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通的事,交代给阿柱注意,林舒月就将其抛之脑后。
她很清楚工程是她的立身之本,她必须将全部心思放在上面。所以,在打桩作业顺利进行以后,她开始进一步规范工地的工作流程。
于是,这天临下工前,她将大家召集到一起,“诸位,随着工程的推进,往后工地上的人会越来越多。仅凭我以及诸位师傅,目测口传,很容易出现误传或疏漏消息的情况。牵一发而动全身,为确保工程进展万无一失。继上次分组,梳理工作流程后,我进行了几项补充。”
说完,林舒月拿出自己这几天晚上,制作的表格,展开给大家看。
“第一条补充,是设立专门的《工程日志》。由专人负责详细记录每个区域每天的工作进度、用工数量、物料消耗以及当天遇到的特殊困难,由该区域的匠头每天下工前签字确认,而后统一汇总到我这里,我会每天批阅。”
“第二条补充,明确验收标准。打桩深度、夯击次数,都要达到我规定的数值,由各区域匠头负责监督,王主事复核,我不定性抽查。一旦发现不合格,不仅要立刻返工,还要进行相应的惩罚,具体如何惩罚详见第四条补充。”
“再有,就是物料管理。物料进出分人管理,各设台账,进要注明来源、数量、规格以及接收人。出记领取人、数量、规格以及时间。每月月底盘点一次物料,进出必须对得上。”
“最后,就是奖惩制度。根据每日工程日志,一旬评一次工期提前、质量优异者,进行一次奖赏,具体赏什么,待我禀告节帅后,再告诉大家。有奖必有罚,消极怠工、经常出错的人,视情节轻重做相应惩罚,屡教不改者,清退出工地,永不再用。”
一开始不做这些要求,是怕自己还没站稳脚跟,贸贸然提出这么多要求,会引起大家的反感。经过这段时间的共事,所有人看到她的本事,知道她不是个无的放矢的人,再提出这些,大家都欣然地接受了。
当然,王通这个一直担心被夺权的人,却是听得直咬牙,身侧的双手,下意识攥得紧紧的。
他这个工曹主事,凭借身份便利,上下吃了不少好处。
如今林舒月搞这么一套,无疑把他上下吃好处的路都堵死了。
不仅好处都没了,有了如此透明的管理方法,他这个工曹主事在不在,压根影响不到项目的开展,这无疑是把他彻底架空了。
亏这个女人还口口声声说,她的到来不是为了抢他权力的。
想到已经做好的安排,王通身侧握紧的手,缓缓放开,调整被气扭曲的脸,他抬头附和林舒月的说法,“判官大人思虑周详,下官并无异议,定当遵照执行。”
完全一副你说什么,就什么的样子。
如果不是提前叫阿柱关注他,知道他最近要开始动作了,林舒月会觉得这位工曹主事是个知轻重的人。
可惜自己明明告诉过对方,自己的存在不会影响他,对方却摆明不相信。
今日提出这些补充,也是希望王通能及时醒悟,不要做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才好。
可惜王通终究辜负了她的这份心意,因为隔天傍晚,她在查看当日的工程日志时,负责盯他的阿柱,过来偷偷告诉她,“下午,王主事手下那个叫李四的,跟负责送木料的赵把头避着众人说了很长时间的话。赵把头离开的时候,脸色很是不好。”
林舒月知道这李四是王通的心腹之一,他找赵把头,若说的是正常的事,没必要避开人,“听到具体说什么了吗?”
阿柱摇头,“我不敢离得太近,怕引起注意。不过,赵把头离开前,李四塞了一个东西给他。赵把头推辞不掉,脸色不好大概是这个原因。”
“赵把头看着有点不太愿意的样子,你说我们找他,他会告诉我们事情始末吗?”阿柱不确定地问道。
搁现代,她手上有足够的筹码,林舒月应该会同意阿柱的提议。
可在这个地方,他们出来咋到,没半点依靠,也不知道赵把头是什么样的人,她不敢贸贸然行动,“咱们现在没有任何可以赌的资本,所以还是照我说的,继续注意着王通就好。”
一听林舒月这样说,阿柱立马意识到自己思虑不周,“行,我知道了。”
阿柱离开后,林舒月用意识跟这几天已经熟悉的系统交流,让它帮着监督。
【标记人员:王通、李四、赵把头。启动低功耗背景监测,如有异常接触或对话,优先记录。】
【指令已接收。监测目标已标记。】
她只想好好工作,不想跟人斗心眼。
可要是有人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给她使绊子,企图影响到项目进展,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希望你不要触我的霉头,不然我剁了你那双手。”
说着,有冷芒从林舒月的眼中蹦出,其中的杀意,不亚于钱鏐那个战场上的老将。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还有特意压低的声音。
林舒月正想开口问,发生什么事了,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道略显耳熟的声音,“林判官可在?三郎奉命前来了解工程的进度?”是顾谦亲卫的声音。
三郎?顾谦的第三子吗?
可顾谦的第三个孩子,不是个姑娘吗?
那这座城能劳动顾谦亲随,让他称呼三郎的人,就是钱鏐的儿子了。
所以,是钱鏐的第三子?钱传瑛?
这个认知,让林舒月当即心中一凛,她赶紧起身,迅速整理身上略显褶皱的官服,而后抬脚走向院门后,打开院门。
只见院门外站着几个人,为首的少年,看起来十五六岁,身披深色斗篷,身形略显清瘦,脸色透着些许不健康的苍白,面容看起来跟钱鏐有几分相似,确定是钱鏐的第三子无疑了,“下官林舒月,不知衙内驾到,有失远迎,还望衙内恕罪。”
她知道早晚有一天会碰上钱鏐的儿子,所以提前了解了节度使的儿子,应该作何称呼。
还好提前了解过,不然不懂如何称呼对方,就尴尬了。
贵气少年需抬了下手,温声道,“林判官无需多礼!爹记挂城墙问题,听闻城墙开裂问题已得到初步解决,特命我前来看看。没提前通知,是某冒昧。”
钱传瑛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好奇地看着林舒月。
先头听说他爹任用一个女子当将作司判官时,他就想来看看,什么样的女子能入他爹的眼。可惜他的身子骨不争气,感染了风寒,他娘不让他出门。
今儿个身体好些了,他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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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得他爹的同意,替他来了解工程进度。
眼前的女子,跟他印象中的任何女子都不一样,她身上穿着劣质的粗布男装,不施粉黛,脸上有着连日劳作的疲惫,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仔细看,还能看到里头的坚韧与不屈。
难怪能引得他爹重视。
“衙内言重了。”林舒月察觉到对方的打量与探究,却并不放心上,“衙内既是来看工程进度的,那下官就引您看看这些日子打下的桩基?”
“正合我意。”钱传瑛说完,率先转身朝外走。
林舒月在他朝外走时,就快步走到他身侧,引着他朝已经打好木桩的区域走。
已经下工,工地上除了刚打好的木桩,以及隔三差五收拾的人,就他们几个人。
空气中似乎有新杉木的香味,林舒月一边走,一边简单跟钱传瑛介绍‘侧向桩基,压密注石’之法,“目前桩基已完成近半,完成部分的墙裂问题没再恶化。现有的墙裂问题,得等桩基全部完成,整体夯平后,再进行墙裂部分的修补工作。”
钱传瑛不懂工曹之事,但林舒月说得浅显易懂,他基本能听明白。
这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可这恰逢好处,主动送上门来的人,真的没问题吗?
钱传瑛从不信有天下掉馅饼的好事。
当然,眼下这人是唯一能解决墙裂问题的人,哪怕心里有想法,他也不至于傻傻表现出来,“莫怪父帅对林判官赞不绝口,果然是真才实学。”
“林判官这年岁瞧着也不大,竟比这一帮老匠头厉害,着实叫人意外。”
说得好听,实际上不过是怀疑她来路不正。
无论古代还是今世,技术工种都是论资排辈的,脸嫩年纪小,就容易招人怀疑。
所以当时办户籍时,她坚持填写真实年龄,28岁。
目的就是让自己在年龄上不至于太吃亏,“回衙内,下官年岁是比匠头们小,但下官这一身本事是集下官几代人累积于一身,实践经验或许不如诸位老师傅,但理论知识绝对不输任何一位老师傅。”
“与其说老师傅信赖我,不如说他们信我的专业能力。”
听她说得头头是道,钱传瑛不由看向她,见她眼神坦荡,目光纯粹,钱传瑛不由收回自己的怀疑,“好一个信服你的专业能力!”
“父帅常说,筑墙如治国,根基不稳,万丈亦倾。这新墙问题困扰他许久,既然林判官在他跟前立下能解决此问题的军令状,就请林判官莫要辜负父帅的信任。”说道后面,钱传瑛忍不住咳了起来,苍白的脸上因为咳得厉害,泛起一片红晕。
对钱传瑛的敲打,林舒月恭敬道,“谨遵衙内教诲。”
身体不允许,该说的话又说完了,钱传瑛没继续逗留,很快在亲随的护卫下离开。
盯着他离开的方向,林舒月极力搜索脑海里关于钱传瑛的信息。
五代十国前后几十年,不过是漫长历史中短暂的存在,又因为太过混乱,无论史书的记载,还是历史课,老师都是三言两语就带过,所以林舒月并没搜到有关钱传瑛的消息。
搜不到林舒月很快就将他抛之脑后,努力做好眼下的项目,才是她当下的要务,其他的都是次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