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大剧院内有一场话剧刚结束演出。
后台的话剧演员们正在更换演出服,有些则坐在化妆镜前卸妆。
“我真怀疑你被骗了,”一个穿着中式长衫的演员拆掉自己的胡须,看着化妆镜中照出的另一人说,“合同签了多少年?”
“......20年。”
“20年!!??”饰演话剧《雷雨》中‘周朴园’一角的这位演员震惊地站起身,转身看向后面那个吊儿郎当地把腿搭在桌子上的人。
“你这签的是合同吗,我看是卖身契吧!”
萧子重眼神飘忽,试图想反驳这位朋友的话,想想,却觉得确实如此。
他签的可不就是卖身契吗。
男团这段时间风波一阵阵的,天天除了排舞还是排舞,偶尔有两个奇葩广告代言,微博上还都是一边倒的骂声。
简直不堪入目。
萧子重都有点怀疑自己是病急乱投医,在演戏方面没什么成就,以至于,有什么鱼饵就咬什么钩。
宫欢随便忽悠一下,他就被骗来当背景板了。
最近三人排舞,互相之间怎么看都不顺眼,每个人都非常浮躁不安。
不知道男团的存在到底能不能行,他们努力有没有用。萧子重索性来找以前的演员朋友来聊聊天,谈谈心。
越聊,越发现他是个棒槌,被人骗着签了20年的合约,还给人数钱。
想是这么想,可嘴上还是不能承认:“好了,我心里有数,这行和演员一样,就是一个字——熬!”
朋友苦笑着拆下假发片,仍在化妆台上,语气里满是惆怅与茫然:“熬到什么时候才能出得了头啊。”
这问题,谁也不知道。
告别朋友,萧子重双手插兜,慢悠悠地在大剧院里晃着,他不急着走,纯是散心似的在大剧院里溜达。
大剧院外是一片环绕的人工湖,走廊一侧的几面窗户接连大开,湖面凉爽的风吹来,让人心神沁凉。
萧子重目光在湖面晃过,没留神旁边的剧院演播厅的门外,贴着电影海报——《皎皎月明》。
只是耳边传来有些破坏氛围的嘈杂人声,吵得人头疼。
萧子重拧着眉头,不舍地收回欣赏景色的目光,转而投向侧门大开的演播厅,想看看是哪号人这么闹腾。
一面巨大的电影屏幕前,站着抿紧唇,神情倔强的一个人。
她手指紧紧抓着话筒,眼睛不似平常的亮,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在和谁较劲般,嘴绷成一条直线。
萧子重几乎是瞬间,就看出了她的情绪。而紧跟着钻入耳中的是一声声让人冒火的发问。
“请问你有没有看过你和高老师的cp视频?你对这些怎么看的?”
“高老师才和曲老师解绑没几天,你就见缝插针是不是太心急了?”
萧子重的脑子转得前所未有的快。
仅仅是几秒间,就猜出了事情原委。
他暗骂一声,人也跟着慌了神。
这情况怎么解围啊?
那姓高的一句话也不说,摆明了就是在为难甘惊鸿。
宫欢也不在,怎么一个能帮忙的人都没有!
萧子重急得在演播厅侧门外面来回踱步,情况十万火急,他脑中闪过刚才走过的卖花小摊,也顾不得其他了,转身迅速往回跑去。
剧院大厅的固定摊位处有一家花店,门外摆放着的花束包装得精致漂亮,因为剧院刚结束了一场演出,花束卖出去了不少,还没来得及包新的。
萧子重匆匆跑回来时,只剩下两束花。
一束是比较隆重浪漫的99朵玫瑰,一束则是适合送人的日常花束。
没有标价,萧子重向正在忙碌的花店店员问:“你好,旁边这束花多少钱?麻烦马上帮我整理一下,我要送人。”
店员看着年轻,估计只有二十多岁,她抬头看了萧子重一眼,眼珠子转了转,报了个价:“500一束。”
“好,帮我拿——多少!?”萧子重都拿出了手机准备扫码付款,没想到会是这么个价格,“我要的不是玫瑰,是旁边的小花束,这一共不到10支花要五百,你当谁是冤大头?”
“不好意思哦,”店员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诚心诚意地介绍,夸大其词,“大哥,我们这些花都是从海南那边空运过来的,有些还是外国品种,都是上档次精心培育的花,肯定价格就贵啦。”
萧子重完全不吃这套忽悠,他抱臂催促,看着很急的样子:“200帮我包起来,多了我不会买的。”
剧院里的物价本身就比外面的物品贵一倍不止。
更何况,花贩看出萧子重急切地需要花,也就咬死了不退步,甚至还开始卖惨——
“大哥你行行好吧,我之前因为犯罪判了10年,最近才出狱,一直找不到工作,一个大姐看我可怜让我帮她看摊子,而我为了活下去必须要每天卖出去花,不贵,就500元,大哥,支持一下吧!!”
花贩说得声泪俱下,情到浓处还擦擦眼泪,一脸悲惨的苦命人模样,好像在说——要是萧子重嫌贵,要压价,就是在看不起她。
时间紧迫,萧子重确实不敢浪费每一分每一秒,只得扫码准备付款。
花贩子乐呵呵地去将花给他包起来,而萧子重看见手机上蹦出的余额不足时,眼睛顿时瞪大了些。
他这才忽然想起来,这段时间基本没有收入,宫欢也还没有给他们发工资,而他花的一直都是之前剧院的工资。
前段时间为了混进星会所,他还拿出棺材本怒砸几万,现在是一分都没有了。
早就见底了。
怎么越愁什么越来什么。
因为花价已经浪费了几分钟,现在钱又不够,萧子重感觉这辈子的所有麻烦都在此刻出现,如同一道道栅栏挡在他面前。
仅是犹豫了片刻,他当即随机给朋友打电话。
萧子重大概用了所有智商,脑中闪过的是经常看手机的奚亭云,于是通话铃声只响了几下,对面便接了起来——
“你好。”
“老奚,给我转钱!”
对面:“......”
萧子重来不及细说,眼看花贩子包好了花,他胡言乱语,语无伦次:“我买花需要五百块,刚好遇到点事了,钱根本不够,快,帮帮我,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工资一发就还你,宫欢还没给我发工资呢!”
奚亭云意外地没有多问,只说了声“好”,挂断电话的几秒后,转账来了。
萧子重有些讶异,但来不及细思,收了钱立马付款。
在花贩子将花抱来时,他略微急躁地抢了过来,迈开腿跑着离开,边走边说:“钱付了,你自己看——”
花贩看他两条长腿大步跑得极快,不一会儿就没了影,美滋滋地查看收款信息:“还是急钱好赚。”
-
【皎皎月明】首映会场。
观众席上接连站起来的身影,提问着一个接一个的话题。
多数都是在围绕甘惊鸿与高义南是否有炒cp的嫌疑。
曲静初作为前任cp,不太适合过多解围,在这过程中,多是沉默不语,以防被拉下水掺和进去。
而刘导似乎在判断事情怎么发酵到了这一步。
以至于一时间,甘惊鸿被推到众人目光之下。
她倒是想回答那些荒谬的问题,可话筒没有声音,她要怎么说话?
距离最近的、能发声的话筒在高义南手里,甘惊鸿是不会去问他借话筒的,可如果再远一点,就不太合适,动作太大了。
再这样下去,这场首映礼会毁在她身上,而她也将会毁在某人的恶意行径下。
甘惊鸿费尽脑力想着对策,脑中闪过曾经看过的演员采访,对话艺术等等。
她心里大概有个办法,只是有点喧宾夺主。
但也只能这样了。
甘惊鸿深深呼吸一下,转头将手里的话筒递给距离最近的,饰演‘霸凌者’的陈明老师,朝他点头示意,对方顺势接住了话筒拿在手里。
接着,甘惊鸿绕到后方,走过一众主演的身后,来到刘导与主持人的中间,她向两人点头微微鞠躬。
主持人很快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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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手里的话筒递给甘惊鸿。
刘导则还处于有些不知如何解决的状态中。
甘惊鸿拿到话筒,面朝着观众席,得体而有礼地回应那些流言蜚语。
“各位老师好,我是甘惊鸿,在《皎皎月明》中饰演单虹的学生时期,非常感谢各位老师们的包容与理解,让我在拍摄过程中学习到了很多东西,希望大家能多多关注《皎皎月明》,这部讲述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人,是如何走到一起的。”
甘惊鸿说着,偶尔朝刘导、副导、曲静初那边看,眼里带着真诚的感谢,众人也都一一笑着回应她。
还没等她说完,台下有记者打断她,再次问出那个全场都非常关注的八卦:“请问你对高老师点赞了你们的cp视频怎么看?这是你们提前约好的吗?”
“高老师在拍摄期间也给了我很多的启发,”甘惊鸿努力压抑着慌乱,声音难免带着些颤抖,但她还是尽量稳住,“我对高老师非常敬重,我想他点赞视频,也是对我的一种肯定,觉得我的表演还不错,是一个合格的演员。”
“我想,比起探究演员们的个人感情,去欣赏分析大家的表演更好,毕竟你们才是决定票房的人。”甘惊鸿点到即止,说完后朝记者点点头笑了下。
另一边听见这些话的高义南翻了个小小的白眼,脸上却还保持着笑容,堪称面部表情掌控大师。
主持人接着往下走流程:“好,谢谢这位记者的提问,接下来是粉丝时间,粉丝们有什么想对我们主演老师们说的话吗?”
粉丝们一个个举起手,流程继续顺利进行。
甘惊鸿心有余悸地走回自己的位置,头还在嗡嗡响。
刚才说的那些话,一字一句都在心里默念了一边,才说出了口。
还好,都挑不出什么错处,她回答的很好。
甘惊鸿安抚着自己,她既介绍了自己,又说清楚了高义南的点赞疑点,虽然没多少人会信,但也是她的澄清方式。
等会首映礼结束,她要去找欢姐商量一下。
甘惊鸿继续站在角落,保持安静。
剧院侧门处进来了一道身影。
大剧院的安保人员多数在外面,首映礼会场则只有几个内部的维持秩序人员,侧门没有专人看守。
萧子重轻易地混了进来,他戴着黑色口罩,抱着一捧花,眼睛越过笑闹的人群与记者媒体,自动搜寻到了角落里的甘惊鸿。
她静静的站在那里,像一株待绽的白玉兰,清雅,安静,周围的氛围始终无法靠近她。
会场内的话题不知何时转移到了拍摄中的趣事,刚才那些问题都过去了吗?
她是怎么扛过去的?
萧子重觉得自己来得晚了。
但好在不算太晚。
“请下一位粉丝举手示意——”
“我!”
萧子重举手的同时,喊出了声。
他声压极强,即使没有话筒,在会场内的那个“我”字仍然回荡着大半个观众席,不少人纷纷回头,连带着台上的人也向那边看去。
甘惊鸿只是觉得这声音洪亮清晰,非常有功底,于是也抬眼看过去。
当即怔住。
那个人穿着短款的棕咖色外套,下身是束脚裤与短靴,显得腿很长,没几步就走到了台前。
他怀中抱着一捧清新淡雅的白色花束,一手背在身后,微微躬身,隔着长长的红色隔离带,他单手将那捧花送到了甘惊鸿面前。
“甘老师,我非常喜欢您饰演的单虹,她坚强,勇敢,不畏惧任何流言,我希望,您也能像她一样走到最后,始终不放弃自己。”
即使他戴着口罩,甘惊鸿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面前的人。
口罩上方没有被遮住的眼睛微弯,有些偏凶型的眼眸多了些柔缓,像是野性难驯的兽多了丝人性,低下头来,等你将手放上去。
甘惊鸿蓦地笑了。
她伸出手,接过那捧花。
“谢谢你。”
他也在笑,她抿着唇笑。
整个会场里面,成百上千的人中,只有他们在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