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丽丝顿住脚步:“你刚才说的是哪几位队长跟你说的?”
“军团就三支作战分队四位队长,扣掉我不就剩另外三个了吗?”
贝奥武夫还在认真回忆,手指头数得飞快,完全没意识自己前脚早已踏进火坑里,还顺带把另外几名队长一同拉了进去。
海丽丝回头冷冷道:“告诉他们,身为队长还带头私下议论长官,违反军团守则每人扣三个月薪饷,期间所有休假全部取消,你也一样。”
“啊?”
贝奥武夫全身鳞甲都炸开了,用粗嗓门小声怯怯:“还,还有的商量吗?要……要不一个半月?啊不,两个半月?”
“这么想要半个月?”
病急乱投医的贝奥武夫狂点头,海丽丝眉梢一挑:“好,那三个月半。”
贝奥武夫心如死水,体肤变成病怏怏的白色,快碎化了。
这下真完蛋了!
那可是三个月无休!另外三个还在外边勤勤恳恳卖力执行任务、等着放假好好休息的队长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晚间十一点,海丽丝回到城堡,如常一样洗净手后来到伊兰房间。
敲响房门三声无人应答,过了一会海丽丝才缓缓推开门进去。
伊兰早已坐在床边,一见到海丽丝进来,无须海丽丝命令,他便和前几次一样自觉地脱掉上衣,等海丽丝为他上药。
海丽丝如常检查了伤口,虽然这名半兽人少年的伤口恢复得很慢,但基本已经消炎,大伤口也全部结痂,不出意外的话再过两三日就会脱痂痊愈,不用上药了。
打开药箱,海丽丝沾取干净的药膏准备上药,在快碰到伊兰伤口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还未见到人,海丽丝就知道来人是谁了。
“洛克?有什么事?”
洛克刚踏进房门,就听到了海丽丝的这声询问。
他看向海丽丝,只见她坐在那名少年的旁侧,坐姿挺立,背脊的弧度十分优美,比起那些用夸张裙子紧束身材的贵族小姐,特裁的贴身军装反而更显得她身材错落有致。
只是他们是不是坐太近了,衣摆都交叠在一起了?
“没什么急事,听管家说你在这里,我想着过来看看有没有我可以帮得上忙的。”
洛克打量了一眼坐在床边、露着雪白背肤的半兽人少年,随后将手上提着的小木箱递给身后的伊利克斯,笑着对海丽丝道:“急着过来见你,都忘记了这东西了。今日港口正好进了一批新鲜的肉豆蔻和胡椒粉,里面还有一瓶进口的葡萄酒,我知道你一向喜欢红酒炖的食物,就买了一些。”
“您一向慷慨,为公爵准备的礼物总是如此的珍贵和贴心。”
伊利克斯接过装得满满的木箱:“洛克医生听说这位年轻的半兽人阁下伤势好了许多,为了减轻您的负担,原本想让我转告您他可以前来帮忙上药。”
说完又向海丽丝解释洛克来这里的原因:“但您今日才回来,又恰好洛克医生来访,我便带过来了。”
洛克熟络地坐到海丽丝身边,浅棕色的头发被融化的雪水微微浸湿,但他全然不在意的样子,眼神始终放在海丽丝身上。
“今天还忙吗?你总是忙得见不着人,我都好久没等到你了,十分想念你。”
尽管话里带着点小抱怨,但他的眉骨十分温柔,笑起来如明亮的阳光,可以驱散一切阴霾。
“你是军团医生,想见我的话,在军团随时可以前来找我。”海丽丝回道。
洛克半开玩笑:“我们公爵大人小时候可不是现在这副公事公办、冷巴巴的样子呢,那时候我们经常在城堡见面,你还只和我说话。”
海丽丝没有多说什么,洛克又温柔道:“我洗过手了,我来帮你吧,你应该还没用过晚餐,有伊利克斯在这边你可以放下心,先去吃饭。”
海丽丝没有拒绝洛克的建议,这名半兽人还未分化,从目前的观察来看也算十分安分,有A级别的伊利克斯在场,确实不用她操心。
扫了眼伊兰,海丽丝转身离开道:“那麻烦你了。”
“我们之间不用客气。”
在海丽丝与他擦肩而过时,洛克忽然轻轻扯住了她的袖口:“等我离开,你能来送我下吗?不会占用你很长时间的,我真的好久没和你单独聊聊了。”
海丽丝没有避开,对于这个合理请求点了点头:“可以。”
伊兰的目光静静落在洛克主动握住海丽丝衣袖的手。
海丽丝步伐轻稳地离开了房间,洛克这才坐回原位。
唇边溢出些许满足的笑意,洛克伸出手跟伊兰问候:“你好,我是洛克.德伯,如果不介意的话以后就由我来替你换药。”
伊兰没有握上他的手,长睫颤了颤,缓缓抬起眸子盯着洛克。
“这是军团最好用的药膏,换成这个会好得更快。”
洛克直接就当少年同意了,直接在少年身旁坐了下去,快速换上干净的手套,从自己药箱里头拿出一瓶药膏。
此刻房间烛火有些暗,虽然不影响海丽丝的视线,但会影响到身为人类的洛克的视线。
伊利克斯重新换了根蜡烛,房间里的光线瞬间明亮起来,少年的长相更加清晰明朗。
洛克端详着眼前这名金发碧眼的少年,近距离一看,少年果然长得很漂亮,漂亮得甚至有点不像凡人,让人有些……难以忽视。
“看起来海丽丝给你的伤口清理得十分干净,护理得也很好,这些伤口恢复得很不错。”
快痊愈的伤口并不难上药,洛克动作也十分轻稳,只是用的是镊子夹棉上药,而不是像海丽丝那样用柔软的指腹。
在上药的过程中洛克总觉得有一道湿冷的视线在他身上不停地徘徊着,像在无时不刻地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一点点逼近他,让他很不舒服,自己向来很稳的手居然也出了些热汗。
洛克顿了顿,抬起眸看向少年,发现少年也在盯着他,只要他的镊子一移动,少年的视线就会缓缓跟着移动到哪里。
明明少年才是受伤的弱势一方,可有那么一瞬间,洛克竟有种被野兽盯上的错觉,仿佛自己才像是那个陷入危险,急切地需要求救的弱小猎物。
他见过很多病人,直觉向来很准。
最让他感到不舒服的并不是少年的眼神,而且少年的沉默,这种过分安静的沉默让人不适。
如果他是个听不懂话的哑巴还好,偏偏他又听得懂人话,洛克让他稍微举起手,他就会安静地举起手臂。
要知道,能沟通的不可怕,最可怕的是不愿沟通的。
好一会,洛克医生忽然停了下来,开口说道:“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进我下面说的这些话,但海丽丝是我很珍惜的人,所以我还是要告诉你,希望你不要像其他高危半兽人一样恩将仇报,能选择追随服务于她。”
听到“服务”二字,伊兰微微垂下眸子。
没有了伊兰视线带来的压迫感,洛克思绪通畅了起来:“在海丽丝未上台统领军团前,半兽人的处境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半兽人刚被发现的时候,由于长相与人类不同,被认为是畸形的怪胎,是天神降下的罪罚,是会带来灾难和痛苦的魔鬼。而最糟糕的是,大多数半兽人的确如魔兽一样难以教化,他们会杀死人类,甚至以人类为食,这也让人类坚定不移地笃信那些荒诞的说法。”
“而那些遭受魔兽折辱,好不容易苟延残喘活下来并诞下半兽人的母亲,会被当成是与魔鬼交-媾的□□,会被绞死、淹死,甚至被送上火刑架上活活烧死。”
魔兽的力量与人类太过悬殊,人类从高高在上的捕食者变成了被捕猎的对象,他们惧怕魔兽,憎恨魔兽,却对魔兽的入侵无能为力,于是便把憎恨转移到他们有能力控制的半兽人身上。
“人类到处搜捕半兽人,无论被捉到的半兽人是否吃过人,是否真如魔兽那般凶残,通通都会被捆绑到石制的火刑柱慢慢灼烧,或被其他各种酷刑折磨致死,有的甚至会被送去解剖。”
“是海丽丝渐渐改变了人类的偏见,她以半兽人的身份,带领她父亲留下的军团猎杀魔兽,帮助人类守护住了家园,打破了人类被魔兽屠宰的格局,并招收部分遵从守则的半兽人成为士兵,这才让少数人类慢慢接受半兽人的存在。而有她在,那些贵族也不得不收手,不敢再明目张胆地虐杀半兽人,而那个时候,她才十六岁。”
洛克的眼里闪着亮光,满是藏不住的思慕。
“大多数低危或者中危等级的半兽人对海丽丝感激不尽,选择进入海丽丝组建起来的第十军团,或是留在城堡,为她尽忠。”
“而高危等级的半兽人会被管控和观察,但基本都因无法教化只得被处决。我听说你本该也被处决,海丽丝却让人把你送到城堡,把你……”
洛克医生看着眼前少年顿了顿说:“留在了她身边。”
洛克说了很多话,眼前的少年还是一个字都没有回答他。
处理完最后一处伤口,洛克起了身。
管家至始至终都安静地站在一旁听着,没有插嘴半句,眼神却在暗下打量着这名新来不久的少年。
收拾好药箱后洛克微笑着跟伊利克斯道:“处理好了,我去找海丽丝。”
“我送您。”
临走前洛克扫了眼少年,但少年低着眸,看不到眼神,根本猜不透在想着什么。
洛克出了客房后,伊利克斯很快就准备好了马车,在马车旁守候。
海丽丝用过晚餐后也出来送别自己的客人。
洛克举着伞撑在海丽丝的上方,半开玩笑道:“你为什么要离我那么远,伞都快遮不住雪。”
伞不大,空间有点狭窄,海丽丝解释道:“抱歉,我怕我的尾巴会扫到你。”
当海丽丝说她的尾巴会触碰到他时,洛克的脸涨得有些红。
银白色的尾巴灵活、有节律地摆动着,好像在他心头扫来扫去。
上马车前,洛克看着海丽丝肩膀上落下的细雪,细心地伸出手:“你真的打算留着那名少年?是留在这里任职,还是送去军团?”
在洛克的手碰到自己之前,海丽丝的手早已先行抬起,飞速地扫落雪花:“不是所有人都能留下或者进入军团,看他表现。”
“可我觉得……他很危险。”
这名少年与以往海丽丝带回来的半兽人都不同,洛克无法与他沟通,无法了解他的来历,从他的表情里也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既不亲近你,也不远离,像是无迹可寻的鬼影,你永远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以及下一秒想做什么。
“嗯,但他与高危半兽人又有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洛克忍不住问道。
但海丽丝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手套上沾上的雪花,眼角的余光却不易察觉地瞥了眼客塔塔楼,那是那名半兽人少年所在的房间方向。
从她踏出城堡的那一刻起,就感觉自己正处在暗流中心,有股强烈的视线紧绕在她周身,仿佛要将她吞没。
而直觉告诉她,那道视线,来自那里。
可那间房间早已熄了灯,巨大的半圆形窗户像一张张开的大口,里头只有一片黑不见底的暗影。
如果真的有人站在那片黑暗中,哪怕没有半点烛火,以海丽丝超乎人类的夜行视力,她也能清楚地看到是否有人。
可那里偏偏什么都没有。
明知海丽丝从不偏私,所做的一切都有她的衡量和考虑,洛克还是试探性地问道:“他虽然长得比其他半兽人都好看,外表也和人类没什么两样……”
“是么?没仔细看过。”
海丽丝淡淡回复,却直接安抚了洛克惴惴不安的心。
但洛克还是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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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道:“但他一点都不像人类,你应该知道他很危险,至少也应该把他关在监狱里先……”
“洛克,”海丽丝像出于关心般适时打断了洛克的话:“雪变大了。”
她不喜欢任何人替她做决定。
伊利克斯十分懂眼色,也提醒道:“阁下,雪确实越下越大了,再晚点路不好走。”
“嗯,今晚雪确实很大。”洛克知道海丽丝也许是不想花时间争对少年讨论太多,也不好再说什么。
在海丽丝侧身准备回去城堡时,洛克叫住她:“等等,海丽丝。”
洛克抿了抿唇:“我听说最近兽潮暴发得很频繁,那些魔兽破土而出觅食繁殖,也不知道是不是冬天快结束的原因,你……最近感觉如何?”
海丽丝知道洛克在暗指她的情潮期,冬日的寒冷会抑制情潮期,可一旦开春,就很容易引发性腺发育成熟的半兽人的情潮。
海丽丝简要回答:“目前很好。”
常年的政场交际让她的回话向来都是点到为止,得不出其他过多的信息。
洛克从兜内掏出一瓶药剂,心领神会地没有明说是什么药剂:“这是新研发的,可以试试这款。”
他知道海丽丝的自控力强得惊人,但她没有伴侣和情人疏解,总有一日也许也会无法控制生理上的渴求。
若不是去年夏日他正好前来拜访海丽丝,进到了海丽丝的书房,他可能永远无法知道海丽丝进入情潮期后的样子。
那时候是海丽丝第一次进入情潮期,她把自己用锁链锁在书房里,勒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而不知情的自己闯入她的房间后,被她死死地压在地板上。
她的眼睛化为鎏金般的金瞳,眼底全是癫狂,已经神志混乱分辨不出眼前之人,像失去理智的野兽扼住他的咽喉,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掉。
洛克毫无还手之力,脑子发晕却连句喊声都叫不出来,差点窒息而亡。
就在洛克以为自己要死去的时候,洛克呜咽的声音让海丽丝恢复了一丝清明,她硬生生地战胜了本能的驱动,立马割断了自己手部所有的肌肉韧带,让自己无法再伤害洛克半分。
后来洛克为她包扎并注射了草药提取的镇定剂后,才让她的症状才有所好转。
寒风打在洛克的脸颊上,将他思绪拉了回来。
海丽丝接过洛克递过去的药剂,洛克补充了句:“不过这个新药剂还是存在让人低靡的副作用,但会减少处于低靡状态的时间。”
“谢谢你,洛克,药剂研发的费用我会让财务司库批给你。”海丽丝露出一个标准的社交性微笑。
洛克看着那饱满唇角勾起的弧度,心跳突突加快,随后像是鼓足了勇气般,声音低涩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如果你需要我,我随时都会来的。”
洛克在暗下表达如果海丽丝愿意,他可以随时成为她的恋人帮她缓解。
海丽丝既不拒绝也没有接受,只轻声道了声“晚安,洛克”,便转身离去。
马车很快驱跑起来消失在无边的夜色里。
伊兰悄无声息地从帘后离开,他看着黑压压的房间,眼睛发出幽幽绿光。
原来她也会笑吗?
可那种笑容和仆人们开心时露出的笑不一样,难道她不是因为开心才对那名医生笑的?那她开心时笑起来又是什么样子……
虽然没看过,但即便是刚才那种笑容,也看起来很……伊兰脑海里跳出了几个人类常用的词:好看,喜欢。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每当黑暗覆没他的视野时,那双平静冷漠的蓝色眸子就会出现在他的眼前。
睁开眼睛时,那双眼睛便会消失,因为她不在这里。
月光从落地的拱窗流泻进来,给细碎的玻璃镀上一层冷釉才有的幽蓝色,像极了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向他时,没有傲慢,轻视,没有放纵露骨的情欲,从未在他的脸上逗留太久,只会专注认真地看着那些伤口。
她的眼睛生冷得没有一点温度,指尖却热得像是可以轻易灼破他的皮肤。
她用柔软的指腹挤压伤口脓液,一开始很痛,像是一块热炭灼烫在他的伤口上,很快他就不会觉得痛了,伤口会开始变得麻痹,开始冒出温热的,蠢蠢欲动的痒意。
他从来没有被这么触碰过,就连他的母亲,也没这么抚摸过他。
她只会让他保持安静,不许说话,不许抬头看她和其他男人,把他锁进木屋里,任由他的伤口腐烂发臭,反正最后也会痊愈。
心情好的时候,她会轻轻掐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温柔地呢喃:“瞧啊,你长得一点都不像我,你为何长得这么漂亮,那些嫖客都在看你。”
很快她又会一把拽住他的头发,对着空气大吼大叫:"可他们一定猜不到你是魔鬼的孩子,你是那长相恶心的魔兽精-子混杂出来的怪物!”
伊兰伸向窗户流泻下的月光,耳边的尖叫声渐渐平息。
那名医生说他原本是该被处决的……
处决……伊兰长睫轻轻颤动了下,监狱里那名官员遮遮掩掩的词原来是处决。
那她和所有人一样将他带回来,应该也是为了让这副身体服务于她?
他很好奇,无数的问题让他迫切地想再次见到她,可那名医生很碍事。
那名医生看起来与城堡的人十分熟悉,脸上挂着笑,眼神却和他曾经在巷口看到的那些争夺地盘、宣誓主权的野猫一样,巴不得将自己从她身边驱赶出去。
月光终究是无法捕捉的东西,伊兰的手收了回来,像海丽丝做的那样慢慢放到了伤口上。
随后咝得一声,他的指尖刺进本已长出肉芽愈合的伤口,一点点往旁边撕扯,直到能重新见到血红的肉,渗出新鲜的血。
这样她会来吗?
比起月季那纯洁的白色,他还是更喜欢她屠刀上的鲜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