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手抖一下,猛地转头看他,心里莫名升起一种“我就知道”的绝望。
旁边那斯文大尾巴狼终于卸下伪装,轻揉额角,慢慢坐直身体。
他那张俊脸虽然苍白病态,但是乌黑的双眸忽地沉静下来,连带瞳仁中的光芒都变得锋利敏锐。
坐下的慕熙比云昭高出不少,他垂头俯视着她,高高在上:“我的情况想必你已经有所了解了,身体上的毛病你不必多管,只需要你注意心理上的问题,并且,一次也不能出错。”
云昭的胳膊还扶着他的腰,跟他并排坐在下铺,卑微的像个鹌鹑:“……您说。”
“我患有严重分离焦虑,不能接受同行的人离开我超过十分钟。所以这趟旅程中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随意离开我,更不能让我找不到你。任何需要单独做的事都必须提前向我报告。”
“……”她的第六感果然没错!
云昭震惊:“什么事都要说吗?吃饭上厕所这种事呢?”
慕熙毫不犹豫:“全部。”
“……”云昭心要停了。
“这件事云小姐务必记清楚了,倘若你没有做到。”慕熙轻咳一声,乌黑的睫毛垂下来,声音逐渐冷漠无情:
“我的心脏不太好,受不了任何刺激,一旦发病就有生命危险。到那时,云小姐恐怕就要吃点官司了。”
云昭目瞪口呆。
盯看了他好久,又转头看向窗户。
现在弃车逃跑还来得及吗?
这家伙明摆着是要碰瓷啊!
陈孔雀你可真不是个鸟啊!
云昭肠子都悔青了,痛心疾首,咽了口水弱弱点头:“好……我知道了。”
慕熙颔首:“那么,多谢照顾了。”
-
火车在一望无际的旷野中徐徐向前,路过城市工业区,又驶向安静的小山村。
云昭坐在窗边看着天色慢慢变黑。
心如死灰。
距离发车已经过去一下午,傍晚的火车慢慢吵闹起来,隔壁车厢的乘客们陆续吃完饭,又逐渐回归安静。
对面床上那大尾巴狼欺负完人就彻底不演了,前两天的温柔荡然无存,换下西装倒头就睡。云昭不敢吵醒他,默默玩手机玩了一下午,中途他的电话还响了几声,她也没敢叫他。
到晚上八点时,大尾巴狼终于醒了。
云昭早已面如土色:“我要上厕所。”
他平躺在床上,轻轻掀起眼皮扫她一眼。
恩准了。
这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云昭恨得牙痒痒,假装不知道有独立卫生间,扭头直接冲出包厢。
她在心里给陈孔雀和慕熙的八辈祖宗都热情问候了一通,故意磨磨蹭蹭上完厕所,还去窗口放了会儿风,回来时看见慕熙已经起床了。
他垂头坐在下铺,黑发微乱,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肩头披着一件外套。
“云小姐,你十二分钟才回来。”慕熙从腕表上抬头,淡淡眨眼看她。
“!”云昭一惊,她刚才掐着十分钟的点回来,但是记性太烂走反了,走到硬卧车厢才调头开跑。
没想到就超两分钟都让他发现了。
“抱歉抱歉,我下次注意。”云昭挠挠头走过来,瞄了一眼桌边的轮椅,“对了慕先生,您要去卫生间吗?您自己能行吗,要不要我扶您?”
慕熙神色如常,“能行。”
云昭老好人毛病又犯了:“这种事您别跟我客气,火车上的卫生间不比普通公侧,又窄又滑不安全,我知道很多瘫痪病人腿脚是没有感觉的,要是摔一跤可就……”
慕熙突然打断她:“谁告诉你我瘫痪了。”
“……”云昭呆呆低头看向他的腿。
白天有毯子遮挡着,这会儿她才看清。
慕熙穿了一条黑色西裤,每条褶子都熨烫的平整锋利,从外观看他的双腿修长纤细,尽管比起正常男人的确有些清瘦,但还远远算不上变形。
慕熙把水杯搁在桌子上,手指轻敲左侧膝盖,“我只是腿摔断过,因为生病没办法手术,所以站不起来。”
他对于这种误解似乎并不不介意,自然的朝她伸手,“过来扶我。”
云昭点头:“哦好。”
她老实过去扶他,心里慢慢打起了鼓。
摔断了,做不了手术?这得多严重啊。
云昭这会儿回过味来才逐渐意识到不对劲。她明明是导游,怎么像是被发卖成奴婢了?
身边这位的病情听起来很不乐观,还是个公主做派,事事都得听他的,一不高兴就要死要活。上次陈孔雀说这单价格比一般的高出十倍,看这样子这多出来的就是公主的丫鬟太监费……
“云小姐。”公主突然开口。
云昭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公主您说!”
慕熙的嘴角肉眼可见抽了一下,黑着脸握住栏杆:“今晚我睡上铺。”
云昭:?!
站起来的慕熙比云昭高足足一个头,她搀着他的胳膊,努力仰头看他,“公主殿下,你在讲什么天方夜谭!”
慕熙的脸色更黑了,重复:“我说,我睡上铺。”
“你开什么玩笑?”
“没开玩笑。”
“你睡什么上铺,老实睡下铺啊!”
“不行。”
这节高级软卧只有两个床铺,一上一下,除此以外只剩一个小沙发,他们俩谁也睡不下。
慕熙铁了心要睡上铺,而云昭坚决不允许,两个人僵持了大约两分钟,慕熙站不住了,弓着腰背慢慢坐下来。
他脸色不大好,埋头忍痛思索一会儿,忽然皱眉问她:“是因为我下午在下铺睡过,所以你不想睡吗?”
云昭一愣:“什么?”
慕熙:“我整理一下。”
他又勉力支起身体,站立不稳,只能虚虚抓住栏杆,颀长的背影弯下去,牵起被子一角试图抹平褶皱。偏偏又没了力气,细白的指尖都轻轻发颤。
云昭简直要跪下了。
她干脆抓着他的胳膊强迫他坐下来:“公主殿下,你饶了我吧!”
慕熙吃痛,茫然回头。
他面色苍白,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细碎的刘海扫着睫毛,声音忽然变得很低:“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云昭感觉这人的神经比她还迟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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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她大人有大量,不跟一个病人计较。
云昭很耐心的解释:“慕先生,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只是这上铺太高了,你上去不方便,明天下床也麻烦,最主要的是,你晚上可能会摔下来。”
慕熙很笃定:“我不会。”
“这种事不好说,如果摔了呢?”
“没有如果。”
“……”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云昭真是要气死了,但也没办法,谁让人家才是甲方。
她憋着一肚子火,由着他自己站起来,眼看他长腿一迈径直去了上铺。
他似乎有一只胳膊也不大好使,上去过后就紧紧抱住右臂,转身背对着她,一言不发。
云昭简直要窒息了。
什么倔驴公主!
云昭站了一会儿,越想越气,转头刚要去下铺,上面的公主又发话了:“床不舒服,把毯子给我。”
靠,还是豌豆公主!
-
夜里,火车驶入了隧道,吵吵闹闹的车厢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只剩偶尔传来的铁轨碰撞声。
云昭平躺在床上睡不着,脑袋枕着胳膊,瞪眼盯着自己的上铺。
这是她有限的记忆里第一次和陌生男人共处一室,并且她也不认为自己以前有过。毕竟她一个黄花大闺女,这么多年除了上学就是打工,连陌生男人的手都没牵过。
当年高中毕业后,云昭不出所料的没考上大学。那几年是她记忆力最糟糕的几年,根据她的日记记录,她那时每天熬夜学到一两点,便利贴把家里墙壁都贴满了,云华林甚至请了两个月假在家陪她备考,但是没办法,她睡一觉起来知识就要忘掉大半,高考当天还保持着高一入学水平。
那会儿她总想着上大学就能轻松了,能谈恋爱、能尽情挥霍青春了,但是大学梦泡汤过后,她只能老老实实打工。
她在家乡邬州干了两三年,治疗终于取得大进展,她不会再像白痴一样生活常识都能忘,也不需要高度依赖父母。
于是她来了东城。
一转眼,来到东城也两三年了。
日子也越来越好了。
想到这里,云昭又瞪了一眼上铺。
她可是有志气有梦想有追求的三好青年,等攒够钱她还要继续回去考大学的,可千万别折在这位公主殿下手上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
云昭被闹钟吵醒。
眼睛慢慢感受到光亮,她习惯性打了个哈欠,脑子还是很困,左腿一蹬,侧身一转——
扑通。
掉在地上。
“……”她几乎每天都是这样醒来的。
云昭搓搓脸,狼狈爬起来,睁眼望向四周。
此刻她站在一个非常狭小的屋子里,左侧是上下床铺,脚下是地毯,右边有窗户,窗外的风景正在向后流动,看起来应该是在什么交通工具上。
云昭拿起枕边的便利贴,仔细阅读自己睡前写的记录,大约十分钟后,把事情都记起来了。
包括那位公主殿下。
她刚抬头,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慢慢上铺飘下来:
“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