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屋荫凉,安静得针落可闻。
心跳无端加剧,穆景初长这么大,还是头回如此被一个女子扰动心志。
他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深吸了口气压住心底的稍许躁动,随手从榻上扯了个软毯丢给她,这才慢吞吞站起身来。
春花秋月固然悦目,但对这种闹哄哄的赏花宴,穆景初其实无甚兴致。
不过今日这荷花宴与众不同,因暗合了夏皇后的生辰,皇室宗亲少不得要来凑个热闹。
他的父亲惠王在先太子亡故那年不慎伤了腿脚,从此落下毛病,出门在外时常须轮椅代步。他的长兄担着世子身份,帮父亲料理诸事,时常被派去京城外办差,在京的日子并不多。
倒是他,自打去年惹得昭明帝不悦后,便寻了个清闲衙门赋闲在府里,这种场合不好不来。
今日穆景初在夏皇后跟前露过面,草草尝过宴席菜色后,便自离席,在闲人甚少踏足的地方散散心,瞧了会湖光山色和接天莲叶,便来到这座庭院,屏退侍从后自在安睡。
等傍晚时分夏皇后起驾回宫,他这做孙儿的亲送一段,便算功德圆满了。
谁知睡醒后正百无聊赖地躺着,忽地闯进个魏窈来?
明明是狼狈的落汤鸡,因着她身段窈窕,却反添了玲珑有致的风情。加上湿漉漉的发丝贴在漂亮的脸蛋,那双水雾未散的眼睛带着惊慌瞧过来,着实是……
穆景初有点口舌干燥,自管下地斟了茶喝。
魏窈趁着这间隙,忙将他丢来的软毯裹在身上,又匆匆擦了擦垂落的湿发。
虽然早有预谋,但真的到了这般境地,觉出穆景初身上有些异样的气息,她到底有些紧张,只能拿说话来缓解。
“民女不知道殿下在这里歇息,闯进来是无心之失,还望殿下恕罪。”
她裹着毯子不便行礼,只眼巴巴看向他。
穆景初瞥她一眼,挑眉道:“是么?”
“实在是方才事发突然。”她不好将闺阁里的拉扯摆到他面前,只道:“民女游湖时不慎落水,因周遭全都是赴宴的宾客,想着这幅仪态必定不能见人的,只好游远一些,寻个没人的地方上了岸,免得传出去不好听。”
“这院子外头没人,民女还以为是空着的,就想进来避一避,回头再请人通知婢女拿些衣裳来。”
“没想到惊扰了殿下,实在抱歉。”
她歉然说着,察觉脸上有水珠滚落下来,又抬手擦了擦。
这模样,当真是又可怜又好笑。
穆景初压住嘴角的笑,声音是一贯的清冷,“那你我倒是有缘,这都能碰见。”
他说这话,倒是真心实意的。
从福缘客栈里初次见面,那抹非花非露的独特香味便像是勾着他似的,忍不住想靠近探究。其后星夜同乘,在村口假称夫妻,她乖顺靠在他怀里的模样,更是如羽毛落在心间。
穆景初原以为,他如此惦记那女子,是因心中存有疑惑之故。
谁知那回西苑里问清楚了,却还是没能压下那份心思。
梦醒时,临睡前,甚至无意间瞧见街上相携而过的夫妻时,彼时软玉温香在怀的触感,乃至将她小手捏在掌中把玩的滋味,便会悄然浮起,哪怕只是转瞬即逝,却清晰分明。
背后是何缘故,穆景初自己也说不清楚。
而这般心念牵系,他虽不至于错认为一见生情,却也没法把魏窈当作擦肩而过再无瓜葛的陌路人来看待。
今日重逢,便不免调侃一句。
魏窈却是心里有鬼的,又怕解释多了显得欲盖弥彰,只能垂首笑了笑道:“大约是吧。”
心虚使然,她有点害怕说完之后的安静,不免又道:“这地方僻静,也不知有没有合适的衣裳能换。能否烦劳殿下,差人去递个信儿给我的婢女,让她带件衣裳过来?我如今这样子,实在不便见人。”
“你还想回宴席上去?”穆景初不答反问。
魏窈一怔,就见穆景初指了指她湿哒哒的发髻。
她无奈失笑,“也对,衣裳能换,头发一时半会儿没法擦干。”
“我让人送你回府。”穆景初私心里也不太想让旁人瞧见魏窈这模样,见她感激颔首,便示意她躲到帘帐后面,又扬声道:“玄铮!”
片刻后门扇推开,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卫玄铮垂着脑袋进来,拱手道:“殿下有吩咐?”
“有人靠近,怎么不提醒。”穆景初先给他丢了个罪责。
卫玄铮心里大呼冤枉——
若换成旁的女子,他必定会拦在门外。可这魏窈,先是在江陵城跟殿下共骑,后来还被殿下在众目睽睽之下单独叫去问话,都是从前绝不会有的事情。先前他要带魏窈骑马都被拦住了,若今日胆敢上前把湿透的魏窈拦在门外,谁知上头这位会不会挖了他眼睛。
至于提醒,隔着一扇屋门,他难道得喊一声“有人来了”?
那还不吓着魏窈!
卫玄铮只觉这差事实在难办,闷头受了这份责备,在穆景初说要送魏窈回府时,赶紧去安排车马和人手。
……
马车很快就到了院门前。
与卫玄铮一道来的还有满脸担忧的青穂,抱着个从主家寻来的包袱。
魏窈瞧她那入戏的模样,有点想笑,接过包袱后便去内室将湿漉漉的衣裳尽数换掉。
而后,青穂抱着湿衣服先出门去安顿,她则朝穆景初盈盈施礼。
“今日之事幸得殿下相助,但……还望殿下勿让太多人知晓。”
她抬起头,隔着两步的距离,终于在穆景初眼底捕捉到与前世有些相似的眼神,便莞尔笑了笑,有些羞赧地垂了眸。
穆景初喉结微动,“为何?”
“我这幅模样,若是让寻常男子瞧见了……”
魏窈顿了顿,情知自己是在惺惺作态地耍赖,为前途计,也只能硬着头皮道:“寻常男子瞧过这样子,怕是得娶了我才说得过去。当然,殿下金尊玉贵,民女不敢冒犯,只是京城人多口杂,若让旁人知晓,万一有所曲解累及殿下声名,那可就是民女的罪过了。”
“毕竟,前次西苑一会,已经有传言纷纷,说民女是想攀附殿下,惹得不少人暗中嘲笑。”
她解释完,再次施礼辞别,转身便往屋门走。
虽然今日之事蓄谋已久,但她确实没想过真能让穆景初生出娶她为妻的心思。
纵使前世的他似暗藏心意,但两人身份悬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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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如今相识未久,魏窈还不至于盲目自大到那般地步。
但无论如何,只消今日穆景初能送她回府,来日魏芝翰抛来婚事时,她就能多一份借口推脱,以求转圜之机。
这就足够了。
魏窈松了口气,才要跨出屋门,忽听背后穆景初道:“回去后喝碗姜汤,别落下病根。”
她驻足回身,觉出其中的稍许关怀,不由莞尔,“多谢殿下!”
檐下风铃轻响,裙裾翩然出了庭院,直到窈窕的背影出门后消失无踪,穆景初也还站在原地,轻轻摩挲指腹。
屋里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即使人已走了,也似还能隐约嗅到。
穆景初不得不承认,方才她站在跟前垂首行礼的时候,他其实有点控制不住地想靠近些。
说不出那是怎样的一种心思,但他好像挺乐意跟她待在一起。
无端令他心头松快,甚至欢喜。
……
魏窈回到府里已是傍晚。
瞧门房那惊讶的神情,想必贺氏和魏淑云都还没回来。
她也没多说,自管回屋叫人熬了姜汤,拿糕点垫了垫肚子,而后喝下姜汤蒙头大睡起来。
饭后本就容易犯困,何况今日车马来回颠簸,又费力游那么远,疲惫之下睡得很是踏实。
昏昏沉沉中做起了断续的梦,前尘旧事泛起涟漪,夹杂着如今与穆景初的交集,有些光怪陆离。
不知睡了多久,忽觉有人轻轻推她。
魏窈从朦胧睡意中醒来,强撑着抬起惺忪的眼睛,就听青穂道:“姑娘可算是醒了,奴婢还以为是受了寒生病,差点让人去请郎中。”说着话,将魏窈扶坐起来,“主君着人来传话,请姑娘去清宴堂呢。”
“二妹妹也回来了?”
“回来了,听绿禾说,瞧着有些垂头丧气。”
青穂低声说完,又想起什么,补充道:“主君得知姑娘早早回府,先前来瞧过一眼,见姑娘睡着,就先走了。”
魏窈心里有了数,便起身披上外裳,将睡得微乱的发髻重新梳好,故意将双唇遮成气色不佳病恹恹的模样,才动身出门。
夜风微凉,瞧着竟已是亥时了。
她在临近清宴堂时故意让脚步虚浮些,瞧见里头通明的灯火,约莫能猜到魏芝翰此刻是何心情。
果然,进了院门后绕进偏厅,就见魏芝翰沉着脸坐在上首,贺氏的脸色也不甚好看,魏淑云的脸上甚至有些泪痕。
她捂着胸口闷咳了两声,向上首见礼。
魏芝翰示意她坐下,道:“听丫鬟说你睡前赶着要喝姜汤,可是受寒了?”
“刚回来的时候是有些不适,这会儿已好多了,多谢父亲关怀。”魏窈可不敢堂皇入座,只站在原地勉强扯出点笑意。
她原就没太睡醒,这会儿勉强挤笑,愈发显得气色虚弱、勉力强撑。
魏芝翰不由皱眉看向贺氏,“怎么就闹成了这样!好好的一场赏荷宴,如今倒闹出笑话来!”
语气分明责备,听得贺氏愈发不快。
想起魏淑云掉进水里后兵荒马乱的情形、周遭女眷私下里的诸般议论,再看看金蝉脱壳安然无恙的魏窈,贺氏恨得牙都快咬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