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门,沈聿舟背对着她,解开身上的玉带,外袍松松垮垮挂在肩头,欲落不落。
“过来帮忙,还等咱家去请?”
谢今安迅速过去,到他身前,捏着他衣襟,小心翼翼地掀开,动作极轻极缓,时不时窥一眼他脸上神情,生怕弄疼他。
“咱家没那么金贵,用不着这般小心。”
他讥诮地自嘲,手覆上那双轻颤的指尖,稍微一用力,便从肩头褪去。
雪色中衣被血濡湿,红得刺目,约莫能看清是个血洞,是从前到后的贯穿伤。
谢今安咬着唇瓣,努力抑制颤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指尖触得更轻,
“怎么伤的?”
“替皇上挡了一箭。”
谢今安低下头,泪珠子打落在地,再抬起头时,强扯出一抹笑,水眸潋滟。
“你不是人人喊打的大奸臣嘛!不应该贪生怕死,躲在后面嘛!”
“呵,在泱泱心中,咱家就是这般?”
沈聿舟没好气地轻笑一声,敛去神情,指尖扫过她眼尾水痕,
“小皇帝还不能死,咱家答应泱泱,以后躲在后面,好吗?”
谢今安点点头,替他脱下中衣,肩胛骨上缠绕着的白色纱带,已经被沁得殷红。
缓缓拆开纱带,狰狞的伤口被处理过,隐隐渗着血,她怕沈聿舟疼,从怀里掏出一抹蜜饯塞进他嘴里。
沈聿舟没有看清是什么,更没半点抵触,轻咬住,带进舌尖,甜腻的味道在唇齿漫开。
是蜜饯。
他薄凉的唇瓣自然上挑,笑声带着不易察觉的哑意,“这是把咱家当小孩子哄。”
谢今安没理他,自顾自拿起帕子,轻轻拭去旁边脏污,露出底下大片白皙如瓷的皮肤纹理,不慎几点水珠沿着肌肉轮廓下滑,留下一串迤逦水痕,缓缓没入沈聿舟冷白坚毅的腰腹。
她眉眼低垂,淘洗浸软帕,仔细清洗着。
见他不嚼了,又摸出一粒蜜饯,往他嘴里塞,被他躲开。
“不吃了。吃惯了甜,往后没了,咱家要怎么办?”
他音质极淡,像是从山涧幽谷里徐徐飘来的。
谢今安动作一滞,抬头,对上他那双漆眸,如一汪寒潭,落下一片叶,泛起一丝涟漪。
她把手中的蜜饯噙在唇齿,踮起脚尖,送到他嘴里,“那就把我的甜也给掌印。”
沈聿舟轻轻嚼着,凤眸微敛,没再作声,仔细注视她握着药瓶,谨小慎微地撒着药粉。
似乎没那么痛。
但他还是倒吸一口冷气,就见到那嫩白玉指更颤,险些握不住药瓶。
啧,胆子真小。
他伸手覆上她柔弱无骨的手背,手把手地教她怎么上药。
药粉整瓶倾斜而出,扎堆溺没进伤口里,这在谢今安眼里无疑是自虐,她焦急出声:“会痛的!”
“不痛,咱家的药都是上好的,你那右手今日可还疼了?”
右手被他捏了捏,谢今安才发觉已经消了肿,除却轻微不适感,再无半分疼痛。
于是,手一斜,药粉一点不剩。
沈聿舟闭了闭眼,伤口疼得发麻,他没流露出半分异样,指骨稍一用力,药瓶就从她手中滑落,滚到脚边,他将其踹至一边。
他没放开手,耐心地牵引她的掌心,熨贴着下划,落在他腰腹坚实的线条上,戏谑开口:
“泱泱对咱家的身体可还满意?”
谢今安一时间忘记落泪,面上沁红,方才擦身她偷窥几眼,想必被他察觉。
他平日懒散随性,就连睡觉都穿得整齐,不让她发觉一丝异样。
从未料到,衣衫半解下,会有如此修劲的肌肉轮廓,充斥着迫人的威胁感和力量感,像是精心雕琢的珍藏品,每一刀的落点都恰到好处。
谢今安用力抽回手,语气不善地道:“养好伤再胡闹。”
说罢,用纱带缠好伤口,替他换好干净外衣。
一切完毕后,才心疼地从身后环住他,没出息地抽抽鼻子,
“让我抱抱。”
那个伤口在肩头,她不敢想再往下三寸,她能抱的只有一具冰凉的尸体。
“咱家死了,泱泱不就自由了,可以跟你那表哥……”
听到他说的,谢今安立马气恼,抹去眼中泪水,顺着他话继续说:
“对,你要是死了,我立马嫁给别人,嫁个正常男儿,再生一双儿女,逢年过节,带去你坟前炫耀……”
“好,好得很。”
沈聿舟回身,捏住她下颌,指腹摩挲她唇角,见她皱眉,力道瞬间轻了,声音不自觉带上诱哄,
“蜜饯呢?再喂一个。”
“不要,吃你的苦杏仁吧。”
谢今安挣脱出来,摩挲袖中半包苦杏仁,却见他浑身轻颤。
好像刚才甩开的是他带伤的胳膊,她慌了神,“碰到了?”
“嗯,痛。”沈聿舟抚着胸口,虚弱开口,“吃点甜的就没事了。”
“给你。”
谢今安反应过来,他刚才捏自己的力道,可不像是会痛的,她把袖中的蜜饯全给他,
“剩下这么些了,全给你。”
沈聿舟得逞抬抬眉梢,放进唇边一个,弯身递到她嘴里,“咱家不喜甜食,泱泱吃。”
“苦杏仁不要吃了,”她拿出鹅黄色的荷包,“这东西有毒,我给你做了别的苦食儿,过几天给你。”
“好。”
这时房门被扣响。
谢今安起身离开,沈聿舟没阻拦,顺了顺她鬓边碎发,“去厢房等我。”
待人走后,他拆开密信,扫了两眼,轻嗤一声,对着房内候着的探子道:
“回去告诉如意,既然他不愿走,那就别回去了。”
——
没几日,宫里如流水般的赏赐送进府。
谢今安从下人嘴里得知,那日皇帝私自出宫游玩,沈聿舟听闻去寻,将人带回时,遭遇埋伏,他们几人将对方全歼。
要不是小皇帝乱跑,沈聿舟都不会挨那一箭。
中间几分真,几分假,谢今安不想去追究,她只想沈聿舟身上的伤早些好。
正如他所说,他用的药都是上好的,几日下来,左肩的伤口结出痂,隐隐长出小肉芽,稍加时日,便能痊愈。
“外头的赏赐没喜欢的?”
沈聿舟穿好衣服,瞥了眼外面没动的箱子,开口询问。
谢今安搁置好药瓶,将换下的纱布收拾整齐,递给下人,听他这么一说,淡淡扫了眼,
“没什么想要的。”
沈聿舟把她拉至身前,指尖触上她轻蹙的眉尖,
“闷闷不乐,谁惹泱泱不开心了?”
谢今安被他放在右腿上坐好,瞄了眼他肩头伤势,又寥寥收回视线,落下句“没什么。”
“置什么气?”
“你明知道的……”
“好好说,不许哭。”
见到她眼眸,跟面被风吹动的镜湖般,水波荡漾,濡湿眼尾,沈聿舟无奈安抚,
“到底气恼什么?”
“若是你全须全尾地护驾,外头那些金银珠宝,我定然全收进自个私库。
那伤口,再往下三寸,哼,”谢今安冷笑一声,没好气地剜他一眼,“真是要感谢那人,除了大雍的祸患。”
“泱泱放心,可曾听闻过,祸患遗千年,咱家定然长命百岁,绝不可能让你生出半双儿女,到咱家坟前挑衅。”
沈聿舟牵起她的手,准备起身,
“咱家伤着,抱不了你,去寻一两样喜欢的,不然咱家不是白伤?”
谢今安由他拉着,走到皇帝的赏赐前。
前头是几箱赏银,她提不起兴趣,忽然,想到吉祥也受了伤,
“这几箱银子,给吉祥吧,他不是也受了伤吗?”
“难为你替他想,赏赐能忘了他的,既然你说了,那便一并给他。”
沈聿舟拿起一块银子,放在手里掂量,
“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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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送去吉祥府上。”
“为何拿出一块?”
“雁过拔毛,兽走留皮。”
沈聿舟笑得懒散,那锭银子被他藏入袖中,
“更何况是泱泱赏给旁人的。”
琳琅满目的赏赐,谢今安兴致恹恹,随意点了几样,剩下的一箱以她的名义赏下人,其余的入了库。
事了,下人来禀如意来府里了。
差人将谢今安送回院里,独自一人前去书房。
书房桌上的小碟,平日里置着杏仁粒,今日却是圆滚滚的零嘴儿,旁边还有碟是蜜饯。
察觉到沈聿舟视线落在瓷盘上,屋里伺候的内侍,立马跪伏在地,“回督主,那是夫人差奴才更换的莲心和蜜饯。”
原来那白珠子是莲心,应是她之前要送自己的零嘴。
“她可曾进来过?”
“夫人从不踏足栖云院,东西都是交由奴才置换。”
倒是守本分。
沈聿舟抬手示意他下去,“唤如意进来。”
从碟中,抓起几粒,扔进嘴里,又涩又苦,偏偏到喉间回甘,他凤眸眯起,的确比杏仁粒味道好。
他坐在雕花木椅上,把玩着袖中那块银锭,脑中又浮现那双湿漉漉的眼,无奈苦笑。
本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三番五次,杀不死,除不掉,这身皮囊受的伤更是不在少数,反倒在一处不足挂齿的箭伤上,竟引得她那般心疼,甚至同自己怄气。
“干爹。”
被突然一唤,沈聿舟懒怠地掀起眸,思绪回笼,“皇帝又有什么事?”
“不不不,您那一摔,陛下还要养些时日。”
如意苦笑,皇上不着调出宫,被他这干爹救回,跟摔死狗一样,摔进养心殿。
被四五十人突袭没受伤,反倒那么一摔,骨折了。
“干爹您受伤,孩儿自然得来看看。”
如意绕到沈聿舟身前,屈膝半跪在他脚边,给他轻锤着腿。
沈聿舟连眸光都未分他半分,摸了莲心细咬,半晌未出声。
一粒莲心从指间滚落,打落在如意头上,沈聿舟眸光下压,清冷的音节响起,
“说吧,又犯什么错了?”
司礼监太监向来成对,一静一动,相互扶持,相互约束。
吉祥冷血狠戾,是见血封喉的刀。
如意笑里藏刀,是穿肠肚烂的毒。
往常吉祥犯错,都是跪在他面前,伏地喊一声“请干爹责罚。”
如意犯错,则会像如今这般,笑嘻嘻地侍奉半天,许久才吐露出缘由。
然而,沈聿舟从不吃这套,该罚还罚。
“干爹,东西丢了……”
【当啷】
沈聿舟手中银锭掉落,滚了两圈,停在如意面前。
如意慌忙捡起,双手奉上。
沈聿舟没接,浅笑一声。
笑声不大,却像是锈迹斑斑的断剑,夹在如意脖子上,生拉硬拽,每一下都以为死期将至,实际上连皮肉都未划开,反复折磨他。
如意脑袋重重磕在地上,捧着银锭的手迟迟未放下。
“干爹责罚。”
“人是不是也没杀……”
“嗯……先传来东西丢了,孩儿就着急来跟你禀告。”
“没死就行,寻个由头先留着,”
沈聿舟墨眸弯起,指尖在扶手轻叩,
“起来吧。”
“谢谢干爹。”
如意不顾及额上鲜血流淌,把手中的银锭往前递了递。
“拿着吧,你干娘赏的,吉祥有,你也要有。”
沈聿舟从旁拿起块锦帕,扔给他,
“擦擦,你干娘见不得血腥味。”
“谢干爹,谢干娘。”
“东西虽说是假的,但罚还是要罚,自个去狱里领,北蛮那边先稳住,最好让他呆在这里别回去了。”
“干爹您是要……”
“总得…让垃圾有点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