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
天朗气清,万里无云。阳光早早穿透纱幔落在纯白床铺上。
慕熙醒来时,云昭就趴在床边。她忙活了一晚上,现在睡得很沉。
他无力起身,伸出食指轻轻拨动她耳边碎发。
睡梦中的云昭痒得皱皱鼻子,转头枕向了另一侧。
慕熙垂眼静静看她。
昨晚他身心俱疲不想去医院也不想见外人,云昭只好扶着他查手机,稀里糊涂也不知道她怎么查的,一本正经给他冲了温水,把他擦干过后裹得严严实实,还去搞了热水袋来。
结果他半夜还是发烧了,云昭给他喂了药又敷了毛巾,把他脖颈和手上的伤口重新消毒,又不放心似的到处寻找他身上的伤口,手腕这种重点地方被她翻来覆去看了能有八十遍。
但是天地可鉴,
他这种人是不会自裁的。
中午十一点半,云昭终于睡醒了。
她睁眼看到慕熙的脸近在咫尺,先是面露惊慌,然后赶紧把手边的备忘录翻出来看。看完后,她神色凝重,握住慕熙的手无比诚恳道:
“公主殿下,以后你要星星我给你摘星星,要月亮我给你捞月亮,要核弹我都给你造去。我只求你别死。”
慕熙:“……”
云昭的心情还不赖,伸了个懒腰,去卫生间简单洗漱,束起高马尾。
她身上还是昨晚那条白裙子,这是她的睡裙,在慕熙面前晃来晃去不太合适,但她昨晚实在不敢离开。
洗漱完回来时,慕熙已经坐起来了,虚靠着床沿,眉心微皱打电话。
工作时的慕熙是很严肃的,虽然他平时也不见得多和善,可一旦处理起正事来他脸上连人的样子都不见了。
云昭估计他职位不低,语气虽然平淡,但说出的每个字都带着上位者浑然天成的威压,无论他说什么,都让人无法反抗。
就连旁边的云昭都听得心里发毛。
她刚走过去,慕熙那双清冷的眸子扫过来。
她立马懂了,乖乖去角落里等。
百无聊赖,她坐在矮凳上偷看慕熙。
从这个方向能看到他大半张侧脸。
他那张俊脸似乎比前两天还清减一些,下颌收得极好,狭窄而锋利,鼻梁上一点精巧的驼峰都清晰可见。
云昭不禁想到了他钱夹里那张照片。
唔……这家伙明明小时候胖得跟米其林轮胎人一样呢。
云昭:“噗嗤。”
慕熙闻声回头,神色冷淡,等下属汇报完工作,随口交待了几句便挂断电话。
云昭朝他走过去,他问:“笑什么。”
她挠挠鼻子,“打喷嚏。”
慕熙没在意,靠向床沿,声音还有些哑:“今天什么安排?”
说到行程,云昭立刻收起傻笑,规规矩矩当导游:“现在已经快到饭点了,您看您今天身体如何?身体如果还是不舒服,我们就在酒店用餐,如果好些了,我们就按计划去邬州特色餐厅。”
慕熙应了一声,“出去。”
云昭搀扶他起身,他瞄向角落里的风衣:“把衣服送下去熨了,我去洗澡。”
“啊?”云昭一愣,想起他昨夜发了烧,她忍不住担心:“您自己洗澡吗?我帮你吧。”
慕熙瞥她一眼:“帮我洗澡?你没有男女观念?”
云昭当然有男女观念,但是比起男女观念她更害怕他在里面摔一跤赔她个倾家荡产,天知道他昨晚那样子给她吓出多大的心理阴影,今早想起还后背发凉。
这不识人间疾苦的公子哥。
云昭一本正经:“不用担心,其实我昨晚就给你看完了,你身上衣服裤子湿透了,是我给你换的。连小裤衩都是。”
慕熙瞬间僵住,脸都绿了:“云昭!你是女孩子!”
云昭义正词严:“女孩子怎么了,女孩子不会给别人看,但是可以看男的。”
慕熙:“你说什么?”
云昭:“我说女生可以看男生啊。”
慕熙不可思议:“什么歪理?”
云昭莫名其妙:“男的裸/贷都贷不了两毛钱,谁想看啊?”
慕熙彻底怒了:“我不贷款,我也不给人看!”
“那你要摔了可别求我看啊!”
慕熙被她气得心脏疼,眼看着嘴唇都开始哆嗦。
云昭知道这是个金贵小公主,不敢真给人气出事,小耍一会儿威风迅速收手,毕恭毕敬把他推到浴室,“对不起我错了,公主您请。”
浴室的地面已经被云昭打扫过了,昨天慕熙脖颈上的伤口被水冲开,流出的丝丝血迹看了就叫人发怵。
慕熙被气得还没缓过来,白着一张脸脱外套,云昭伸手接过,又看见他衬衫领口下的纱布。
她昨晚帮他换过,但是没开灯,她没看清。
云昭忍不住好奇:“慕先生,你脖子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慕熙背对她,“跟你没关系,出去。”
“……哦。”
云昭撇嘴,把他的衣物交给酒店服务生,转头去了3788换衣服。
慕熙规定她不能离开超过十分钟,云昭用最快速度换了一套利落打扮,简单扎起头发,五分钟画完底妆和眼妆,顺手拿了根口红一边走一边涂。
今天的行程是云昭出发前制定的,因为她是邬州本地人,所以慕熙没在餐食方面提任何意见,全部都由她安排。
云昭出发前把自己在邬州生活那么多年的日记都给翻了出来,仔细搜罗了一通,发现有家饭店被自己反复提到:
刘万饭馆。
这家饭馆她脑子里已经没什么印象了,日记里说味道非常正宗,生意火爆,在邬州开了很多年,偶尔过节日云华林才会带她去。
想来应该还不错。
云昭耐心等慕熙洗漱,小公主身体不便又讲究,连衬衫上的两颗袖扣都系得妥帖正中,仔仔细细收拾整理完,已经十二点半了。
豪华轿车早已在门口等待,待他们上车后一路沿着浣柳河畔开,来到了沂水镇八西小巷。小巷35号与36号合并成了同一栋灰白色高墙大院,门口立着两扇老旧的红木门,一块儿木匾写了刘万饭馆几个字。
饭馆门口的无障碍通道看起来是老板自己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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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度很高,云昭搀扶慕熙下车,使出吃奶的劲儿才给他推上去,刚进门,紧接着又让门槛结结实实颠了一下。
慕熙出门起就犯了低血糖,脑袋还是晕的,这么一颠竟直接给他颠醒了。
于是他睁开眼,见到这样一副景象:
宽阔简陋的饭馆大厅,地面没有瓷砖,只用水泥糊平,墙上贴着大字菜单,中间摆了十来张有年头大圆桌,一桌能坐十个人,几波互不相识的客人凑在一起共用一张桌子,脸皮薄点的都恨不得钻地底去。
心脏在一瞬间缩紧——
他竟然又来了这里。
五年前,这是云昭最喜欢带他来的饭店,装修破旧但老板热情味道也不错,他刚来邬州的第一顿饭就是在这里,走之前的最后一顿也是在这里。
那时他胳膊和腿刚受伤,骨头都没长好,云昭因为记忆差每次都会忘记这里有截小门槛,每次推他进来都要被磕一下,他皱皱眉头,她就会自责的要命。
她哄他也很有一套,把他无法动弹的手指握在掌心,小心给他揉揉按按,甜甜的叫他阿熙阿熙。
不过他那时是个不折不扣的混球,虽然心里恨不得每天都来这里磕一下让她心疼,但嘴上总是凶巴巴的说:
“我是病人,我不要在这种地方吃饭!”
回过神来,同样的话已经脱口而出。
慕熙怔住。
这边,云昭刚把他推到一张餐桌旁,听到他这么说也是狠狠一愣。
病人……怎么了?
云昭慌忙看了一圈。
这里没有包厢,他们来到了靠近柜台的这一桌,这张桌子对面还坐了一对拼桌的年轻小情侣,看上去是来旅游的大学生,两个人都埋着头专心玩手机。
她的脑子转了几转,忽然大惊,急忙凑到慕熙耳边问:“糟了,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传染病啊?那咱快走吧,可不能在餐馆吃了。”
慕熙:“……”
他不说话,云昭更急了,“到底有没有啊?”
慕熙咬着牙:“没有。有了第一个传染你。”
云昭:“……”
服务员递过来一只本子和一张菜谱,云昭认真对照着慕熙的忌口点菜。逐一对照下来几乎没有他能吃的菜,云昭正愁着,慕熙却说旅客信息表都是乱填的,他没有忌口。
云昭有火也不敢冲甲方发,乖乖点了四道招牌菜递给服务员。
“慕先生,我去趟卫生间。”
中午时间的饭馆生意正好,大厅里每张桌子都坐满了顾客,云昭起身在狭窄的过道中穿梭,她埋着头朝门口卫生间走,一不留神,和进来的人迎面撞上。
云昭后退半步,还没开口,对面的人先道歉了:“抱歉,撞疼你了吗?”
清清冽冽的嗓音,与之一起扑来的还有对面人身上浅淡的香气。不同于云昭身上的水果味,也不同于慕熙西装上的木质熏香味,眼前的人抹了一款十分优雅的男士香水。
贵气怡人的红茶、白麝香气。
再一抬头,云昭看见了一张清秀的笑脸,浅浅的虎牙显得亲近又温和:
“昭昭,原来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