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云昭被闹钟吵醒。
她起床去到卫生间洗漱,拿凉水抹了一把脸,睁开眼睛看向镜子左边的便利贴:
【今日安排】
九点到楼下星巴克和慕先生见面,核对旅行细节。ps.慕先生是你成为导游后的第一个旅客,他的信息和旅行细节都已放进包里,出发前需要仔细看。
云昭打了个哈欠,仔细回忆了十来分钟,把昨天的事都记起来了。
她从八岁起得了失忆症这毛病,白天还好,一旦睡着她的记忆就会加速流失,所以需要在每天睡觉前把要紧的事贴在洗漱镜上,以免耽误事儿。
还好今天的事不算复杂,云昭换了一身白色长袖衫和牛仔裤,束了个大光明高马尾。
镜子里的女孩年轻苗条,脸庞白净小巧,眼睛是标准的杏仁眼,笑起来左脸有一颗浅梨窝。
从公寓出来穿过马路再往左走十几米就是那家星巴克,云昭刚到门口,晓看天色便发来消息说自己已经到了,在一楼靠窗边。
云昭第一次见客户,还是老陈总亲自安排过来的客户,心里难免紧张,在门口悄悄背了几遍开场白才进去。
这个时间点咖啡厅里人很少,云昭顺着大厅往里走,看见窗边坐了几桌人,左边有一对情侣,右边是一个背书包的学生,中间还一个正在看电脑的年轻男人。
云昭心提到了嗓子眼,攥着包带朝那位年轻男人走去。
“慕先生您好,我是你的导游云昭。”
云昭满脸笑容拉开高脚椅坐下。
对面的男人穿着件蓝黑格子衫,五官还算端正,就是大黑框眼镜下一双眼睛黯淡无光,木然开口问:
“你谁?”
云昭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是云昭,请问您是慕先生吗?慕熙,慕先生。”
男人脸色蜡黄,眼下一对黑眼圈深深垮下来,“不知道,我代码炸了。我是谁来着?”
“……抱歉!”
云昭抓起包跳下椅子,小心脏在胸腔里蹦哒起来,她站在大厅里左右张望了一圈,刚要把手机拿出来,突然听见角落里传来一声咳嗽。
云昭心头一紧,循着声音望去:
被她忽略掉的、靠窗边最里侧的角落里,还有一张低调的小圆桌,那里正坐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
男人的背影瘦削高挑,西装质地精良熨烫平整,黑发修得细致整齐。看上去矜贵利落的人,身下却是一架银色轮椅,他一只手静静垂搭在扶手旁,骨节白皙分明。
云昭的心忽然停滞了。
她脑袋里像轰然炸开了一桶炸药,震得大脑嗡嗡作响,血脉喷张,鼓膜外扩,咖啡厅的音乐声也变得扭曲模糊。
——她在某个地方见过这个背影。
但是记忆里空无一物,只有身体记下了这种感觉。
想要靠近、又忍不住远离的感觉。
云昭的手微微发抖,一哆嗦,手机就滚落出去。
背板砸在木地板上“砰”一声,几位客人都转头看过来,但男人没有。
她连忙俯身捡起手机,回过神来,忐忑朝男人走去。
视线从他的后脑勺慢慢移到侧脸,云昭看见了男人白净的耳朵和脸颊,再往前,她看到了他的脸。
他正拿一张纯白手帕掩唇咳嗽,低着头,剑眉微蹙,抬眼望向她时,漂亮的眼睛乌黑沉静。
苍白病态,又清冷惊艳的男人。
云昭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心脏在胸腔里突突乱跳,小声打招呼:“慕先生。”
男人低低应了一声,他咳得嗓子干哑,搁下手帕时,云昭瞧见他下巴很尖,下颌清晰,整个人清瘦到毫无赘余。
“开始吧。”慕熙平静朝她看过来,声音冷淡,没什么情绪。
云昭从包里拿出旅程表。
不知道为什么,她面对眼前的男人有种莫名的紧张,手指着表格,努力想平静但是越来越哆嗦:“慕先生,我们这次的目的地是邬州,那,那边现在气候很不错,虽然不是旅游城市,但,但是……”
慕熙抬眉扫她一眼,两指抵住水杯,慢慢推到她面前。
云昭愣愣盯着那只手,凑近了看,她越发觉得这仿佛件艺术品,指甲修剪得平平整整,皮肤细腻雪白,修长纤细——
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手已经握上去了。
云昭:……
要不她自己提头去见陈孔雀吧。
慕熙没说话。
他的睫毛很长,却不卷翘,平直而浓密,垂下时看不清眼睛里的神情。他好像压根儿没注意到任何异常,专心望着旅程表,淡淡开口说:“邬州在江南吧。”
云昭赶忙把手收回来,猛灌两口柠檬水。
她声音还是隐约发抖,点点头说:“不瞒您说,其实邬州是我的家乡,我,我对它很熟悉,它在江南不像其他城市那么出名,景点也不是很多,不过胜在人少、自然风光还不错。只是有些地方开发程度不高,没有缆车,咱们可能……”
说到一半,云昭小心瞄了一眼慕熙的腿。
他双腿安静搁在轮椅上,腿上盖了一张薄绒毯子,看不出情况如何。
云昭制定行程时没想过他是个行动不便的人,一腔热血给出了好几条跋山涉水纵享旅途的方案,当时他从中里选了最普通、最简单的一条,云昭还暗戳戳吐槽这不像年轻人。
慕熙没抬头,“没事。”
云昭勉强舒了口气,“您放心,这次虽然是一对一定制游,但我们公司免费安排了专业医护人员随行,如果您有需求,他们随时可以提供帮助。”
“不需要。”慕熙突然说。
云昭愣住。
慕熙以为她没听清,抬起头来,用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睛看她:“不需要医护随行,我身体没事。”
云昭犹豫:“他们不会打扰到您,只在有特殊情况的时候出现。”
慕熙摇头:“不需要。”
“隔得远远的?”
“不需要。”
“只在酒店里等?”
“不需要。”
云昭:“……行。”
您要是出点什么事儿,我也找条河跳了呗。
接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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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满当当一小时,云昭对照着旅程表,一条一条和慕熙核对。
几乎她提一条,就会被他驳回一条,甚至中途还要前往的两个城市直接被划除了,本就简单的行程简单到不能再简单,整整二十天都待在邬州这个所有景点加起来一只手都能数两遍的地方。
云昭算是看出来了,这人压根不是想去旅游,单纯钱多得没地方烧,非要找个旅行社,再找人陪着一起去外地闲躺大半个月。
没有比这更好赚的钱了。
不过很遗憾——云昭确定自己赚不了。
大概是出于一些神奇的磁场影响或者化学反应,云昭和眼前这位慕先生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就感觉浑身不自在。
倒也不是讨厌他,他虽然对她制定的行程不大友好,但是对她很有礼貌,语言平和绅士有礼,算是个不错的甲方。
但是云昭心里总堵得慌,闷得喘不上气,尤其是每次和他那双漂亮眼睛对视上,仿佛那对瞳孔是幽幽的黑洞,要把她深深吸进去。
她总感觉他下一秒就要晕倒在她面前,接着她就要被吓得惊慌失措、嗞哇乱叫、满地疯跑、闯下大祸……
和这人待二十天她肯定会疯掉。
十点十五分整,云昭抓起桌上的旅程表,连折叠都等不及,一股脑猛塞进包里,连滚带爬起身。
“感谢您今天抽出宝贵的时间核对细节,旅程将在4月15日如期开始,明天下午三点请前往火车南站集合,记得带齐行李。飞飞旅行社预祝您旅途愉快!”
没等到慕熙回答,云昭拔腿就跑。
但没一会儿,她又掉头回来了。
慕熙坐在原地没动,他望着门口的方向,瞳仁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怎么?”
云昭抹着额头上冷汗:“那,那什么,您,您怎么回去?”
慕熙了然,放下手里的水杯,手指搭在轮毂上,慢慢转身。
他个子高,坐在银色金属轮椅中越发显得瘦削,西装袖口微微上移半寸,露出的一截手腕也白净纤细,戴着一只腕表,看上去不像是自己推轮椅的人。
慕熙推轮椅推得很慢,云昭就站在门口,看见轮子在地上慢慢滚动,清俊的男人微微垂头朝她而来。
好一会儿,他才在她面前停下,柔声说:“别担心,我能自己回去。”
云昭腿都要软了。
她闭着气,艰难勾勾嘴角,“那您路上小心,有什么问题请立刻联……联系家人!”
慕熙应了一声。云昭这才注意到他因为坐着轮椅比她矮了很多,需要抬头看她,这样一来,他脖颈下方掩在衬衫里一截纱布就露出来了。
云昭猛地闭了一下眼睛,迅速转身就走。
她刚走出几步,身后的人又叫住了她。
慕熙声音不大,云昭回头,看见他沉默了片刻,脸上居然慢慢浮出了一丝笑容。
笑容很浅,他仰起了头,唇边溢出一闪而过狡黠,低声道:“昭昭,咱们明天见。”
“……”云昭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明天见。”
明天说什么也要换导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