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朝的女子十四五岁议亲是寻常的事,沈妙容吴兴士族出身,颇富美名,有意与沈氏议亲的家族不在少数。
沈发深自然也是很在意这个女儿的婚事,但如今局势不理想,侯景之乱进行时,建康被攻占,皇帝被活活饿死,侯景自立为王,掌控了军政大权。
外加国土分裂,士庶矛盾重重,局势瞬息万变,曾任职南梁安前中录事参军的沈法深明白这是要改朝换代的节奏。
眼下把手里的这块美玉送出去可算不得好时机,哪里知道下一秒谁会得势,谁又会失势呢?
“妙容也不小了,以后想嫁给什么人啊?”
父亲母亲最近常问沈妙容这个问题,她的回复总是含糊的,今日也是如此,只道:“悉从父母安排。”
诸如此类的话她说了很多,对自己的婚事她没什么考量,不管自己如何说,家中长辈自然会替她安排,这不是自己能说了算的。
沈法沈捋了捋胡须,他最满意这个女儿了,和她姑姑一样,知书达礼,聪慧可人,慈爱得带着半开玩笑的语气开口道∶“如何能全听我们的?爹爹若是要把你嫁给庶族,你不会有怨?”
听闻此言,沈妙容抬眸轻笑,看向母亲,撒娇着开口∶“妙容不敢埋怨父亲,不过父亲如此,母亲该生气了,母亲怎么舍得妙容呢?”
此话不假,顾嘉衍膝下只有一双儿女,儿子早已成家立业,身边只留这一个宝贝女儿,她自然比谁都疼爱沈妙容:“你这孩子,好好好,母亲疼你,不会让你下嫁的。”
听闻此言,沈法沈也笑着附和自己的夫人。
口上虽是这么说着,但是沈法深心中还是很看好陈氏,陈氏虽是寒门庶族,这几年的发展却可谓是一骑绝尘,未来也是不可限量。
陈霸先现在是新安子爵,他的儿子陈昌也是到了适婚的年纪,算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只不过到底是门第不太般配,士族女子婚配都讲求门当户对,再者家里已经有人娶了陈氏的女子。
应付完了父母,沈妙容便回了自己的院子,只是晚间听闻烔儿说父亲母亲为自己的婚事有些纷争。
沈妙容垂了垂眸,思索片刻,最后还是没有去父母的院子。
第二日午后,沈妙容正在专心摆弄自己的象牙双陆棋。
“小姐,顾家的两位小姐来访,已经到院中了。”
听闻烔儿的禀报,沈妙容便直接让她邀请两人来自己的卧房内闲聊。
两人兴冲冲的到了室内,坐到了沈妙容身边。
炯儿搬走了棋盘,换上了茶水糕点。
“沈姐姐我和你说,蔡寄鸢定亲了,就是你表嫂的哥哥——陈昌。”
看着顾杏君的举止谈吐,沈妙容扶了扶额,士族女子的娴雅多是做给外人看,性子真的忧郁娴静的能有几个?反正自己不是,顾昌君顾杏君姐妹更不是。
“寄鸢定亲,这是好事啊,她比我长一岁,是到定亲的年纪了,就数你们两个消息灵通,什么都比人先一步知道,不过配给陈家倒是出人意料。”
顾杏君点了点头∶“可不是嘛,那陈昌公子虽然模样和寄鸢姐姐还算般配,但门第如何配得上,怕不是蔡伯父疼爱女儿要找个赘婿!哈哈哈……”
沈妙容看着滔滔不绝的顾杏君笑了笑,没有回她的话。
蔡氏和沈氏两家在吴兴是数一数二的氏族,陈氏只是一个刚刚崛起的庶族,哪里值得她下嫁,除非……
除非,陈家要做大事,蔡氏嫁个女儿过去,算是有了站队。
不过,这种事嫁个平常的小姐就算了,怎么是蔡寄鸢?
杏君不靠谱,昌君比她好些,沈妙容看向顾昌君∶“昌君,你怎么看?”
顾昌君嗤笑一声,面露不屑∶“现在她可比不上你了,陈氏纵使升的再快,终究是寒门,如何比得上我们。”
沈妙容、蔡寄鸢因才华和容貌出众被称为吴兴双姝,在顾昌君看来,如今蔡寄鸢与寒门定亲,往后再也比不上沈妙容了。
“蔡寄鸢……”沈妙容微微凝眉,手中纨扇轻晃,暗觉其中必然有什么蹊跷事。
沈妙容思索之时,面前的两人对视了一眼,顾杏君拿出了一封信,递到了沈妙容面前。
看着没有署名的信封,沈妙容微微挑眉:“你们两个,又在玩什么把戏?”
揭开封口,拿出信笺,出眸细看,片刻间沈妙容的笑容僵住了,这是顾胤的信,他在信中聊表了心意,表示只要沈妙容愿意,他会向沈家提亲。
这是什么怪事?沈妙容和顾胤并不熟悉,之是在沈顾两家的宴会上见过几次,不过那时她才约莫六七岁,之后要见面也隔着屏风和竹帘,这是哪里来的情谊?
自己有点姿色,但还不至于让人看一眼就爱上,皱眉看向顾氏姐妹:“这是恶作剧还是真的?”
顾杏君扑闪着大眼睛,认真回道:“自然是真的,你觉得如何?可会答应?”
看着顾杏君期待的模样,沈妙容将信收好,放回了桌上:“我知你们是好意,我们的婚嫁之事是家中长辈说了算的,而且我只当他是哥哥,并不是谈婚论嫁的关系,这封信不能留,我一会儿让烔儿烧了,就当此事从未发生过吧。”
听沈妙容这么说,顾杏君一脸失望,顾昌君倒是意料之中,将信拿了起来,撕了几下,笑说道:“我就知道,我那哥哥哪里配得上你,要我说,只有天子才能配你。”
沈妙容摇了摇头:“只求个寻常姻缘罢了,帝王之家反倒是折腾。”
顾杏君好奇道:“那姐姐以后想要个什么样的?”
“杏君,人前不敢这么问,”沈妙容先是装作严肃,随即又微微一笑,“不过呢,现在没有外人,我就说了,我还是希望未来的郎君是一个温润体贴的。”
卧房内少女的笑声如银铃,散入春风里,拂过枝头含苞待放的桃花。
几日后,沈妙容刚用完早饭,漱了口,便被告知要重新梳洗打扮去前厅见两位客人。
也没告知是什么样的客人,既然是要重新梳洗,沈妙容便以为是比较重要的人,本只穿了普通的襦裙,又回卧房换了一身浅青色的大袖衫,搭着一条紫色的帔子。
发髻上插了金飞燕玉梳,还有一朵晨间刚采的山茶花点缀。
侍女带着沈妙容来到了前厅,坐到了纱屏之后,纱屏前还有一层竹帘,侍女传了母亲的话,让她静候。
沈妙容就这样默默的坐在纱屏后,虽然看不见,但是她还是可以听见竹帘后几人的谈话的。
听了一会,她大概明白了,近日父亲母亲为自己选定了大概的婚配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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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来敲定具体的人选的。
可为何又是陈氏?这陈氏到底要做什么?引得这么多吴兴的强势士族与他家联姻。
还不等她细思,纱屏外的竹帘被侍女卷起。
没有了竹帘的遮挡,沈妙容隔着素色的纱屏隐约可见离自己不远处正坐着两位公子。
“屏风后便是小女妙容,今日是想让她自己做个决定,小女写一词,二位做一诗,让其品鉴,合其心者便与小女定下婚约。”
沈法深让侍女给沈妙容送去了纸笔,沈妙容看这个空白的纸,一时不知要以何为题。
灵机一动,抚上鬓发,取下了头上簪着的山茶花放在了纸上。
侍女呈着一朵山茶到了两人面前,看着纸上安静放置着的月白色的山茶,如玉般雕琢的白色花瓣,放在白色的宣纸上却不显单调。
两人思忖片刻,两人落笔做诗,很快,两首诗就送到了沈妙容面前。
拿起第一张诗稿,只见上面写着:「白萼破霜立,岁寒心未移。莫询青鸟使,此心有归期。」
沈妙容唇角微扬,好一个“此心有归期”,这算是对自己上四节遗落诗稿末句的答复吗?
又拿起第二张看了看,两人的水品是相近的,并不是登峰造极的程度,毕竟寒门崇武,这样短的时间,能又如此水准已经很好了。
反正两个人沈妙容都不是很相熟,前者至少和自己有过一些交往,沈妙容便选了他,在第一张诗稿上写了一个“尚可”。
侍女将诗稿拿走,竹帘再次被放下。
沈妙容被侍女带离前厅,屏风外,有人注意到一抹浅青色衣裙掠过屏风一侧,转瞬即逝。
白色的山茶花依旧在那人桌前放着。
待婚事敲定,众人散去,桌上除了凉去的茶,再无其他。
沈妙容坐在自己卧房的窗前,看着院中的花树,院子一侧的山茶花即将凋零,有些已经整朵整朵的从枝头跌落了。
而另一侧的桃花已经蓄势待发,大概明日醒来便可见花开了吧。
自己这样就要嫁人了?真奇妙,该怎么形容呢?两纸诗稿定终生?
她不是多愁善感的人,比起惆怅,不如往好了想,早上依稀看见自己选的那人相貌还算可以,前些日子拾到了自己遗落的诗稿也算是有缘分了。
过了几日,陈氏家主夫人带着媒人亲自上门,带着红绳束缚着的拼命挣扎的大雁,还有丝绢锦缎之类的礼物上门采纳问名。
到这个时候,沈妙容才从烔儿的口中知道,自己要嫁的是陈霸先的大侄子,陈羽柔的长兄——陈昙蒨。
平日和闺中好友闲聊时有聊到过陈昙蒨,此人少年英雄,能文能武,相貌也端正,听起来还算不错。
这是沈氏和陈氏的第二桩婚姻,多个士族的支持让陈家在吴兴的势力渐长。
她也大概想通了,为何士族频频投资陈氏,陈氏以武力发家,吴兴士族多是文士,文武联结,士庶合作,是要剑指建康侯景。
这若是成了,陈氏做了帝王之家开创了新的朝代,和陈氏有姻亲关系的士族地位也会上升。
“小姐,夫人唤您过去说话。”烔儿的话打断了沈妙容的思绪。
沈妙容收了神,拿起了一旁的纨扇:“走吧,别让母亲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