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冷白的灯光从头顶打下，宋暮看着这个长相及其对她胃口的男人愣住了。
姓白，两个字。
他不会是那个父亲口中的婚约对象。
方才的笑容僵在脸上，眼底的欣喜不见踪影。
秦流月也意识到什么，一时间也没说出话来。两人像个木雕定在那里。
“两位小姐是被我迷倒了？”那男人打趣道。
意识到自己的失礼，秦流月这才站起身礼貌地自我介绍，指尖拉了拉宋暮衣角。
她有些恍然，迟迟没缓过神来，秦流月只得顺便将她也介绍了一下。
她注意到白羽听她说话时眼睛有神，清澈而认真望着每一个人，像只摇尾的小狗，看着令人亲近。
倒不像他身旁那位，每天“鬼迷日眼”的。
秦流月余光不经意扫过身旁黑色风衣那位，依然是标准的，看谁都深情的桃花眼。
他似乎察觉到目光，眼珠一转，视线落在秦流月身上。
她灼热目光刺得她一激灵，眨着眼看向别处。
那位的嘴角露出一抹笑。
“我定了旁边一家日料，现在时间差不多了，走吗？”白羽问。
秦流月看向宋暮。
她依然低着头，看不见表情，但很明显一副拒绝沟通的样子。
见此，秦流月也明白了三分，抬头对白羽抱歉笑了笑：
“不好意思，我朋友还不太舒服，她就留在医院了。”
白羽歪头想了想，也行，客套关切了一下，就和几人离开了病房。
门被轻轻关上，病房里外被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房内，宋暮靠在床上关了灯，缩进被窝，双眼迟迟无法合上。
房外，几人寒暄交谈，其乐融融，秦流月却始终心不在焉。
这个冬天格外冷，说是京城十年来最冷的，地上的雪几天了还没化完。
三人上了秦昭华的车，白羽和秦昭华坐在前面。
车上放起了轻音乐，几人开始寒暄。
“流月妹妹，我一直很好奇你跟昭华什么时候谈上的，国外的时候吗？”白羽抱着胳膊，转头看向秦流月。
先前的话题从未涉及感情，忽然扯到这个，秦流月有些猝不及防。
她下意识愣了愣，似乎还需要回忆。
才几天的事，这就记不得了，果然没上心。
“没有，回国才确认关系。”她回避了他的目光，望向车窗外。
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白羽也怪有眼色，也不再追问，只留下一句：
“真羡慕啊，青梅竹马感情好。”
后半句话，每个字都像尖刀刻在秦流月心上，像在批判她为何要固执终止那样纯粹美好的关系。
秦流月内心轻嗤。
她不觉得当时把秦昭华留着有什么用，把那些破事告诉他，他也只会去闹秦家夫妇。
但她永远不会承认的是，后来的八年，她曾无数次幻想过，若是那年没有拉黑他，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也不尽然。
临近春节，路灯上已经挂了福字。
日料店在热闹的市中心，建在一座商厦顶层。
外界喧闹，但进店后就一键静音，四周弥漫着柚子茶香。
门口的礼仪小哥把他们引入一个包厢，上了茶。
秦流月这会没什么胃口，对点菜自然没兴趣，白羽便一个人出包厢点菜。
房间里只剩她和秦昭华两人。
想起自己方才内心的迂回，秦流月总觉着尴尬，就拿出手机胡乱滑动。
可随着手指每一次律动，她能清晰感受到有一束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盯得她窒息，无法移动，像蟒蛇缠绕住咽喉，把握住命脉。
她战战兢兢抬头，对上的却是一双温柔沉静的眼睛。
他看她看的很认真，不像之前的吊儿郎当。
“有事吗？”秦流月有些不自在地调整坐姿。
他的睫毛很长，根根分明，点缀着那双深情眼。
“你朋友好像不太开心？”
“可能吧，不知道她。”
秦流月搪塞过去。被他这么盯着，她没心思好好回答问题。
她自认为不惧怕别人，可若是他，就格外敏感，加上这包厢空调燥热，脸上又不自觉蒸上红晕。
对面人看着她，嘴角又勾起了弧度。
秦流月五官长得艳，看着生人勿近，却总脸红，这种反差在她的身上形成莫名的萌点。
包厢内的秋波暗动，被厢门打开的声音打断。
白羽走进来，看见两人不约而同低头划动手机，呵呵笑起来：
“我说你俩不是情侣吗，怎么跟不熟似的。”
他自顾自走到秦昭华身旁坐下，没有注意到秦流月爆红的脸。
“相敬如宾罢了，你不懂。”秦昭华给了白羽一肘子。
白羽是个开朗的，压根不用秦流月想着接话，他自己就滔滔不绝讲起来。
他说他和秦昭华是学校认识的，当时觉着他特装，有意思，就成朋友了，一玩就是很多年。
又说秦昭华是商赛金奖，物理赛全球前百分之一，如何如何把秦昭华吹的天花乱坠，似乎想让他在她面前留下个好印象。
秦流月只是默不作声，饶有兴趣地听着。
他才认识秦昭华多久，她和他可是一条裤子长大的，十四年情谊，哪需要白羽来向她介绍。
发现自己这个想法时，秦流月吓了一跳。
她不知为何，自己下意识将她和秦昭华的熟悉程度与白羽比较，甚至因为自己与他认识的更久而沾沾自喜。
真是疯了。
等她回过神来，白羽已经切换了下一个话题。
“昭华那会上学的时候有不少女生追，其实还有男生，反正就很受欢迎就是了。”他口若悬河。
仔细一想确实，他长得好，家世好，还特能装，几乎是青少年暗恋模板。
“呦，我倒想听听他的情感史。”秦流月调侃道。
只见白羽假作低头沉思，随后郑重其事道：
“没有，我们昭华把他们一一拒绝了，你是他唯一一段情感史。”
这话说的。
秦流月憋着笑，被白羽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的不行。
此刻她其实压根不在意秦昭华的情感史，只是想听白羽的回答。
他的回答也不出她所料，及其经典。
两人笑得合不拢嘴，秦昭华那边气氛却像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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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冰窖。
他冷着脸看着两人，眉毛压了压，看起来挺不爽。
为什么他的大小姐不相信他只有一段情感史。
他看起来很花心吗？
可另两人聊的正起劲，他几乎被忽视了。
“说起来，我们都是没有恋爱自由权的，最后还是要听家里安排。”
秦流月抿了口柚子茶，甜甜的但不腻，倒是很爽口。
这句话，她为的是把话题往婚姻上引，想探探，这白羽对那桩婚约究竟知不知情。
她面上低头晃动茶杯，却有意无意观察着白羽的一举一动。
他长长叹了口气，抿嘴沉默下来，半天才开口：
“身在其位，应司其职。我们的条件比普通人优厚不少，自当要付出些什么。”
“听你这话说的，怕对此事有所感触了？”秦流月继续引导。
白羽撇了撇嘴，苦笑一下：“据说是给我安排了，不知道是谁。”
他垂下头。
能看出他不情愿，但似乎已经认命了。
秦流月断定他对宋暮和他的婚约大抵是不知情的。
吃的是omakase，但他们为了私密选了包厢，现做慢，好一会才上菜。
几人的嘴被美食堵住，话题就此终止。
秦流月慢悠悠咀嚼，看着有些无精打采，她喜欢吃重口味的，可日料偏甜口清淡，对她来说倒没什么意思。
她抬头观察对面两人神情，发现他们的心思也不在这饭上。
秦昭华气鼓鼓地埋头苦吃，白羽又一脸忧愁，不知什么原因。
看来美食压根不能消愁，秦流月无奈，伸手要夹远一点的刺身。
“我对你朋友好像有点好感。”对面白羽忽然开口道。
刺身软软一块忽地掉在桌子上，色泽被灯光映的很诱人，叫人一阵惋惜。
秦流月一脸不可置信看着白羽：
“好感？你才见过她一面，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吧。”
“知道，她叫宋暮，病房外挂的查房单上写了。”
他心还挺细。
秦流月悻悻咽了咽口水，伸手又夹了一块刺身。
现在的事情往drama方向越偏越远了。
“你喜欢她哪？”
“说不清楚，一种感觉吧，不知道能不能算上喜欢，就是觉得她不一样。”白羽说的很认真，不像在胡扯。
要是宋暮知道了这事，怕是会无语住。
秦流月顿时有些失语，她此刻时不时应该告诉白羽，宋暮有喜欢的人了，但仔细一想，他们两人有婚约，这样有点怪。
乱七八糟的思绪在脑袋里横冲直撞，加上包厢内越来越燥热的空调，秦流月直觉头疼。
“不好意思，我出去透透气。”她站起身。
前脚包厢门被关上，后脚又被打开，一个男人跟了出来。
秦流月来到商厦楼道内，打开窗户，从口袋里摸出电子烟，就要吞云吐雾。
“你觉的我有几个前任？”
这一声给秦流月吓了一跳，立刻将电子烟又收回口袋。
抬眼一看，秦昭华倚在门框上，修长挺拔的身躯斜斜靠着。
“我在你眼里，很不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