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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襄国侯世子,孟旸

作者:大妮鸽鸽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往后,我在哪里,他就在哪里。”我说。


    “你不怕他在大魏被什么人挟持或者暗害么?”曹霖疑惑道。


    “有我这夜郎王储在此,他区区一个襄国侯世子,没有被人挟持或者暗害的价值。利刃与毒药,都只会冲着我。”我说:“而如果有天他有了价值,那第一个想挟持他、想杀他的人会是我。”如果有天孟旸有了被魏国人挟持的价值,就意味着夜郎国内发生政变而我的王储之位发生了动摇。


    曹霖听我说完,倒抽了一口凉气。


    曹叡看向我的眼神不知不觉间浸染了寒意,先前在车厢里滋生出的那一点点温情逐渐消散。


    不过他显然比曹霖更见惯了心狠的人,神情中的些许波澜很快便恢复如常,说道:“可孟旸毕竟是襄国侯世子,身份摆在那里。我五弟将他擒获的消息传出去,我只怕夜郎与大魏的和谈又要破局。”如果夜郎因为侯爷世子被掳走而向魏国开战,这个锅他和曹霖谁都背不起。


    我说:“我会修书一封,向夜郎国内说明,是阿旸自己决心追随护送我,要陪我留在大魏,请他们不要向大魏问责。”


    “如果夜郎向大魏要人,是交与不交?”


    “阿旸身为宗室偷偷出海,依夜郎律法要受重罚。我叔父不但不会主动提出要人,还会力劝我父王不要在明面上为阿旸与大魏撕破脸,暂时将阿旸放在大魏,等过些时候,说他护卫我有功,然后功过相抵,才好接他回国。”


    “送回洛阳之后世子的处境会是如何,公主不担心?父皇和大臣们究竟会拿他怎么样,孤和五弟可不敢担保。”


    “最差,也无非让他和我过着一样的日子,与我同生同死罢了。”


    之后发生什么,谁都无法预料。我只知道,我将阿旸带到魏国,是当下对我、对父王、对夜郎国最好的选择——尽管对阿旸则并不是。


    曹叡仍旧顾虑重重。


    我静静地等着他的决定,看他修长的手指不停捻着衣袖上的云龙纹绣。


    他忽然抬眸看着我:“若孤不答应,公主会怎么办?”


    我微笑:“那殿下怎么跟众人解释五殿下的’军功’?”曹霖昨晚上闯了祸,需要一件军功让他免于回京后被皇帝责罚——虽然我许诺不会告状,但难保设局暗算他的人不会捅到御前。


    曹叡又问:“那公主不怕孤中途反悔,或者对世子不利么?”


    我嘴角笑得柔和,望着他眼睛:“殿下不会的。”


    本来就是对双方都有好处的事,他何必拒绝,又何必生乱呢?


    成交。


    曹叡问道:“敢问贤弟现在何处?”


    “两位殿下随我来。”


    走进内室,两位皇子对视了一下。


    房间里堆叠着大大小小几个箱子。其中一个,昨晚被人塞了五皇子进去。我走向另外一只大箱子,开锁。


    “姐姐!”箱子里的小小少年,眼眸明亮,望着我十分欣喜,目光带到我身后两人,又一瞬间化作冰冷防备。


    曹叡脸上云淡风轻,好像已经隐约猜到;曹霖则是大吃一惊,睁大了眼睛,看看阿旸,又看看我,不知是惊讶于什么。或许是惊讶于阿旸的年纪之小,也可能是惊讶于我的狠心,竟将七八岁的小孩子哄骗来。


    我不解释。


    “见过魏国的齐公、五皇子。”我向阿旸介绍道。


    大概没有任何一个夜郎人会心甘情愿给魏国人好脸色。阿旸十分不情愿。我小声哄他道:“听话,不可失了我们夜郎的礼数。”


    于是双方见礼。


    曹叡看了一眼阿旸,望向曹霖,叹道:“看来昨晚,当真是凶险一夜。事情至此,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若昨晚那帮人藏匿被下药的五皇子时,打开的是阿旸藏身的箱子,现在绝不是我们能安然商量对策的局面。


    也幸亏因为我心知箱子里藏着阿旸,一直令小翠阿金紧紧留意箱子,才发现竟有人暗暗运送五皇子进来。


    不知阿金那边,现在将计划进展到怎样了。


    下午赶路,我和阿旸一同坐在鸾车里。曹叡则重新披甲骑马。


    阿旸一钻进车厢,便皱起了小眉头。


    我问:“怎么了?不舒服么?”


    他说:“有那个魏国人的气味。我不喜欢。”


    原来是因为曹叡在此停留得足够久,身上淡淡的沉水香渐渐盈满了整个车厢,久久未散。我浸染其中,已然习惯,因此并未察觉。


    我微笑道:“既然我们阿旸不喜欢,那咱们就打开窗子透透气。”


    开窗,窗外是魏国的风景。


    天色高远,阳光却透着冷意,照在辽阔无垠的原野上。那原野早已褪尽了青绿颜色,秋风掠过,黄草伏地,枝头仅存的几片残叶在枝桠间摇曳不休。行至一处高坡,眺望得见远处灰色的山峦起伏,像一头头沉睡的巨兽。


    鸾车向北而行,我从车窗探出头,遥望南天,只见一群大雁自北向南飞去,与我渐行渐远。雁声断续,高亢苍凉。


    真好啊,它们是往南飞的。


    “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群燕辞归鹄南翔。念君客游思断肠,慊慊思归恋故乡,何为淹留寄他方……”我忍不住吟诵道。


    这是魏国当今皇帝的诗。若不论两国世仇,这首诗当真作得极好。


    “公主也懂诗么?”曹叡策马在旁,不期然出声问道。


    “是。”我说。


    他闻言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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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嘴角有一抹意味深长。


    我知道他是暗地里嫌我失于谦逊,微笑道:“到了魏宫,就要夹着尾巴做人。到达魏宫之前,殿下面前,我想暂时做自己。”


    他瞳孔微动,似是被我触动,没再评论什么,吟道:“霜风度关柳,黄叶满征途。驷马鸣金辔,鸾车载孤雏。”


    孤雏。


    我不惯领受这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对曰:“海水苍茫去,胡笳咽暮云。车帷垂玉露,辇道没荒榛。弱质辞乡国,孤身托虏尘。颦眉藏朔气,敛袂谢霜氛。岂不怀归路?其如社稷身!哀弦催断雁,落叶扑辙轮。相逢俱失所,回首各沾巾。”


    “相逢俱失所,回首各沾巾。相逢俱失所,回首各沾巾……”他反复咀嚼品尝着最后这句。


    曹霖原本在曹叡侧后方,听见曹叡与我对诗,轻轻一夹马肚,快行几步上前,拽了一把他兄长的缰绳,示意他慢一步说话。


    我的马车继续前行,风里断断续续飘来曹霖的话音:“大哥,那女人虽然美貌,却是蛇蝎心肠,你不离她远远的,怎么反倒与她对起诗来了?”


    听得曹叡道:“她是够狠,但大概为了自保,也别无他法……若不带世子,她前脚离开夜郎……”


    我听到这里,慌忙将车窗紧闭,免得被阿旸听见。


    适才的紧张令我心口砰砰直跳,许久才平复。


    事实恰如曹叡所说,我为求自保,除了带走阿旸,没有别的办法。


    自从国师预言女儿身的我将是父王唯一的孩子,叔父孟景便广纳妃妾,誓要生出一个男丁以抢夺下一代的王位。在接连生出十多个女儿后,他终于得偿所愿,而阿旸就是那个他梦寐以求的男孩,是他勃勃野心的证明。


    我必须带阿旸走,把阿旸捏在我的手上,让阿旸与我处在同一境地。否则待我离开夜郎后,叔父极有可能集结朝臣,以男女之别和我的人质身份为由,施压父王,逼他废黜我的王储之位,甚至可能迫他退位让贤。


    我看向阿旸,他正因我刚刚的慌乱动作而面露茫然和关心。


    他是个心思单纯善良的孩子。他被我简单一句“姐姐害怕”就骗到了这里。


    我强压着深深的歉疚将他搂在怀里,却无法说出“对不起”三个字,只说:“阿旸别怕,姐姐会保护你。”


    将他带到险境的是我,决心在险境之中保护他的也是我。


    这是我的赎罪。


    我没想到曹叡竟然能将我看得这么透。正在我将这个人放在心上反复揣摩掂量、心思纷杂凌乱之际,听见有人扣我车窗。


    开窗见是他,不由得心头猛然一跳。


    他幽黑深沉的眸子看着我,探近身子,低声道:“公主妙计,鱼儿已迫不及待上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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