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野是被楼内的尖叫声和哭声吵醒的。
他的烧还没退，头还有些迷糊，腿也是软的。
“咳咳咳。”
“想做什么？”
房间内的灯没开，但窗帘也是拉开的，月光照进来，萧郢刚好能看到郎野的眼睛，那样一双蓝眸，在这样“吵闹”的深夜里，显得十分平静，像是无波无澜的湖水。
“你一直没睡吗？”他又咳了几声，深吸了几口气，平息了一会儿，道：“我没事，你去歇着吧。”
“你想做什么？”
郎野还是只问这一句。
萧郢无奈，只好道：“去窗边看看。”
他要亲眼看看这所谓的丧尸末世，然后也就算彻底死心了。
郎野依然扶着他，而萧郢也的确是没有力气。
楼下跑出来的，除了人，还是人。萧郢的视力没有很好，他看不清那些人脸上的表情，但他知道他们大概是惊恐害怕的。
他们下意识抓住陌生人的胳膊想要得到温暖，但随即又甩开对方，他们彼此远离，但又忍不住向对方发泄着心里的情绪。
“我妈，我妈，她变成怪物了，她要咬我啊。”
“我的儿子，我的儿子，他……呜呜呜。我宁愿是我变成那样啊，为什么不是我啊。”
“是丧尸，是丧尸。”
“末世，末世真的来了。”
……
丧尸的吼叫声又在楼下传来，人缓慢地逃窜着，萧郢有些卸了力，稍稍往郎野身上靠了靠，轻轻闭上了眼睛。
末世倒计时，结束了。
*
萧郢是在丧尸出现后的第三天退烧的。
他这几天都是被郎野照顾着。
喂药，喂水，擦手，擦脸。
虽然郎野的神情，看起来仍然是淡漠的，但是萧郢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的关心并不作假。
可不知道，是不是真正见到过末世后，心里的恐慌反而减少了许多的缘故，他此时此刻，似乎少了许多末世真正开始前，一定要找一个忠心又强大的人给自己保驾护航的想法。
当然，如果有这样一个人陪着自己，那一定是更好的选择。
他几乎已经确认，郎野的确是一个品性很好的，适合成为他的下属，或者说是伙伴的人。
如果他心有不轨，那在丧尸出现，自己病得一塌糊涂时，他大可以带着自己的物资离开，或者干脆杀了自己，占了自己的房子，这些物资，足够他一个人生活很久。
毕竟，在这样一个混乱的情况下，没有人会在意自己的消失。
他的确是一个正直善良的人。
萧郢怀疑自己是因为生病，而变得柔软了许多，他已经开始考虑，对这样的一个人，自己一直以来的“收买”或者说“道德绑架式”的行为是否合适了。
说起来也是可笑得紧。
下属而已，只要忠心，能为自己办事就好了。
郎野明明已经符合了所有条件，他明明也已经达到了这个目的。
他既然能让郎野留下来照顾自己几天，那只要自己对他足够好，他总让郎野的“心”永远属于自己。
但再次坐在餐桌前，吃着郎野已经做了几天的汤面，看着他依旧沉默寡言时，萧郢不得不开始认真思索这个问题。
如果可以，他是希望郎野留下来的。
但是他是不是可以考虑换一个方式？
“郎野。”
萧郢将郎野叫回自己房间。客厅太过杂乱，他不想在这样的环境中和郎野深谈什么事情。而且，他病得难以起身的几天，郎野原本就是在他的房间里守着的。
他已经习惯了。
“有事？”
“坐。”萧郢点头，随后指了指床旁边的椅子，自己也坐回床上，斜靠在床头，顿了顿，到底还是选择直言道：“我知道，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是来自上古时代？或者也不是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
萧郢自认为自己还算是一个善于观察的人，但对于郎野，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有一些误判的。或者说，他其实很难想象，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才会出现这么多意想不到的外来者。他一个异世来的鬼魂，占据了一个重生者的身体，而眼前的人，已经是明明白白地，同样来自于异世，从身体到灵魂都不属于这里，这已经是称得上是一件极为离奇的事情了。
可他居然也是重生的。
郎野在这段时间里，一直是一个沉默的跟随者，没有一丝一毫的疑惑。虽然这可能是因为这是性格所致，可萧郢自认为自己见过的人不再少数，却从没有见过任何一个人，在面对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时，能像他这样平静。
平静得像是已经预知了这一切一眼。
甚至，像是亲身经历过。
毕竟，他自己活了这30来年，面对的大小事情，形色各异，总比眼前这位年轻人要多上许多。可连他想到末世，都会忍不住有一些焦躁，这个年轻人，又怎会淡定到如此？
“嗯。”
郎野没否认，但是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萧郢不得不追问道：“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或者有什么想问我的？”
“我知道，你也不是原本的‘萧郢’。”
“没错。”萧郢也不否认，只是又试探道：“然后呢，你就没有别的要问吗？只要你问，我都可以回答你。当然，同样，我也会问你一些问题。”
萧郢期待着郎野的提问，但却只见他身体向后靠在椅子上，双手环胸抿着唇，眉眼向下垂着，让人看不到他眼中的情绪，明摆着并不打算回应。
这着实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萧郢原本想要两个人互相说明身世，然后询问郎野以后的打算。可他没想到，即便他想开诚布公，郎野竟然还是这样带着这样一副防御的状态。
甚至比他不打算坦诚时，还要拒人于千里之外。
看着郎野现在的神情，忽然福至心灵道：“你上一世在这里活了多久？是被人害了？是谁？陈成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盯着郎野的神情。
“五年。”郎野长吸了一口气，随后别开脸，道：“不算是。”
“那，是他挟恩图报，要求你做什么事情了？”
郎野没回答，抬眼看向萧郢一眼，随后就移开了视线。
萧郢被他看得下意识有些心虚，可随后又觉得自己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甚至现在还给他机会选择离开。可见郎野如此，萧郢终究也不好再多问什么，不管郎野最后究竟要不要留下，他都不想让对方始终保持这种姿态，郎野累，他也累。
他想了想，调换了自己最初计划的谈话顺序，道：“既然你是活过一世的人，知道我不是‘萧郢’，那也该猜得到，我从那条小巷带你回来，是有目的的吧？”
“嗯。”
萧郢看着他此时的状态，意识到了另外一件事，郎野一直拒绝自己“过度给予”的原因。他曾经以为，自己多付出些，一定能把对方的心捂热，而他如果真像是原主记忆中那样，是本性善良的人，就一定不会在末世后，抛弃自己离开。
可现在看来，自己每多对他好一分，在郎野看来只怕都是多一重枷锁。
萧郢此时此刻，才真正抛弃了谈话技巧，道：“我虽然我带你回来，的确是有目的的。但到目前为止，我也没帮你什么，就算是收留了你几天，可你这些天，也没少帮我的忙。所以，我们两个是两清的，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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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离开，随时可以离开。”
郎野此时才真正抬起头看向萧郢，眼神里带着些讶异，但好像又不止这些感情。
萧郢似乎是第一次在这双眼睛里，看到情绪起伏。
郎野长出一口气，终于开口，说的却是，“你睡了这几天，养的那些鸽子，已经开始下蛋了。我屋子里已经有一些青菜和果子开始发芽了。但我不懂你写的字，你要不要去看看？”
“你不准备走了？”
萧郢的注意力哪里会被轻易转移，他看着郎野继续问道，脸上带上了些掩饰不住的笑意。
哪怕他心里再对自己说，只是把郎野当作下属来培养，哪怕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算长。可郎野终究是在自己最初来到这个世界，无比迷茫时的一个支撑。
而且，他不得不承认其实郎野虽然沉默了些，但也是个有趣的人。
有时候，越是沉默寡言的人，逗起来，才越是有趣。
“你要不要去看。”
郎野还是没正面回答，只是站起身，蓝汪汪的眼睛看向萧郢。
萧郢对此十分无奈，但还是从床上起身，道：“看看去。”
发芽的是番茄、柠檬和生菜。
两个房间，他们种了20盆，现在发芽的才只有5盆。
概率不算高，但好歹有效果。
“对了，这两天供电还稳定吗？电视还能收看吗？有没有什么其他事情发生？”
萧郢解决了郎野的事情，心神都放松了许多，也就问起了这几天的事情。
他这次的发烧还是很严重的，一天之中的大部分时间，都是昏昏沉沉的，有时能听到些外面的动静，但也总是听不真切，就又昏睡了过去。他虽然最初发烧昏迷时，还会担心着郎野照顾不好自己，可实际上他也清楚得很，没有郎野在身边，他这几天才是难熬。
他还记得原主在陈成身边生病时，是怎么熬过去的。
“还能供电，但是电视已经看不了了。”郎野顿了顿，道：“前两天外面一直有直升机在喊，说是S城建立了基地。但大概他们那里也还乱着，只能做些宣传，没办法派人来接。”
“嗯。”对此，萧郢毫不意外，丧尸爆发的突然，病毒无声无息，越是人群聚集的地方，越容易出问题，军队那样的情况，只怕要比居民区里还要麻烦一些，一时抽不出人手是正常的，甚至，他们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先在S市建立基地，已经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了。
“我猜，你大概是不想去的，所以就没急着和你说。”
“你猜得没错，这个时候出去也不安全，我可不想死在半路上，留在这儿我还能多活一阵子。”萧郢在他房间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又追问道：“咱们小区的人，有人过去吗？”
“有，但不多。我这几天看到有人开着车走，但基本是到路中间，就被丧尸群拦了下来。后面的人见他们这样，走的人就少了。毕竟，留在家里总还能有些吃的，还能活久一点。”
“这就有点糟了。”他当初之所以要找郎野保驾护航，说白了，防着的也不是丧尸而是人，萧郢说着，顿了顿，看向郎野，试探着问道：“你的异能怎么样了？出现了吗？”
“嗯。”
郎野说着，就顺手甩出了一小股来，像是萎缩型暴风雪，但也有将近2米高，萧郢感觉自己的视线被瞬间遮挡住，眼前都是一片白茫茫的，周边温度也逐渐下降。
随后，异能被收回，萧郢打了个冷颤，他还能感觉道寒冷，但身边已经没有任何异能出现过的迹象，连一点雪迹都没留下。
“这是一阶能力，不过，”他顿了顿，看向萧郢道：“我有些经验才能这样。现在大部分人，应该还不知道已经觉醒了异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