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率……”
“血氧饱和度……”
“准备甘露醇静点……”
嘀——
外界一切的嘈杂最后皆化作了刺耳且漫长的回响。
纪珩的意识一片混沌。
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熟悉。
沉没于深海之中,没有人听得到他的求救,没有人听得到他歇斯底里的绝望。
只一个人,被锈迹斑斑的枷锁困于世界之中暗无天光的一角。
真的太累了。
警察这层身份背后所代表的意义实在是太重了,重到他只要有一丝倦怠都会被千倍万倍的负罪感所淹没,让他沉向更深的深渊。
可这七年真的太痛了。
这道一条路走到黑的路,真的太孤独了。
就让他休息一下吧。
一刻也好。
他似乎终于说服了自己,任自己渐渐下沉,即使前方是万劫不复的深渊似乎也没什么好惧怕的。
“——纪珩!”
是谁。
“——纪珩!!!”
啪嗒——
他似乎听到了一声脆响。
紧接着,那些已经飘远了的声音重新回到了他的世界。
暗无天光的海底似乎随着那声呼喊终于照进了微弱的光。
他寻着光看去,再次看到了那个身影。
孤独的,倔强的,决绝的。
一身冰冷盔甲下依旧怀着一颗炽热心脏的。
他和世界的联系。
原本冰冷刺骨的海水随着这束光亮似乎也温暖了起来。
——你又来救我了啊。
只见她回头,熟悉的锐利清冷面容下看向他的眼底却氤氲着一层厚重的悲色。
——你还不能倒下,翟队。
——回来吧。
“恢复心跳了!!!”
林忆珍猛得松一口气,有些无力地朝后靠去。
“多亏林队你刚才抢救措施及时,否则啊人估计真不行了。”医生也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林忆珍没有回答,又看了眼心电监测仪器才闭上了眼。
她一路无言地看着纪珩从救护车上被推进急救室,曲琳寸步不离地跟着她,满脸都是担心。
她望着林忆珍眼下厚重的乌青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林队……你已经连轴转好多天了,把伤口处理一下也休息会儿吧,纪老师这我会盯着的。”
林忆珍摇头,声音里满是疲惫:“我们能等,被害者等不了,她们的家人也等不了。”
注意到曲琳脸上的担心失落后,林忆珍又勉强牵起嘴角拍了拍她的肩:“今天晚上多亏你了,做得很好。案子解决后我会好好休息的。”
不说还好,一说曲琳反倒红了眼眶,埋着头重重摇了摇。
“病人的家属到了吗,这里需要签字。”一位护士从急救室里出来看向林忆珍和曲琳。
曲琳吸了吸鼻子向林忆珍说明了情况:“纪老师的双亲已经不在世了,好像也没有其他亲属,紧急联系人那一栏是空着的。”
林忆珍错愕了片刻后走上前接过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我是他的同事兼领导,有什么情况通知我就好。”
签完后她看向曲琳:“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先回队里,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曲琳乖乖点头:“林队你放心吧,路上小心!”
林忆珍嗯了声,回头最后看了眼急救室后转身快步离去。
-
回到队里,马俊将林忆珍遗落在现场的手机交还给她后一边走一边迅速汇报:“已经按照林队你说的把李书文叫来队里了,现在人就在审讯室。同时弹道分析已经出来了,没有膛线,是制作非常精良的土制枪。至于那辆黑色SUV和林队你预料的一样,是个□□,眼下那伙人已经弃车逃了,什么痕迹都没留下,是个非常成熟的犯罪团伙。”
林忆珍点头:“先提审李书文。”
她走进审讯室拉开椅子坐下,因为浸了水,整张脸一点血色没有,看上去格外瘆人。
李书文被她这么盯着,上次还和蔼可亲的亲切感这会儿都被吓得荡然无存。
马俊打开本子拿起笔:“姓名。”
“李书文……”
“年龄。”
“38。”
“户籍地。”
“海都市风港区碧水里。”李书文终于有些忍不住追问,“两位警官,这么晚叫我来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李勇和你什么关系。”林忆珍靠在椅子上把玩着手中的笔,眼神死死地盯着李书文。
李书文显然有片刻的错愕,迟疑回答:“他是我收养的义子,现在在我身边给我当司机。”
他脸上表情突然有些凝重起起来:“警察同志,难道是勇子他出了什么事吗?!”
“他死了。”林忆珍平静地看着他,“就在刚才。”
“什么!?”李书文拍案而起,脸色顿时煞白,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起来,“警,警察同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明明,明明下午我还看见了他,人怎么突然就没了呢!!!”
林忆珍没有回答李书文的问题,垂眸摸出一张李伟的照片递到李书文面前:“知道他是谁吗。”
李书文迟疑低头,似乎想努力辨认却耐不住心中的焦急:“不认识。”
话落他眼神又变得怀疑起来激动追问:“是他吗!?是他害死勇子的吗?”
林忆珍靠在椅子上,从头到尾都神情淡淡,此刻抬眸看他,审视的目光似乎能看破任何的伪装。
李书文被看得后背止不住地发毛,深呼吸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静:“警察同志,勇子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也跟在我身边跟了十多年。请您给我一个准话,他究竟是怎么出事的。”
林忆珍微眯眼睛看了他会儿,起身往外走。
“带他去停尸房。”
林忆珍抱臂站在一旁,李书文站在停尸房门口,刚才还步履匆匆现在却又不敢踏进去。
马俊将白布掀开自觉地后退了一步,“李先生您辨认一下吧。”
李书文讷讷点头,迟疑地走上前去。
死亡这件事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个并不陌生但也绝对不熟悉的事。
通常人们得知消息时,往往是反应不过来的,甚至有些人会表现出“冷漠”的态度。因为它不像暴雨来得那般猛烈,而是像一场连绵不断的小雨。
只有亲眼看见了抑或是在往后岁月中通过某件细枝末节的小事,才能真正意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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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冗长余生中,你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
而李书文显然属于前者。
或许是过于操劳的缘故,李书文比同龄人要显得苍老些。
他停在了离李勇一臂的距离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瞧。
“——勇子?”李书文颤抖着声音喊出了这一句。
他当然没有得到回应。
直到他颤抖着手触碰到李勇早已冰冷的皮肤时,前面所有一切压抑着的,不愿相信的情绪终于如澎湃的潮水一般将他淹没。
他紧抓着李勇的手,眼泪无声地落下,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般跌坐在了地上。
林忆珍放下手,从一旁扯了纸巾弯腰递给了李书文。
她从来不说“节哀顺变”这种她看来的风凉话。她能做的,就是找出真凶,还受害者及家属一个公道。
即使这个受害者是个十恶不赦的罪犯,她也不能因此便不去调查。
“先扶他出去休息会儿吧。”林忆珍对马俊说完便要转身出门。
“林队!”
林忆珍停住脚步,回头看向李书文。
李书文步伐不稳地冲上前紧紧地握住了林忆珍的手,抬眸看向林忆珍时眼泪仍止不住地流。
他的语气无比诚恳悲切:“林队,他们都说在您手里没有破不了的案子。我恳求您,一定一定要把杀害勇子的凶手绳之于法,需要我配合的我一定尽全力!”
林忆珍扶着李书文,垂眸看了他片刻。
好一会儿后,她迟缓开口:“……好。”
回到办公室,林忆珍倒在躺椅上短暂地闭了会儿眼睛。
眼下她的身体已经在发出严重警告,她必须要睡觉了,可她却根本睡不着。
脑子一团乱麻,事情的发展和她的预料似乎有些偏差。
——如果是纪珩,他会怎么看这件事呢……
林忆珍对自己这突如其来一闪而过的念头有些意外。
她捏住眉心深深叹了口气。
人就是这样,尝到点甜头,就会渴望更多,想要依赖更多。
她可不能放任自己这样。
正准备起身回审讯室,曲琳突然打来了电话。
她迅速接通电话:“怎么了?”
“林队。”电话那头响起了她意想不到的声音。
林忆珍微微扬眉低头看了眼手机,“醒了?”
“刚醒。”纪珩的声音听上去还有些虚浮,他轻笑一声,“多亏了林队,否则真就要上演海都市的泰坦尼克号了。”
“……”林忆珍沉默半晌,“我只是在做份内的事。打电话来还有别的事吗?”
“——欸?”纪珩笑意更浓,“我还以为林队会想找我所以才这么着急想打来的。难道是我想错了吗?”
“……”林忆珍莫名有些不爽。
纪珩及时停了玩笑,语气也正经起来:“李书文那边什么情况?”
林忆珍微微蹙眉:“要么他是影帝,要么我们错了。”
“嗯?”
林忆珍回头望向审讯室的方向,神情有些惆怅。
“他的眼神,和冯婷奶奶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样。”林忆珍道,“抛去证据和理性,单从感性的角度,我觉得我之前的判断可能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