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云淡,望断南归雁。
三两宫中婢女侍卫在这宽阔的公主院内走进走出,面色多有热汗,单拎一人出来,隐约喘着粗气,还未及多问,便敛袖露臂,麻利地往里屋拾掇横梁木锤,生怕里头那位公主生气。
少女双尾小巧玲珑,发髻梳做小辫,素钗流苏轻曳,杏眸水光潋滟,此时略皱眉地翻阅这书中细活。
于是全院上下都在等公主发号施令。
姚青甫一放下斧头,冷脸问:“还需要什么?木锉、凿子、藤条这些都给你带来了。”
为什么书上说的跟自己做的完全不一样,究竟是哪一步没跟上?
明日启程灵安寺,黎醉昨日行动有些不便,今日方便些,就着今日的时间为二哥好好做个跛辇才是。
连南瑶都未曾看明白:“公主,寻个师傅做了就是,何以如此麻烦自己呢?”
黎醉一脸正经:“不可,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重要的是心意。”
姚青:“你这是忘了你那名声怎么被毁了的?”
偷跑含笑楼,本想那日躲着去,却不料当场被自家二哥拉下水,落得流连含笑楼的放荡行为。
但那日,如若黎云不拉黎醉下水,自己便会与蓄意构陷两国和平之交的幌子,届时朝中风云再起,不过现下将这圣上最宠爱的公主牵扯其中,多少按下口头之争。
她这亲爱的二哥啊,可谓是足智多谋。
前日浔心亭一叙,裴清酌说二皇子让其与之合作,那一箭之所以未曾射中二人,便是来人的诚意。
这诚意当真是有些嚣张气焰。
黎醉仔细将榆木榫卯拼接一块,辇车两侧以松木为主,用藤条编制挡板,将周围棱角打磨好,随后座面蒙布,靠背覆布,再以锦绸蒲团置于其中,最后添了黎云最喜欢的鎏金云纹。
如此一来,大功告成。
南瑶拍手叫好:“公主,您也太厉害了。这辇车精致小巧,先不说观之利落,光是用心程度就足以见得,二皇子定然会十分欣喜的。”
姚青面无表情,视线落在身旁小侍卫:“去屋内那些疮药。”
黎醉活动筋骨,日头正盛,落在少女乌黑的发梢间,点缀繁星点点,笑意盎然:“是吗?南瑶你上去试试。”
南瑶啊了一声,乖乖坐上去。
黎醉表情幽深,有些古怪:“摁一下你手下隆起的那个位置。”
南瑶完全听从,没想到自家主子憋了一肚子坏水:“好。”
“公主救命啊!!”
随着一声惊呼,辇车不受控地一鼓作气冲向庭落四处的人群,现场混乱,与之还有的是众人的艳羡目光。
这居然还能是自动的,不需借力的?
辇车最后停下,南瑶鬼哭狼嚎一番,众人没顾得及去安慰,目光纷纷落在那精致华贵的辇车,无不对自家主子投去崇拜的目光。
怀里蓦然冲过一个哭啼不止的南瑶,黎醉轻拍,心道裴清酌这是把人家宗师家底都掏出来了吧。
黎醉轻笑:“莫哭了,公主我呀,是真错了。”
南瑶擦拭眼泪,抽泣道:“公主,你好厉害啊。”
手腕带处露出一些破皮隐隐出血之处,一旁的姚青略微皱眉,轻拍旁人:“去拿些疮药来。”
小侍卫正专注于欣赏这其中奥妙之处,虎头呆脑,移不开眼:“你为啥命令我啊?咱们不都是仆从吗?
姚青眉心紧皱,拔刀寒意一处即发。
侍卫颤颤巍巍地走了。
黎云所住宫殿,乃是先前生母的宫殿,曾经一场大火,虽说不至于寸草不生,但总的来说,十分荒败与寂静,随了主人的性子,孤寂却又平淡。
如果说黎醉宫中生机勃勃,种满梧桐山苑,四季花种,而此地唯独剩有柳条垂落,摇曳轻扬,也唤长春宫。
听说外人对他生母皆道一句柳娘。
黎醉:“烦请小娘子为我传去话,即将远行,吾亲久不见,特来告别。”
“是。”
黎醉此次未曾受其邀请,贸然拜访唯恐打扰,只得请婢女传去消息。
想来二人之前关系虽说不至于亲密无间,但也不曾见面开撕,不像和六公主天天吵闹。
长春宫中人丁稀少,放眼望去,也不见侍从在忙活什么,众人面无表情,神色略显忧郁,与宫中自带的荒凉气息略显融合。
皇庭宫阙,歌舞升平,主座之处的人面色幽深,与人交谈之际却如同诗书礼乐精通的老实儒生,谦逊有礼。
“本人宫中无心打理,吾舍略显寒酸,各位海涵。”
少年梳起低尾,笑脸盈盈,二人似是志同道合之人,觥筹交错,裴清酌轻笑:“二皇子严重。”
奔着世子而来的六公主黎南凝立即附和:“哪里的话,二哥,我明日即将启程,此次特来告别。”
实则不然,她偶然间听见婢女窃窃私语,说世子与二皇子有茶谈会,身残志坚之际,赶上此次机会。
就是希望能有机会交谈一二,上次国子监留下的印象,对方定然觉得她是那种不讲道理之人。
都怪那可恶的黎醉,要是再见到——
“报——”
侍卫传来消息,黎南凝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殿下,长乐公主求见,属下见她婢女举了重物,公主胳膊受伤,神色有些苍白,额头尚有淤青。”
说得如此悲惨,这人得吃了多少黎醉的好处,黎南凝吐槽。
二皇子笑意微不可查地一凝,随后心疼般道:“让妹妹进来吧。”
与此同时,不为人知的角落里,裴清酌眉头一凝,闷头将烈酒一饮而尽。
怎会受伤呢?那分明是详细不止,让手下人来不就可以了吗?
裴清酌抬眸示意属下带些药膏来。
长春宫外,左等右等,终于见到人回话。
黎醉嘴角挂笑:“请问,我二哥现下在忙些什么?”
那婢女看了一眼黎醉身后覆上红布的巨型大物,低声回应:“殿下与世子殿下、六公主在交谈,方才传来话,请您进去。”
黎醉手握玉扇,素白藕节似的细手,覆上绷带,渗出血意,但自身却引以为傲,十分得意地进了宫。
姚青和南瑶看了一眼彼此,二人扛上横杆,直接大步开始走,前者信手拈来,后者步履艰难。
黎醉骤然转身:“你二人使出吃饭的力气来。”
南瑶叫苦不迭:“公主,我……会努力的。”
姚青视若无睹,撇撇嘴:“是她太瘦弱,没力气。”
“谁没力气了!”
姚青见这张牙舞爪的模样,似是想到从前的黎醉,继续假装无所谓:“喏,你啊。”
……
黎醉平静地看了会儿,转身继续随着婢女引路,轻轻摇头,不知在想什么。
“小七这手是怎么了?”
黎醉立于正堂之中,余眸处看了四周来人,作揖行礼:“二哥,我为你做了个好玩的东西。”
黎云淡笑,不比黎南凝的华衣金钗,倒显得淡泊明志。
“小七只管说就是。”
“来人,将东西抬进来。”
于是乎,当神秘红布掀开之际,落入众人视线的是一个精致的辇车,小巧利落,但不懂的人看不出什么异处。
黎醉只身上去,蒲扇置于襦裙之上,轻笑:“二哥,这宝贝可是我亲手做的,你看,轻摁这个隆起,随后便可自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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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有上下左右方向。”
就这样,大厅之内,黎醉在没有外人的借力下,完成了行云流水的动作。
裴清酌赞叹:“公主有心了,不知从何处寻来的方法,可为裴某引荐一二。”
想让她夸裴清酌,想得挺美。
“好啊,世子殿下。”黎醉视线停凝一瞬,笑意盈盈,“二哥莫不是忘了,上次我去含笑楼不就为寻个宝贝。然后仔细研究,这样做来的。”
黎云长了一张平静、与世无争的脸,性子却也相近,哑声:“小七有心了,赐座。”
本以为今日她是来寻仇讨个说法,任谁也未曾想到竟是来送礼的。
她分明刚受过板子,左右时间也不长。
“是二哥的错,小七可有什么想要的。”
黎醉见座位正事裴清酌身旁,有些犹豫但还是坐了去:“小七不想要什么,若真有,二哥叫我习书法可好,免得被旁人笑了去。”
此话一出,黎南凝阴阳怪气:“装模作样,你若是想学,不早都学了。”
“不得无礼,小六。”二皇子劝诫。
黎醉喟叹:“姐姐,你需要我给你做个吗?这个不难,否则姐姐老觉得我在装模做样,很难过的,母后今早都没让我吃饭。”
这是讽刺某人被打没给饭吃她不说,但依旧笑嘻嘻,顺道转身向裴清酌表达委屈:“世子,你看我的手,小六还要这样说我。”
裴清酌怔了怔,就着她递来的手轻呼气:“长乐公主委屈了。”
“呜啊”一声,黎南凝哭了。
怎地能在这种场地丢人,而且世子分明是受了黎醉的蒙蔽。
早就知晓这宫中两位公主素来不和,黎云早有耳闻,充当和事佬,另起话题:“明日你二人即去灵安寺,切记在外珍重。”
“是。”
茶谈会结束后,六公主早无脸面留在此地,悻悻而归。
裴清酌和黎醉刚好一道回去,二人相顾而言,只在宫墙外柳,徐徐而走之。
良久,裴清酌主动问,轻笑:“怎么让自己受伤了?”
黎醉一脸幽深莫测,蒲扇遮脸,倒着走路,露出水光潋滟星眸,映着落日余晖:“这你就不懂了,这叫情深义重。”
现在二人是合作者,不是之前的苦仇宿敌,但协约何时撕毁,皆有黎醉定。
裴清酌轻嗯一声,淡笑一声不说话,似是默认这件事。
低头轻笑的那一瞬,黎醉凝住,这人笑起来似是自带神光,就好像天上神仙一般,独一份的美玉。
谦谦君子,如陌上玉,芝兰玉树。
接着,怀里忽然扑进一本书册,裴清酌恍惚,轻笑:“怎地又还予我了?”
黎醉撇嘴:“我怕是旁的家传宝贝,只传人家妻子或者儿子的物什,担待不起。”
裴清酌不似盗窃之人,想必这东西肯定是祖上传下来的宝贝,只能给明媒正娶的妻子嫁妆或者子孙后代的立世之本。
黎醉余眸中试图看清裴清酌的神情,心道:“这人长得好香。”
黎醉,你前世不丢人。
只看,总可以了吧。
二人视线相对之际,裴清酌胸腔扯出笑意,莞尔:“这就是给你的,哪有还回之理。”
黎醉重心不在这儿,逾矩地踮起脚尖,捧起他的脸,鼻息交织那一瞬:“念安。”
裴清酌心露了半拍,回应:“嗯。”
“你可心悦于我?”
裴清酌准备点头,却又被少女捧起的脸不能动,只好说:“心悦。”
好听又带着磁音的回荡秋风之中一束无拘无束的光。
黎醉轻轻在裴清酌的嘴角吻了一下,十分嚣张道:“你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