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十八岁开始,慕熙再也没体会过被选择的感觉。
无论是多么互不相干的场景,场景中的人彼此不认识,但他们总会做出除他以外的选择,即便他为此付出许多努力,即便他抛下一切低声下气。
年少时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才华与傲骨,好像都伴随着那颗坏掉的心脏日渐凋零。
这就是他不得不接受的命。
抵达机场后,慕熙电话通知秘书安排了明天的行程。时间仓促,这趟航班只剩经济舱,他也不打算去贵宾休息室,任由工作人员推着跟在人群中,在嘈杂的大厅沉默值机。
慕熙浑身疲倦。
心脏的疾病导致他即使什么也不做都很累,偏巧今天一下午时间都在处理工作,吃的过敏药也会导致犯困。他在轮椅上虽依旧坐得端正,但是身体早已到达极限。
耳鸣乍起,机场里的嘈杂声越来越小,工作人员询问的声音也听不清晰,他面色发白,费力睁眼看着对方的嘴唇,试图读唇理解意思。
他看见眼前的人嘴唇开开合合,似乎在说:有人,找,你……
慕熙勉强抬起头,人潮汹涌中,一个衬衫牛仔裤的身影朝他跑来。
那身影纤细苗条,跑得极快,身上的挎包胡乱飞舞,马尾辫更是要甩到天上,三两下就跑过来,喘着粗气在他面前停下。
“公主殿下啊!”
云昭累得快断气了。
刚才他前脚刚走,云昭后脚就拦了辆车跟过来,但是机场太大她还是跟丢了,围着大厅找了好几圈,在这人海茫茫里找人找的快窒息。
但无论怎样,看到他的那一刻还是长长松了口气。
刚才在路上都想好他躺地上的样子了,现在看到他还端正坐着,云昭想也没想,一把将他抱进怀里。
“下次别这样了!你要是对我有意见,换导游、换旅行社、赔钱……怎么都好。别拿小命开玩笑。”
云昭恨铁不成钢,但是更多的还是庆幸,像哄孩子一样顺手摸了一把他柔软的头发才肯放开他。
慕熙神色迷茫,耳鸣嗡嗡作响,他听不见云昭在说什么,眼前也模糊,慢吞吞开口问:
“昭昭?”
云昭点头,“我已经拜托沈斯安帮我买机票了。应该还赶得上吧,这是个什么流程啊,要检票吗?咱们现在去哪儿?”
慕熙的双眸雾气沉沉,“你和我一起回去?”
云昭笑:“很不明显吗?”
慕熙怔怔看着她。
云昭不再多说,把行李给了工作人员,自己推起了慕熙的轮椅。
机场大厅很宽敞,虽然只是个小机场但也比火车站气派多了,云昭很兴奋,在候机厅她看见邻近的飞机滑出,拿着手机稀里糊涂一顿拍。
慕熙沉默望着她,一句话也没说。
上飞机后云昭就更开心了,他们的位置在后几排靠窗位置,慕熙没坐过经济舱,一双长腿刚在狭窄的位置艰难摆下,云昭就凑过来和他合照。
“你在拍什么?”慕熙问。
云昭说:“在拍你啊。这可是我第一次坐飞机,当然要纪念一下啦。”
她比五年前还自来熟,笑得像花一样灿烂,举着手机晃了晃:“笑笑嘛,慕先生,你长得那么好看。”
慕熙没看镜头,眼睫垂下来,静静望着她,声音很低:“我好看?”
云昭这边飞速着快门键,“对啊。”
慕熙又问:“多好看。”
云昭盯着屏幕,手机里已经咔咔拍下他二十张侧脸,“很好看很好看!”
“很好看是多好看。”
云昭噎住,悄悄转动眼珠子瞥他,不知道他哪儿来那么多问题:“好看到你要是我男朋友,我给你的脸刻下来记在脑子里,这辈子都忘了谁都不会忘记你。”
慕熙脸色瞬间沉下。
云昭一抖,渐渐缩起了肩膀。
好像玩笑开过头,又说错话了。
她小心收起手机,想着道歉哄哄他,想说“慕先生你这只天鹅肯定不用担心谈到我这样的癞蛤蟆”……
慕熙却没给她机会,直接冷脸训斥:
“云昭,你就是个骗子。”
云昭:……
她只是口出狂言,怎么成骗子了?
不过公主殿下身份高贵喜怒无常是常有的事,云昭也不会跟他计较,贴心的帮他腿上搭了一张毯子。
他好像还在气头上,扫她一眼,没说话,但靠向了她的肩膀。
飞机上慕熙一直靠着云昭闭目养神,云昭中途犯困但不敢睡,安静望着窗外黑漆漆的一片。不知过了多久,飞机开始下降,东城明媚的灯火连成了线,在黝黑的大地盘根错节。
下飞机后慕熙精神越发的虚弱,云昭推他出去时看见他向来直挺的脊背也有些弯曲,斜靠在轮椅上,一只手抵住了心口。
一辆豪华轿车早早在航站楼外等待,接机的还是出发前那位西装革履的年轻人。
上车后慕熙直接开始处理文件,和那位年轻人谈论工作上的事,他们没打算避开云昭,云昭也不敢胡乱插嘴,乖乖坐在后排。
车子里灯光明亮,街景在窗外流动。
云昭坐在慕熙身边,看见他面色惨白,嘴唇隐约发紫,眉心也拧成了褶皱,明显身体不适。
但他视线始终落在文件里,仿佛没有察觉。
车子拐过了两个弯,趁着等红灯的功夫,云昭从自己保温杯里倒了一杯热水给他,“慕先生,歇会儿吧。”
此时,慕熙正和荆珉讨论到上次合同纰漏引发的事故,两个人恰好说到最关键的部分,慕熙脑子里全是紧张的风险应对措施,猝不及防被她打断了。
荆珉最熟悉他的脾气,慕熙这人效率极高就是因为做事情太过于专注,因此他也最不喜欢思路中断,在公司时,他们就算有十万火急的事也只能留言,决不能贸然找他。
荆珉下意识打圆场:“慕总,云小姐她也是……”
慕熙没给他机会,忽然合起文件转头看向云昭,一张俊脸冷淡漠然。
云昭的心又紧起来。
天知道她刚才已经等待很久了,但是他俩的谈话就没停过,眼看着慕熙脸色越来越白所以她不想再等了,脑门一拍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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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主张。
她这老好人的毛病真得改了!
慕熙的手缓缓伸过来。
云昭害怕。
小心脏砰、砰、砰。
细白的指尖快要触碰到杯壁时,她忍不住了:“对不起慕——”
慕熙的手略过了那只杯子,直接拿起了她的保温杯。
然后,对嘴喝。
她的杯子是在精品店随手买的粉红草莓熊卡通杯,杯口也是粉色的,他一点也不介意云昭用过,很自然的喝水。
云昭傻眼了。
荆珉也惊呆了。
慕熙喝了热水,也不打算把保温杯还给云昭了,兀自抱在怀里,顺手把文件都扔给副驾的荆珉。
他认准了云昭不会推开他,又朝她靠来,白着一张脸淡淡对荆珉说:“你知道我坐飞机会犯心绞痛,为什么还不让我歇会儿,从下飞机起就一直聊工作。”
他一副病入膏盲虚弱无力的样子,脑袋倚靠在云昭肩头,有点分寸但是不多。
荆珉闭上眼睛。
有种被蚊子骂了一晚还要写感谢信的感觉。
他深深吸一口气,对云昭说:“的确是我考虑不周,辛苦云小姐照顾照顾慕总,他身体不太好。”
说完没一会儿,一条毯子直冲着慕熙肚子扔过来。
慕熙嘴角微抽,没说话。
云昭先忙活起来了,一边给慕熙盖毯子一边说:“哎呀轻点轻点,别给你家慕总砸坏了。”
东城市的气温略低一些,现在又是晚上,他只穿了一身单薄西装,还是个犯了心绞痛的病人。云昭估计他早就冷得受不了了,用柔软温和的毯子护住了他全身,不让一丝寒冷钻进来。
“云小姐。”慕熙难得声音温柔,“你的保温杯不透热。”
“我买了质量还不错的。”云昭把手伸进毯子下摸了摸,他的手背果然已经冷得惊人了。
云昭只好用自己柔软暖和的手掌裹住他冰凉的手指。他个子高,手也比她宽阔,她的手盖不完,只能轻轻将他细长的手指团起,紧紧握在掌心。
两个人心照不宣。
前排的荆珉假装看不到,一路无言的司机却热心开口了:“慕先生,要开空调吗?”
荆珉:“……”
默默转头看了司机光秃秃的脑袋一眼。
慕熙沉默良久,温顺靠在云昭身上,低低的说:“不了,开空调我会晕车。”
荆珉憋了又憋,最后还是憋不住笑意,转头望向车窗外。
绚丽的夜景在眼前流转,车窗上,照出了后排两人相依的身影,有一个人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其实,荆珉至今不知道这位云小姐是什么来头。
但是他已经见过她很多次了。
在东城这座大城市里,她有时在奶茶店当手忙脚乱的店员,有时在花店当脚步匆匆的配货员,有时在画铺当画技堪忧的学徒……但是只要有她在的地方,没过多久就会长出一个慕先生。
在这短短几年中,他们已经蓄意重逢很多次。
而这一次,是云小姐第一次握住慕先生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