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还在咆哮的潮水,不多时便收了神通,平息下来。水面此刻平静到极致,连水波都看不到。众人凭着求生欲,从水中挣扎到岸上,倒在岸边呆滞地看着彼此。每个人都没说话,眼中翻腾着同样的畏惧与疑惑。
“这是什么地方?怎么突然到这里了?”
“什,什么情况?”
“哇——妈妈,我要回家。”
“啊——啊——”
“是,是在拍电视还是真人秀?摄像机呢?有没有摄像机!”
反应过来周围并不是熟悉的环境后,人群终于有了反应。恐慌在人群中蔓延,人们下意识不停拿眼瞅着四周。
他们所在的岸边与方才截然不同,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光秃秃的泥土地。没有高大的树木,没有观海的廊桥,更别说景区内的其他设施。
几个人掏出手机点了几下,迷茫地宣告:“没有信号!”
在她们的提醒下,其他人也掏出手机粗暴地打起电话。铃声响了又停,却只传出无信号的尾音。原本只有孩子在哭泣,可在意识到他们似乎暂时无法求救后,越来越多人啜泣起来。
大家本能地寻找起相对镇静的主心骨,找了半天,终于有人站了出来。
是个女生,看着很年轻,柔柔弱弱的,留着厚重的刘海,还戴着副比脸还大的眼镜。她的镜片很厚,看不清镜片背后的眼神,但她周身镇定的气质还是成功镇住众人。
她推推眼镜,扬声高喊:“大家,听我说!”
杂音渐息,一双双满是希冀的眼朝她瞧去。
“现在,所有人开始探查周围,十五分钟后回来汇报。老人和小孩留在原地!行动!”
老人和小孩停在原地观望,青壮年有一些往周围走了走,探查情况,还有少部分人选择靠近水面,伸头查看诡异的海水。临近岸边一米处的海水还算清澈,可超过一米,海水却骤然乌黑一片。他们驻足,没敢再深入探查。
在岸上探查的人急匆匆跑过来,报告了个好消息:“找到落水的女孩了!”
女生的母亲急切地跑向来人所指的方向,激动地抱住苏醒过来的女生,满面泪痕地贴紧女生头顶,后怕地拍着她的背:“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母女团聚的温情稍缓解了众人内心的慌乱。但这份喜悦并没有持续多久,更深的迷茫与恐慌便涌了上来。
留在原地人们紧握住熟悉人的手,就如同抓住浮木,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的心安定下来。
平静的水面终于有了动静,开始快速后退,留下离海岸一米远的悬崖。站在边缘往下看,下面深不见底。离海近的人群好奇地凑过去看,却被方才的女孩厉声呵止:“停下!不要靠近海岸!所有人现在用衣服把自己和别人绑在一起!”
众人被她这一声呵斥吓一哆嗦,回头茫然地看她。
“快!现在就脱衣服绑!”
“我看没必要吧,不就是退潮嘛,女人就是见识少,什么也大惊小怪。”几个蠢蠢欲动的人拿不怀好意的眼神上下瞥了几眼女生。
这几个人从刚才起就躺在原地没动,现在看众人听话地解衣服往腰上绑,嗤笑几声,冷嘲热讽起来。
“对啊,估计就是景区的恶作剧,一会儿就有人出来解释了。”
“着啥急,等着呗,能出什么大事。”
他们坐地上,一整副无赖模样,嘴上还说着浑话,说着说着,就拿下流眼神瞄着解外衣打结的女生。
之前站出来领导众人的女生走过来,用极快的脚速将几人的下半身踩个遍。他们捂着下半身疼得龇牙咧嘴,在地上连连打滚,半天缓不过劲,一句骂人的话都说不出,嘴上只顾得哀嚎。
剩下的人被她这一手惊得张大了嘴,不自觉加快手上的动作。只是眨眼的功夫,除去那几个流氓,其他人都将自己与他人绑了个严实,保证绝不会分散。
女生是打头第一个,她数好人数,确认没有落下任何一个,这才发话:“海水倒退,是海啸的前兆。根据刚才的侦查,附近并没有地势比较高的地方,但看海水倒退的距离,这次海啸的级数远比我们以前听过的任何一次海啸都要大。等下海浪打过来,大家记得都握紧手,尽量不要被海浪冲散。”
“初期都要冷静,不要耗费体力抵抗海浪,要让自己尽量漂浮在海面上,保证头部露出水面。没有露出也不要着急,一定要保证自己是放松的状态,这样才会慢慢浮出水面。被浪卷走后,大家一定要记得护住头部,避免碰撞到海底的礁石。现在,不会游泳的都举一下手,我看看。”
78个人,有近三分之一的人举起手。
女生点点头,接着说道:“会游泳的记住这几个,万一绳子解开,人被冲散时,两个人帮扶最近的一个,保证每一个不会游泳的人旁边都至少有一个会游泳的。你们一定要记住,千万要逼自己冷静下来,延长憋气时间,不能把气吐光。等浪潮过去,再顺着水流方向游,等待上浮机会。”
海水一退几千里,她们极目远眺,只能看到深渊。周围除去她们的呼吸声,听不到丁点声响。紧张不安环绕在众人头顶,大家手握着手,就算手下沁出汗水,也没有放开彼此。
她们在寂静中等待巨浪的到来。
被这氛围所感染,之前嘴犟的流氓们也透出惴惴不安的神情。他们犹豫着凑到一处,不确定地询问:“这就只是真人秀吧?这里还是地球吧?”
回答他的,是远处清晰可见的山。准确点说,是如山高呼啸而来的巨浪!
这浪高耸入云,粗略推测,高度已超千米。
不过,比浪更快抵达的,是潮湿的空气,和海水独有的腥臭味。众人紧张地拉紧彼此,直面即将到来的海啸。
流氓们此时后悔已晚,他们哭喊着想扑抓人群。女生挡在前面,一脚一个把人踹远去,死死护住身后众人。
浪花行进的速度极快,转瞬间就近了眼前!众人惊恐抬头,卷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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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泡沫的巨浪隐天蔽日!海水顶替天幕,水墙迎面压来,光线皆被遮挡!海浪在怒吼,浪花在狂舞,泡沫抽打着太阳,海腥气锁死众人咽喉!浪潮投下的阴影逼近,笼罩,倾轧!
“救,救命啊!”
流氓们惨叫着往远处跑,可人类的力量无论如何也抗争不了自然。海水压下,将他们连带女生等人也一起卷走,抛起!
一个呼吸间,所有人都被卷到上百米的高空!水面剧烈震荡开来,流氓们在水中沉浮,手拼命乱抓,却只抓到满手水渍。
他们的眼中、口中都灌满海水,连尖叫都来不及喊出,就被下一个浪花砸得头昏眼花,忙不迭往水流相反方向疯狂游去。
他们没游几下就没了力气,被海水呛得连声咳嗽。可咳嗽还没结束,他们的五官都浸满海水,换来更加猛烈的呛水声。
海浪厌弃了他们,随意地把人抛入半空。他们惊叫着自由落地片刻,砸在水面炸成血花,顷刻间又被浪潮推散,什么都没留下。
剩下的人,手已经抓不到彼此,幸好腰上的外衣还算坚韧,没让他们散开。她们如浮萍一般随波逐浪,沉沉浮浮,又在水浪中翻滚,上上下下。大家尽力放松身体,放空大脑,在内心为自己加油打气。
海浪还在翻滚,甚至一波更比一波强烈。一个接一个的惊涛骇浪袭来,把玩着这群游客,仿佛永远也没有穷尽。
这场属于海啸的狂欢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久到众人身心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但没人想放弃,大家都在坚持,等待海水恢复平静。
什么时候结束?
这场痛苦什么时候才是终点?
要坚持到什么时候?
要如何才能逃离这个猛兽?
救命,救救我!
我不想死,救救我!
伟大的神啊,救救我!
神没有听到她们的祈祷,海浪嘲笑过她们的坚持后,也将她们抛入半空。
艳阳在头顶高照,热浪炙烤着皮肤。太阳那么大,那么近,仿佛触手可及。翻卷的云层似乎是天上的海浪,也轻快地逼近,穿过她们躯体。
毫无托举的身体自由地下落,湿热的空气擦着耳边向上奔去。她们每个人的视线中都多出一双手,一双属于自己,无处安放,只能垂直往上的手。
情绪跟不上骤变的环境。她们每个人脸上都是茫然。
不知下落多久,又一个巨浪将她们稳稳接过,轻轻放在水面上。
肆虐的浪潮退下,留下双目失神的众人停在水面。人群像是被海浪投放到尼莫点上,无论怎么看,只能看到漫无边际的海水。
看不到陆地,望不见山峦,头顶阴云密布,空气也燥热起来。短暂的平静,似乎只是狂风骤雨的前兆。
他们下半截身子沉在冰冷的海中,脚下的海水漆黑一片。她们的皮肤被海水浸泡得发白,发皱,嘴唇也被冻得乌紫。
不幸中的万幸,大家没有被分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