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呲——
长剑贯穿了他的心脏,一道鲜血自他的身体里喷涌而出。
月晓白握剑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她颓然倒地,重重地砸在了面前的人身上。
乌玉宇被她压的一同倒在地上,还未完全失去温度的鲜血粘连在她的身上,烫的惊人。
月晓白喘着粗气,几乎透支的体力根本不足以支撑她再度把身体支起来,只能被迫依偎在他的怀里,好似他们是多么相爱的恋人。
她弯了弯嘴唇,抬头向上看去,是一张大半被白布遮掩的面容,游离而又冷淡。
在生命最后的关头,乌玉宇问道:“是师姐吗?”
月晓白喉咙有些发痒,她轻咳一声,转而又咳的更加撕心裂肺:“咳咳,抱歉师姐没能救你。”
他道:“没关系。”
继而再也没了声响。
月晓白有些茫然地向他的鼻尖探去,半响之后又缩回了手指,恍惚之间她好似又看到了当初那两个年幼的孩童,他们一起站在山巅,一起许下那个永不分开的誓言。
——“我会和晓白永远在一起,再也不会让晓白孤单,无论是什么,都不能将我们分开。”
月晓白昏迷过去的最后一个念头就是,她不应该杀他的。
即便是当时从未觉得她这个念头可以成真。
天地观成立第十五年,门派当中的两大领头人物乌玉宇和月晓白,在除祟途中失散,等到被观中发现之时,两个一起倒在血泊当中,一死一伤。
而其中生还的那个,目前神志尚不清醒。
一日后,天地观中挂满了白绫。
月晓白再次清醒过来时,是在一个葬礼上。
一道大力自她身后袭来,将她推得一个踉跄,重重地扑在一口黑沉沉的棺材前。
月晓白的眼前一阵发黑。
“你干什么!就算是怀疑,你也不能推人啊。”一个人猛然从旁边窜了出来,一把将刚才那个人给拦住。
“我怎么不能,谁知道她在装傻充愣些什么,一回来就是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别以为这样就能逃过。”
再之后,她的身后便传来推搡的声音,越来越剧烈,宛若一群闹得不行的小鸡崽在你啄我我啄你的打架。
“我不是说过吗?一切事情,等师姐醒来再说,再者,没有百分百的证据证明,师姐就是凶手!”
“怎么就不能证明?现场除了她月晓白,难道还有第二个人吗?不是她杀的是谁杀的!”
石闫被气的就差站在对面人的头上了,他猛然上前一步,扯着对面人的衣领道:“谁都有可能去杀乌玉宇,但是师姐绝不可能!”
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厅中回响,月晓白顺着棺材,向上看去。
是乌玉宇的脸。
面上新盖的白布因为她的动作,大半落了下来。
月晓白扒着棺材的手用力到几乎颤栗,她站了起来,用那只颤栗到扶不起任何东西的手,将张白布重新盖了回去。
那身沾满了血迹的衣服被换成了一件干净的白袍,平常一直随身带着的面具被人妥帖的打了一个结,挂在她的腰间。
这个世界上最有可能杀乌玉宇的人,就是她月晓白了。
“哟,这是总算不装了,月晓白,乌玉宇死了,你很开心对吧。”魏骁三两步走到月晓白的身边,毫不客气道。
魏骁,排月晓白下面然后和她挨得最近的那个师弟,是个斯文俊俏的长相,看起来像是个书生,然而却是个武书生,衣服下面长的挺结实,行动和为人处世方面全凭一个字,急。
两个人关系并不好。
月晓白不理,低头重新看了一眼那横在正中央的棺材。
天地观的成立并不久,平常就算是有些事,都是他们这些师兄师姐们带队,可以说,发生生离死别对一些几乎没有出过观中的人来讲,几乎是一件很新鲜的事。
可对月晓白来讲却不是,她看惯了生离死别,以至于她回忆这些,耳边就不由自主地围绕起刺耳的哭声。
可是当这件事这件事真的发生在自己最亲近的人身上时。
她却觉得有几分说不上来的茫然,还有一分,她一直想要忽略的庆幸。
“你给我回话,别以为你装哑巴我就会放过你,乌玉宇是怎么死的,是被你杀死的吗?”
“你觉得他是被我杀死的?”月晓白苍白的嘴唇发出微不可查的颤抖,声音却又冷的异常。
“难道不是?”魏骁这人不是个受得了刺激的,被月晓白这么一反问,他当即就怒了,抬手欲将她拉到众人面前。
然而他的手还未伸出个完全,刚刚阻止的那人又冒出来了。
石闫挡在月晓白的面前,用他那张长着虎牙的和善面容笑道:“魏师兄,我敬你年纪大,你别成天蹬鼻子上脸,动手还动上瘾了是吧!”
“你又是那根葱?!我跟月晓白说话,你一直冒出来干什么?”
“我你居然都没有听说,我可是师姐的大宝贝!”石闫挡住魏骁再次将他推开的动作,夸张地喊道:“魏师兄,大庭广众之下,你看不惯我就算了,你居然还伸手摸我!”
“我那门子摸你了?”魏骁不可置信道。
“呀,你摸了还不承认!”
久违的,自从少年时期过后,月晓白几乎没怎么见到过魏骁吃瘪的样子了。
在任何一个地方,想要把人心完全凝齐,都是非常难的,而天地观也是如此。
一方是以她为首,无条件袒护她站在她身后的一众人等,好比石闫,而另一方就是魏骁为首,再剩下一些,就是些年纪不大不太懂事的,闲散的万事都不想掺和的。
月晓白知道,不管她到底干没干这种事,既然到了这个位置,她就不会让其他人对她付出的心血白费,至于对乌玉宇的补偿,或许之后会有吧。
月晓白和乌玉宇的缘分起源于幼时,自她将他捡回宗门的那天起,他就跟在自己的屁股后面,睁着圆圆的眼睛,一口一个师姐地叫着,一直叫到了他长大。
而从他们认识,一直到乌玉宇死去,就有十一年之久,几乎快占据了月晓白有限人生当中的二分之一,乌玉宇生命当中的三分之二。
他们认为,他们彼此之间,是永远都不可能分开的存在,他们会一直陪伴着彼此,无论生存还是死亡。
然而,变故却比他们想象中要早的多。
最先的起源就是,月晓白的嫉妒。
月晓白嫉妒她的师弟,嫉妒他优越出身与童年,嫉妒他卓绝的天赋,嫉妒他想要干成什么,都是丝毫不费力的,甚至还能反过来纳闷她为什么办不到。
明明她才是师姐,明明她才是救了乌玉宇的人,明明她应该是在他前面领头,并且为他挡避风雨的人才对。
所以,她定制了一项计划,一个很拙劣,甚至不觉得可以成功的刺杀计划。
而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成功了,并且自己记不太清当时发生的事情,不知道是怎样成功的。
她抬头看着前方,一个牌位已经摆在了桌子上。
[天地观第一代弟子乌玉宇之灵位]
如果誓言依然存在的话,那最先违背誓言的,不应该是乌玉宇吗?
是他非要和自己阴阳两隔的。
“月晓白,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你看到你师弟的尸体躺在你面前,你难道就不会愧疚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你师弟存了什么心思。”这边,魏骁摆脱了石闫的攻击,转而又朝月晓白发起了进攻,大有不扳倒她誓不罢休的样子。
“你觉得是我杀死他,是我看不得他好过,是我嫉妒他,想要杀死他是吗?”月晓白一向白的透明的眼皮,此刻泛上微微的薄红。
“难道不是?”
魏骁问的有些不自信了。
“你就当是我杀死他吧。”一滴泪从月晓白的眼角滑落。
她凝视着眼前的牌位,点了三根香,插在香炉当中。
袅袅香烟在她的周身缭绕,月晓白的眼皮愈发的红了。
可能是因为名字里面有个白字,月晓白的皮肤很白,甚至白到有几分透明的地步,夸张点的说法就是,天生比别人少一层皮一般,任何痕迹,在她的身上都格外的明显。
也因此,所有人看着那抹殷红,都感觉红的有些刺眼了起来。
月晓白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如果真是我杀死他的就好了,这样日思夜想之下,他也能来见我一面。”
“噗通”一声,一阵风猝不及防地从外面刮来,不知道是哪里的东西被风吹的倒下,周围白绫凌乱,月晓白抬手压下自己飞舞的头发。
那张盖在乌玉宇脸上白布被风吹开,飘飘悠悠往外落,那张昳丽而又无知无觉的面容似乎泛起淡淡的笑意,却又像是错觉。
周围人猛然回过神来。
魏骁张了张嘴,却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问些什么,好半天才憋了一句:“你承认乌玉宇是你杀的了?”
月晓白没有回话,像是还沉浸在悲伤当中,断断续续的啜泣声从她的方向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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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还失去血色的嘴唇,不知是因为情绪激动还是怎地,此时竟被带的有些红了。
和眼皮一般的殷红,就像是有个人为这抹白色,增添了一份上等的胭脂。
魏骁简直就像是见了鬼。
“你这是怎么说话呢?没看到我师姐都这样了吗?师姐你这是……”石闫不知道在脑海中脑补了什么,仰着脸小心翼翼地问道,“不舍得乌师兄?”
月晓白没有回答是或者不是,只是道:“原来有些人,只有失去,才能明白自己的心思……”
什么叫只有失去,才能明白自己的心思,难不成是乌玉宇死了,月师姐才发现自己喜欢上乌师兄了。
奈何现在已经阴阳两隔,只能垂足叹息后悔不已。
所有人的脑海中顿时脑补出了一场虐恋大戏。
石闫艰涩地开口道:“师姐,人鬼殊途,还是……”
还是什么,早日放下?但乌师兄刚死,师姐情绪又上头,这话他实在说不出来。
月晓白斩钉截铁道:“我要招魂,我要让乌玉宇回来。”
“万万不可啊!”
这句话就像是捅了一个大篓子,所以之前没开口的观戏的脑补的,现在都齐齐出声了。
“师姐,乌玉宇是被人害死的,招魂到底是有些不妥,万一……”
“是啊,万一乌师兄成邪祟了怎么办?师姐你舍得对乌师兄动手吗?”
“邪祟可是个没有理智,只会害人的玩意,师姐,你见到这样的乌师兄,这不是破坏乌师兄在你心目中的形象吗?”
如果她只是说,她对乌玉宇执迷不悟,在他死后知道了自己的心思,她的嫌疑不一定能被洗刷掉,但是如果她要是说招魂,百分百可以。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从阴间回来的报仇的恶鬼,还可能成为另一种存在——邪祟。
一种极其难对付,并且阶级观念极强的兽类。
如果真是她杀的,她这一举动,无异于是引火烧身。
月晓白神色茫然,最终却又摇了摇头道:“你们凭什么觉得,他一定会成为邪祟?万一不是呢?”
她不回应还好,一回应周围就像是炸开了一般,像是一群小鸡在齐刷刷地叽叽叫,吵的不行。
所有人都绞尽脑汁,用各种各样的话来劝她。
爱情啊,果然是个让人盲目的玩意儿,看看平常一向冷静果断的师姐都成什么样了。
真的是,太虐了!
“行了,都别吵了。”魏骁冷着脸,打断了他们的吵嚷。“看来乌玉宇的事情是与月晓白无关。”
所有人都齐刷刷点头,是的,怎么可能有关。
世界上所有人都有可能杀乌师兄,但是月师姐是绝不可能的。
这,就是爱情!
月晓白略微垂眸,一丝极淡的得逞在她的眼中一闪而过。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歪风吹拂着月晓白的发丝,使它们黏连在她脸上,轻柔的,就像是有人轻抚她的脸颊,耳边好似依稀能听到一声极淡的笑声,却又像是错觉。
那道风围绕着整个大堂,绕过每个弟子,就这样晃悠悠地转了一圈。
魏骁眉头微拧,不知道为何,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却又不太说的上来,但要让他就此放弃,他又有些不甘心,忽而一道风将他全身给裹挟。
魏骁的眼神中的光彩缓缓消失,他着几分不易让人察觉的木然道:“既然这样,月晓白,就由你来负责乌玉宇的头七吧,想来你这个做师姐的,一定能负责好。”
奇怪的沉默在周围蔓延,明明这是一个不太能让人放的下提议,尤其是在月晓白提出她要招魂之后。
然而此时,却没有一个人出来反对。
无奈之下,月晓白只能佯装惊喜:“我,我可以负责好吗?”
千万别,怎么这事就落在她的头上了?不应该啊。
她跟乌玉宇什么关系,她凭什么要去举办他的头七。
周围人像是集体回过来神来一般,纷纷劝道,好似由衷的这么觉得:
“如果月师姐不能举办乌师兄的头七,想来她会遗憾的吧,毕竟她那么喜欢乌师兄。”
“是啊,这个头七,除了月师姐,还有谁,乌师兄知道了也一定会很开心的。”
魏骁一锤定音:“不要妄自菲薄,还有你月晓白处理不好的事?”
月晓白的表情僵住了。
不是,你们真放心她去负责?
不怕她招魂给你们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