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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006

作者:棠梦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余姚回去后,她为避免被那些有经验的仆妇看出来有身子,因此一直关在房间里没出来。


    晚饭也是等几个丫鬟布置好菜,纷纷退出后,她才从床上下来。


    余姚简单用了点,吃不下。


    这段过程中,秋月一直在旁边侍立,眼见春花给余姚布菜。


    余姚停了筷以后,两个婢子过来将桌上饭菜收拾完,坐到侧间用饭,若还有她们不爱吃,或者吃不完的就继续往下分。


    为了等谢凭,余姚躺在床上一直睁眼熬着。


    皇天不负苦心人,总算天擦黑时分,谢凭便推门而入。


    余姚坐在房中圆桌处,身上穿着宽松的白色毛领浅白色开襟袍,里面是一件深红色内里,腰间系着豆绿色汗巾,她刚洗完澡,头发烘干了,披散着垂落像一条玄色银河。


    谢凭推开门,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他原本听见秋月回禀,心中有怒火,却见她如此俏生生、清泠泠的模样,心中微暖,哪里还有火气?


    只是他到底是前来问罪的,若不叫她吃些教训,恐怕下次上房揭瓦了。


    如此后院失火,若叫同僚知晓,岂非惹人耻笑?


    女子自古以夫为天,自然是丈夫说什么,妻子便做什么。


    他作为她的夫主,自然有权利和义务纠正她的不良习惯,枕边教妻,堂前训子。


    岂知他推门而入,余姚见他来了,竟也不起身相迎,一张粉白细腻的脸上半点笑模样也没有。


    谢凭原本压抑的火气一下子又腾地起来了,他走进去,沉声问:“余氏,你学的什么规矩,夫主来了,你拉的什么脸?成什么规矩体统!”


    谁知对面半点不怵,半扬起脖子道:“你就知道规矩体统!半点不在意我,我今日见了夫人你可知晓?”


    谢凭见她还顶嘴,原本怒火中烧,却匆匆瞥见她一双盈盈美目水光潋滟,心中一紧,软了几分道:“我自然知晓,夫人出身河东薛氏,是大家妇,最是贤惠懂礼、体贴夫主。你在她那里能受什么挤兑?她有容人的雅量,必然不妒……”


    “她是大家妇,我是狐狸精!可见你寻常同我说,待我情深义重,心肝、娇娇儿叫我,都是床上哄人的话,下了床立马翻脸不认人了。”谢凭话都没说完,就被余姚给截胡了。


    谢凭从小家规极重,身边不论奴仆还是亲人、师长,还真没有一个敢这样顶撞他的人!


    “你好大胆子!谁教你这样侍奉夫主?”谢凭走上前,伸出一只手掌,铁钳一样掐住余姚的半张脸。


    余姚挣脱几次都没能成功,她的下颔渐有些发酸,眼眸难以抑制水光淋淋。


    谢凭见状,眼眸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尽数化为冷硬。


    “说,你错了,日后再也不敢了,求我饶恕。”


    余姚抿着嘴不言语,谢凭手下使劲,修长的指节掐得泛白,直到他瞥见她雪白的面孔上发白,他才用力松开手。


    “余氏,你果然好骨气,可我告诉你,你已经是我的人,再也不是当初刘家大宅里待价而沽的妓子,你可懂?”


    侧间里,秋月狠狠摁住春花,轻声道:“你放肆,大爷管教姨娘,有你什么事?你个小贱人敢往前凑?”


    尽管早就做了准备,余姚心中仍旧一悲。


    她闭眼冷笑,任由温热流淌经过面庞,“是,我记得,我怎会忘?我只是你的外室,连妾都算不上。你或者你的夫人,打杀了我,堪比打杀一条猫狗!”


    谢凭气急,反而冷静下来,他知道余姚素日听话、乖巧,断然不会这样放肆。


    想明白这些,他压抑怒火,问道:“夭夭,你平素不是这样的,我可以不计较你见完夫人,仍旧在茶楼逗留之事。”


    果然,谢凭今夜来就是来问罪的,秋月果然人前口蜜表忠心,背地腹剑告密,绝不能信。


    “你果然派人监督我!在你心里,你果然从没将我当人看过!”余姚吵得头疼,原是为了唬住谢凭,但吵着心里也带上了几分情绪,直至那些情绪完全爆发。


    谢凭身边的女人如过江之鲫,还从来没有一个女人敢指着他的脸,对他又呵又骂,一点温柔可意都没有。


    他忍住额头乱跳的青筋,上前将余姚拥入怀中:“好了,我什么时候没把你当人看?你自己说,我对你不好吗?是饮食上克扣你了,还是衣饰上苛待你了?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余姚推搡,“你自己应邀出去,同人吃酒作乐,席间看戏把妓,却不许我外出,我整日里闷在这里,有什么意思?”


    原来是关闷了,谢凭心中一松,正色道:“我是同师长、友人、同僚们外出聚会,席间虽有唱曲儿的小娘,我却从未侧目勾搭。”


    骗人。


    余姚心中冷哼。


    谢凭分明看不上人家游玩于权贵之间,嫌弃人家身子不干净,偏说自己坐怀不乱。


    “你总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可见你心中没我!”余姚撇过脸,半张粉莹莹的脸上泪珠滚落,真如仕女画中天界仙子,渺若轻烟。


    谢凭见状,什么火气都消散不见了,只圈她在怀,哄了许久,最终只能应她所言,允了她明日外出。


    两人适才吵得翻天覆地,谁都不肯让谁,现下竟然又和好如初了,秋月恨得一口银牙咬碎。


    夜里,谢凭在这陪余姚睡了会儿,等余姚睡着,谢凭敏捷抬头向外看去,窗外渐明,他轻声揭开被子,下了床。


    谢凭走的时候,余姚压根没睡着,她双手攥着被子,手心一直在出汗,被角都被捏成为一团污糟。


    她知道谢凭只是想要了,才会来她这。


    揪心一夜,终究还是叫她如愿了。


    直到身边没有了谢凭的身影,余姚才真正入眠,不知睡了多久,余姚被春花叫醒,经过一番洗漱、装扮,她兴致并不高,简单用完早饭,就预备出门事宜。


    许是谢凭临走时,已经吩咐过了秋月,在余姚用饭时,说要出门,秋月虽然面色比较沉郁,但态度并不像昨日里那样强硬。


    余姚有心将秋月留在家中,她是谢凭放在她身边的耳报神,她又不像是那些小厮能轻易混淆,或是打发走。


    只是她到底没能如愿,无论她用何种借口,这秋月始终坚持要跟她出去,否则谢凭回来了,定要治她一个失职之罪。


    碍于谢凭的颜面,余姚只好带着春花和秋月一起前往作昨日的风花雪月楼。


    “贵客三位,您里边请——”身着青衣,右肩上挂着一条干净的白巾子的店伙计笑盈盈迎上来。


    余姚下了马车,因她戴着一只白色轻纱帷幕帽子,旁人只以为是谁家小姐出来吃茶看戏。


    因她帷幕遮脸,身段窈窕翩翩,正引得许多人浮想联翩,不由纷纷侧目而视。


    二婢见到周围人贪婪的目光,都加快脚步追上余姚。


    秋月咬牙,翻了个白眼望着前面衣裙蹁跹的女子,招蜂引蝶的小贱蹄子。


    余姚上了二楼,看了会儿戏,她对秋月道:“我近段日子还真有些想念松雪斋的菜品,反正来都来了,不如秋月你再替我跑一趟吧。也用不着担心,端正反正时间宽裕的紧。”


    秋月欲言又止,迟疑道:“姨娘,松雪斋的菜若要吃,需提前预定……现在去,更怕……”


    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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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要排很长的队。


    余姚在心中补全了这句话。


    “那有什么要紧,咱们是临时起意的,虽说他们松雪斋等的时间长,但为了那一口,有什么不值得的。秋月别急,你且去了慢慢等,我不催你,也不怪你。好秋月,你替我跑这一趟吧……”


    余姚略带亲昵地道,秋月眼瞳中有难以掩饰的挣扎,最终化成了妥协:“是。”


    秋月走后,余姚与春花并未着急,先是藏在临街的窗户处往外瞧,确定秋月离开以后,余姚才对春花使了眼色。


    二人一齐从这房间的暗门转到了隔壁的房间,这里占地位置小,也十分隐蔽。


    内里只有一扇小窗,纸面昏昏惨惨。


    春花出去一趟,又提了个食盒回来,糊弄了外面守门的奴婢。


    她进来后,又悄默默地进了内堂里,把门阖上,余姚立即凑上来。


    春花从盒子里取出来一碟果子糕,再将手掌按在空荡荡的盒层上稍稍用力一按,那木层随即松动,有从边上的弹出来的木层取了出来。


    终于从食盒内端出来一大碗浓郁乌黑的药汁子,沸水遇冷,上方白雾喷涌,滔滔不绝。


    余姚要去端药,眼中尽是决绝。


    春花挡在她身前,道:“姨娘,太烫了,您再想想。”


    余姚道:“这几夜,等了太久,也想得太多。事到临头不犹豫,下棋落子我不悔。”


    春花说:“姨娘想清楚,不是所有堕胎药都能有效,姨娘定然听过芍药姊说过,有些女子不愿生孩子,吃了堕胎药,不仅没能堕下胎儿,连自身也保不住。”


    沉默几息,余姚道:“我今日堕胎,杀害亲生骨肉,已是罪孽深重,若我为他死了,我赔他性命,因果轮回,没什么好说的。只是我若死,你立即拿着钱逃命去,不要回头顾我。”


    春花惨笑道:“小姐,我从小就伺候你,离了你,我能去哪?”


    余姚沉默,最后吐出一句:“是我对不住你,也对不住他……”


    她的手轻轻放在腹上。


    说完,余姚端起那碗盛满乌黑药汁子的海碗,默默喝了起来。


    寒风在外呼啸,屋檐上的积雪“啪嗒”一声滑落在地,发出闷响。


    “怎么还不见效?”余姚问。


    春花扶着余姚,她的视线落到了桌面不远处已经见底的海碗上。


    “也许见效慢。”春花宽慰道。


    余姚心中焦急,莫名想起前世本年十月她生产那日,因是头胎,产婆见她身量纤细玲珑,便提前对她说:“夫人骨架小,又是头胎,恐怕此次生产艰难,生个两三日,恐怕难免。”


    余姚宫口渐开,腹腔收缩,疼得头晕眼花,她一想到要疼两三日,只恨不得立刻晕死过去。


    只是坐镇的太医命人熬了参汤,见她承受不住,便叫春花给她灌上一口。


    俗话说“有参能吊命,无参命难存。”


    那孩子却并不像预想中那样折腾她,也没疼多久,半天都没用上,他就平平安安生了出来。


    连她一口奶也没喝,就被大薛氏派来的奶娘与奴婢抱走。


    余姚只能对着谢凭哭闹,他虽颇有动容,但仍旧冷硬道:“规矩就是规矩,你牵挂孩子我知道,但你替他想想,世家大族颇为看重嫡庶之分,孩子养在主母身边,总好过将来旁人说他‘养于娼妓之手’。”


    此话一出,余姚再不曾哭闹,她失落躺在床上,整宿望着头顶的床帐,想明白了一件事。


    原来世人眼中,她只是一个娼妓,她的十月怀胎的骨肉若养在她身边,将来也是一个令人耻笑的‘娼妓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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