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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09

作者:张槿妍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明月当窗,清辉泼洒半墙,夜色如一副晕染开的淡墨画一般。


    轻柔的夜风吹过树梢枝头,月影细碎,闪耀着碎银般的光芒。


    光影交错间,五加捧着一盏油灯,灯芯豆大,昏暗的光晕堪堪笼住他脚尖的三寸地。


    他步子放得极轻,一步一挪的往屋里蹭,不忘念叨:“大人,您好歹多点一盏灯,宋阿婆在时您还听上一听,现如今您是真不怕把眼睛给熬瞎了。案子是办不完的,那些小子们的学业也不用您这般一日不落的盯着,当初您哪有这么好的条件,不还是考中状元?”


    油灯被五加轻手轻脚地搁在萧共秋手边的案几上,没发出一丝声响,他余光瞥见那狗啃似的字迹,顿时疼得眯起眼,亏得大人还能看懂。


    叹息一声,屋里静悄悄的,除了油灯那点细碎的声音外别无其他声响,没得到回应,五加也不好再多待下去,一路往外走,一路叹息:“若是真像传言那般,您和郡主互生情愫倒是好了…”


    至少有人管着,又是清河郡主,大人也不敢不依。


    否则,鞭子伺候。


    脚步声渐远,最后消散在房门的暗影里,可那几句话却像生了根似的,牢牢刻在了萧共秋的心尖上。


    手中的课业怎么也看不进去,萧共秋指尖一松,书卷轻飘飘落在案上,抬眼望向窗外光秃秃的院子,落寞涌上心头。


    真是妄想!


    他一没钱二没势,性子又这般沉闷,郡主又怎么看得上他呢?


    自嘲一笑后,萧共秋再次拿起那难以辨认的课业,仔仔细细瞧了起来。


    油灯影影绰绰,昏暗至极,若不全神贯注,很难看清纸上字迹,萧共秋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约莫一个时辰过去,这才将萧家村小孩的课业批改完。


    闭上眼,指腹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眉心,歇息不过片刻又拿起一旁的公文,看了起来。


    去年赈灾的数十万两白银,至今下落不明,那又不是几百两,刑部查了月余,什么也没查出,被皇上撸了好几个官,最终这烫手的山芋落到了大理寺身上。


    大理寺卿年过七旬,旬日小朝会都不上,寺中事务几乎全由他主导。


    这谁也不敢碰的差事,完完全全落到他的手上,查不出大概也像刑部官员一般,几年努力白费,回萧家村做一个教书先生。


    这事最重要的不是查,而是查出来后该如何上报,他又能否真的将真实情况上报到皇上手中。


    皇上自然不可能让这么多的白银归外人所有,国库常年不丰,去年丢了一次赈灾银,只能再派一次,这一次倒是好好的到达了百姓的手中,分文不少,还多了些许。


    可对于皇上来说,他丢了可不止一星半点的白银。


    若是不久后再生灾祸,朝中哪儿来的银两赈灾呢?


    桩桩件件,皆是不易。


    在这中间,能否活着,犹未可知。


    “诶,你是谁?”


    “你可知这是大理寺少卿的府邸,若是私闯民宅,我当场便可将你捉拿!”


    外间,五加握着不知从哪儿薅来的比手腕还粗的棍子,抵挡在身前,凶神恶煞的瞪着眼前的白面郎君。


    棍子顶端沾着黄黑色的物质,连着几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毛发。


    小郎君被他这架势唬得后退好几步,这才稳住身形,礼数周全地做辑:“在下乃新科进士沈德夫,闻清河郡主骑马驭鞭而来,特来告知萧少卿,赶紧跑!”


    沈德夫一派温文尔雅的君子之风,可最后一句委实不雅,说完还抬头东张西望,没见到郡主这才松口气,一步一步小心凑近五加,焦急道:“还不快去同萧少卿说清,等会儿郡主若是来了,你挡得住吗?”


    郡主抽过的人皇亲国戚达官贵人更多,那些人家中养的家丁护院侍卫暗卫的,数不胜数,那都挡不住,五加哪里行?


    一想到自家大人在众学子心中的地位,五加也是真怕了,忙不迭地把人请了出去,院门关上,不仅如此还将手中的棍子抵在门中,这才撒腿往屋里跑,边跑边扯着嗓子喊:“大人!不好了!郡主听到谣言迁怒要打上门了!”


    正在思索该从何处下手查案的萧共秋:?


    “砰”的一声巨响,那扇本就有些松动的木门,被五加猛地一推,吱呀一声,掉了一角。


    萧共秋看得额角的青筋直跳,这月的俸禄买了长衫后哪儿还有银子修缮房门,不知爱护就罢,反而…反而…


    怒上心头,还未来得及发作,就听见五加满口胡言的话,萧共秋的怒火更是滔天,重重放下案卷朝外走,不忘同跟在一旁的五加道:“修房门的银钱就从你的月钱里扣!”


    五加愣在原地,犹如被雷轰了一般,好一阵才回过神,连忙追了上去,哭丧着脸哀求道:“大人,我的月钱哪够修那房门,您行行好,我下次一定记着绝不再犯,大人…”


    “一月不够就两月,两月不够就三月。”萧共秋一一将棍子拿开,打开院门,见门外还有一书生焦急得来回踱步,一下便明白五加那胡言乱语从哪儿来的了。


    “沈德夫见过萧少卿。”沈德夫见到人出来,立马凑到跟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满眼星光的看着萧共秋,生怕自己看得不够仔细,与人炫耀之时污了萧少卿名声。


    “郡主不是会因为谣言迁怒之人,休可妄言。”萧共秋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沈德夫一懵:?


    转瞬开始思索,难不成传言都是真的,郡主真与萧少卿互生情愫?


    不然为何萧少卿这么了解郡主?


    萧共秋不知眼前之人的胡思乱想,还在认真劝道:“郡主尊贵,不应是你我可议论之人,君子当守礼崇德,胡乱非议他人是为错。你既已考中进士,来日殿试后便要做官,若依旧这般口无遮拦,或有杀头大罪,望生归己身,勿随波逐流,行差踏错。”


    沈德夫连忙拱手:“受教了。”


    心中却在思索:他要是出去同人说自己乃是萧少卿门生,不知有人信否?


    他又没说假话,是得了萧少卿教导的。


    君子从不胡言。


    五加一脸颓废的站在后面,一颗心沉到谷底,所以郡主不会打上门来,他反而丢了三月月钱。


    五加叹气,毫无声息。


    萧共秋拧着眉,看向沈德夫:“你将今日之事好生与我说。”


    沈德夫不敢有半句隐瞒,连忙将方才在街上所见,言简意骇地说了一遍。


    毕竟传言有极大可能为真。


    “郡主骑着快马,现在恐怕……”


    既然不是来找萧少卿的,那大概…已经抽完人了。


    萧共秋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说郡主只有一人?”


    “是。”


    萧共秋抬眼注视前方,眉头久久未能舒展,哪怕明知京中之人不敢对郡主做什么,可她一人出门,去的是别人的地盘…兔子急了还要咬人,郡主所行丢官弃爵乃常事,郡主一人前往难免受伤。


    月光如水,倾洒满地。


    就在沈德夫给五加使眼色挤眉弄眼时,萧共秋终于有了动静。


    只见他转身回了院子,拿出盏一看就用了很久的灯笼,大步朝着夜色深处走去。


    五加从悲伤的回过神,忙跟了上去:“大人,这大晚上的您又要去哪儿啊!”


    沈德夫站立在原地,看着大敞的院门,睫毛颤了颤。


    不,不愧是萧少卿啊,出门连门都不用关。


    这功绩不就来了吗!


    沈德夫恍然大悟,也忙跟了上去,萧少卿一定是去找郡主的!


    原本传言只有极大可能为真,现在绝对是真的!


    明日…不,等会儿他就去下注,郡主与萧少卿绝配也!


    与此同时,梁御史府。


    “老爷!不好了!郡主正骑马过来了!”


    一小厮连滚带爬地冲进内院,声音里都带着哭腔,一想到前面郡主已经抽了六家了,小厮的腿肚子就直打颤。


    郡主在前面抽,京兆府的官员在后边忙得脚不沾地,一时间,本就热闹非凡的盛京,大晚上的也灯火通明,宛如白日。


    整个盛京官员都未睡,大半的人都动了起来,街上有不少人,除了办事官员、看热闹的百姓外,就是各家派出去打听消息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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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慌什么!”梁御史沉着脸训斥,强装镇定:“在大门候着,本官一不贪墨,二不害民,就是郡主来了那也没事!”


    小厮信以为真,心中的慌乱顿时去了大半,规规矩矩退下,说不定郡主是要去隔壁工部尚书孟大人的府邸呢?


    小厮在心底安慰自己。


    早就收到消息赶来的儿子女儿候着一旁,小厮能被忽悠下去,他们可不会。


    若真如父亲所说,他又怎么会板着一张惨白如纸的脸,连他们看过去的眼神都不敢直视,像是在漂浮,又像是在逃避。


    不等他们询问,就听梁御史郑重的对上嫡子梁恭时的眼,喉咙发紧,像被细线缠住般发不了声,但又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梁御史半晌才挤出声,那声音轻得像一片鸿毛,又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紧绷:“恭时,以后…家里就要靠你了,要照顾好弟弟妹妹,知道吗?”


    “父亲,您…”梁恭时愣住,煞白了脸,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从小仰慕的父亲。


    此时此刻被叫来,又听到这样的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幼时家中清贫,举族中之力才供父亲高中,他记得很清楚,那时的父亲爱护百姓,眼眸中盛着光,心怀天下,爱护百姓。在朝堂之上,更是直言敢谏,哪怕状告的是权倾朝野的高官,也从未有过半分退缩。


    父亲眼中的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点点黯淡下去的呢。


    “恭时!”梁御史厉声,阴沉着脸,视线一一扫过儿子女儿,目光凌厉,带着不容置昫的威严:“马上出城,隐姓埋名好好活下去,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们的身份!”


    梁夫人红着眼眶,不舍的将三个孩子的模样深深的刻在心里,见三人巍然不动,小儿子小女儿还要张嘴问为什么,忙把人推走:“听你们父亲的话,好好活下去,不要想着报仇,知道吗?!”


    “娘!”小女儿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死死抱住梁夫人的大腿,泪水汹涌而出,道:“娘,我知道父亲一定是不得已,郡主来了我们全都告诉她,郡主不会对我们做什么的,只要我们把真相说出去,一定能活着的…”


    小儿子也泪眼汪汪地看向梁御史,带着哭腔:“爹…”


    “恭时,还不把人带走!”


    梁御史一把拽过女儿,一手拉着小儿子,将两人推向自己引以为傲的大儿子,声音嘶哑:“快走!”


    “老爷,还有半刻钟,郡主就要到了。”一个侍卫跃过墙面落在梁御史身旁,“京兆尹的人手不够,上报了大理寺和刑部,郎君娘子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从暗道走!”


    “走啊!”


    小儿子小女儿抱着梁恭时哭得撕心裂肺,梁恭时怔怔地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只化作一声哽咽。一手抓着弟弟,一手抓着妹妹,对着梁御史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父亲,母亲,请原谅孩儿不孝。”


    梁御史用力揽着梁夫人,闭着眼,紧绷着身子,直到脚步声消失,这才缓缓睁开眼,握住梁夫人纤细却又冰凉的十指:“夫人,跟着我,受委屈了。”


    梁夫人双眼通红地摇头,泪水无声的滑落,沾湿了衣襟。任由梁御史笨拙地给她擦干眼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等会儿郡主来了,不用拦。”梁御史摆摆手,有些精疲力尽道:“都下去吧,郡主来了后,好好招待。”


    “是。”


    侍卫小厮一一退下,原本温馨的小院,霎时间变得空旷冷清,只剩下风吹过院脚迎春花的簌簌声。


    “夫人,还记得去年的这个时候吗?”梁御史突然开口,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记得。”梁夫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那时候你是科考主官,刚忙完回来,还嚷嚷着要阿瑶给你捶腿呢。”


    “你别看阿瑶只有五岁,力气大着呢。”


    梁夫人嘴角带着笑,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你啊,一把年纪了还欺负女儿。”


    “夫人,你看今晚的月色,美吗?”


    梁夫人抬头,望向夜空,一轮皓月高悬,将院落照得清明,良久才喃喃出声:


    “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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