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姚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仿佛从头到脚冻结了一般,她脑子一空,目光落到了面前男人卷曲的鬓发上,她这时才发觉这人的眼眸竟然是灰绿色,在漆黑的夜幕中看来,仿若黑猫一般。
男人听见半丝毫风吹草动,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了挂在后腰处的横刀,面前青光一点。
她看不懂招数,只望见那身穿直身长袍的男子双手握住刀柄,摆开架势,仗着人高腿长,杀招看起来也大开大合。
余姚吓得叫出了男人的名字,“薛千勋!”
原本将要砍下来的横刀便停在了半空,近在余姚脖子附近。
“贵人,你不该在这。”他的声音很粗嘎,说话的时候仿佛胸腔都在发力、震动。
余姚想说些什么,但搜刮干净脑子里所有的东西,她又觉得所有的借口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我......”余姚的话音还未落下,面前的男人已经利落收刀回鞘。
薛千勋抬眸,深邃的眉骨下,眼睫毛像是一把浓密的扇子,灰绿色的瞳孔在月光下仿佛泛着莹莹光泽。
他说:“贵人不必想什么话敷衍我了,今晚的事,我可以当做没看见。”
余姚与春花听见眼前这人竟然十分知趣,不免高兴地对视一眼,余姚缓和了神色,她上前一步,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此别过。”
春花已经先余姚一步从船头跳到了岸上,余姚在春花的帮助下,也从船头跳了下来,二女正要就相互扶持着离去,一把通体漆黑、朴素无华的刀鞘立时横在面前,挡住了去路。
“你这是做什么?”余姚问。
薛千勋半步都不曾后退,他的目光淡淡落在余姚的脸上,奇怪的是,余姚并没有从这里面看出来什么恶意。
他说:“贵人,不能再走,你是东宫的人。”
余姚听见‘东宫’二字,心中恼意便如洪水猛兽一般汹涌而来,她冷淡看了他一眼,道:“事情如今发展成这样,你亦有推卸不掉的责任。”
薛千勋沉默,他说:“贵人,你生来,便要站在光亮处。”
余姚没听懂,她疑惑地试探着问:“我们是不是见过?”
他垂眸,“现在。”
他的意思是说,现在就见了。
这就是不愿意回答了,既然人家不乐意说,余姚也不勉强。
余姚冷着脸说:“让开。”
“请贵人,折返。殿下,在等你认错。”薛千勋说。
从上次与他那短暂的一日相处,余姚早就知道此人是头犟牛,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情,便绝没有回旋的余地。
自己这次是赌上两条性命,冒险从龙潭虎穴中出来。
绝对,绝对不能在这里折戟沉沙。
三人悄无声息对峙着,耳边传来蛙鸣阵阵,余姚背后已经被冷汗浸湿,她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只是眼下这番境遇,终究一时无法可想。
忽然传出脚步声,与之伴随的,还有不绝于耳的刀剑与兵甲相互碰撞的声音,仅是瞬息的时间,余姚的心脏便狂跳不止,头脑里就像有什么东西将要炸开一样。
“站住。”一道坚定的声音响起,脚步声与刀剑磕碰声立刻停下来。
余姚死死盯着眼前男人的卷发,月光下,他像一只强壮的公熊,顷刻之间就能取走二人性命。
“将军,您那儿有什么状况吗?”许是良久没有听见薛千勋作声,侍卫们就以为发生了什么状况。
薛千勋扬声说:“没有状况,你们,退下。”
侍卫们回了一声“是”以后,脚步声又渐渐远去。
过了良久,余姚与春花才如释重负地塌下了肩膀,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绝望。
“薛将军,我在东宫真的活不下去。”余姚选择示弱,两只微微翘起的美目看向对面的人,美人眉间微蹙,眸子里就像下起了一袭迷蒙的江南烟雨。
薛千勋一愣,他沉默着,看起来像是一堵难以跨越的城墙。
他张了张唇,似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尽数归于平寂。
余姚偷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多年以色侍人的嗅觉让她熟知男人的每一刻情绪。
她看得分明,眼前这个男人适才流露出的情绪是怜惜......
她从很多男人眼中看到过惊艳与垂涎,似这样的怜惜却没有见过,她心中又想起了上一次,她以皮相诱惑于他,他一副不动如山的模样,实际上身体却老实得很。
找到了!
余姚垂眸期间,唇角在不经意间轻轻扬起,再次抬眼她已经眼疾手快地抓着他的横刀,纤细、雪嫩的颈子闪过一道寒光,春花吓得脸色煞白。
薛千勋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他连忙将露在外面的刀身按进刀鞘。
余姚扑了一场空,跌坐在地,薛千勋单膝跪地,与她四目相对。
余姚此时终于看清对方眼眸中的恐惧,紧接着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微微扯动嘴角,如果说薛千勋之前像是一个沉默的熊,此刻他就是被激怒的熊!
“你疯了!”他怒斥道。
余姚吃痛,被他两只铁钳一般的手钳制住了两条手臂,她皱眉。
薛千勋仿佛触电般松懈了力道,余姚强忍着疼痛,抬手将他急欲抽回的手按住,她望着他:“如果你不放我走,在某一天、某一刻,也许我还会死,薛将军,你的恩德,我永志不忘。”
薛千勋低着头,余姚知道他一定在挣扎,她按在他手上力道逐渐加大,不知不觉间,她的指甲深深陷入了他的皮肉。
余姚在等着他那句“那就走吧。”
但过了许久,都没有听见人声,面前忽然被一道宛如乌云的黑影笼罩。
她抬眼,见到面前的人已经转过了身去。
这是......
允许的意思吗?
余姚心尖一端,猛然间颤动,像树叶掉入水流,顺水东去。
她看了一眼身后的春花,点点头。
临走时,余姚没有默不作声地就走,反而对着面前的男人福身道了声谢,一手捏紧了包袱,正要拔腿离去,却被一道沙哑的男声叫停。
春花用力拉住余姚的手,想带着她一起跑,余姚反而拉住了她,然后拍了拍她的手以作安抚。
跑?
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能跑得过一个人高马大、常年混迹于军营的男人吗?
既然这男人对她没有恶意,余姚索性就停下来看着他有什么下一步动作。
薛千勋睁开眼,望向了余姚所在的方向,他说:“贵人,你斗不过他。”
“我知道。”
余姚惨笑一声,应声道。
“我不后悔,生死自负。”
话音落下,迎接余姚的只有无尽的沉默。
就在她忧心蒙汗药下的少了,狗太子那边不好糊弄时,薛千勋没再说话。
余姚咬咬牙,说了声“多谢”而后携着春花的手远去。
————
漆黑的夜幕之中,繁星闪烁,万籁俱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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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心处一座明月亭中,灯火通明。
几个身着黑衣、难辨男女的年轻人跪了一地,王振正躬着腰将手中一杯茶水递至太子面前。
太子坐在桌边,用手掌撑着额头,眼眸阴沉地盯着手边的松石绿黑色滴蜡美人肩酒壶,似是想到了什么,他忽然发怒,伸手一扫,酒壶触地,霎时之间,碎瓷飞溅!
甚至有碎瓷片溅落到面前的几个暗卫身上,黑色衣物看不出血色,但地面处却积了一小滩的血。
但此时此刻,没有一个人敢吭声。
王振立即跪倒在地上,颤声道:“殿下,您是一国储君,千万珍重千金贵体啊。”
太子喘着气,药性未曾消退,他用手指抵住一侧额头轻轻按压,一垂眸,视线忽然落到了地上那一堆碎瓷片中的一块白布,他狐疑起身,将那物拾起。
拆开那物,露出了里面洇湿的粉团状的东西。
太子是何等人物,吃人不吐骨头的前朝后宫中摸爬打滚许多年,这点子微末手段,自然是一瞧就明白。
这必然是事先把这腌臜东西包住,趁人不注意,偷偷藏在了壶盖内侧,先前倒的那一杯余姚喝了没事,是因为那药放在了壶盖上,酒水没有洇湿。
后面他喝的,却是余姚为他斟酒时,“不经意”间放到了酒壶,而后酒水打湿了壶盖内侧的药,药水遇水即可化,等他喝了的时候,药性发作,已然晕倒不省人事。
太子捏紧了拳。
好手段!
素日里还真是小瞧她了。
他强忍住额头的不断跳动的青筋,将手中的东西扔在了一个灰眼睛的黑衣人的面前,吐出了一行字:“给孤验!”
灰眼睛黑衣人捡起面前的东西,又是捏、又是闻,甚至还用手指蘸了点粉末,从面罩下舔了舔,下一瞬,他重重地磕到跪倒在地,浑身上下抖若筛糠:“启禀殿下......”
太子皱眉,“说!”
有什么说不出口的?
这余氏不知从何处搞来的药,药性这样强,纵然像他这样内力高深者,竟然也会遭此暗算。
黑衣人叹息一声,颤声说:“回殿下的话,这药......名叫弹指醉,正是本朝饲养牲畜之人,最常备的药物一类,因其药性浓烈,即使是最桀骜不驯的烈马,用了这药也会长睡不醒......”
“住口!”
太子阴沉着脸听着,脸色铁青,两只手紧握成拳,骨节处泛着惨白,竟似要活生生将手骨捏碎一般。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被装在透明、无形的袋子里,可供呼吸的空气在一点点被抽干时,王振身后那个跪着的小太监悄默默往后挪动身体,忽然感觉脚边有什么东西硌得疼。
小太监伸出手将脚边的硬物摸出来,定睛一看,似乎是一块玉簪的残片?
他想着自己可真是天降横财,这玉一看就知道不是俗物,若是完好无损,拿到宫外售卖,京中这些有权有势的贵人们还不抢疯了?
不过即使是碎了,也能拾掇拾掇卖出去做个别的小物件。
不过嘛。
像这种贵重物品的碎片,可不会残缺地出现在一处。
想到此处,小太监虽然低着头,但两只眼睛还在不断搜索着周围,希冀能找出更多的碎片。
找到了!
小太监的眼睛里骤然亮起一丝光亮,他生怕那朵碎成两半的玉质茶花被人发现,激动之下身子不受控制颤动,就在他的手即将摸到那块玉的时候,空气中响起一道阴恻恻的质问声:“你在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