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阿凰在老太太房中提笔练字,为了几日后独孤凤渊的生辰宴会准备贺词。
他不看是他的事,她没办法,可她的心意总是要送达的,这也是她的事。
将自己的心意准备到最好,不留遗憾。
正写着,有丫鬟进来传话,说许纯儿来了。
祖孙俩对视一眼,老太太收起那丝不悦之色,慈爱的眼神看着阿凰说:“你想回避就进里间坐会儿吧。”
阿凰觉得没必要,一来许纯儿也不是什么晦气的,让人避如蛇蝎的地步,二来她又没有什么不好面对许纯儿的,她们之间没什么矛盾。
待下人将许纯儿请进来,她一眼就看到屋里的阿凰,有一瞬间眼神竟有一种阿凰看不懂的复杂,但也只是那一刻,随即变回正常,笑说:“阿凰姐姐也在这儿呢?还是姐姐有福气,能跟在老太太膝下日日伺候着。”
若换作旁人确实会被她这番奉承的话取悦,但老太太只是保持友好的浅笑,命人赐座。
一进屋许纯儿的眼神就快速在屋内不着痕迹地过了一遍,暼见案上的纸,她“咦”了一声凑过来:“阿凰姐姐竟也写得这样一手好字?之前怎么没机会见识?藏得好深。”
“闲暇时写来玩玩罢了,上不得台面。”阿凰客气道。
看了会儿,许纯儿蠢蠢欲动,阿凰便让出位置:“纯妹妹也来展示一手?”
寸墨寸金的烟山墨,和上好的宫廷宣纸,都是老太太特意留着阿凰过来的时候用的,她虽有点肉疼,这会儿也只能大方分享。
许纯儿提笔挥墨,不多时在纸上写了一首诗,主动讨教:“阿凰姐姐看我这字可好?”
“娟秀有力,写得真好。”阿凰在脑海里搜刮赞美之词。
许纯儿拿起纸走到老太太跟前,故作淘气道:“听闻老太太喜欢书法,也写得一手好字,我特地找了名师学习,今日有机会在老太太跟前班门弄斧,还请您不吝赐教。”
真儿将纸双手接过,拿到老太太面前,她浏览一遍,点点头:“不错,未来可期,你们年轻人有无限的可能,只不过,一切的基础都需要稳扎稳打啊,不可操之过急,写字也是会走火入魔的。”
许纯儿有一瞬间的怔愣,迅速调整好表情:“多谢老太太指点,纯儿会再接再厉的。”
夜月姬第一眼就看出来,老太太只是勉强维持体面,眼中无一丝认可。
审美是天生的,可惜顾纯儿没有,自然的,虚拟世界里的她也不会无中生有。
琴棋书画这方面阿凰虽不说样样精通,但都有涉猎,天赋高、感兴趣、学习能力强,这些技能自然学得很快,简直是锦上添花。
她也跟着自豪起来,毕竟她和阿凰与荣俱荣。
果然,在许纯儿被打发走后,老太太叹气道:“好好的年轻人,心浮气躁可不是什么好事。”
阿凰一时没明白,老太太便说:“俗话说字如其人,那丫头虽拜师学字,一笔一划间都很浮躁,如此狂的字却是我不喜的,更何况她还只学了个皮毛,就拿出来招摇,哎……”
一回想起来,阿凰发现老太太确实是不喜欢咋咋呼呼的人,所以哪怕只是写了一手狂字,她也不喜。
更何况,老太太这番话也颇有惋惜之意,不喜欢一个人是一回事,只怕晚辈误入歧途的心也是真的。
“纯姑娘。”
许纯儿转身看着徐子岑,正因为刚才的事郁闷,莫名控制不住在心中迁怒她,表面上还是扯出笑容:“岑儿?有什么事吗?”
“这是老太太让我送来的烟山墨。”徐子岑毕恭毕敬地奉上。
身后的赵冬自觉接过,许纯儿心里那口气却怎么也抒发不了,看出来徐子岑有话要说,却断绝她的念想,客套一句便走人。
留下徐子岑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咬咬唇拧紧下摆。
她是羡慕许纯儿那边风风光光的,以为许纯儿待人友好,过去了日子一定更好,多次找机会献殷勤就是想被调去藕花舍,许纯儿表面上和和气气,实际忽略她的示好,她也一直没什么进度。
……
府上喜悦的气氛越发浓重,独孤凤渊的生辰日终于到来,老太太虽退居幕后,却不能闲下来,还要应付来访道贺的客人。
阿凰对于国公府也是外客,还是女儿家,不便常常露面,便减少了去陪老太太的次数。
刚从老太太屋里出来,就碰上二夫人,她主动打招呼,对方却没什么好脸色,反而用警告的语气说:“这两日外客来往,姑娘还是多待在自己屋吧,你虽也是客,府上的规矩还是要好好遵守的,否则身为主子坏了规矩,就没法以身作则教训下人了。”
听得阿凰一头雾水,规规矩矩回了话,心中疑惑自己哪里又惹她了,就连她身后的丽儿看她也是一种防备的眼神。
好不容易宴席终于开场,阿凰维持了一天的造型,天微微亮就起来,让丫鬟伺候着精心打扮了一番,一方面是有私心,一方面是这种日子所有人都得体面喜庆。
独孤凤渊这个大忙人也终于安分呆在家,阿凰从来都没机会知道他整日都在忙什么,只是听说,许纯儿来了之后,两个人常常叫上三五好友偷偷溜出去玩。
被老爷逮住训斥了一顿,好歹没那么明目张胆了,可阿凰依旧很难见他一次,只有老太太把他叫过来时才能见一面。
他只顾得上讨老太太欢心,不会多看她一眼,她心里其实很尴尬,明明看出老人家的意图,却不能让她不必勉强。
国公府重要人员欢聚一堂,在嫡长子的生辰宴会上,个个光鲜亮丽。
要说穿着打扮最隆重的还是许纯儿,恨不得把自己屋里最精美的饰品都带上,衣装也是最珍贵的布料,用藕丝织就,外面穿了一件双面绣纱衣,随风飘动,看得男子眼睛都不会转了,女子每个人都艳羡不已。
这样的场面在意料之中,许纯儿很满意。
也不枉费娘亲提前就命人定制了这身衣服,那一套首饰是从侯府带来的,对她来说多如牛毛,侯府嫡女这个身份,让她无时无刻都想维持体面。
仙琼山修道士派人送来琼浆玉露,为独孤凤渊生辰贺喜,给足了面子。
世家之间明面上客客气气,私底下都有往来,每年老太太和独孤凤渊生辰日,阿凰都能切身体会到,贵客和送进来的礼物多如流水。
尝遍饭桌上各色山珍海味,众人下一步便是游园,也是招待客人,在此之前,独孤凤渊的兄弟朋友们先灌了他一通酒。
他的众多兄弟中,大部分都是阿凰不认识的。
自从许纯儿来了国公府,宋清希便多次来访,所以阿凰对他有印象,另一个便是许纯儿的哥哥,许萧然,在这之前他来看望过许纯儿,阿凰并未见到,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第一印象就是觉得,宋清希和许萧然两个人看起来脾性很是相似。
酒过三巡,以老太太和独孤凤渊为首,一群人游园散步。
几个年轻人聚在一块,叽叽喳喳的,此刻阿凰忽然意识到,似乎都是独孤凤渊在引出话题,然后许纯儿热切回应,再加上旁人都喜欢许纯儿,更多人回应她,场面一时变得很热闹。
这个侯府嫡女确实是京中所有男子爱慕的对象,她的人缘好得夸张,似乎遍地都是她的人脉。
玩累了,众人在一处亭子歇脚,许纯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说:“听说大哥哥好书法,正好我最近也学了一点,不如趁着这个好日子,给你露一手,写生辰贺词如何?”
独孤凤渊似乎有些受宠若惊:“那自是极好的。”
话音方落,许纯儿身边的弥秋已经退下,很快就把笔墨纸砚端上来铺好。
她抬手提笔,不多时便写好贺词,弥秋将纸拿起来向众人展示。
“纯儿在此祝贺大哥哥生辰安康,万事如意。”
许萧然笑道:“来了国公府之后,小妹也变得越发聪颖了。”
“我一直都很聪明,是大哥没注意而已。”许纯儿故作不服气。
独孤凤渊嘴角沁着无边的笑意,眸中尽是惊喜与温柔之色:“多谢纯妹妹的心意,我铭记于心。”
不知为何,阿凰好似能将他的一切反应尽收眼底,越是看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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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就越是酸楚,她只能装作不在意,看向老太太,发现她竟有一丝不悦之色?
按照阿凰对老太太的了解,和她自己在国公府这些日子磨练出来的心思,她大胆猜测老太太不高兴的原因。
这是独孤凤渊的生辰宴,许纯儿却在宴会上大秀书法,引得旁人夸赞,一时抢走寿星的风头。再一联想,前几日老太太否定了许纯儿的字,后头她就在众人面前写字大出风头,好似在暗暗较劲。
老太太抬头迎上她的目光,忽然说:“阿凰也写首贺词吧,你最近书法精进不少,正好让我验收一下。”
下意识之间,阿凰看向独孤凤渊,发现他也在看着她,只是十分平静,好像只是被老太太的话头吸引了,目光暼到了许纯儿,她好奇地笑着看过来。
徐子岑上前研墨,待准备完毕,阿凰挽袖执笔,露出一截手臂,倒羊奶似的,白得可见灰青色的经脉,手腕上套了一金一玉的对镯,衬得手臂更为细嫩,像刚出水的葱段。
随着她垂首,头上的衔珠金凤轻轻摇晃,靠近还能听见珍珠碰撞在一块的声音,天鹅似的颈隐在祥云纹衣领里,柔弱却优雅。
她就这么静静地做自己的事,好像忘却一切,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仿佛写字是一种享受,旁人看着这画面也是一种享受。
不只是独孤凤渊,此时此刻,他们才意识到,这个和气待人,不爱显山露水的远房小姐,竟有如此优美的身段与气质,分明是和别的小姐一样的装扮,甚至不如许纯儿金贵,却比她更像一个有涵养的千金小姐。
阿凰写字的时间比许纯儿还要久,在众人好奇她在写什么时,她停下笔,待墨水干了,让徐子岑拿起来展示。
这是她亲自写的贺词,内容也是她自创的,和许纯儿写名人诗句不同,所以耗时更久。
“那我就祝大公子生辰吉祥,心有所想,事有所成。”这些内容,她早已提前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遍。
就算不能给他留下印象,也决不能丢人,不能普通,能表现出自己的心意就够了。
独孤凤渊静静看了会儿,不知在想什么,向阿凰谢道:“有心了,多谢,我会收好。”
宴会散场,女眷各自回屋歇息,独孤凤渊和兄弟们却还不嫌累,趁着灯火通明玩乐。
“你这儿什么时候有这么一个远房表妹?”宋清希忽然说,“来了这么多次,我怎么没见过?”
独孤凤渊很想知道他口中的“这么一个”是什么意思:“你想什么?”
这宋家幺孙,嚣张跋扈小霸王,当了这么多年的兄弟,他哪里不知道这小子的脾性?
“想也不行?”宋清希反问,好似不依不饶。
旁边的兄弟在起哄,就连许萧然也跟着凑热闹。
“她不爱出门,你们不知道也正常,不过我劝你还是别打她的主意。”
有人起哄道:“凭什么?”
独孤凤渊哑然,他自己也无法回答为什么,只是潜意识里觉得阿凰既住在国公府这么久,就不能被外人觊觎。
“我妹妹可是对你下了功夫,你别告诉我想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许萧然压低声音道。
一边耳尖的宋清希却听到了,他本就追随许纯儿多年不得,如今她还投向国公府,更让他气极。
之前他随手救下一孤女,名为山水侗,玄极见了一面便经常拜访宋府,他开始猜测意图,直到许纯儿时常不经意打听玄极的消息,他也乐意交换情报讨好她。
后来许纯儿向他要人,说要认为义妹,他就把山水侗送给她了,再后来,他就听说玄极开始频繁造访侯府。
这其中的弯弯道道,他用脚趾头都想得明白。
被许纯儿吊着这么久,他也想明白了,何必执着自己得不到的?
如今见了阿凰,他突然又产生了那种想缠着一个人不放的想法,缠到她烦为止。
见独孤凤渊被质问没回应,宋清希暗自冷笑,他和许纯儿是一样的。
良久,独孤凤渊才启唇:“她们都是未出阁的女子,这样说不合适,今后不要再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