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柠忙完，想起姜余的话，心里又像有刀子割一样，她站在警局外，连着录了几个小时的笔录，她脑袋也昏沉。
一天没吃东西，也没有胃口，回家收拾干净就躺在床上发呆。
姜余不是第一次这样，只是这次最严重，以前不论姜余怎样生气，至少都是好言好语的商量，她想不明白，迷迷糊糊合上了眼。
再睁眼来是被手机消息吵醒，姜柠解锁，姜余发来消息：“我在门外。”
姜柠虽然有气，但还是开门看了一眼，根本没人。
她打字回复：“有意思吗？”
姜余下一条是个一秒的语音，带着怒气，铿锵有力：“大门！”
姜柠穿着睡衣刚跑出去就被姜余拉着上了出租车。
“咱们去哪？”
姜余摇头：“不知道，去城东公园吧。”
到了地方，是黢黑的公园，还没修好，只有路边的灯发着暗黄的光。
公园还没完工，直通的路又封着，姜余带着她从一条小路进去，七拐八拐，走到河边。
姜柠出来的急，穿着睡衣拖鞋，要多不方便就有多不方便，对着姜余又没好气：“我跟你吵两句，你要杀人灭口啊？”
姜余不说话，走到长椅上坐下，姜柠看了眼自己的睡衣，也只思考了几秒，上前坐在他旁边。
“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去公园吗？”姜余靠在椅子上，望着头顶的树，“还记得当时多害怕吗？”
打死姜柠她都忘不掉，那时候她才六岁，姜余比她大一岁，听说家附近有个公园要建成，晚上六点会有音乐喷泉测试。
等之后看喷泉要收钱，他俩就打算等天黑溜进去，看到就是赚到。
那天也是这样，踩着有些湿润的泥土，小心翼翼地走到公园深处，人工湖很大，两人等了三个小时，也没有喷泉。
出来的时候找不到路，绕来绕去，撞见一个老头，那老头口音很重，嗓门也大，喊一声就吓得他俩哇哇乱叫。
看他穿着保安服，两个人又松了口气。
“走吧，我带你们出去。”老保安往前走，姜余犹豫了一下，牵着姜柠跟上。
姜柠小时候胆子不大，总觉得那老头不像好人，总慢一步，躲在姜余后面一点，又握紧姜余，心里盘算着逃跑方向。
老头回保安室拿手电筒，两人站在门口等着，姜柠一靠近就闻到酸臭的气味，夹杂着什么腐烂的样子。她藏不住事，小脸皱着抬手捂住鼻子。
不知道是不是她这个动作惹恼对方，那老头突然将手电筒一砸，拽着姜柠把她扯进屋里。
姜柠想叫，心里的恐惧大过一切，一张口眼泪跑出来，任何话都说不出来，只扯着嗓子嚎。
“你干嘛！”姜余上来拉人，被一把甩在旁边。
姜柠来不及看，就被老头拎着扔在床上，一只手捂着她的嘴，一只手掐着她的脖子。
老头身上的味道让她犯恶心：“再叫我就掐死你！”
姜余爬起，随手抓起凳子就砸过来，老头抗了一下更生气，薅着姜余的头就撞向桌角。
姜柠害怕，但也冲上去咬人，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被打得发昏。
她以为生命要结束时，爸妈找了过来，老头被打倒，下一秒她被妈妈温暖的怀抱包裹。
那天之后，她和姜余都大病一场，迷迷糊糊中总觉得有人要抓自己，姜余后脑勺留了疤，现在仔细看还能看到。
遇到那样的事，她和姜余只是怕了一阵子，两三个月之后又活蹦乱跳。喷泉正式展示那天，爸妈开了四张票，姜余还是紧紧握着她的手。
喷泉很好看，她那天很开心。
姜余的声音把她从回忆中拉出来：“妈说过，带咱们俩去，是想让我们学会面对，其实我还是害怕。”他又看向暗涌的河水，“我怕握紧手没有用，我怕我用尽全力也没有用。”
姜柠也收起任性，那件事爸妈没有责怪他们，还夸他们勇敢，夸兄妹两个感情好，知道护着对方。
家庭教育中，爸妈总是指引他们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确实是她自己忘了，争吵是最没用的应对方法。
关于老头的动机，很简单，姜柠的动作让他觉得自己被瞧不起，或许因为她是个弱小的孩子，就理所以当被当做了老头证明自己的工具。
掐死她，就证明自己可以反抗。
“对不起。”姜柠忽然道歉，她觉得自己是有些鲁莽，太顺从自己想法做事，姜余生气是应该的，“我不该拿书砸你，但我确实很生气，你也有错，有事你就不能好好和我说？”
“我不是来跟你争对错的。”姜余调整了坐姿，整个人偏向她，“我跟你说个事，你别慌。”
姜柠点头：“你放心，我的包容性比天阔，比海深……”
“系统没了。”姜余说这四个字说得飞快，说完扭头心虚看别处。
“没了！？”姜柠“腾”一下站起来，“你怎么弄没的！！”
姜余抚着她的后背安抚她，“它自己没的，平时话也不多，我以为它休息去了，连着一个星期不理人，我就知道，大事不妙。”
“难怪你最近一抽一抽地发神经。”姜柠摆摆手，“没了就没了吧，反正能不能回去都是未知。”
“你是不是根本不想回去？”姜余本来不想计较，见她这态度也没了好脾气，“之前你就不想我攻略女主，现在又这个样子，爸妈还等着咱们呢！你别老行不行都无所谓…”
“我知道爸妈等着，我想回去，但是不应该靠伤害别人来完成啊！”姜柠打断他，“我每天压力也很大的！”
“那你说怎么办！不回家就在这一辈子？”姜余气得来回走，想质问她原因，转身看见她也不知所措，只好把话咽回肚子里，深吸一口气才继续商量，“到底为什么？你什么时候道德感这么强了？”
姜柠也嚷：“纸片人也是人啊！管他几次元都是活生生的，咱们俩作天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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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要是因为想回家就欺骗别人感情，不行。”
姜余：“谁说要欺骗别人感情了，我真喜欢不行吗？”
“拉倒吧！你真……”姜余说出口才意识到不对，“你真喜欢？”
“不行吗？姜柟她方方面面都在我的心动点上。”姜余说着，叹起气，“我和她注定是虐恋情深啊！”
姜柠没回答，瞥他一眼，看水面一眼…再瞥他一眼，声音低但清晰：“有病。”
姜余：“你不懂爱情。”
姜柠：“我也不懂你。”
“坦白吧！”姜余又坐下，“你知道我的秘密了，也该说说你的，比如那个舒然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被什么吓到了？”
舒然这个人是姜柠心里最深处的宝物，自从舒然离开以后，她逼着自己不去想，时间久了她都快要忘了舒然的样子，她以为不会难受。
姜余忽然提起，比回忆先冒出来的是悔恨，她摇头，还是不想说：“她没事啊，就是没联系了，早就没联系了。”
“妈不是说问题不解决，就永远是问题吗？”姜余拿她没办法，倒也没逼她，“我们不是大圣人，姜柟也不是舒然，不会那样的。”
“我当时也是这样想的。”她朝河边走去，在栏杆处站好，河水比当时寂静，“当时我太慢了，或许再快一点，我就能拉住她呢？”
舒然在她初中暑假出现，她一个人回老家过暑假的时候遇到的，比她大一个月，性格和姜柟有点像，温温柔柔的，说话总是轻轻的。听说是爸妈离婚，打官司打的不可开交，先把她送到小姨家住。姜柠起初不关注她，舒然像是路边安静的树，总一个人写写画画。
第一次说话，是大家都回家，舒然在楼下长椅上画着水粉，她下笔很从容，看到姜柠靠近，有一点拘谨。姜柠看着看着走了神，她静不下心，舒然很小声问她：“你可以不可以不要看？”
姜柠回过神就接话：“为什么？很好看啊！”
“你看着我会不好意思。”
“好，那我不看了。”她说完，也只是看向别处两分钟，实在无聊，又扭回来看，等到舒然提醒，她又火速转头看别处。
最后是舒然习惯她在身边，姜柠话多，问东问西，问她用的什么颜料，跟谁学的，求着她分自己一点纸笔，超得意开口：“让我展示什么叫天才。”
她画的还不如别人在地上踩两脚有艺术感。舒然想了半天才缓缓问道：“你画的小狗好可爱，你有一只会站起来的小狗嘛？”
姜柠：“这是我画的我哥。”
她指着上面一堆杂毛：“他头发很多。”指着黑色的头和身子又说，“他前阵子晒得可黑了！说什么要想法子白回去，就不能陪我了。”
舒然用了最客气的话去接：“你哥哥长的…很有趣。”
“是呀！他长得有鼻子有眼的。”说着姜柠思绪飘远，“也不知道他白回来没有，等他白了肯来了，咱们三个一起玩，他真的就长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