼,“嗯。”
“我妈和你妈撮合我们,是让我们在这干吃饭的吗。”
“抱歉,我在想我的猫。”贺斯扬答得干脆,语气也很诚实,“前段时间太忙,今晚必须得给它洗澡了。”
“噢。”女人眼眸一亮,撑起下巴问,“那,我能去你家帮忙吗?”
贺斯扬:“如果我现在拒绝你,是可以立即结束这场相亲吗。”
一分钟后。
贺斯扬独自坐在双人桌前,慢条斯理擦拭灰色领带上的红酒污渍。
他不是第一次被愤而离席的女人泼红酒了,心情很是平静。
幸而,他今晚穿的是黑衬衫,被红酒泼一身也看不明显,只是,衬衫上那片漆黑的底色,黑得更深沉了。
回家已是深夜,钥匙转动的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贺斯扬推开门,黑暗里闪起一双荧荧发亮的眼睛——
猫在门口等他。
她留下的那只……猫。
贺斯扬弯腰,把狸花猫捞进怀里,掌心陷进柔软的毛,感受猫儿微微发热的背脊。
一人一猫,来到窗边。
窗外霓虹闪烁,车流声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猫咪仰起头,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贺斯扬疲惫的面孔。他忽然感觉喉咙发紧。
贺斯扬把脸埋进猫咪温暖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是她最爱的香水味,如今却淡得几乎消散。
“喂,她已经有新的猫了。”
喉结滚动间,贺斯扬对猫自语,低哑的嗓音不受控地泄出一丝颤意。
“你……真的还要等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