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电话那头的纪珩沉吟片刻,“首先办案本身就不会全然凭借理性判断,证据也是最后用来证实犯罪和惩罚犯罪的根据。反倒感性才是办案时发散思绪的主要助力。”
林忆珍静静地听着,觉得有些好笑。
他还是继翟怀瑾后,第一个会以这种开导的态度跟她讲话的。
若不是……
她没再继续想下去,也没打断他的话,默默地听着。
“至于判断出错,这在办案中是个很常见的现象,不用多想。”纪珩继续道,“这桩横跨七年的大案,李勇以及李伟兄弟俩只是炮灰罢了。李书文的嫌疑我们可以暂且按下不谈,从李勇出发去侦察或许是现在效率最高的行动。”
“但李书文这条线我仍然觉得是有价值的,尤其是关于温心语的死因,我依然坚持这是这桩案子的关键线索。当然,我们不可能只听李书文的一面之词,我已经把思路提供给了曲琳。你的徒弟和你一样,执行力很强,现在已经准备出发了,希望她能给我们带来好消息。”
听完纪珩说的这一大通话,林忆珍突然感觉轻松了些。她朝后靠去闭上了眼:“好,辛苦了。你先好好养病吧,之后案情有进展会同步给你的。”
说到这林忆珍突然想起来纪珩的手机应该刚才掉进海里已经报废了。
“好。”纪珩应道,“知道叫你去休息没用,那就叫你加油吧,有情况随时通知我,案子早点结束你也能早点休息。”
林忆珍应了声,挂断电话后给家里的管家打去了电话。
“张叔,您帮我办个事吧。”
-
林忆珍回到审讯室,李书文双眼猩红,无力地靠在椅子上,直到看到林忆珍眼里才又燃起些许光亮。
林忆珍给李书文倒来了一杯温水,她把水放在李书文面前:“李勇的死因现在跟案情关联密切相关,所以暂时还不能向你透露。”
“案情?”李书文迟疑抬头,“勇子是卷进了什么事里吗?”
“是的。”林忆珍拉开椅子坐下,“并且这桩案子,还和你的亡妻密切相关。”
只见李书文眉头紧锁着迟疑地垂头思索起来,捧着水杯的手越来越紧,直到杯子变了形,里面的水溢出才猛得回神来。
他抬眸凑近林忆珍,猩红的双眼里林忆珍一时分辨不出那是种什么样的情绪。只听见李书文的声音止不住地抖,像是突然知道了什么可怖的事情:“那勇子在这件事里……扮演着什么角色?”
林忆珍把玩着手中的笔,微眯双眼斟酌着话语。
每一次的审讯都是一场莫大的心理博弈,而这次林忆珍面对的是一个从穷乡僻壤里凭借自身努力实现阶级跨越的高智商对手,她不敢掉以轻心。
“李先生可是海大毕业的,你既然都这么问了,心中不是已经有了猜测了吗?”林忆珍没有正面回答,依旧徘徊在边缘试探着。
李书文闻言脸色似乎更白了几分。
林忆珍紧紧盯着李书文的眼睛,并不着急他的回答。
眼神往往是内在心理状态的外在表现,尤其是在面对擅于伪装的人群时眼神是最重要的突破口。
在审讯这场心理博弈战里,不仅要掌握各种的审讯技巧,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有一点也至关重要——眼神。
林忆珍的审讯方式没有过多的技巧,堪称朴实无华。而其中最重要简单却也是新人刑警最难学会的,就是那股几乎要把人压得喘不过气的眼神。
李书文呼吸肉眼可见地乱了些,眼神也渐渐飘乎起来,林忆珍抓住这个时机不动声色地压向前紧盯着李书文的眼睛。
“——温心语是不是你杀的。”
李书文猛得抬眸,猝不及防地对上林忆珍那极具压迫感的视线。
他一边摇头一边后退身子紧贴着座椅靠背,却始终一言不发。
他又一次掉进了那个漩涡,无数痛苦的回忆再次争先恐后地将他淹没,几乎要让他窒息。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是我害死了她。”他又重复了一遍,“是我,害死了她。”
…
…
“你一定要努力读书,考个好大学,将来给你的父母报仇雪恨!”
这句话,几乎贯彻了李书文人生的前十六年。
他将姨妈的这句教导奉为圣经,十几年来不曾懈怠一天,终于如愿以偿考进了海都市第一中学,并且成功进入了尖子班。
入学那天,他挤入人堆里,看着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一班里,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股凌驾一切,俯瞰众生的得意。
可视线上移,还未彻底得到满足的虚荣感便顷刻被一盆冷水浇灭。
那个真正俯瞰众生的位置上,赫然写着那个他记了十余年的名字——温心语。
忌妒,怨恨,愤怒,无措,自卑。
千千万万种情绪杂糅在心口,他说不清那一刻的感受。
对于会在海都市第一中学遇到温心语这件事,他早有预料。
但他从没想过,是以这种形式。
多年来的耳濡目染形成的刻板印象让他认定,温心语如果出现在一中,一定是通过走关系。
这种和他意料中完全相反的局面让他无比窘迫,他不能接受自己竟然会成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中的小人。
他更不能接受,也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将来要和温心语在一个班的局面。
但事实证明,他又一次想多了。
正式入学后,在这小小一方教室,他几乎成了隐形的透明人。
上学,放学,回家,吃饭,学习,睡觉。
他的生活枯燥乏味地重复着。
他想尽一切办法试图将“温心语”三个字屏蔽于他的世界之外,可偏偏连上帝都站在温心语那边,他无论走到哪都摆脱不了这三个字的影子。
比如路过篮球场时,他会听见男生们为了吸引其注意力刻意加大的音量抑或是极具目的性的幼稚言论。
“xx,校花在旁边看着呢给点力啊!”等等。
又或是在食堂吃饭时,旁边桌的女生的聊天。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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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温心语最近戴的那个发卡好漂亮啊,我要不也去买一个吧。”
“温心语就是戴朵大红花都好看。再说了,她全身上下随便一个东西都抵得过咱们大部分人几个月的零花钱了,有这钱咱们还是放假出去多吃点好吃的吧。”
温心语就这么无时无刻地出现在他的世界。可他在她的世界,却是透明的,是万千过客中最平平无奇中的一类。
这种极度的不平衡感几乎要将他的心扭曲。
他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将自己包括在浓厚的恨意里。这种纯粹的恨意让他疯狂,让他拼了命地努力,不敢有一刻的懈怠。
他近乎扭曲地幻想着将来有一天,他学有所成,成为了赫赫有名的律师,然后让她的父母铃铛入狱。
到那个时候,他可以以最骄傲,最完美的形象出现在她面前。
她再也不是那个占据上风的上位者。
他也再不是那个只能把自己困于阴暗一角的,被仇恨反噬的下位者。
但残忍的是,上帝从没有站在过他这边。
就在那么一个平平无奇的雨天,他在那条他走了快一年,从来没遇到过她的路上,那个幼稚扭曲的愿望破灭了。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把印着卡通小狗图案的淡绿色伞。
温心语蹲在路边,一边肩膀已经湿透了,清纯动人的脸上隐约挂着愁容,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要去为她解决一切烦恼。
李书文驻足在原地看愣了片刻。
从入学到现在,他一直刻意地没有去看过温心语,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观的感受到温心语的美。
但是贪婪是会受到惩罚的。
他多贪看的这一会儿已经让温心语注意到了他。他刚想逃便被温心语叫住:“同学,能帮我个忙吗?”
温心语把伞留在了原地走上前,李书文冷脸看着她,明明千种万种拒绝的言辞都已经到了嘴边,可看着温心语的眼睛,他最后也只将伞往前递了些生硬开口:“……什么事。”
温心语顿时展露笑颜,亲昵地扯住他的衣角:“你快看,不知道这个小家伙怎么会在这。”
李书文强装镇定,闻言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校服下一只浑身已经湿透了的小狗正蜷缩在纸盒的一角,看见他后嘤嘤叫了两声。
“我不能把它带回家,但如果就放任它在这不管它肯定会死的。”温心语隔着纸巾摸了摸小狗的脑袋。
注意到这个小动作,李书文斜觑她一眼,语气又尖酸刻薄了起来。
“真稀奇,以你的家庭条件竟然一只狗都养不了么?”说罢他讥笑一声,“也是,这种路边的野狗怎么配进大小姐的家门呢。”
温心语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到他的恶意,一脸真诚地摇头解释:“不是的,是因为我对动物毛有很严重的过敏,我爸爸妈妈肯定不会准我带它回家的。”
李书文错愕一瞬,这才注意到温心语手臂和脖子上已经泛起的红疹。
羞愧以刚才恶意的千百倍将他淹没,他猛地起身偏开头。
“这件事交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