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黑暗中,遥远的地方亮起了火光。
零没有第一时间看到,因为那道光在她的身后,是身边人扯了扯她的手,她转过头才看见。太遥远了,她只能看到比星星还要小的火焰,但是行走在寂静无光的原野,任何火花都是耀眼的奇迹。
他们终于见到希望了。
“举火者,遗言二:由我带来光。”
是岳燃用游戏赋予的特殊能力抵抗着污染带来的绝对黑暗。
可是,岳燃会死。
难道这希望比生命还要珍贵吗?岳燃能照亮前路吗?他能带着我们走到有光的地方吗?
零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如果她是岳燃,她一定不会使用能力。就算永远也看不到,难道人不能在黑暗中生存吗?她曾是青苔的时候就生长在黑暗,成为了人,她还是可以接受在黑暗中生存。
不过,走吧,不要浪费他的好意,去找大家汇合。
零略微感慨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火光迈出脚步。
此时,一直被紧握的左手被完全放开了。
零愣住了,下一秒她想清楚了缘由,由此她也想明白了这个人对她的善意。
零试探着找到了他的手,她在上面写下这句话:“一起走吧,也许有希望。”
她没有直白地说出一切,但是她想,这个人应该会懂。如果他实在不愿意,那就算了,她会自己一个人往前走。
良久的沉默过后,他在零的手心写下了两个字。
“谢谢。”
他的手指微动,他似乎还想要写下什么,但是最后什么也没写,零没有多想,她再次拉起了这个人的手。
他们几乎是同时迈出步伐,这次不再是谁牵着谁走,两个人并排走着,朝着小小的火光。
追上岳燃并不是那么简单,在零走向岳燃的时候,岳燃也在向前走,他没有在原地等待其他人,他只是提供了一个方向。
于是零加快了脚步,大约又过了半个小时,零和岳燃的距离才被拉进,现在她距离岳燃只有不到十米了。
原来岳燃的光什么也照亮不了,在他的四周没有任何东西因此显出轮廓,世界还处在绝对黑暗中,零所看见的只有一道人形的火光,那不是他举着的火焰,而是他的生命之火。
也许大家都已经来到岳燃的身边了,但是人与人并不能看见彼此,所有人只是沉默地走着。
也许会有人唱歌吧?但歌声也无法传递。
多么疲劳的苦旅。
零的脚很痛,今天已经走了太久,每一步都像是踩着碎石子前进,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她一定会坐下来休息,但是那道光引领着她,她牵着身边人,她只能继续。
直到岳燃的火焰都要熄灭了,他们还是没有走到黑暗的尽头。
“祝福明日者,遗言一:我哭泣,我祝福。”
随着这声遗言的宣布,岳燃身上的光不再暗淡,它稳定了下来,以温暖又不灼人的强度,继续带领着所有人前进。
这是陈玲的能力,她好像可以帮到岳燃,真好。
不过,目前零还是看不到未来。如果他们是眼睛坏了,这样走要走到何时才能遇到人呢?如果是世界失去了光,那失去光的范围到底有多大呢?全世界都失去光了吗?
这条路有尽头吗?
大约是在零完全没有力气思考,只能凭着惯性继续向前行走的时候,身边人给她写下了一句话。他好像经过了很漫长的心理博弈,现在写的时候才这么流畅放松。
“我想送给你我的书。”
原来他是一个作家呀,难怪想象力那么丰富。零也准备给他写字回复。
这个时候,岳燃消失了。
正常的世界里,如果一个人失踪了,也许还不那么容易被发现,可是当世界唯一的光源凭空消失了,那太明显了。
零脑海里有几种可能性漂浮着,但是她已经没有精力去深入思考,她放弃了写什么,只是拉着身边人走得更快了。
仿佛从水下抬起头,这里就存在着如同水面一样清晰的边界。零越过了这道边界,就像终于离开了水下,她可以如获新生地呼吸了。
光和声音回来了。
外面的世界已经来到黄昏,光线并不刺眼,没有人说话,所以也没有声音刺激耳朵,只有世界轻微的噪音和她的呼吸声宣告着她能听见了。
零刚从短暂的“失焦”状态中回神,紧接着就听见了林隐的声音。
“接下来,自己的头会掉落。”
仿佛魔鬼的呓语,仿佛一个诅咒。
正常的人不会因为想象改变任何事物,而对被污染的人来说,每一次精神波动都心惊胆战。
左侧有什么东西掉落了,温热的液体喷了零一身,那只曾经不愿放开的手,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放开了。
头颅滚落到地上,和她所猜测的一样,那是郑一念的。
失去头颅的身体不再支撑着站立,它倒了下去,那只手也从零的掌心滑落,零本能地想要握住它,但是没有握住。
林隐说:“看来他就是最后一个被污染的人。”
是啊,是郑一念,在大家都朝着岸上返回的时候,处在正对着东海方位的程橙看到了那只红斑点流光水母,和她一样的,郑一念也看到了。
那个时候,他们都被污染了。
只是程橙的异化更加明显且充满威胁,于是大家的注意都在她身上,而那个时候的郑一念,心里只是想着拥有健全的身体吧。
零看向地上郑一念的尸体,果然,他的腿已经恢复了。
程橙死后,所有的异常都是郑一念带来的,他的异化更加宏大也更加悄然。
当林隐让大家闭眼的时候,他因为害怕看见流光水母,于是光消失了,当云怀舟试图让大家寻找剩下被污染的人时,他害怕被同伴发现,于是声音消失了,与她同行时一路上天马行空般的阻碍,都是他抑制不住的恐惧幻想。
真是一个胆小的人啊。胆小到被自己的污染杀死了。
也真是一个善于观察身边的人啊。他总是默默观察着身边的一切,林鬼,没有走出洞穴的陆教授,也是他发现了在他们背后的火光。
他把火光告诉她的时候,松开她手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明明那么害怕被发现,却愿意跟着她一起走。
虽然一切都是假的,苦难也是他带来的,但是她想要保护这个人的心情却是真的。
是她把郑一念带了出来,但是郑一念却什么都来不及说就死了。
可是零无法对林隐的行为表示不满,她只是做了以她的身份该做的事:果断地铲除被污染者,保护同伴。她已经洞察了这次污染的本质,解决问题又这么有针对性,在还没有汇合的漫漫长路,她一定把所有方案都考虑好了。
所以郑一念要生气的话,就生她的气吧。
她是一个骗子,希望是她的骗局。
零深深地呼吸,她不再看郑一念,将视线扫过周围,她看到了岳燃,或者说,那已经不是岳燃了。
陈玲身前的只是一个人形的苔藓火焰集合体。
他首先是黑色的苔藓,全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人类的皮肤,其次他燃烧着,哪怕是现在,他仍然发出火焰的光芒,他的脚步甚至还在向前迈进,但是陈玲抱住了他,他的火焰也没有伤害陈玲,他只是提供了一个方向。
陈玲的愿望与岳燃的愿望诞生出这样的结果。
面对这样的岳燃和陈玲,零再次感到了悲伤。
她近乎本能地不认可用生命举火,可是面对举火者,她能感到他的崇高。一块青苔竟然明白了什么是高尚,可是也仅此而已,比起崇高,她感到更多的是悲伤,难以丈量的悲伤,无法被时间冲淡的,反而历久弥深的悲伤。
林隐看清了岳燃的身体后感到了绝对的惊讶,她喃喃自语:“一类污染……”
零听到了,她问:“岳老师这样就是一类污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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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隐这次不再卖关子,她说:“是的,你看郑一念的尸体,再回想陆教授和彭雨程橙,他们的尸体虽然不成人形,但都不是黑色苔藓。”
也就是说,尸体成为黑色苔藓,这就是一类污染,而其他的污染都是二类污染。
零还记得刚来这里时,身前的女孩尸体也是变成了黑色苔藓,一类污染黑色苔藓或许就象征着游戏中的死亡,而与二类污染有关的红斑点流光水母也和游戏息息相关。
这其中,究竟多少是游戏本身的设计呢?在他们为了生存逃亡的时候,神明是不是正看着这一切在发笑呢?
云怀舟一直看着陈玲,他手中的一叠纸巾根本没有机会递出。
零不再认为自己掌握了安慰人的技能,面对这样的情况,她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能做的只有沉默。
零闭上了双眼,她正在听自己内心的声音。
她已经没有感到心脏的不适了,他们现在离那只红斑点流光水母应该很远,还有一道微不可闻的声音提醒她,这声音就像来自于她的血脉,来自于她的能力。
“吃下它吧。”
零睁开了眼睛,她走到了岳燃的身前。
陈玲抱着岳燃,她的脸埋在岳燃的背后,应该正在流泪。
岳燃因为这个怀抱和身后人的束缚,并没有离开原地。他的心口果然也有一朵花,橘红色的火炬花盛开在火焰不灭的黑色苔藓上。
零摘下这朵花塞进了嘴里,她咀嚼了几下然后再吞咽。
她得到了关于岳燃的信息。
“举火者,意志0,能力:火焰,特质:燃料。”
“举火者必自焚,没有什么是比自己更合适的燃料。”
零感到内脏像被灼烧一样生疼,在这种持续性的灼烧中,她听到了岳燃的最后一个遗言。
“举火者,遗言三:薪火不灭。”
不,不是这个,这不是岳燃的遗言,这是游戏的挑衅。
岳燃的心愿究竟是多么深刻,以至于零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向她传达,都在催促她去做这一件事。
零深深地看向岳燃,此刻的他双腿不再向前迈出,身上的火焰也渐渐平息,他终于回归了宁静。
可就算是这样了,陈玲还是不愿意放开她的老师,零费了很大的劲才把陈玲拉开,她把陈玲揽在了自己怀里,像她学到的安慰姿势一样,一下又一下地轻拍着她的背。
零替岳燃说出了遗言:“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
零不知道他们的约定是什么,但她知道这是岳燃给陈玲的希望。
陈玲终于哭出了声。
林隐花了会时间查看地图,她确认了现在的位置,然后对剩下的人说:“现在情况有变,我需要立刻去附近的基站联系调派人手过来控制污染,这个范围可能会超出游戏限定的最远距离,你们自行决定是否和我同行。”
要么留在这里,接着去找胚珠,要么和林隐一起去附近的基站。
这其实不是个困难的选择,他们能够走到现在,多亏了调查社的成员。甚至在他们的玩家陆教授牺牲后,他们仍然愿意帮助剩下的玩家完成任务,也是在这个过程中又牺牲了两个调查员。
林隐没有嫌弃他们,反而一直施以援手,这已经是最大的善意了。
零表达了自己愿意同行的意愿,云怀舟和已经缓过来的陈玲也是如此。
在离开前,零转过身看向来时的地方。
那是一个完全黑暗的领域,整片区域就像被一个巨型的黑色正方体笼罩了,多么突兀多么震撼,世界上凭空出现了这么一块无光之地,所有的光与声都被放逐了。
这个世界里容不下色彩与歌声。
但零的脑海里不自觉地为其赋予颜色,她仿佛能看到在里面漂浮的无数流光溢彩的水母。
“所有流光水母获得生命,游戏任务已完成,第一章《带来光与热》结束。”
“希望是最沉重的欲望,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