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公爵的病娇兽犬》
1. 囚笼
“这家伙的脸长得可真他x带劲!”
奥斯大陆北境,露天圆形斗兽场的地下囚牢内,胖瘦两名守卫半蹲在地,满眼兴奋地盯着笼中坐在角落的少年。
地牢走廊的烛火幽暗,又潮又臭的气味充斥在紧挨的囚笼里,笼内挤满了衣衫单薄、双目无光的奴隶。
“斗兽场西边那家妓院认识吧,我们常去的那家,老鸨欠了一屁股赌债,借了咱们头领一百金币又还不起,就将这家伙带过来抵债了。”
瘦守卫兴致勃勃讲道:“听说这家伙是妓生的杂种,从小在妓院里头长大的,被带来时还穿着女人的衣服呢,看起来跟妓院里的那些妓女没什么两样。”
昏暗的烛火堪堪探进最后一间囚笼的角落,勾勒出一道纤瘦但形体比例绝佳的身影。
即便那抹身影被孤立在最远的边角落,可那完美的身形和那头看似高贵纯正的、流金般灿烂的金发依旧能一下就勾住别人的目光。
“瞧瞧,这家伙可真漂亮,明明是个男人,却比窑子里的那些婊子还要漂亮。”
瘦守卫露出下流的神色调笑道:“长成这个样子,就算他X的是个男的又怎样,我也能爽起来。”
不堪入耳的龌龊话语一字不落地落入少年耳中,可少年始终佝着背、低垂着头颅,柔软的金发凌乱地垂在他脸颊两侧,遮挡住了额发之下的眼睛,整个人一动不动的仿佛已经僵化的尸体。
他脖上带着沉重的镣铐,身上的衣服被撕得破烂,雪白的皮肤上遍布着新旧不一的伤口,斜亘在肩上的几道伤口皮肉外翻着,深可见骨,看上去像是被野兽爪牙或是利齿撕咬造成的,看起来十分狰狞。
“瞧你这馋的,又不是没见过高级的‘货物’……”
胖守卫听瘦守卫吹捧着,为了能看清少年的脸,往前挪了挪屁股,就在看清那双眼睛的瞬间,胖守卫话梗在喉咙里。
咚——
就在此时,斗兽场上的巨钟轰然撞响,宣示着一场酣畅淋漓的生死表演即将开幕。
“今晚的斗兽表演就要开始了!”
瘦守卫杵了杵还在发呆的胖守卫:“今晚可是一年一度贵族盛宴狂欢的日子,来的客人多是有爵位的大人物,听说最喜欢收集和玩弄男奴的伊芙琳夫人也会到场,首领说了今晚所有奴隶通通都要赶去场上表演,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卖大半出去呢。”
说完瘦守卫起身挥鞭、催促着将所有奴隶赶出牢笼:“别磨磨蹭蹭的!一群贱货!都给我打起精神好好表演,说不定还能有人把你们买走。”
胖守卫跟在后头心痒难耐道:“可惜了,要不是这批新‘货物’碰不得,不然在卖出去前少说也得多验几把身。”
“谁说不是呢!”瘦守卫吃不上嘴,嘟囔道:“不过头领竟然舍得把这样罕见的高级货也丢进那群魔兽堆里,万一还没被夫人看中就被魔兽玩死了可怎么办?”
胖守卫:“这你就不懂了吧,那些大人们看起来个个人模人样的,背地里就喜欢重口味的,越是血腥和残忍的玩法,越是奇形怪状的辅助玩具,越能让他们兴奋呢,我跟你说啊有的还专门买那些尸……”
饶是瘦守卫都听得胃内一阵倒腾,搓了几下手臂,赶紧加快脚步将奴隶带领出去。
凛冽的寒风裹着鹅毛大雪簌簌飘落,却盖不住斗兽场上鲜红的血色,清理不完的残肢断骸随处可见。
奴隶们即将被送上角斗场与魔兽进行殊死角斗,为客人呈现杀戮所带来的视觉盛宴,活下来的奴隶会被当作高级货物进行售卖,用肉-体取悦客人,而这是他们唯一能摆脱困死在斗兽场的机会。
斗兽场上火把烈焰熊熊高燃,看台的鎏金座位上铺着貂皮毛毯,早已坐满了乌压压一片的贵族,高脚杯晃出的红酒气味与贵族身上浓烈的香水气息弥散在看台,竟压过了下方飘上来的血腥味。
“快开场!”
坐在最上首的伊芙琳身穿丝绒礼裙和手套,脸上化着时下最流行的白粉妆容,唇涂大红口脂,优雅端庄地坐着。
她乜了一眼旁边一众肥胖的贵族绅士们,不屑道:“急什么呢,好戏得慢慢开场才有意思。”
罗伯特拍了拍手,面向所有贵族拔高音量:“诸位尊贵的大人,我宣布今夜的角斗正式开场,今晚还将有重头戏上演!”
此话一出,座台绅士们酒杯碰得叮当作响,扯着嗓子高呼:“赶紧把魔兽们放出来和那群小畜生奴隶们玩!”
伊芙琳轻嗤一声:“又是同样的把戏,也没见真有什么新鲜玩意。”
面对嘲讽,罗伯特自信满满:“为了让大人们玩得尽兴,今晚还新加了个小游戏和彩头。”
“这么刺激?”
“这批奴隶里有个相貌漂亮、等级不低的半兽人,还是个干净的雏儿,哪位大人能率先从这三百名奴隶里找到他,拍下后我们将会再免费附送两名高等奴隶一同陪玩!”
“真的有长得好看的高级半兽人奴隶?还是雏儿?!!”
三百年前天启日,一场流星雨过后,因不知名原因大陆开始出现了模样奇特、残暴嗜血的魔兽,彻底爆发了魔兽入侵人类家园的兽潮,随后又出现了一种魔兽与人类的混种——半兽人。
但半兽人数量极少,由于是魔兽混种,通常长相奇形怪状,大多面相狰狞,长相良好的半兽人堪比稀世珍宝,就算有,也早被权势搜罗过去占有玩弄,运气好又有实力的则多是投军进到了那位掌控第十军团的女公爵,海丽丝的麾下。
所以贵族们已经很少看到长相不错的半兽人了,一听到这条消息瞬间热血沸腾。
“快点开始,老子金币都捂热了!”
罗伯特也不卖弄关子,比了个手势,底下斗兽场西边的铁栅栏缓缓打开,暴雪立马灌入洞口内,发出嘶哑骇人的呜咽声,形状奇异又庞大的影子缓缓从黑漆漆的洞口延伸而出,沉重的兽足碾过地表,发出轰隆轰隆的声音。
腐臭的腥风掀起,几头巨鳄魔兽咆哮着冲出牢笼,鳄兽体型足有两个成人高度,身批鳞甲,口部还顶着一柄如尖锥的长角,满口黑色利齿。
被饿了三天的鳄兽一出笼便口齿流涎,目光盯着那些移动的奴隶,刨着兽蹄冲入奴隶群中,此刻座台再次爆发了癫狂欢呼声。
“瞧瞧那些两条腿的可怜小畜牲,怎么可能跑得过四条腿的。”
没有实战经验的奴隶虽持有武器,但剑身一碰到魔兽鳞甲就应声断成两截,还没反应过来,早就被飞扑而来的兽口撕成残块。
“这些怪物怎么杀得了!打不过的,他们明显就是拿我们白喂魔兽给贵族们取乐的!”
“跑!快跑!”
场下奴隶的尖叫声与场上贵族们的欢呼声混乱交错,倒映在地面的人影疯狂舞动,如鬼魅在摇曳。
“没见到有兽化特征的半兽人啊,不会又是噱头吧。”
此时伊芙琳的女儿一眼就发现了他们所在座台下方一名静静站着的奴隶少年,惊喜地摇晃伊芙琳的手臂:“妈妈,快看,那个奴隶长得可真好看!我从没见过那么好看的奴隶!”
另一个正被追赶的奴隶眼见着要被鳄兽追上,故意跑到那个漂亮少年身边,将他推向身后的鳄兽。
即便被推出去的瞬间少年出于反射地举起手中的短刃,刺向扑向自己的鳄兽,但由于魔兽速度更快,尖锥长角还是刺穿了少年的肩膀。
砰的一声,少年闷哼一声被长角顶着后推,重重砸向石壁,鲜血疯狂涌出。
伊芙琳女儿大叫了起来:"不要,妈妈,快让他们停下,那些魔兽会杀了他的!”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聚,在发现少年身影时齐齐被吸引住。
伊芙琳手中轻摇的酒杯一滞,她所在的看台是视野最清晰的,能清楚地看到少年的长相。
那是一个十六岁左右的少年,五官精致,锋利挺拔的鼻梁之上,镶嵌着一双颜色奇异又罕见的的翠绿色瞳眸,如同沉寂了无数个冬日后刚开封解冻的深眠湖泊,再配上满头金发,衬得那张皮相惊人得漂亮。
“我要他。”伊芙丽看似淡定地放下酒杯,手指早已指着场下的少年道:“别把人弄死了。”
罗伯特比了个手势,守卫们闻声立刻放特定烟雾熏赶魔兽,救下少年。
“我也要,我出五百金币!”
“六百!”
伊芙琳不屑地抬眸,志在必得:“一千五百金币。”
胖瘦守卫惊讶道:“天呐一千五百金币,我从没看过出价出到这么高,这小子真好命。”
其他贵族见到这么高的拍卖价,肉痛地不敢再喊价。
罗伯特立马敲铃宣告:“恭喜伊芙琳夫人和她的女儿找到了半兽人,还给出了陪侍的最高价格,成为今晚的最大赢家!”
少年被拷着锁链关押在鸟笼一样的金色小囚笼里,由守卫推到了伊芙琳面前。
所有贵族一同围凑过来,伊芙琳的女儿迫不及待地扑到牢笼前,左看右看十分满意:“他真的就是那个半兽人吗?可他没有兽化的部分呀,怎么长得和人类一样呀?今晚我们就能和他一起玩了吗?”
伊芙琳踏着高跟靴子,绕着笼子观察着少年:“长相确实万中无一,可他不像有兽化部分的半兽人,既没有粗长的尾巴满足我,也没有细长灵敏的舌头能让我愉悦,值不值得我花更大的价钱完全买下,还是另一码事。”
"别看他没有可以当作玩具的兽化部分,但这家伙特别耐折腾,不管被魔兽怎么撕咬都没死,这不您看,他还好好的喘着气呢。"
罗伯特指了指少年浸满鲜血的肩膀,商人头脑转得飞快,精准地命中客人的需求:“您可以随便玩他。”
这句话里藏着的暗示立马戳中了伊芙琳心坎,她眯起眼睛:“确实,那些普通的半兽人玩具再是好玩,也不耐折腾。”
一见伊芙琳这条大鱼咬饵,罗伯特继续推销:“您看他都还没分化出特殊能力呢,身体素质就比别的兽人强,等未来他进入分化期,说不定能分化出让夫人满意的兽化部分和能力出来呢!”
“不过长得这么漂亮,你确定他真是个雏儿?从哪里弄来这么个宝贝的?”虽然罗伯特十分会哄动客人,但伊芙琳显然老道得多,依旧抱有怀疑。
“妓院里头我那老相好拿来抵债的。”罗伯特满脸挂着童叟无欺的真诚表情:“我也没想到那女人私藏着这么个好货色这么多年,估计是要等他年纪大些分化后,才打算以雏儿的身份抛售,捞一笔大钱的。”
没想到最后妓院破产,倒是被他捡了个大漏。
罗伯特又抛出诱人的话:“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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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不是雏儿,夫人今晚验验货不就知道了?我可是花了快一千金币买下他的。”
“妓院的半兽人杂种,玩弄起来一定很爽吧!要是我先发现的就好了。”
“那可不,长成这样,在床上的时候表情肯定□□得不行呢!要不明日我再来拍他身契?”
旁边的贵族夫人们看清奴隶少年俊丽的长相后,纷纷开始后悔没花大价钱拍下,被伊芙琳母女捷足先登,眼馋得不行。
在一众艳羡的目光中,伊芙琳夫人获得前所未有的情绪价值:“我出三千金币完全买下他。”
“夫人真是爽快,我一定会给夫人安排最好的房间,准备最新的玩具。”罗伯特笑开了花,弯腰鞠躬,脑袋恨不得直接贴到伊芙琳的鞋尖给她擦靴了。
伊芙琳夫人轻哼一声,带着女儿转头离开。
贵族狂欢拍卖还在继续,罗伯特跟着被推动的金笼子一道进了地牢。
命人打开金笼子,罗伯特十分善心地亲自将止血的药洒在少年的肩膀上,讥讽道:“你看他们多饥渴,比那群饿了三天的魔兽还饥渴,眼神都巴不得扑到你身上,把你撕碎呢。”
廉价的止血药止血虽快,却只是暂时将肌肤强行黏合起来,剧痛毫无预兆地从伤口炸开直钻骨髓,少年纤长的睫羽剧烈颤动了几下,可依旧低垂着头颅,半声痛哼都没有溢出喉咙。
罗伯特皱了下眉,他就没见过这么耐痛的奴隶,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他抬起少年的下颌,左右转动,仔细查看了少年的脸。
哪里都可以破损,除了脸。
确保那张漂亮的脸蛋没有任何损伤后,罗伯特吩咐侍守卫:“待会带他换上新裁的‘制服’,定能将我们的主顾迷得神魂颠倒。”
罗伯特看着少年双手和脖颈上已经沉勒入皮肉的铁拷道:“解开囚拷的钥匙已经交给了你的新主人,只要你能服侍好伊芙琳夫人,说不定过了今晚,仁慈的夫人就会赐予你自由。”
当然前提是少年能活到明日。
上流圈里都知道那些表面优雅的王公贵族,皮囊之下都藏着特殊的癖好,他们不缺钱财,缺的是乐子,玩的可不一般。
罗伯特不过是给少年画了个饼,想让他在床上卖力些。
“当然了,如果伊芙琳夫人在享受的过程中有任何一点不愉快的体验,你应当知道你的下场,那可不会比被魔兽撕咬来得好受。”
“虽然老鸨说你还没接过客,是个雏儿,但那些如何服侍讨好主人的手段,想必你在妓院已经见过不少,应该不用我亲自教导你了吧。”
罗伯特好声好气、软硬兼施地教导着少年,他可不想还没到手的尾款告吹。
“你一直表现得很好,让我很满意。”
作为奴隶买卖的头子,罗伯特深知半兽人的秉性。
半兽人混杂着的另一半魔兽血脉,速度、力量、体质都强于人类,但往往都容易狂躁嗜血、手段暴力极端,而这种更趋向于魔兽的天性,令大多数半兽人难以服从融入人类,被人类排斥和打压。
当然也有极个别的特例,例如那位声名赫赫、掌控着第十军团的半兽人女公爵——海丽丝·兰开斯特,既拥有可以轻易杀死强大魔兽的能力,却又忠诚于人类王国;
而眼前的这个少年也是个例外。
无论被扔进魔物堆里被撕咬多少次,他都没有逃跑或者暴起的倾向,仿佛他们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罗伯特很满意少年乖巧的表现,这样不会反抗、美丽又无害的死物,便是最好的商品。
“你们说,刚才卖三千金币是不是亏了。”
胖守卫翻了个白眼,心里暗骂当初您可是只花了一百金币买下的,可真够黑心的。
“今晚好好表现,夫人不会亏待你的。”
少年依旧一声不吭,罗伯特皱了皱眉,忽然抓住那头显眼的金色长发,野蛮地向上揪起:“刚才我说的都记住了吗?”
少年被迫仰着头,此刻总算抬起了眸子,他扫了眼罗伯特抓着自己头发的手腕,随后一眨不眨地看着罗伯特,嘴角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像在笑,又不像在笑。
笑得罗伯特浑身阴森森的,这张脸蛋虽漂亮,笑起来的时候却没有一点感情,就好像不是个人类。
被那双幽绿的眸子盯久了,罗伯特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莫名觉得有条冰冷的锁链正悄无声息地环绕上自己的脖子,在脆弱的颈部徘徊,一点点地缩紧。
罗伯特打了个寒颤,松开了手,这天气真是越来越冷了,今晚也许会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暴风雪。
“他是个哑巴,不会说话。”
瘦守卫打破了这沉默的尴尬气氛:“他从不说话,就连奴隶们都不爱跟他呆着。”
“哑巴不会说话,总会呻吟吧?”
罗伯特松开手,示意守卫将他带去洗干净换衣服,临走前还再次弯腰叮嘱:“夫人宠幸你的时候,能哼哼唧唧叫几声床就行了。”
少年没有出声,胖守卫拍马屁道:“哪个奴隶被玩弄的时候真能忍得住呢?就算是哑巴也会呻吟,您放心吧头。”
罗伯特放下心,听着外头一浪高过一浪的拍卖声,心情无比愉悦:“多么美好的夜晚啊,客人们一定会终身难忘。”
2. 鲜血
斗兽场有设立贵族休息和过夜的高档房间,隔音极佳。
在价格最高的一间房间的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正方形物件,物件被黑色的罩布盖得严严实实,黑布之下时不时传来几声嗤气声,但都被奴隶们的哭喊声掩盖住了。
“小姐,不要用那个东西,太痛了。”
全身都是伤口的奴隶滴着血,跪爬到长相甜美,穿着华丽的伊芙琳女儿罗莎身下,连连求饶:“求求您,放过我们吧!”
罗莎似乎玩腻了,转头走到她打算留到最后品尝的“食物”面前。
奴隶少年半跪在地,下身套着透薄的白色丝裤,裸露的上身则披着金色背链,金链在雪白皮肤上衬托下完全没了俗气感。
满头金色长发垂落至手腕,明明是个奴隶,整个人看起来却格外得矜贵又诱人。
罗莎迫不及待地撩起少年的金发,笑吟吟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没有回话。
啪!
一记响闷的巴掌声响起,另外两名奴隶吓了一跳,别过头就看到了金发少年被打偏了头,侧脸上映着一道刺目的红色巴掌印。
“我在问你话呢!”罗莎脸上甜美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烦躁与不耐。
“别吓到我们的新宝贝了。”
伊芙琳抬起少年的下颌,口吻带着点怜惜:“啊,竟然和罗伯特后面派人来补充解释的一样,是个哑巴吗?”
不过我会原谅这点小瑕疵的,毕竟哑巴不会撒谎。好孩子,从今日起,你就叫伊兰吧。”
伊芙琳松开手,绕到兽笼前:“我喜欢听话的好孩子,这样我们才能和宝贝玩得尽兴。”
她掀开黑布,正方形物体是一个铁笼子,笼中关押着一只巨大的四眼犬形魔兽,足足有两米高。
它就是伊芙琳口中的宝贝。
一见到眼前的新“玩具”,趴伏着的兽犬立马起身,前肢趴在铁笼上直立起来,兴奋地对着奴隶们挺腹,粘稠的口水直流落地。
现在是冬天,显然只有被下了药后进入发-情期的魔兽才会有这样的表现。
“它好像很喜欢你们呢。”
“不要,我不要和魔兽-交-媾,好恶心,会死的。”
毫不夸张地说,那只兽犬看起来饥渴地像是能在原地跟铁栏杆做起来,两名奴隶吓得直打哆嗦:“小姐,您还是打我们吧,只要不要和……”
罗莎没有半分怜悯,反像是重新找回了乐子:“它今天格外地兴奋,一定能和我们玩很久。”
少年微微攥紧手心,但不是因为伊芙琳母女二人。
那些下流的话语化作一团断断续续的杂音,远方忽然传来阵阵尖锐噪声,像是夜晚夜枭的哑鸣,又像是野兽的嚎叫,宛如潮水般一波波震荡着他的耳膜,搅得他耳朵发痛。
那些声音汹涌地起伏着,狂躁地颤动着,既像热情的邀约,又像是兴奋的呼嚎,被鼓动得狂跳不止的心脏不停冲撞着伊兰的胸腔。
少年的唇瓣如同即将死去的蝴蝶的翅膀,微微轻颤着,看得伊芙琳越发心痒难耐。
“今晚将会是个愉悦的夜晚,你说对吗?”
伊芙琳走回伊兰面前,故意用匕首敲开伊兰的唇瓣,测试他的服从度。
伊兰明显地浑身一颤,锋利的刀尖难以避免划刮过口壁,一道血流从左侧唇角溢出,但伊兰依旧一动不动任由伊芙琳摆弄。
被血液染红的唇瓣反倒勾起了伊芙琳浓烈的兴致,她非但没有抽出匕首,反而越探越深:“虽然你看起来不像半兽人,又还未分化,但既然是半兽人,体力应该不会输给它的,对吗?”
伊芙琳的语气温和优雅,仿佛即将到来的不是一场暴行,而是一场恩宠。
全程像个木偶一样不说话也不动弹,看似安分乖巧的少年,在口腔内的某处被冰冷的刀尖触碰到时,忽然用被铐住的手抓住匕首的刀身,鲜血立马争先恐后地涌出来,顺着指缝汩汩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少年猛地抬起眸,倒映着明亮烛火的绿瞳里闪动着危险的青光。
伊芙琳怔了怔,这个样子像极了……
“松开,你不懂这是情趣吗?”
伊芙琳试图夺回匕首掌控权,却拔不动半分,全然没了刚才那副优雅慵懒的模样,怒骂起来:“你在做什么?”
罗莎见状也拿起沾血鞭子走了过来:“你这贱种!还不放开!”
可伊芙琳越是拔动匕首,越是会触碰到少年的口颚,加上耳际不停传来的那些混乱尖锐的噪声,少年的眼神彻底沉郁下来,如同被触犯了逆鳞的危险野兽,眸中深处发出森冷的幽光。
少年死死不肯松开,伊芙琳满腔怒火,她最厌恶不听话的奴隶,立马松开一只手抬起来,然而巴掌还未落下,喉间骤然传来尖锐的疼痛,随后伊芙琳的视线天旋地转地翻滚起来,在稳下来的那瞬间,她看到了自己喷血的身体。
她的头颅和身体分离了……
临死前伊芙琳忽然想起她曾经看到过的一种最危险,也最少见的一类魔兽,它们将自己伪装成美丽无害,甚至纤柔孱弱的样子,极有耐心地隐藏蛰伏,一但出手便会残忍地刺中猎物的死穴,一招致命。
“啊啊啊——妈妈!”
罗莎尖叫起来,另外两名奴隶也瞳孔放大,浑身颤抖。
他们都不知道伊兰是什么时候将刀锋推出口腔的,只看到他带着沉重手铐的手竟能飞速猛地向上扬起,在夫人张嘴瞬间割断了她的头颅。
所有一切,发生在眨眼之间。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到处都是黏热的血液。
在摘下一个血淋淋的头颅后,伊兰沉默地站在原地,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地盯着倒在脚边的尸体,仿佛杀人对他而言就像只是简单地折下一朵鲜艳的玫瑰花。
怪物……他简直像个怪物!
如同看到披着美丽皮囊的魔鬼一样,罗莎又害怕又愤怒:“我要杀了你这肮脏的猪猡。”
她抄起斗兽场拿来给客人取乐的火枪,对准伊兰。
在准备点燃火线的那瞬间,罗莎身体猛地摇晃了一下,很快她才发现并不是她因为害怕才失了足,而是地面在猛烈震动。
地底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外界奔涌起男男女女的尖叫声和跑动声,有人疯狂地在外敲门:“救命!开门!快放我们进去!”
轰得一声木门被一坨红肉砸开,罗莎看到外面的场景,瞬间瘫软在地,枪支掉落在地。
“啊!那,那是什么!”
外面血花喷溅而起,血水渗透绒毯,整条长廊变成了一条血河。
血味、红酒味、新翻开的泥土腥味混杂在一起,揉杂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救我,救——”
先前在场上叫嚷开场的贵族男子被甩抛了进来,但滚在地上的是他仅剩的上半身,他伸出手求救,但很快声音戛然而止。
几只颜色呈红肉色泽的巨大蠕虫魔兽正沿着走廊迅速蠕动,身上无数圆形的肉瘤不停攒动着,里头的东西像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穿破皮肉。
那些肉瘤是蠕虫魔兽快要破壳的活卵,而魔兽正在为后代觅食储备营养。
魔兽张开满是密密麻麻尖牙的大嘴,将逃跑的贵族拦腰咬断,多层尖牙不停地咀嚼,瞬间把血肉绞成汁沫。
那些魔兽没有眼睛,却能迅速捕捉到长廊的人类。
大地像痛苦得不停颤抖着,那些恶心的蠕虫魔兽如同寄生在大地体内的寄生虫,还在不停地破土而出。
两名奴隶掀开窗帘,试图跳窗逃跑,然而斗兽场上方却密密麻麻地耸动着无数黑色的暗影,整个夜空像一张会蠕动的黑色毯子。
“那些是食肉的魔鸟……”
“兽潮!是兽潮!兽潮竟然在这里爆发了。”其中一名曾见过兽潮的奴隶双手发抖着放下帘子,绝望地抓着头发。
“头领呢,快叫他过来把这些该死的丑东西赶走,快!”伊芙琳女儿发出又尖又高的尖叫声,歇斯底里地抓起一名奴隶摇晃着:“快啊!”
然而奴隶看着炼狱般的屋外,只是面色铁青地不停呢喃着:“我们都会死的,我们都会死!”
话音刚落,一只蠕虫魔兽停止蠕动,它的头部缓缓挪向屋内的方向,身上的肉瘤子爆浆似的一个个爆开,窜出无数白黏的、有着同样尖牙的小型蠕虫魔兽,朝着屋内狂涌而来。
另一名奴隶还未发出尖叫就被罗莎推向门外,瞬间被饥饿的魔兽包裹,鲜血喷溅了满墙,而罗莎刚试图趁机从蠕虫魔兽的母兽旁逃跑,就被蠕虫母兽一口拦腰咬在嘴里。
在空中摇荡的罗莎痛苦地向着伊兰求助:“救……我会给你钱……自由……”
然而伊兰如若未闻,扔弃手里沾血的尖刀,捡起伊芙琳藏在胸间的钥匙,解开镣铐丢到一旁,像是丢掉一个不喜欢的东西,随后像个尸体般从魔兽旁慢慢走了出去。
那蠕虫魔兽似乎没把同样带着类似魔兽气息的半兽人伊兰放在眼里,继续搜寻它的食物。
斗兽场很快被魔兽钻碎,破坏,成了一片瓦砾废墟,尘雾里都是四散奔跑的模糊人影,尖叫声时断时续地响起。
“不要吃我!吃他……。”“爸爸,不要丢下我!”
贵族们相互推搡,甚至把至亲推向兽口,只为了能拖延饥肠辘辘的魔兽,让自己逃跑出去。
“滚一边去。”罗伯特也是这么做的,他把自己捧成上帝的客人一脚踹飞了出去。
在这场魔兽的狂欢盛宴上,此刻的奴隶和贵族没有阶级区分,平等地沦为了野兽的食物。
伊兰回到了一开始被老鸨卖进来时关押的囚笼附近,他保持着在囚笼里惯用的姿势,静静地看着前方。
在魔兽开餐后,他耳边那些尖锐奇异的噪声就消失了,那些噪声就像是这些魔兽先前发出来的。
废墟扬起的浑浊尘雾渐渐散去,里头逃窜的模糊人影接连倒下,尖叫声缓缓泯灭。
一只黑色的魔鸟落到他的面前,歪着虎头形状的头颅,吐着红色的蛇信子,像是在思考眼前的生物是不是可食用的鲜活食物,毕竟在魔鸟看来,面前这个瘦弱的生物没有任何动作,也不发出任何声音,像尸体。
兽潮刚出现的时候,魔兽自然会先选择猎杀弱小美味的人类,但这些魔兽不知道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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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多久饥饿,它们才成群结队地聚集出现,斗兽场的这些人类可远远不够它们填塞牙缝。
而当它们没有食物时,贪婪的目光便会投向任何能吃的或是更为弱小的同类,例如半兽人。
魔鸟发出嘶嘶的兴奋声,口角流着浊液,而伊兰不跑不叫,仰着头看着它。
他不懂也不理解人类为什么会因为这些魔兽愉悦地大笑,又会害怕地大喊大叫。
人类好像很害怕死亡,可在被魔兽撕咬的那瞬间,不也仅仅是有些疼而已?比起活下来后伤口不停地溃烂发炎,再反复流脓,最后发出腐臭的气息,死亡难道不是很轻松的一件事吗?
有时候伊兰觉得自己更像魔兽,只会进食。
他的胃总是那样空荡地悬坠着,带着无法满足的饥饿感,但和魔兽又有所不同,魔兽可以用人类填饱它们的肚子,可他吃了食物,依然无法填满那股空虚感。
伊兰看着魔鸟嘴角垂下的口水,耳边蓦然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你这……怪物……我终于解脱了。”
那是他母亲的声音。
在那个夜晚,她主动投入魔兽群被分咬啃噬,只剩最后一口气的她依旧扯着嘴角笑着咒骂他:“你就该死!”
就连这里什么也都没了,也许该去死了。
他脸上再次勾起僵硬的笑容,就像是不会微笑一般,起身缓缓走向那只魔鸟。
“砰——”
一道炽白的流星光弧划破无边的黑色夜幕,以极快的速度轰然坠落于这片瓦砾废墟上。
大地再次颤栗着,迸溅起一圈圈白色的灰尘。
“嗬嗬——”魔鸟还来不及反应振翅逃跑,早已被一只巨大的铁掌碾压在地,压碎骨头断了气。
长着三个头颅的魔犬高高昂着头颅,嗤着灼热的气息,形成两股白色的气流贯穿寒冷的黑夜。
它体型巨大,足足有四五米高,犬牙看起来比那些魔鸟更加坚硬和锋利,铁镐一样的黑色兽爪覆盖着铁甲,熠熠生辉,像传说中地狱应召出来的冥犬,可以撕破一切阻碍。
伊兰抬眸,屹立在他前方的三头犬中间的那颗脑袋上,站着一抹银白色长影,身形高挑,腰肢纤劲,孤峭地立于暴风雪中,如迎雪出鞘的锋锐长剑。
那是一个女性半兽人,身后昂扬着一条轻灵摆动的银白色兽尾。
高傲凶猛的三头犬魔兽不仅能容忍着被人踩着头颅,另外两个脑袋还时不时往女半兽人脚边靠,被驯服得像头乖巧的猫咪。
那个女半兽人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一眼下方,在扫过他时,倏地凌空跃下,同时拎起三头犬身侧挂着的一柄比她身高还长,由白骨削成的、镰刀形状的骨刀,横空劈下。
伊兰没有闪躲。
还未看清女半兽人的动作,破空声呼啸着卷过他的耳畔,一双如月下深海般平静美丽的冰蓝眸子与他的视线霎那间对碰,周围所有魔兽的嘶鸣仿佛瞬间都沉寂了下来,只剩下她轻缓的呼吸声。
冰冷的声音在伊兰耳边响起:“离远点。”
伊兰的长睫轻颤了下,冷风拂过他的身侧,那抹擦肩而过的银白身影骤然消失不见。
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啸鸣,等伊兰反应过来转身,才发现一头不知何时接近到自己身后的蠕虫魔兽被劈成两段,轰然落地,腥血染红了尘土,而女半兽人早已极速跃离。
已盘踞在斗兽场、将这里视作领地的魔兽们发现同类被斩杀,有更加危险的异类入侵,立刻发出高音调的尖锐啸鸣,天上的魔鸟和蠕虫如同黑色的潮流瞬间一拥而下,朝着那名女半兽人奔涌而去。
女半兽人不退反进,向着兽潮跃去,那抹灵动迅捷的身影悍勇地刺进兽潮。
同时,场外响起高昂的呐喊声:“用引燃的长箭射杀魔鸟,支援兰开斯特公爵!”
很快上千名穿着铁甲的人类骑士骑着高马从外面冲入斗兽场,挽弓射箭,支援他们口中的那名公爵。
无数燃着火焰的长箭射入长空,引燃魔鸟羽翼,整片暗空炸开了大大小小扭动的焰浪。
在这片火海之中,伊兰的目光被那抹白色身影死死攫住。
和以往奴隶们猛冲猛打魔兽的路子截然不同,那名女半兽人握着沉重的巨大骨刀,却是有条不紊地挥升、落下,轻而易举就砍下了比自己身形大了几十倍的魔兽的头颅,或是挑破它们的心脏,每刀都像是精准算好了落点。
刀风涌起,收割鲜血。
女半兽人的手法十分利落,完全没有任何规则的束缚,带着一种极致而舒张的美,美丽中又充斥着鲜红的暴力,那柄雪白的骨刀很快被血液染成张扬的红,化成灵魂陨落的颜色。
伊兰的瞳眸里映照着凶戾的血光,冷风的呼啸声、魔兽被屠戮的尖鸣声在他耳畔边互相撕扯着,像一股血流注入他的心脏,这场以暴止暴的屠杀莫名地让他呼吸加快,变得热而兴奋。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杀戮与暴力,他能感受到那颗沉寂的心脏忽然回光返照地跳动了一下。
一下一下,越来越快,快要在他的胸膛里爆炸开来。
她是谁?
那些人类士兵好像叫她……兰开斯特公爵。
3. 游抚
黎明的曙光穿破云层,那抹纤劲的身影迎上铺天盖地汹涌而来的兽潮,明明渺小得如同一粒光尘,却以更加强悍的暴力开拓出一条血路,很快将这场由魔兽带来的血腥燃烧殆尽,所到之处化为终焉。
骑士们开始分不同小队训练有素地处理后续,一批捕捉剩下的受伤逃跑的魔兽,另一批留下搜索处理斗兽场现场。
骑士长下马快步走到海丽丝面前,汇报道:“公爵大人,贝奥武夫队长已经在百米外做好准备,将斗兽场外围全部包围。另外,此次兽潮中场内只有这名人类存活,死亡人数还在统计。”
“嗯。”
海丽丝眼神平静地掠过伊兰,并未在他俊美的脸上多加停留,继续冷声下令:“转告贝奥武夫,这次兽潮还有临产期的蠕虫类魔兽,地下有他们行进钻出的甬道,采用毒气灌注的方法,将地下可能遗留的幼兽剿灭。”
“是!公爵!”
骑士应声而去,另一名骑士押来了一个人类,正是头领罗伯特。
“兰开斯特公爵,我们在斗兽场外发现了这名正在逃跑的人类,是否将他带回监狱详细询问此次兽潮的经过?”
罗伯特听到这个名号,嗓子眼猛地一提,整个王国只有一位兰开斯特公爵,那就是海丽丝·兰开斯特。
那位当年只身一人带着几百名士兵,成功阻拦了那波最为凶猛的兽潮,此后又通过猎杀将奥斯大陆的魔兽数量控制到了最低的女半兽人,这位公爵作风雷厉风行,屡建奇功,成为奥斯大陆第一位破例不通过世袭继承爵位、由国王亲封的女公爵。
海丽丝·兰开斯特不仅地位高贵,统帅着唯一一支由半兽人和人类士兵组建的第十军团,还拥有仅次于国王的审判权,除了王室嫡亲,海丽丝公爵不需要经过法庭或者教会,甚至在其他领地上就可以直接进行审判,定夺一个人的生死。
而罗伯特深知自己手头上背的那些肮脏债,买卖人口、非法堕胎、私贩魔兽等,每一个都够他在牢里呆半辈子。
他不能被带到监狱盘问,否则绝对会栽在这位公爵手里。
“见鬼!”罗伯特心里咒骂一声,立马挣扎开骑士,向海丽丝行了个标准礼,面上诚恳请求:“亲爱的公爵大人,我不过是斗兽场的客人罢了,来这里无非是和其他人一样,都是来寻点乐子的,兽潮爆发的时候我恰巧和情人在外面逍遥快活呢,其他事我一概不知呢。”
“对了,我与很多公爵都认识,他们都能证明我只是一名遵纪守法的好商人而已。”
罗伯特明里暗里暗示他是公爵们的人,贵族圈关系错综复杂,谁也不想做那个因为一个人就掀翻桌子、得罪所有人的刺儿头,因此遇到圈里的人犯事,基本也都睁一只眼闭一眼。
他瞄了眼海丽丝身后的伊兰,眼里闪着精光:“噢,您身后那位正好是我的手下,如果您喜欢的话,我还可以把他送……”
罗伯特半威胁半讨好的话还未说完,银白的光芒从他眼前一闪而过,他的头颅便滚落在了腥臭的魔兽残肢堆里。
“根据奥斯法典第十三条,蓄意谋杀贵族,按照律法,当场处决。”海丽丝一甩骨刀上的新血,利落收回。
半兽人视野比人类来的广阔,很不幸的,罗伯特在斗兽场上逃跑时拿贵族喂魔兽的恶行被海丽丝看到了。
在场的人类骑士没有人对海丽丝这样单方面、不经过审判便杀死一个贵族的行为提出任何质疑。
她就像是最高审判者,审视着世人皮囊下的罪孽,然后毫不留情地送有罪的人下地狱,连给他们忏悔狡辩的机会都没有。
伊兰静默地盯着海丽丝,那头高高扎起的霜银色长发顺垂而下,落在笔挺的背上,而覆满了雪白鱼鳞一样光泽鳞片的兽尾在扫动时,会有意无意地掠过发尾。
即便兽化成菱形竖状的瞳眸已渐渐向两边舒张,变成了更加柔和的、如同蓝色玻璃珠般的圆润眸型,她的目光却依旧冷沉锋锐。
那是一种来自高级狩猎者的压迫性注视,和她的声音一样,冷涔涔的,没有一点多余的累赘。
“您身后的这位人类似乎是这里的奴隶,又该如何处理?”骑士又问道。
“他不是人类。”海丽丝淡淡道:“他是半兽人。”
骑士看着那名纤瘦雪白,毫无任何兽化特征的奴隶,微微错愕:“他居然是半兽人?!!”
公爵是怎么看出来的?
“那怎么处理他?”骑士请示道。
半兽人是特殊的种群,不像人类一样进行简单审问就行,需要经过严格体检和试验观察,根据其危险程度进行审判,具有潜在暴力倾向、对人类存在高度威胁又不可教化的半兽人往往会被处决。
海丽丝无波无澜看向伊兰那张漂亮的脸蛋,不带任何情感道:“将他带回第一军团监狱塔进行审判。”
“是,海丽丝公爵!”
三天后,黄昏时刻,第十军团监狱塔地下三层。
轻稳的军靴踏步声回荡在走廊内,牢笼内的半兽人犯人立马安分下来,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就连魔兽也安安静静地盘缩着。
监狱的记录官向走在正前方的海丽丝转达军团传来的消息:“有几大家族向王室庭会提出了抗议,说明明和您约定好了不带任何半兽人士兵前去解决兽潮,您却带了三头犬,这才招来了不详,导致斗兽场无一名贵族存活,害死了他们的家人。”
“我看他们才晦气呢!”
身披重铠,高大健壮的军团分队队长贝奥武夫.索尔森大步迈向前,呸了一口:“脑子被驴踢了还能清醒清醒,这群贵族是纯没脑子,这次兽潮爆发得突然,又在边远地带,不骑三头犬您能那么快赶过去,及时扼制兽潮外扩啊?”
监测到兽潮动向是前往北疆斗兽场方位,那些前去观看非法斗兽场表演的贵族的家人们吓得连夜赶到第十军团,求着海丽丝出手的。
贝奥武夫骂骂咧咧:“要不是为了避免魔兽造成更大伤亡,加上他们出的钱还看得过去,您才懒得理会这群穿衣小丑。”
记录官连连点头:“您当初也事先说了无法确保斗兽场人员的伤亡,是他们死皮赖脸非要求您帮忙,结果解决完兽潮,发现他们家人没活下来就翻脸不认账了!他们也不想想您这波救了附近城邦多少平民和家族?而且要不是斗兽场汇聚了那么多魔兽和人类,饥饿的兽群也不会盯上斗兽场。”
贝奥武夫附和:“怪得了谁咯?”
海丽丝步伐平稳道:“三头犬是魔兽,不属于半兽人。”
意思是,第十军团没有违约。
贝奥武夫脑袋瓜咔哒一下,突然就被点醒:“对啊,那他们抗议个卵?”
“通知他们,三天内按契约内容补足本次军团出军的费用。”
海丽丝抬起冰冷无波的眸子,用平静口吻说着明晃晃故意加价的话:“另外,由于本次启用人类士兵,用于装备防护武器和搬运尸体的花销增加,出军费用翻倍。”
“我这就去通知他们,这活儿除了我,谁干我都不放心,交给我吧1”听到能加钱,贝奥武夫抡着胳膊肘子活动筋骨,立马变得乐呵呵地前去讨债。
“队长这一身肌肉,贵族们见了掏钱袋子应该能掏得很利索吧。”
记录官忍不住捂嘴窃笑,虽然这次并没有士兵伤亡,难缠的魔兽基本都被海丽丝公爵猎杀了,压根没动用多少人力财力,但公爵这是没打算对这群新贵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
这招可真够损的,简直是往那群花天酒地却抠搜得要命的贵族心窝里捅呢!
处理完军团事务后,海丽丝像是想起什么,顿住脚步面向记录官询问道:“三天前斗兽场存活的那名半兽人的检查和观察结果如何?”
“军医对那名少年进行了好几遍详细的身体检查,并未从他身上发现有任何兽化特征的部分,他身体那么瘦弱,您确定……”
记录官顿了顿才犹豫说出口:“您确定他是半兽人?”
“他伤口的血液,”海丽丝确切回答道:“有着半兽人血液里特有的气味。”
“血液?”记录官讶色难掩,虽然她知道半兽人的五感是人类的千倍,但就算半兽人军医也无法通过血液气息来分辨兽人,海丽丝公爵又不会随口断定,这说明公爵感官的灵敏度比普通半兽人还要高。
记录官汇报:“因为当时我们根本无法分辨他属于哪类兽种,所以没办法评定他的危险等级,而且这名半兽人少年似乎存在语言沟通障碍,无论我们怎么尝试他都一言不发,也拒绝更多的接触,我们无法与他进行正常的沟通,只能由您来亲自体检和审判了。”
海丽丝扫了一眼记录本上,上面许多行都留了白:“带我去他的关押牢房。”
“是。”
在前往牢房的路上,记录官翻开记录本继续汇报:“虽然无法判定兽种,但军医们还是依据他的身体状况对他进行了行为评估测试,在可控的刺激和环境变化下,并未发现他有任何暴起攻击人类的倾向,且对肉类不敏感,性格温顺,推测其母兽或父兽并非肉食类魔兽。”
记录官回想起牢房内的满是伤痕的少年,起了怜悯心:“军医还说他似乎常年遭受虐待,精神状态很差,身上的伤口也有些感染了,无论给他更换什么食物,他都未食用,在地牢里已经不吃不喝三天了,再不干涉只怕撑不过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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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丽丝没有多说其他话,直接到达地下一层专门用于关押特殊半兽人的的囚房。
吱呀一声,四面都是铁壁的牢门被打开。
地下一层还是能采到光的,黄色的夕光斜射进监狱的小铁窗内,被铁栅栏分隔开的光束投落在阴冷的铁地板上。
而半兽人少年被铁链牢牢拴住,禁锢在这片光斑处,旁白还放着一口未动的餐食。
记录官看着静静坐在暖色夕光之下,被洇上一层橘光的少年,伤痕累累显得那样脆弱可怜,忍不住悄悄叹了口气。
而海丽丝则淡淡地审视了少年一眼,他赤裸的上身依旧挂着充满暗示意味的柔软金色背链,细链沿着背部的蝴蝶骨勾勒而下,末端悬绑着一枚由金子锻造而成的蝶状挂饰。
金色的蝴蝶贴在雪白的脊背上,随着轻微的呼吸起伏发出细腻诱人的闪光。
尽管再是动人,在海丽丝看来少年那双美丽的瞳眸里头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恐惧或是愉悦,里头空洞洞的,整个人看起来更像是一座长满白花的孤坟,萦绕着一股美丽的死寂。
“站起来。”海丽丝走到工具桌旁,没有任何拖腔地发出命令。
在听到那道冷涔的声音后,伊兰总算动了动,他缓缓抬起因为虚弱而倍加沉重的眼皮,有些摇晃地从地板上站起。
“脱下衣服,全部。”
海丽丝说出了带着“羞耻”意味的话语,可语调平直无波,冷漠的脸上看不出带有任何私心。
伊兰垂下视线,和先前几次体检一样缓缓解开金链条,又将轻薄的绸裤脱下,脸上没有羞耻局促,更没有不安和紧张。
海丽丝从桌上拿起一双消毒过的、干净的白色手套,利落地戴上,富有弹性的质冷手套紧紧包裹着手指,纤长的指节弧度宛如浮雕绵延起伏。
“以下的检查不会施加任何形式的暴力和伤害,但如果令你极度不适,可以伸起你的左手示意,我会停下来。”
伊兰长睫颤了下,这是第一次有人提前告诉他步骤。
海丽丝径直走进牢房站到伊兰面前,见被告知的伊兰没有反对,直接说道:“张嘴。”
伊兰显然有些发怔,没料到她会先检查口腔,但不知为何他还是缓缓主动地张开了嘴。
海丽丝的食指中指并拢,沿着少年的唇中快速探入口腔,停在他的腮颊深处。
牢外的记录官瞪眨着眼,有些磕巴道:“公……公爵,直接用手指虽然能感知细微的变化,但会不会……太危险了?您确定不用铁制口具钳掣住他的牙齿后再检查吗!”
海丽丝没有停下,而是凝神继续沿着柔软的颊肉,掠过一颗颗牙齿,探寻似地仔细游抚了一圈。
“上下一共29颗牙齿,尖化程度低,犬齿退化与人类相仿,年龄约16岁。”
海丽丝的手指翻了个身,指腹面向上,轻触着上颚。
在中心位置,海丽丝摸到了一团极为隐蔽,盘曲着的纤细柔软的管状东西。
始终没有任何反应的伊兰忽然止不住颤栗了一下,眼尾被生理性泛出的泪水润得湿红,口腔里的津液止不住分泌涌出,原本蜷曲在上颚的口器忍不住颤动着。
那双绿眸逐渐暗沉,颜色变得幽深近乎黑色。
明明她的力道轻得像风一样,可比起先前被匕首恶意用力撬开口唇时,口腔泛起的感觉更加强烈。
他能清清楚楚感受到隔着手套的手指传来的热温,在一点点地灼烧着他的上颚,混着津液的湿热感蔓延进了血肉深处,仿佛她的手正在他的骨头上游抚。
这种奇异的感觉,让他的每根神经滋滋作响,让他感到暴怒,本能在告诉他,勾卷住那冒犯口舌的手指,咬断那两根手指,再像在斗兽场做的那样,刺穿她的脖颈,彻底撕咬、扯碎眼前的人!
然而海丽丝的手偏偏在这时停了下来,她走近他,距离继续缩短。
即便停下,伊兰森绿的眸子依旧直勾勾盯着海丽丝,这样的距离,他轻而易举地便能攻击到她。
血液从各个方向撞击冲荡着血管,让他浑身暴热,制止她!杀了她!
两道视线再次毫无遮掩地平直对上,海丽丝早发现了那双绿眸深处里闪烁不定的危险幽光,方才体检前的告知她并未全部说出口,告知的最后原本还有一句警告的话语,那就是如果他有任何攻击的动作,她会就地处决他。
不明所以的记录官总觉得牢房一下子静得可怕,自家公爵大人的眼神也无比冷厉,难道是发现了什么危险的特征?
就在记录官暗暗为少年捏把汗时,海丽丝竟又离少年更近了些,微微俯下头在少年耳边轻声道了句话。
4. 高危
“放轻松。”
冷而平静的声音在伊兰耳边轻轻道出:“很快。”
喷洒在耳畔的气息轻而温热,激起些许痒意,伊兰怔愣了一瞬,稍稍仰头盯着海丽丝。
以前那些顾客、贵族也会做出这样亲近他的动作,他们和动物发-情一样的眼神让他感到极度烦躁不耐,可面前这双蓝眸里却没有半分欲望,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片冷色的蓝。
一点点地将他淹没,浇灭体内所有暴起的冲动,抚平了狂跳不止的心脏。
“海丽丝公爵只是例行检查半兽人,不会随意伤害你的。”
一旁的记录官好心解释道,而亦如海丽丝所言,她的手指离了口腔。
透亮的液体随着指尖拉出一条细长的丝,最后垂挂在唇角处。
海丽丝观察着手套沾上的透明液体,口颚似乎是敏感地带,她只是轻轻触碰了几下,就生理性地分泌了这么多的粘液。
她继续道:“上颚内部盘曲着一条未发育成熟的柔软口器,里面是空腔,没有储存毒液,分泌的津液亦无腐蚀性,暂时推测其为无毒属性的昆虫纲半兽人。”
仿佛打破了皮肉的阻隔,触摸到了其下的灵魂,海丽丝用着简约却又精准的语言描述出少年的种属。
记录官拿着笔在一旁飞速仔细地记录,同时感叹着海丽丝公爵对兽人的熟悉程度以及她那惊人的感知力。
那种深藏在颚肉内、未发育成熟的隐秘口器,除了亲自用手进行十分细致地探查,凭借肉眼或是冰冷器械是很难发现到的,这也是他们先前检查少年口腔情况时没有发现口器的原因。
检查完口部,海丽丝绕到少年的背后,还沾着一点湿热津体的食指放到他的肩胛骨上部,手指轻轻往皮下按压,沿着脊椎向下挪动。
背部的伤口密密麻麻,海丽丝难以避免会触碰到伤口,而每次指尖掠过伤口表面时,少年的小腹都会不可避免地轻微紧缩。
他的呼吸频率变得错乱,像在压抑着痛苦,却硬又是一声不吭。
她眼前的这个半兽人,活像一个空有一张美丽皮囊,却又死气沉沉的精致木偶,不会笑,不会痛,也不会落泪。
海丽丝盯着那简约消过毒但依旧红肿溃烂的伤口道:“肩胛内侧肌肉存在翅牙,还未萌出翅膀,目前无法判断是何种昆虫类,估计是昆虫纲鳞翅目,也许分化后或进入情潮期才会进一步发育。”
伊兰眼睫闪过困惑,他似乎不明白这些词汇代表的意思。
记录官猜测伊兰也没受过正经教育,向伊兰讲解:“大部分半兽人通常一生下来就有兽化的部分,利如拥有尾巴、翅膀等,少部分半兽人则是进入分化后才有兽化特征。兽人的分化不分年龄,通常在16岁左右进入分化期,会分化出带有母兽或父兽种属所具有的特殊特征和能力,所以分化有可能导致半兽人模样进一步发生变化。”
例如贝奥武夫的母兽是蜥蜴魔兽,他分化的能力是拥有毁灭性的巨力以及通过改变体肤颜色进行隐避。
“半兽人还有一个阶段,是情潮期。兽人发育成熟后会如动物那般,进入类似发-情期的阶段,这个阶段便是情潮期,部分极其罕见的兽人是进入情潮期后才会出现兽化部分。”
记录官用常见的例子解释:“就像白蚁为了寻求配偶会在交-配繁殖前长出翅膀一样,极少数的半兽人会在情潮期发生形态的变化。”
海丽丝的食指沿着单薄脊背一路向下,最后止于股间最后一节尾椎骨,结束了这场检查。
“性腺发育不完全,未进入情潮期,无兽化特征,为D等级。”
第十军团会给所有能登记在册的半兽人进行评级,按能力从高到低分为S、A、B、C、D五个等级,前面四个等级都是拥有分化能力的,S的分化能力往往都是最特殊强大的;D最弱,没有分化能力或还未进入分化的兽人会被评为D级,但也意味着对人类威胁最低,危险等级为低危。
记录官听到等级为D,松了一口气,这意味着少年暂时可以和人类生活在一起了。
多数半兽人脾气都暴躁得很,这孩子明明这么乖巧无害还被虐待成这个样子,记录官内心那叫一个老泪纵横啊,忍不住碎碎念:“太惨了,身上全是伤,还好幸运地成为兽潮的唯一幸存者,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孩子不吃不喝,但受了那么多苦难,他也一定很想好好活下去吧。”
记录官感慨万千,记下兽人评级,看着最后一栏的危险等级,照例问了句:“危险等级记为低度危险么?”
海丽丝收回手,却冷冷道了四个字:“高度危险。”
“什么?!”
记录官怀疑自己听错了,失了礼仪惊呼出声:“您,您不是说,他无毒,又为昆虫纲鳞翅目半兽人吗?这类半兽人通常都性格温顺,就算分化了评级通常也为A级以下,而且这孩子一直很服从命令,怎么会是高危呢?”
要知道高危等级半兽人之所以会被列为高危,就是因为他们的独特性。
高危等级的魔兽会像人类一样有目的性地思考、伪装再进行猎杀,甚至还会玩弄濒死的猎物,或是故意不杀死他们,以猎物为诱饵继续诱杀前来搜救的军士。
而高危等级的半兽人和高危魔兽类似,他们拥有不亚于人类的智慧,却更多地被魔兽的兽性主导。
他们缺乏人性,难以和人类一样共通情感,却又擅长伪装和融入人群,实则追求刺激崇尚暴力,像个不稳定火弹一样,指不定在某个时刻搞把大的出来,所以一旦放出去后患无穷,通常都是长期收监进行教化观察。
但目前被教化成功的只有一个例子,其余的不是永久监禁就是被就地处决……
“那他……”记录官神色复杂,不敢再看伊兰,现在这名半兽人的生死,全凭海丽丝公爵的一句话。
海丽丝平静地看着夕阳的光辉一点点褪去,夜色慢慢地将这间铁牢笼罩起来。
她不认为她的判断有错,万事万物通常有迹可循,半兽人的血液有一种特殊气味,浓度越高,越是暴戾危险,从她第一次见到少年时,就从他的血里嗅到了强烈、危险的气味,而散发出这种气味来源的少年甚至还只是一个未分化的半兽人。
如果他最终没有分化出能力。自然对任何人都没有威胁;但一旦分化出特殊能力,谁也不能保障他会选择顺应天性还是服从管教。
这名少年的眼神虚无、空白却不呆滞,那是拥有人类智慧却缺乏人类情感的表现,像极了三头犬刚被驯服时的样子。
那时的三头犬垂着尾巴,听得懂指令,看起来已经被完全驯服,让人没有一点警惕心,可实际却想着该从哪里下口,趁她不注意一口咬断她的颈动脉。
“他很危险。”海丽丝冷沉的声音在黑暗的地牢里低低回响。
能被自家公爵说很危险,那就是极度危险,虽然难以置信又心存怜悯,但记录官还是公事公办:“我去叫典狱长。”
高级半兽人的处决,通常都由典狱长执行。
海丽丝与少年碧绿的瞳眸对上,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伊兰一开始对上海丽丝那仿佛可以看穿一切的审视的目光时,并未立马移开视线,只是很快,伊兰金色长睫像落败一样,微微地低垂下去,遮住了那双漂亮的绿眼睛。
脚下的光斑消失,伊兰的身体早已不知不觉被夜色吞噬,他显然也从二人的对话闻到了些许不寻常的意味,但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未曾试图逃跑,也没反抗的迹象,只是垂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双被自己津液沾湿的白手套。
那句带着热息的“放轻松”似乎还停滞在耳边,不停回响着,他的脑子在微微发热,伤口却没那么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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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团目前有多少名侦察兵?”海丽丝忽然开口,问出了一个和少年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
心里还在感慨万千的记录官顿时刹住脚步,差点一脚把自己绊倒。
稳住身形,记录官大脑飞转:“只有50名,其中40名为人类侦察兵,10名为半兽人侦察兵。”
海丽丝转身走到木桌旁,胸间佩戴的徽章勋章自上而下整齐地别在白色军装上,折射出冷色光芒。
她平静道:“留下他。”
一听到这三个字,记录官差点没反应过来:“您的意思是不处……”
“处决”两个字差点脱口而出,幸好记录官训练有素,及时咽了回去。
“嗯。”
见海丽丝没有多说什么,记录官也不好在观察对象面前问太多东西,但出于伊兰身体状况考虑,还是请示道:“那是要继续把他关在监狱里,由典狱长进行教化么?可他的状态……”
海丽丝捏住浸透了液体的指尖,用力一扯,附着了津液的手套发出粘稠的细微声响,被熟练地摘下。
“这里的牢房避光,阴冷,本就不适合他这个种属的半兽人久待,况且他受了伤,这里的环境会加速伤口恶化坏死,延缓伤口愈合。”
出于安全考虑第十军团才将牢房设在地下,并用坚厚的铁壁围起来,导致牢内阴冷,但高危半兽人大都是肉食类或杂食类魔兽杂交的后代,即便长期收监也不会受到影响,因此典狱长和记录官并未考虑到这层面上来。
“难怪他不吃不喝好几天了,可他竟然也不向我们求助,不知道以前经历过多少次这种情况了吧。”记录官满眼都是同情:“幸好您来了,及时发现了问题。”
站久的伊兰脸色发白,等他重新抬头,海丽丝正背对着他。
“目前半兽人牢房都在地下一层,要改进还需要一段时间。”记录官为难道:“要把他重新安置在什么地方?”
海丽丝换上了一双新手套,手指轻点了几下,很快作出了决定:“将他移送到兰开斯特城堡,并转述伊利克斯管家情况,给他安排好房间。”
记录官顾虑道:“您难道是想把他放在自己的身边继续观察一段时间吗?这会不会有危险?”
虽然收监的半兽人被送去兰开斯特城堡并非特例,之前那名唯一被成功教化的天鹅高危半兽人,就因为表现优秀被送去城堡成了女仆,但未经过教化的半兽人还是第一次,记录官猜测公爵应该是基于目前少年虚弱的身体情况作出的考虑。
“有管家和仆人看着。”
海丽丝并没有继续多说些什么,只是放下手套后转身离去。
记录官很快明白自己多虑了。
公爵武力非凡,还没有真正能伤到她的半兽人,而兰开斯特城堡里,有好几名等级至少为B级的半兽人仆人,城堡管家还是S级的半兽人,管理一个尚未分化的半兽人绰绰有余,就算少年进入分化期,海丽丝公爵也能提前感知并监管。
记录官收起记录本,关上监狱门,临走前对伊兰说道:“你真幸运,公爵这算是两次救了你,珍惜神明眷顾你的机会吧,祝你好运。”
伊兰缓缓沿着墙壁坐下,有些失神。
明明没有兽潮的噪声影响了,可鼓膜从刚才起就一直在躁动着,口腔两侧的咬肌,也因那名公爵的触摸而微微紧绷着。
她的动作强硬,利落地将手指探进他的口腔,却又柔和有节制地触碰。
伊兰淡金色的长睫颤动几下,后背抵着生冷的铁壁。
城堡……那是只有在贵族口中才能听到的地方。
在监狱里,他可以清晰听到所有犯人的窃窃私语,从他们口中他知道她的名字叫海丽丝·兰开斯特,是王室公爵,也是这里的“头领”。
那他要去的兰开斯特城堡,是她的家吗?
5. 痒意
子夜时分,空气冷重。
雪花如碎粒般纷纷扬扬落下,在夜色融衬下,化为一片混沌的暗冷。
积压了厚雪层的小道上传来沙沙滚动碾压的声响,一辆简约却大气的马车停靠在兰开斯特城堡大门前。
三头犬被栓在特建的窝棚里,马车还未到来,它早就出来在草坪上等候着,一看到马车停下,立马兴奋地摇动着长满了锥刺的尾巴。
管家伊利克斯则站在大门前迎候,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落,身上的制服平整干净,没有半条折痕,唇角挂着周到得体的微笑。
弯腰恭敬迎接从马车下来的海丽丝后,伊利克斯开始分秒必争、十分简约地汇报城堡几日以来的事务。
海丽丝没有多说什么,伊利克斯站直扶了下金丝眼镜,又道:“公爵大人,您派人转送过来的那名半兽人已经安排妥当。典狱长大人让我转告您,由于少年身份是奴隶,目前只查出他是兽潮附近一间妓院老鸨收养的义子,若要完全调查出身世还需要一段时日,结果出来后会立马将材料呈递上来。”
“知道了。”
海丽丝走到三头犬前,三头犬立马趴在地上翻滚出肚皮,只是它的体型庞大,做着撒娇的动作翻滚时地动山摇的,三颗头撞来撞去,还开始互咬打起了架。
“洛克医生今日恰巧也来拜访您,听到新来了一名半兽人少年以及少年伤情后,他原本想试着帮少年处理伤口,但由于军团的典狱长强调少年是高危等级半兽人,出于安全考虑我们没有让洛克医生帮忙处理。”
洛克是海丽丝唯一保持着来往的儿时挚友,亦是第十军团的军医。
站在海丽丝后面的伊利克斯道:“少年身上的伤口太多了,有的很深还发炎了,我们不是专业医生也不敢随意处理伤口。”
海丽丝:“洛克虽然是军医,但主攻药剂研究,并不擅长伤患处理,那名半兽人十分特殊,由我来处理,你们只要留个心眼防止他暴起即可。”
“是,公爵大人。”
管家想起洛克医生与公爵关系非同常人,多补充了句:“不过洛克医生还没回去,仍在花园那里等您。”
“他用过餐了么?”
“等您的时候在餐厅吃过晚餐了。”
海丽丝淡淡道:“派辆马车送他回去,告诉他天色已晚。”
这是不打算去见洛克医生,在和他保持着合适的距离了,伊利克斯只是轻挑了下眉梢,并未多嘴。
自己和自己打完一架的三头犬早就饿了,正乖巧趴伏在海丽丝身边,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向她讨食。
海丽丝丢了块魔鸟制成的肉粮喂它:“那名半兽人情况如何?”
“那名少年并未食用晚餐,他好像不会讲话,也并不和我们交流。”
伊利克斯看了眼三头犬,就连一条狗饿了都懂得讨食生存,可那名少年却像连活着的想法都没有,滴水不进。
海丽丝又给三头犬喂了几块肉,不再多说,拂开身上落下的雪,利落转身走进城堡。
月色很新,却也很淡,落入鹅绒窗帘半挡着的房间时,几乎微不可见。
海丽丝敲了声房门,无人应答,便直接打开客房。
干净的房间里点燃着蜡烛,散发着清新的松香气味,正中央的橡木床上床单叠得整整齐齐,像未被动过。
房间明明被温暖烛火照亮,却不见半个人影,无端给人空荡荡的感觉。
在一小片月光驻足的的墙角处,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他在那里。
若不是那头金发迎着月光闪烁出微弱的金灿光泽,没人会注意到静静坐在角落阴影里的少年。
他换了身干净的白衣服,蜷缩着的脊背弓成一个脆弱的弧度,暗影像是要把他吞没入腹。
“你叫什么名字?”海丽丝关上房门问道。
少年没有发声回答。
壁炉里的木材虽然还在旺盛燃烧着,但没有地毯铺垫的角落依旧很冷,而少年的状态看起来更差了,脸色苍白,心跳声也比傍晚时来得微弱。
海丽丝扫了眼少年不自觉发颤的嘴唇,比起别的种类的半兽人,昆虫纲半兽人更厌恶寒冷,低温会让他们对外界的感知力下降,让他们行动变得迟缓,所以他们通常都会尽量寻求温暖的地方取暖。
可少年偏偏选了个最暗最冷的地方,看起来像是喜欢呆在暗处,不过海丽丝认为这也许更像是出自于一种习惯。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
猛兽在狩猎猎物时,也会蛰伏在暗处,一旦锁定目标,便会出其不意地一跃而起,咬断脆弱的咽喉。
但海丽丝并未后退远离,而是径直走向了他所在的位置。
军靴一步一步踏在木板上,不像那些高跟鞋踩出来的咚咚声响尖锐又杂乱,而是每一声都沉稳有力,在伊兰的耳膜上一下下有节律地搏动着。
海丽丝轻轻捏起少年的下颌检查他的状态,少立马如反射性似的,又露出了和体检时一样的、极为古怪的笑容。
那笑容僵硬,冰冷,没有半分笑意,看起来极度扭曲,就像是原本不会笑的野兽,在被一次次重复训练后,只要有人靠近,就会反射性地扯动嘴角。
海丽丝盯着他有些泛散的瞳孔以及干裂的唇瓣,松开了手,像在监狱检查他时做的那样,再次冷冷命令他:“去床上,脱下上衣。”
伊兰很听从这种命令式的话语,很快缓缓从地上站起,走到了橡木床旁,坐到了床沿。
他低着头保持安静,视线却落在海丽丝纤长的手上,她依旧是戴着白手套,和体检他时一样,用的是干净的消毒过的手套。
海丽丝打开放在床头柜的小木箱,用镊子夹着浸透药液的药棉,从他肩膀上那道被野兽撕裂并使用劣质药剂强行粘合的伤口开始,一点点涂抹。
“这是可以麻痹痛觉的消毒药棉,刚涂下去的时候会有些痛,忍着,很快就会发挥止痛功效。"
药水刺痛着伤口,但伊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半垂着的金色长睫在面无表情的面庞上落下一片薄薄的暗影,好像一只幽静的黑蝴蝶栖息在没有色彩的荒地上,看不出过多的情感。
海丽丝抬眸看了眼离得很近的伊兰,始终注意观察着他的身体状况,看他是否还能承受疼痛。
消毒完后海丽丝又开始用手指沾取药膏涂抹在伤口表面。
伊兰安分地低着头,看着那纤长的手指在伤口上缓慢挪动。
“转过身去。”
海丽丝的声音响起,伊兰的睫毛动了动,随后转了过去背对着海丽丝。
背部的伤口更多,密密麻麻,新旧不一,一路延伸到尾椎,有些伤口呈现黑红的颜色,已经明显地坏死溃烂了。
海丽丝一眼就判断出这些伤口是什么导致的,有的伤口是野兽利爪撕裂造成的,有的是鞭子鞭打出来的,甚至还有肉眼难以看出来的针刺结痂。
为了彻底清除死肉,海丽丝用剪钳一点点将那些烂肉剪下。虽然用了麻醉药,但目前药水还无法完全麻痹,剪动肉块依旧会引起疼痛。
原以为少年口中会漏出点呜咽声,可她面前的这名半兽人却只是弓着薄薄的脊背,腰肌紧绷着气息微抖而已。
“痛么?”
半兽人的听觉、视觉、嗅觉比人类更加灵敏,但他们的痛觉却在退化,以便他们可以在一次次厮杀中再次站起,直到把对方撕碎为止,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不会感到疼痛。
“痛的话可以抓住被单,或是直接喊出来发泄,不要像这样一声都不吭。”
少年没有回话,海丽丝语气无波无澜道:“在一切不违反法则和伤人的前提下,在这里你不用听候任何命令,什么都可以做。”
少年闻言眼神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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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一瞬,随即翻涌起浓重的困惑与茫然,仿佛一直恪守的规矩,在这一刻被完全打碎。
海丽丝快速利落地剪下那些已经外翻的腐烂发白的死肉,仔细处理完善后,用干净透气的白纱布将伤口慢慢包裹起来。
在包扎的过程中,有一道视线始终紧紧黏附在她的身上,像湿腻的毒蛇缓缓贴上她裸露的手腕,在上面缠绕缩紧。
海丽丝抬起眼眸,发现少年的绿眸子正专注地随着她的指尖挪动,如同动物在不解地观察一个靠近自己,甚至触碰自己的人类那样。
打好结,海丽丝起身轻点了几下桌上的面包和牛奶说:“这些是给你准备的食物,是属于你的,吃完这些好好睡一觉。”
伊兰没有动。
海丽丝又平静地补充了一句:“如果你想自主离开这里的话。”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一个开关,伊兰茫然地看向了桌上玻璃杯中的热牛奶。
等他回过神,海丽丝已经出了房门。
门缝一点点缩小,那抹银色发尾甩动发出的光亮戛然消失,伊兰的瞳眸忽然竖立起来,宛如一根危险的菱针,瞳色一点点被奇异的红色侵染。
海丽丝的那句话如同鬼魅般地在他的耳边晃荡。
离开这里?
吃了那些,伤口好了,不用听从任何命令、付出任何代价就能离开这里?
妓院的妈妈说,只要好好听她的话,等他成年帮她赚笔大钱后就能放他离开妓院。
后来她的确带他离开了妓院,将他卖给了斗兽场。
斗兽场头领也跟他说过同样的话:只要将夫人服侍舒服,让她满意,就能离开。
而今晚这个女半兽人的话,是他听过的最没有欺骗力的话,她连说谎都不会么?
没人会管奴隶的伤口,斗兽场的守卫经常会骂他们是肮脏的猪猡,是死了都不值钱的赔钱货,她却不仅没变着花样在他身上留下新的伤口,甚至亲自处理了他的伤口,还用干净的纱布包裹起来。
她花了这么多时间处理,又赐予他新鲜的食物,而他什么都不用做便能离开?
可为何她又和那些人不同呢?她并没有怕他逃跑而给他拷上他最不喜欢的镣铐,牛奶里面也没有掺杂那种会让奴隶成瘾而无法逃跑的,或者让人发情的药。
伊兰拿起那杯尚还温暖的牛奶喝了一口,牛奶没有会让胃反出苦水的酸臭味,面包发出的气味也很香浓,不再有白色蛆虫在上面爬动。
他从未吃过这样的食物,也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伊兰歪了歪头,暗黄色的烛影在那双发着红光的眸子里跳动着,一会儿低落,一会儿陡然拔高,晦涩不清,难辨情绪。
可他并不厌恶这个人,她来的时候像是还未来得及换衣服,所以只脱去了外衣穿着白衬衫,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可她却还是换了双新的手套,手套之下的手残留着一点松木的香味,说明还清洗过手。
贵族们会往身上喷洒浓郁的香水,但那花香气味的香水依旧无法完全掩盖沾附在他们身上的烟味、汗臭味,以及他最讨厌的下流液体的味道,闻起来就像开在腐烂尸体上的鲜花发出的气味一样,混杂着恶臭。
而她和其他贵族女子不一样,似乎没有用香水掩盖气味的习惯。
他原本也不喜欢触碰,这会让他浑身血液沸涌,想捅进对方的喉管,以此才能浇灭燥怒。
但她的触碰是不一样的,那种轻轻摩挲着皮肤的感觉让他无比陌生,痒意掠夺似地在伤口表皮处蔓延开来,有股奇异酥麻感。
也许是她口中的药起效了。
妓院妈妈是为了金钱留着他,罗伯特是为了讨好贵族获得权力,她呢?她是为了什么?
是等他伤口好了才会开始做那些事吗?毕竟他可以给出的只有这副躯体。
那她想让他如何表现,如何为她服务?
6. 琴弦(二合一)
接下去的好几天,海丽丝只有到了换药时间才会暂时回到城堡帮伊兰上药。
伊兰不清楚海丽丝具体的职责,只知道她似乎很忙,连这里都很少回来,但这里的仆人照旧会把城堡打扫得井井有条。
每天早上七点钟,半兽人仆人们会准时敲开那扇紫色的门。
这些半兽人仆人不分男女,都统一围着带蕾丝花边的白色围裙,腰间别着一个小巧的金铃铛,伊兰很快就弄清了他们的名字和脾气。
年纪看起来最小的半兽人仆人名叫莉莉安,头上长着猫耳朵,行动轻盈,打扫的速度是其他仆人的一倍。
莉莉安飞快地擦拭着窗户的边边角角,每擦几下就蹦出两三句话来:“你是从哪里来的呀?我和尼克原本都是孤儿,被放在黑市铁笼里等待出售,是海丽丝公爵的军队端了黑市老窝,把我们救下来的。”
另一名身材微胖,耳朵也圆溜溜的少年半兽人慢悠悠地扭着洗净的抹布,递给莉莉安:“我还记得当时你才八岁,要被军团士兵带走安置的时候还哭个不停呢,后来也不知道是怎么从士兵的眼线下溜了出来,一把就抱住公爵的腿,非要跟着公爵走呢!”
“因为公爵大人是里面长得最好看的姐姐!”莉莉安嘿嘿直笑:“不过见我要被带走,尼克你还一路在后面狂追,跑得跟陀螺似的,士兵哥哥们追都追不上你。”
即便知道这个来了好多天的新人半兽人不说话,但莉莉安还是继续絮絮叨叨个不停:“你长得也很好看!你真的是昆虫纲半兽人吗?可是你看起来跟人类没有任何差别呢,是因为没分化吗?”
“有一些昆虫纲半兽人确实要等到分化期或成熟期才会蜕变呢!”微胖少年尼克小脸认真道:“有的还会长出好漂亮的翅膀!像甲虫半兽人的翅膀就五颜六色的,跟宝石似的。”
莉莉安:“我看过萤火虫半兽人!他们的腹部还会发光,像天上星星一样漂亮!蜜蜂半兽人还会将花蜜酿成更加香甜的蜂蜜,听说跟他们接吻时……唔……”
另外一名原本正扯动蛛丝吊起被单四角的蜘蛛半兽人戴安娜,一听到莉莉安口中准备吐出点什么不宜的东西,赶紧捂住她的嘴巴子。
“莉莉安,你是不是又偷看什么野文了,不可以教坏你们新来的伙伴哦。”
戴安娜下身长着三对步足,上身是半人形态,她的样子最接近魔兽,脸上却一直挂着人类才有的温温柔柔的笑容。
尼克也打圆场补充道:“纺织娘半兽人声音还特别好听,他们都很会唱歌。”
“知……豆了!”被捂嘴的莉莉安含糊出声。
戴安娜松开手,继续手头的活,将被单叠得整整齐齐。
“我就看了一部《冷血公爵大人和他的‘甜蜜’情人》而已。”
莉莉安收住嘴后又忍不住好奇地向伊兰问道:“你以后也会有翅膀吗?会酿蜜吗?或者会发光?还是说唱歌特别好听?”
尼克:“他还没分化,也许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是哪类昆虫魔兽的混血呢。”
尼克和莉莉安一问一答的,十分热情地跟伊兰闲聊着,同时介绍自己的伙伴。
“那你知道我们是什么种类的半兽人吗?我是猫科半兽人,尼克是鼠兔半兽人,戴安娜姐姐就很好猜了吧,她是植食性的袋蛛半兽人,而伊利克斯管家和你一样外表都和人类无异,你肯定猜不出他是什么种类的。”
知道伊兰不会说话,尼克回答道:“我一开始以为管家是天鹅半兽人,因为他身材高挑,动作优雅,又细心又温柔。”
莉莉安迫不及待直接揭秘:“实际上他是渡鸦魔兽的混血,看不出来吧!他是A级半兽人,能做到把翅膀收放自如呢!而露丝姐姐脾气虽然很火爆,可是她才是纯正的天鹅半兽人呢!”
说完莉莉安捂住嘴,偷偷瞄了眼旁边面无表情,始终专注打扫的另一名女性半兽人。
背部长着翅膀的露丝收起轻盈的掸子,揉了揉眉心,这莉莉安和尼克为什么能有这么多话对一个陌生同伴讲个不停?是不是晒个太阳也能对着路过的猫狗唠嗑一早上?
“你们两个要是能安静点,说不定他早就能下床了。”
她的面容美丽,声音动听,却眼神冷漠,话语刻薄,一开口杀伤力非同小可。
莉莉安立马安静了不少,嘀咕道:“说不定他喜欢热闹呢。”
露丝脸上写着“你看他像是喜欢热闹的样子么”。
她从半空飞落下来收起背部翅膀,忽然发现原本打扫干净的地板又多了几根毛发,捂着隐隐作痛的额头:“莉莉安,你尾巴上的毛发又掉得到处都是了,现在可是冬天,起床的时候没有梳一梳吗?”
莉莉安心虚地抱着自己的尾巴,露出两颗小尖牙笑嘻嘻的:“亲爱的女仆长露丝姐姐,这掉毛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呀!虽然它掉的多,但要是再多掉点还能让戴安娜姐姐团个毛线球给你做礼帽呢!”
戴安娜温柔笑道:“用莉莉安毛发织出来的礼帽应该很保暖吧。”
露丝长眉依旧拧着,但不得不控制自己暴怒的脾气原谅还未成年的莉莉安,可刚一回头,又被什么撞了一下。
尼克不好意思地压着自己圆墩墩的肚子道歉:“对不起,露丝女仆长。”
看着尼克那张微胖却纯善无害的脸蛋,露丝压根生不起更多的气:“你该减肥了尼克,少吃点肉,多运动。”
“露丝姐姐,我……我不吃肉,我只吃素。”
“那你怎么胖的?”
尼克好脾气憨笑:“猪和河马大部分时间也吃素,但他们比吃肉的老虎还要胖”。
“好有道理。”莉莉安一脸认真说。
露丝想辩驳这两个未成年半兽人的谬论,张了张嘴又找不出辩词,只能无奈叹了口气,重新带着几人将房间打扫一遍。
伊兰安静地坐在一边,这里的仆人和妓院或斗兽场的仆人都不一样,他们各司其职,无人偷懒,就算发生口角也不会直接抡起拳头打得你死我活,而且大部分时间他们都在笑。
那是人们口中常说的开心。
他们也都不会挤兑或孤立他,总对他露着笑容,除了那名露丝女仆长。
也许是出于同类感知,每次带着另外三人打扫房间时她都会时时注意着他的动向,似乎十分警惕他,看起来是在保护另外几名半兽人同伴。
伊兰猜测她就是先前监狱官员所说的,那名唯一被成功驯化并进到城堡就职的高危半兽人。
几人将伊兰的房间打扫得光亮整洁,又重新换上新晒过的、混着一点花香味道的鹅绒被,最后端着食物放在案桌上,临走前,还将一个小铃铛放在桌上。
不管伊兰回不回答她们,临走前尼克都会对他说:“如果你有需要的话,可以用这个铃铛传唤我们哦。”
伊兰看着那枚金色铃铛,以前这种小东西会被挂在奴隶们的脖梗处,取不下来,摆脱不掉,走路的时候会不停地发出声音,提示着他们所在的位置,以此确保他们永远无法静悄悄地逃跑。
可他们给他的这枚铃铛,却是让他用来寻求帮助的。
伊兰如常地吃完那些食物,随后坐在窗边,就这么一直静静地等着,直至夜晚的降临。
虽然他的伤口已经被好好处理,但部分因为感染发炎,好得还是比以前慢些,而海丽丝会在临近深夜的时候来到他的房间的时候,为他重新换药。
她用消毒过的手轻轻触碰伤口,检查伤口里面是否还留着脓,如果积蓄了脓汁,她会挤压伤口,直到伤口深处被清理干净后再重新上药。
大部分伤口很快就重新长出了肉芽,伤疤像虫子一样平躺着在皮肤上。
伊兰将手指放在伤口上,学着海丽丝做的那样,一点点在上面按压,他知道,没有人会真正喜欢触碰那些肮脏的伤口。
以前在妓院偶尔会有管弦乐演奏,表演后琴师会用干净的手帕擦拭琴弦,擦拭的时候都十分地小心,而海丽丝检查伤口时,也如同那些乐师抚摸宝贵的琴弦一样,轻柔且谨慎。
当海丽丝的手指滑过伤口的边缘时,会牵动着伤口深处的每一根神经,从未被抚摸过的他的身体会像被擦拭的琴弦一样,发出颤栗。
现在他的伤口像有虫子在爬行一样,又痒又热,那是伤口快要愈合的征兆。
他以为海丽丝会更频繁地到来,然后对他用上一些新的手段,可海丽丝不仅没有对他做什么,反而再也没来过。
为什么她不来了?
就像今晚,她也没有来。
第二天太阳初升时刻,伊兰第一次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他轻易地就推开了门,这个房间不像以往的囚笼会被锁得死死的,这里从来没上过锁。
房间外是一条铺着红色地毯的走廊,廊壁除了烛台并无太多繁赘的挂饰,但到了大厅,正中央挂着一张不大不小,却一眼就会被吸引过去的画像。
画像是用普通木框装裱起来的,但相框被擦拭得没有落下半点尘埃。
画像上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身穿军装,身材健壮,胸前挂着许多枚徽章,看起来参加过许多次战役,立过无数军功。
伊兰只看了一眼,没有过多停留,继续又沿着空气中散出新鲜花香和泥土气味的方向走去,成功走出了城堡尖塔。
尖塔前是一片花园。
金色的流光沿着城堡塔尖缓缓流淌而下,铺散在一片雪白的月季花上,花瓣在阳光下舒展开,上面还凝着未干的晨露。
城堡附近很安静,仆人们基本还没起床,在这片月季花圃旁,传来了歌词和此刻时间不相映衬的轻灵歌声。
“飘雪的午夜里,
圣布里教堂的钟声停了,
维瑟拉河流的水还在流动,
亡魂不会撒谎,
你不会独自一人死去,
当数完第九十九朵月季花,
月光会温柔地缝补黑夜。”
莉莉安边哼着歌边修剪着杂乱的枝叶,尼克则昏昏欲睡,嘴里还在不停动着咀嚼新鲜的蔬果。
哼完最后一句,莉莉安提起剪刀转身,刚转过去就被吓了一跳。
尼克也跟着蹦跶了起来,整个人瞬间精神了:“怎么了莉莉安!魔兽!是不是魔兽跑出来了!”
莉莉安眨巴着大眼看着眼前的人:“是你呀!你今天居然出来了耶!”
尼克揉揉眼睛,看清莉莉安前面站着的伊兰,舒了一口气。
“不过你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像猫儿似的,吓了我一跳。”
伊兰没有说话。
莉莉安早就习惯了这位不说话的新伙伴,刚来的时候他简直就像个被故意撕坏的玩偶!身上有很多伤口,每天床套都染出了一块块干涸的血渍,看起来太可怜了,就连露丝都嘱咐他们不要因为好奇多嘴寻问这位新伙伴的往事,给他时间先养好伤口。
尼克猜测:“他应该是想出来散步透透气,昆虫纲半兽人比起一直呆在房间,应该更喜欢外面吧!”
看伊兰盯着月季花看,莉莉安十分骄傲道:“很好看吧,这些月季很特殊,可以在冬日盛放,是以前公爵的父亲种的哦,现在是由我负责养护呢!”
困意消失的尼克热心道:“我们带你去散步吧,兰开斯特城堡很大,容易迷路,而且城堡虽然对仆人没什么要求,但有一些地方是禁止踏足的地方,不能随意进去的。”
见伊兰也没有拒绝的意思,莉莉安二人开始带着伊兰四处散步。
伊兰静静地跟在后面。
二人又开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直到走到一处立着禁止出入的牌子前,尼克忽然拉住莉莉安:“差点就走进迷雾森林里头去了。”
前方是一片笼罩在浓稠白雾里的森林,冷气森森。
莉莉安刹住脚步,立马调转回头,尼克提醒伊兰:“城堡有三个地方算是禁地,第一个就是这片森林,公爵大人的领地分封在这里,就是因为这片森林深处经常暴发小型兽潮。”
“但因为森林地理结构特殊,进到深处的话,就算是感官灵敏的半兽人也会受到雾气影响,很容易迷失在里面,所以里面还有许多未被完全清剿的魔兽,只能一点点摸索开掘。虽然公爵说里面的魔兽都是中低危,但数量不少。”
莉莉安拳头挥得呼啦作响:“那些魔兽会不定期成群结队地出动,幸好他们多是行军蚁,把它们揍得找不着北还是不成问题的。”
听到行军蚁,伊兰的眼神微微僵滞一瞬。
但莉莉安二人没有发现伊兰的异常,尼克继续道:“另外一个地方呢,就是海丽丝公爵的坐骑三头犬的窝,除了公爵,谁要是误入里面绝对会被那狗崽子当成食物吃掉的。”
莉莉安想起有趣的:“是的,露丝姐姐刚来的时候就差点被它咬断了翅膀,幸好她会飞。”
尼克:“他们还大打出手了,露丝姐姐差点把三头犬的窝都给掀了!后面先动手的露丝姐姐被公爵罚了半年新赏,但三头犬也没讨到好处,被迫吃了整整三个月素粮,瘦了一大圈。”
“最后一个呢,就是那里。”尼克指着一个高耸的白色尖塔,上面挂着绣着鸢尾花的徽旗,“那是公爵所居住的主塔,顶楼是书房,公爵每年春天会在里面呆上好几天。”
“除了她的贴身女仆戴安娜外,书房没有任何人踏足过。噢,洛克医生也进去过,不过他是个例外。”
莉莉安:“洛克医生的家族是医生世家,和公爵父亲是世交,洛克医生和海丽丝公爵从小一起长大,算是最亲密的朋友!”
伊兰停下脚步,尼克道:“以前人类还未完全掌握魔兽习性和能力,刚开始围猎魔兽时公爵也会经常受伤,幸好公爵身体素质强大,伤口很快就能复原,而洛克医生因为心疼海丽丝才加入了军团成了军医,开始研发各种药剂辅助公爵。”
莉莉安眼睛亮晶晶:“洛克医生简直就是小说里的忠犬骑士,可惜公爵大人已经……”
莉莉安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抬起眸子,伊兰仰头看着那座尖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二人叽里咕噜介绍了一堆基本事宜后,带着伊兰离开。
月季花圃小路旁,一身暖驼色西装的男子正和伊利克斯并肩而行,有说有笑。
男子衣前的暗金色纽扣发出低调哑光,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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弧领内系着条更为亮色的米黄色领结,温柔却又明艳。
伊利克斯管家彬彬有礼道:“阁下,今日公爵还是没回来,但那新来的半兽人少年的伤口也到了该换药的时候,也许明日晚间时分公爵会早些回来,您可以那时候再来。”
“你的意思是说那个新来的半兽人都是由海丽丝亲自给他换药的?”
“是的,阁下。”
“单独给他换药吗?”
伊利克斯点了下头。
洛克问道:“他是男性半兽人……”
伊利克斯用词拿捏得恰到好处:“是的,洛克医生,但公爵身为团长,从无性别之分,所有事都按章程来办,那个孩子比较特殊,才由公爵亲自处理。”
洛克无奈地笑了笑:“外界的高危半兽人出于天生的领地意识都不服从海丽丝管控,抱团组成异端团体,常年暗下给她使绊子,甚至悬赏暗杀她,可她还依旧为这些危险的半兽人留有三分余地。”
伊利克斯微笑道:“半兽人数量很少,公爵一向爱惜人才,那名孩子目前表现也很安分,将来若能分化成功,也许能成为公爵大人得力的助手。”
他的笑容没有半分瑕疵,至始至终未在半兽人和人类立场方面发表任何意见。
洛克回以微笑:“那我倒是很想见见那位半兽人呢。”
“他来了。”伊利克斯看向远方。
洛克顺着伊利克斯的目光眺望过去,在见到少年样貌的瞬间微微一怔,脸上的笑容也淡去了几分。
远处的小路尽头,两名仆人正领着一个少年,少年体格清瘦却比例完美,满头金发在日光的照耀下发出细碎的光芒,即便隔着距离也可以感受到他骨相立体,长相非凡。
像是瞬间就感受到了洛克的视线,少年抬起碧绿美丽的眸子,与他对视了一眼。
“洛克医生?”
在伊利克斯的呼唤下,洛克才回过神来,他微微垂下眸子,约莫一会整理好思绪才重新抬头,脸上重新挂上温煦的笑容:“海丽丝最近很忙,还要特地回来给他换药也很不方便吧?”
伊利克斯:“是这样的。”
“半兽人恢复速度比人类快许多,既然他都能出来走动,应该也好得差不多了。”
伊利克斯望了眼远处的少年:“按理来说,经过这几日休养,应该好了大半。”
洛克十分体贴道:“既然如此,麻烦管家先生帮我转告下海丽丝,我最近正好比较得空,可以帮她给那名半兽人换药,有你陪同不会有什么事的。”
“我会转告公爵大人的。”
管家躬身应道,眼底藏着几分心知肚明的通透,语气却依旧平稳,没有半分个人情绪的掺杂。
次日夜晚,第十军团会议室。
明亮的烛光落在海丽丝高挺的鼻尖上,一路下延至挺括的白色军领之下,勾勒出一张线条干净却不过分凌厉的侧脸。
“我去要账的时候,那群贵族非说我们仗势欺人,带了几千士兵气势汹汹地要和我们干架,我还以为可以有理由好好活动筋骨,把这群人类贵族揍得哭爹喊娘的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海丽丝低垂着视线,慢条斯理地审阅公文。
那些贵族家人的尸体还暂时存放在第十军团,谅他们也不敢赖账,否则连尸身都赎不回去岂不在圈内被人笑掉大牙。
贝奥武夫纳闷道:“我只是往他们跟前一站,哼了一声,胳膊都没动呢那个最会叫嚣的就吓晕了,其他贵族就都嚎啕着纷纷把钱抖擞出来了,我还以为这群小龟鳖有多大能耐呢。”
海丽丝淡淡道:“都是些新贵,没见过什么世面。”
贝奥武夫一往前站,烛光都快被挡没了,海丽丝终于抬起头,瞅了眼大块头贝奥武夫那身被肌肉撑得紧绷绷的军装:“挡光了,站旁边去。”
“哦哦。”贝奥武夫挠头往左一站,个子太高把天花板上的吊灯撞得哗啦作响。
烛光晃动得厉害,海丽丝只得暂时放下笔:“本次被兽潮侵袭的斗兽场调查情况如何?”
“北疆斗兽场的头领名叫罗伯特,跟财政大臣奇尔顿公爵纳巴斯交好,在背后提供资金私设这个斗兽场的应该就是纳巴斯.奇尔顿。”
贝奥武夫边手忙脚乱扶好吊灯,边回答道:“但斗兽场的重要资料都被销毁了,没有能证明这老滑头罪证的证据。”
“纳巴斯并非奴隶买卖最大的头贩,他上面必定还有人在背后支持他,才能让他在参与这么多买卖获利的同时不留下任何证据。”
贝奥武夫脑子转不过来:“财政大臣上面的人,那不就是国王?国王不是已经卧病在床神志不清了吗?”
海丽丝看着晃动的烛芯,眼神锋锐:“派暗哨前往调查本次所有参与斗兽场表演的贵族家族,只要知道这些家族是哪支党派,就能查出这些最近愈发猖獗的奴隶买卖背后最大的领头羊。”
“党派?是指各自追随三位王储的党派?您怀疑那头羊……啊呸,领头羊是三个王子之一?”
奥斯王国共有三位王子,大臣拥护的王子不同,政坛便出现了三支党派。
贝奥武夫从来没有想到,仅仅一波兽潮海丽丝竟能顺藤摸瓜追踪到这个层面上去:“您的脑袋瓜真好使。”
海丽丝起身准备离开,贝奥武夫哼哧哼哧跟在后头,海丽丝道:“今夜我会回城堡一下。”
“您最近回去的挺勤的,另外几名队长还开玩笑说您是不是偷偷谈恋爱了呢!”
贝奥武夫憨笑着,毕竟海丽丝性腺发育成熟已经有两年了,身边却不仅没有伴侣,连个情人的影子都见不着,要知道发育成熟后情潮会定期发动,发动时可不是单靠自己就能轻轻松松熬过去的。
为了与动物的发-情期区别对待,半兽人的这个特殊时期被命名为情潮期,是半兽人才有的敏感时期。对于半兽人而言,在情潮期时会变得烦躁不安,会难以控制地,迫切地想要寻求疏解的对象。
如果无法及时舒缓,没有得到充分的释放,生理上的燥渴会加重他们的情绪,会让他们焦躁、暴怒,甚至出于领地的占有欲,对身边的人发起无差别攻击的状态。
而海丽丝却独自一人靠着还处于研发阶段的抑制剂,熬过了整整两次情潮,贝奥武夫和另外几名队长一直很担心靠着抑制剂度过的海丽丝会不会出现异常状态。
“您不会真谈恋爱了吧!”
贝奥武夫是典型的蜥蜴半兽人,皮肤上长满了密集细小的灰黑色鳞片,一路往上延伸至下颌,会随着情绪变换着颜色
见海丽丝不回答,贝奥武夫的肤色一下子从平常的绿色瞬间变成亮黄色,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所以您今日回去是又要去见他了?”
仿佛得知了什么惊天消息,贝奥武夫东张西望,随后神神秘秘地凑过去问个不停。
“他是什么种类的?”“身体强壮不?分化能力强不强?”“长得有我们帅气吗?”
跟审上门女婿似的,贝奥武分十分认真:“要不带过来跟我们较量较量,验验那小子是装模做样的花架子,还是真刀真枪的硬茬子,不然怎么做我们第十军团团长的丈夫!”
7. 撕裂
海丽丝顿住脚步:“你刚才说的是哪几位队长跟你说的?”
“军团就三支作战分队四位队长,扣掉我不就剩另外三个了吗?”
贝奥武夫还在认真回忆,手指头数得飞快,完全没意识自己前脚早已踏进火坑里,还顺带把另外几名队长一同拉了进去。
海丽丝回头冷冷道:“告诉他们,身为队长还带头私下议论长官,违反军团守则每人扣三个月薪饷,期间所有休假全部取消,你也一样。”
“啊?”
贝奥武夫全身鳞甲都炸开了,用粗嗓门小声怯怯:“还,还有的商量吗?要……要不一个半月?啊不,两个半月?”
“这么想要半个月?”
病急乱投医的贝奥武夫狂点头,海丽丝眉梢一挑:“好,那三个月半。”
贝奥武夫心如死水,体肤变成病怏怏的白色,快碎化了。
这下真完蛋了!
那可是三个月无休!另外三个还在外边勤勤恳恳卖力执行任务、等着放假好好休息的队长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晚间十一点,海丽丝回到城堡,如常一样洗净手后来到伊兰房间。
敲响房门三声无人应答,过了一会海丽丝才缓缓推开门进去。
伊兰早已坐在床边,一见到海丽丝进来,无须海丽丝命令,他便和前几次一样自觉地脱掉上衣,等海丽丝为他上药。
海丽丝如常检查了伤口,虽然这名半兽人少年的伤口恢复得很慢,但基本已经消炎,大伤口也全部结痂,不出意外的话再过两三日就会脱痂痊愈,不用上药了。
打开药箱,海丽丝沾取干净的药膏准备上药,在快碰到伊兰伤口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还未见到人,海丽丝就知道来人是谁了。
“洛克?有什么事?”
洛克刚踏进房门,就听到了海丽丝的这声询问。
他看向海丽丝,只见她坐在那名少年的旁侧,坐姿挺立,背脊的弧度十分优美,比起那些用夸张裙子紧束身材的贵族小姐,特裁的贴身军装反而更显得她身材错落有致。
只是他们是不是坐太近了,衣摆都交叠在一起了?
“没什么急事,听管家说你在这里,我想着过来看看有没有我可以帮得上忙的。”
洛克打量了一眼坐在床边、露着雪白背肤的半兽人少年,随后将手上提着的小木箱递给身后的伊利克斯,笑着对海丽丝道:“急着过来见你,都忘记了这东西了。今日港口正好进了一批新鲜的肉豆蔻和胡椒粉,里面还有一瓶进口的葡萄酒,我知道你一向喜欢红酒炖的食物,就买了一些。”
“您一向慷慨,为公爵准备的礼物总是如此的珍贵和贴心。”
伊利克斯接过装得满满的木箱:“洛克医生听说这位年轻的半兽人阁下伤势好了许多,为了减轻您的负担,原本想让我转告您他可以前来帮忙上药。”
说完又向海丽丝解释洛克来这里的原因:“但您今日才回来,又恰好洛克医生来访,我便带过来了。”
洛克熟络地坐到海丽丝身边,浅棕色的头发被融化的雪水微微浸湿,但他全然不在意的样子,眼神始终放在海丽丝身上。
“今天还忙吗?你总是忙得见不着人,我都好久没等到你了,十分想念你。”
尽管话里带着点小抱怨,但他的眉骨十分温柔,笑起来如明亮的阳光,可以驱散一切阴霾。
“你是军团医生,想见我的话,在军团随时可以前来找我。”海丽丝回道。
洛克半开玩笑:“我们公爵大人小时候可不是现在这副公事公办、冷巴巴的样子呢,那时候我们经常在城堡见面,你还只和我说话。”
海丽丝没有多说什么,洛克又温柔道:“我洗过手了,我来帮你吧,你应该还没用过晚餐,有伊利克斯在这边你可以放下心,先去吃饭。”
海丽丝没有拒绝洛克的建议,这名半兽人还未分化,从目前的观察来看也算十分安分,有A级别的伊利克斯在场,确实不用她操心。
扫了眼伊兰,海丽丝转身离开道:“那麻烦你了。”
“我们之间不用客气。”
在海丽丝与他擦肩而过时,洛克忽然轻轻扯住了她的袖口:“等我离开,你能来送我下吗?不会占用你很长时间的,我真的好久没和你单独聊聊了。”
海丽丝没有避开,对于这个合理请求点了点头:“可以。”
伊兰的目光静静落在洛克主动握住海丽丝衣袖的手。
海丽丝步伐轻稳地离开了房间,洛克这才坐回原位。
唇边溢出些许满足的笑意,洛克伸出手跟伊兰问候:“你好,我是洛克.德伯,如果不介意的话以后就由我来替你换药。”
伊兰没有握上他的手,长睫颤了颤,缓缓抬起眸子盯着洛克。
“这是军团最好用的药膏,换成这个会好得更快。”
洛克直接就当少年同意了,直接在少年身旁坐了下去,快速换上干净的手套,从自己药箱里头拿出一瓶药膏。
此刻房间烛火有些暗,虽然不影响海丽丝的视线,但会影响到身为人类的洛克的视线。
伊利克斯重新换了根蜡烛,房间里的光线瞬间明亮起来,少年的长相更加清晰明朗。
洛克端详着眼前这名金发碧眼的少年,近距离一看,少年果然长得很漂亮,漂亮得甚至有点不像凡人,让人有些……难以忽视。
“看起来海丽丝给你的伤口清理得十分干净,护理得也很好,这些伤口恢复得很不错。”
快痊愈的伤口并不难上药,洛克动作也十分轻稳,只是用的是镊子夹棉上药,而不是像海丽丝那样用柔软的指腹。
在上药的过程中洛克总觉得有一道湿冷的视线在他身上不停地徘徊着,像在无时不刻地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一点点逼近他,让他很不舒服,自己向来很稳的手居然也出了些热汗。
洛克顿了顿,抬起眸看向少年,发现少年也在盯着他,只要他的镊子一移动,少年的视线就会缓缓跟着移动到哪里。
明明少年才是受伤的弱势一方,可有那么一瞬间,洛克竟有种被野兽盯上的错觉,仿佛自己才像是那个陷入危险,急切地需要求救的弱小猎物。
他见过很多病人,直觉向来很准。
最让他感到不舒服的并不是少年的眼神,而且少年的沉默,这种过分安静的沉默让人不适。
如果他是个听不懂话的哑巴还好,偏偏他又听得懂人话,洛克让他稍微举起手,他就会安静地举起手臂。
要知道,能沟通的不可怕,最可怕的是不愿沟通的。
好一会,洛克医生忽然停了下来,开口说道:“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进我下面说的这些话,但海丽丝是我很珍惜的人,所以我还是要告诉你,希望你不要像其他高危半兽人一样恩将仇报,能选择追随服务于她。”
听到“服务”二字,伊兰微微垂下眸子。
没有了伊兰视线带来的压迫感,洛克思绪通畅了起来:“在海丽丝未上台统领军团前,半兽人的处境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半兽人刚被发现的时候,由于长相与人类不同,被认为是畸形的怪胎,是天神降下的罪罚,是会带来灾难和痛苦的魔鬼。而最糟糕的是,大多数半兽人的确如魔兽一样难以教化,他们会杀死人类,甚至以人类为食,这也让人类坚定不移地笃信那些荒诞的说法。”
“而那些遭受魔兽折辱,好不容易苟延残喘活下来并诞下半兽人的母亲,会被当成是与魔鬼交-媾的□□,会被绞死、淹死,甚至被送上火刑架上活活烧死。”
魔兽的力量与人类太过悬殊,人类从高高在上的捕食者变成了被捕猎的对象,他们惧怕魔兽,憎恨魔兽,却对魔兽的入侵无能为力,于是便把憎恨转移到他们有能力控制的半兽人身上。
“人类到处搜捕半兽人,无论被捉到的半兽人是否吃过人,是否真如魔兽那般凶残,通通都会被捆绑到石制的火刑柱慢慢灼烧,或被其他各种酷刑折磨致死,有的甚至会被送去解剖。”
“是海丽丝渐渐改变了人类的偏见,她以半兽人的身份,带领她父亲留下的军团猎杀魔兽,帮助人类守护住了家园,打破了人类被魔兽屠宰的格局,并招收部分遵从守则的半兽人成为士兵,这才让少数人类慢慢接受半兽人的存在。而有她在,那些贵族也不得不收手,不敢再明目张胆地虐杀半兽人,而那个时候,她才十六岁。”
洛克的眼里闪着亮光,满是藏不住的思慕。
“大多数低危或者中危等级的半兽人对海丽丝感激不尽,选择进入海丽丝组建起来的第十军团,或是留在城堡,为她尽忠。”
“而高危等级的半兽人会被管控和观察,但基本都因无法教化只得被处决。我听说你本该也被处决,海丽丝却让人把你送到城堡,把你……”
洛克医生看着眼前少年顿了顿说:“留在了她身边。”
洛克说了很多话,眼前的少年还是一个字都没有回答他。
处理完最后一处伤口,洛克起了身。
管家至始至终都安静地站在一旁听着,没有插嘴半句,眼神却在暗下打量着这名新来不久的少年。
收拾好药箱后洛克微笑着跟伊利克斯道:“处理好了,我去找海丽丝。”
“我送您。”
临走前洛克扫了眼少年,但少年低着眸,看不到眼神,根本猜不透在想着什么。
洛克出了客房后,伊利克斯很快就准备好了马车,在马车旁守候。
海丽丝用过晚餐后也出来送别自己的客人。
洛克举着伞撑在海丽丝的上方,半开玩笑道:“你为什么要离我那么远,伞都快遮不住雪。”
伞不大,空间有点狭窄,海丽丝解释道:“抱歉,我怕我的尾巴会扫到你。”
当海丽丝说她的尾巴会触碰到他时,洛克的脸涨得有些红。
银白色的尾巴灵活、有节律地摆动着,好像在他心头扫来扫去。
上马车前,洛克看着海丽丝肩膀上落下的细雪,细心地伸出手:“你真的打算留着那名少年?是留在这里任职,还是送去军团?”
在洛克的手碰到自己之前,海丽丝的手早已先行抬起,飞速地扫落雪花:“不是所有人都能留下或者进入军团,看他表现。”
“可我觉得……他很危险。”
这名少年与以往海丽丝带回来的半兽人都不同,洛克无法与他沟通,无法了解他的来历,从他的表情里也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既不亲近你,也不远离,像是无迹可寻的鬼影,你永远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以及下一秒想做什么。
“嗯,但他与高危半兽人又有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洛克忍不住问道。
但海丽丝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手套上沾上的雪花,眼角的余光却不易察觉地瞥了眼客塔塔楼,那是那名半兽人少年所在的房间方向。
从她踏出城堡的那一刻起,就感觉自己正处在暗流中心,有股强烈的视线紧绕在她周身,仿佛要将她吞没。
而直觉告诉她,那道视线,来自那里。
可那间房间早已熄了灯,巨大的半圆形窗户像一张张开的大口,里头只有一片黑不见底的暗影。
如果真的有人站在那片黑暗中,哪怕没有半点烛火,以海丽丝超乎人类的夜行视力,她也能清楚地看到是否有人。
可那里偏偏什么都没有。
明知海丽丝从不偏私,所做的一切都有她的衡量和考虑,洛克还是试探性地问道:“他虽然长得比其他半兽人都好看,外表也和人类没什么两样……”
“是么?没仔细看过。”
海丽丝淡淡回复,却直接安抚了洛克惴惴不安的心。
但洛克还是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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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道:“但他一点都不像人类,你应该知道他很危险,至少也应该把他关在监狱里先……”
“洛克,”海丽丝像出于关心般适时打断了洛克的话:“雪变大了。”
她不喜欢任何人替她做决定。
伊利克斯十分懂眼色,也提醒道:“阁下,雪确实越下越大了,再晚点路不好走。”
“嗯,今晚雪确实很大。”洛克知道海丽丝也许是不想花时间争对少年讨论太多,也不好再说什么。
在海丽丝侧身准备回去城堡时,洛克叫住她:“等等,海丽丝。”
洛克抿了抿唇:“我听说最近兽潮暴发得很频繁,那些魔兽破土而出觅食繁殖,也不知道是不是冬天快结束的原因,你……最近感觉如何?”
海丽丝知道洛克在暗指她的情潮期,冬日的寒冷会抑制情潮期,可一旦开春,就很容易引发性腺发育成熟的半兽人的情潮。
海丽丝简要回答:“目前很好。”
常年的政场交际让她的回话向来都是点到为止,得不出其他过多的信息。
洛克从兜内掏出一瓶药剂,心领神会地没有明说是什么药剂:“这是新研发的,可以试试这款。”
他知道海丽丝的自控力强得惊人,但她没有伴侣和情人疏解,总有一日也许也会无法控制生理上的渴求。
若不是去年夏日他正好前来拜访海丽丝,进到了海丽丝的书房,他可能永远无法知道海丽丝进入情潮期后的样子。
那时候是海丽丝第一次进入情潮期,她把自己用锁链锁在书房里,勒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而不知情的自己闯入她的房间后,被她死死地压在地板上。
她的眼睛化为鎏金般的金瞳,眼底全是癫狂,已经神志混乱分辨不出眼前之人,像失去理智的野兽扼住他的咽喉,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掉。
洛克毫无还手之力,脑子发晕却连句喊声都叫不出来,差点窒息而亡。
就在洛克以为自己要死去的时候,洛克呜咽的声音让海丽丝恢复了一丝清明,她硬生生地战胜了本能的驱动,立马割断了自己手部所有的肌肉韧带,让自己无法再伤害洛克半分。
后来洛克为她包扎并注射了草药提取的镇定剂后,才让她的症状才有所好转。
寒风打在洛克的脸颊上,将他思绪拉了回来。
海丽丝接过洛克递过去的药剂,洛克补充了句:“不过这个新药剂还是存在让人低靡的副作用,但会减少处于低靡状态的时间。”
“谢谢你,洛克,药剂研发的费用我会让财务司库批给你。”海丽丝露出一个标准的社交性微笑。
洛克看着那饱满唇角勾起的弧度,心跳突突加快,随后像是鼓足了勇气般,声音低涩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如果你需要我,我随时都会来的。”
洛克在暗下表达如果海丽丝愿意,他可以随时成为她的恋人帮她缓解。
海丽丝既不拒绝也没有接受,只轻声道了声“晚安,洛克”,便转身离去。
马车很快驱跑起来消失在无边的夜色里。
伊兰悄无声息地从帘后离开,他看着黑压压的房间,眼睛发出幽幽绿光。
原来她也会笑吗?
可那种笑容和仆人们开心时露出的笑不一样,难道她不是因为开心才对那名医生笑的?那她开心时笑起来又是什么样子……
虽然没看过,但即便是刚才那种笑容,也看起来很……伊兰脑海里跳出了几个人类常用的词:好看,喜欢。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每当黑暗覆没他的视野时,那双平静冷漠的蓝色眸子就会出现在他的眼前。
睁开眼睛时,那双眼睛便会消失,因为她不在这里。
月光从落地的拱窗流泻进来,给细碎的玻璃镀上一层冷釉才有的幽蓝色,像极了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向他时,没有傲慢,轻视,没有放纵露骨的情欲,从未在他的脸上逗留太久,只会专注认真地看着那些伤口。
她的眼睛生冷得没有一点温度,指尖却热得像是可以轻易灼破他的皮肤。
她用柔软的指腹挤压伤口脓液,一开始很痛,像是一块热炭灼烫在他的伤口上,很快他就不会觉得痛了,伤口会开始变得麻痹,开始冒出温热的,蠢蠢欲动的痒意。
他从来没有被这么触碰过,就连他的母亲,也没这么抚摸过他。
她只会让他保持安静,不许说话,不许抬头看她和其他男人,把他锁进木屋里,任由他的伤口腐烂发臭,反正最后也会痊愈。
心情好的时候,她会轻轻掐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温柔地呢喃:“瞧啊,你长得一点都不像我,你为何长得这么漂亮,那些嫖客都在看你。”
很快她又会一把拽住他的头发,对着空气大吼大叫:"可他们一定猜不到你是魔鬼的孩子,你是那长相恶心的魔兽精-子混杂出来的怪物!”
伊兰伸向窗户流泻下的月光,耳边的尖叫声渐渐平息。
那名医生说他原本是该被处决的……
处决……伊兰长睫轻轻颤动了下,监狱里那名官员遮遮掩掩的词原来是处决。
那她和所有人一样将他带回来,应该也是为了让这副身体服务于她?
他很好奇,无数的问题让他迫切地想再次见到她,可那名医生很碍事。
那名医生看起来与城堡的人十分熟悉,脸上挂着笑,眼神却和他曾经在巷口看到的那些争夺地盘、宣誓主权的野猫一样,巴不得将自己从她身边驱赶出去。
月光终究是无法捕捉的东西,伊兰的手收了回来,像海丽丝做的那样慢慢放到了伤口上。
随后咝得一声,他的指尖刺进本已长出肉芽愈合的伤口,一点点往旁边撕扯,直到能重新见到血红的肉,渗出新鲜的血。
这样她会来吗?
比起月季那纯洁的白色,他还是更喜欢她屠刀上的鲜红。
8. 主人
洛克替伊兰上药的第四天,伊利克斯客气提醒前来重新换药的洛克:“阁下,那名少年的伤口今日又裂开了,还有些化脓。”
洛克不解地皱眉,“怎么会呢,他的伤口大部分都要愈合了,未愈合的伤口我也是严格按照上药规程进行处理的,怎么会裂开发炎?”
洛克原本还要前去查看伊兰的情况,但伊利克斯长腿一迈,停在了洛克面前。
在海丽丝缺席时,作为城堡日常事务的最高执行者,伊利克斯不会容许任何不好的意外发生从而影响自己的职业生涯,于是提出了最合适的建议:“我认为今日还是暂时不要处理他的伤口,公爵对兽人最熟悉,等晚上她回来由她重新处理是最好的。”
猫在一旁偷听的莉莉安耳朵激灵一抖:“那个新伙伴就这样伤口反反复复感染,会不会变得更虚弱呀!以前我们老家的一只小山羊就是这么没的!”
跟莉莉安总是同时出没的尼克也提心吊胆了一下:“那……那咋办?”
“唔,我听说吃啥补啥,要不我们给他弄点好吃的补补。”
单纯的尼克道:“羊尾巴汤怎样,我上次听一个中年男人吃了后连夜晚都来劲了,一定很大补吧。”
两人一拍即合,立马就要去厨房鼓捣,被一旁的露丝拦了下来,她眉头直跳:“那是补肾的……”
露丝不放心真放着莉莉安二人去炖羊尾巴汤,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更离谱的汤羹,又道:“算了,我跟你们一起炖。”
伊利克斯很少拒绝洛克,洛克依旧无法相信是因为自己带的药膏或上药手法的原故导致伤口再度裂开,但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离开的时候眼神复杂地看了眼客堡的方位。
下半夜,仆人们早已休息,海丽丝回到了城堡,和正捧着一盅热汤的戴安娜相遇。
“还没睡么,戴安娜?”
年纪较大的戴安娜温声道:“这是几个孩子炖了好几个小时,准备给那位少年补充身体的。”
“他不是应该已经痊愈了?”
按照半兽人正常的恢度速度,就算不补充额外营养,少年的伤口也应该早就好得差不多了。
戴安娜忧心地替伊利克斯转达:“那孩子伤口本来都要好了,自从换了洛克医生,裂开又发炎的,这可真是奇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体质虚弱,感染才再度复发。”
那名少年似乎比普通半兽人还要脆弱,恢复速度很难,用了半个月好不容易养好伤口,没想到又裂开了。
就像一只美丽却又脆弱的蝴蝶,轻轻一碰,羽翼轻而易举地就断了。
“他今日状况还可以,您今晚休息后,明早能不能再去看他一眼?”
“不用等到明早,你知道我睡眠一向不好,目前还没有什么困意,你去休息,我现在过去查看。”
海丽丝接过汤盅,前往客塔。
来到伊兰的房间前,海丽丝照例敲了三下房门,刚打算推门而入,这次门却被里头的人先行打开了。
伊兰开门后,安静地给海丽丝让道,随后如常坐到床边,脱下上衣。
他的后背、手臂的伤口结着新鲜的血痂,是刚裂开不久后形成的,但伤口的形状发生了变化,变得更红更宽,整个人看起来像被再次鞭打过的可怜小兽似的。
海丽丝并未多说什么,放好汤后,重新给那些伤口上了药。
包扎的过程很安静,这次海丽丝至始至终什么话都没说,在打完纱布尾结后,海丽丝直接起身迈步准备离开。
就在前脚迈出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主人。”
那道声音暗哑低沉,像是冷风灌进地窖,发出涩哑的空响声,从耳膜里传到骨髓深处,令人感到一阵恶寒。
所有人都说少年是个哑巴,但海丽丝从不这么觉得,不说话不代表是哑巴,当一个人无法被理解,或者没有合适的对象交流时,便不会再表达,不过她也从没抱期待或是要求过少年主动开口讲话。
但他既然主动开口同她说话,就是把她划入了“同类”范畴,是他自行认可的可以交流的对象。
只是……从未有人以“主人”这样的称谓称呼她。
他曾是斗兽场的奴隶,奴隶一向会被明码标价出售,贵族会付下钱买下他们,给他们食物和住的地方,也许在他的认知里,自己将他带到这里,给了他食物,将他供养起来,便是他的新主人,而他是她的奴隶。
海丽丝停步,侧身直视着少年,像是看穿了一切。
只见少年缓缓抬起眸子,对上她的视线,一顿一顿道:“你,知道了,对吗?”
即便少年会说话,但许是长年未和其他人沟通,导致他说话缓慢又磕巴。
海丽丝关上门,重新走回站在少年面前:“你伤口的形状并非是因为再次感染或是药物刺激裂开的,而是被硬生生撕裂的。”
她的字句清晰,声音生寒,冷得会让人喉咙不自觉缩紧。
海丽丝毫不留情地揭露道:“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少年的眼球一转不转地盯着海丽丝,若忽略少年这双眼睛久久盯着时会给人带来的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单论颜色的话,这双眼睛是一种完全鲜亮的、纯净浓郁的翠绿色,美丽而危险,如同深藏的漩涡般随时能将他人的目光彻底吸引吞噬。
少年注视着海丽丝,又用那种阴森森的声音继续一顿一顿道:“只有,这样,你,才会来。”
海丽丝居高临下地冷眼看着他:“既然你成功把我唤到了这里,你想做什么?”
少年垂下睫毛似乎是在努力组织语言,沉默了好一会,才重新抬眸道:“那时候,为什么,不处决我?为什么,要留下我?”
伊兰问出了那名医生在他面前提出的疑惑。
如果和那些贵族一样是为了让他服务她,可为什么在他伤好后,她又对自己视而不见,连来都不来了。
这种困惑像伤口生长出来的肉芽一样,一层层堆积起来,让他忍不住想去抓挠,迫切地想要剥开里面的真相。
海丽丝不着痕迹地扫过纱布渗出来的斑斑血迹,那双望着她的绿眼睛里除了倒映着她的身影外,只有一片死寂,空白得十分荒芜。
那不是一种人类该有的对视。
野兽在观察靠近的猎物时是不会别开头颅的,尤其是感兴趣的猎物,视线会紧紧盯着对方,不会放过猎物的一举一动。
他撕开每个快要愈合的大伤口,就好像那不是他自己的身体一样,以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引她过来,就为了问这个问题?
海丽丝开始平静地告诉他答案:“你的血液里有高危半兽人的气息,眼神也不像人类那样会根据心境流露出情绪,而是更趋向于高危魔兽,可你的行为却又和它们相反,你和人类一样听得懂命令,也服从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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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空白的情感与乖顺的行为相互矛盾,在监狱时确实让海丽丝慎重考虑了一会。
“如果你是被兽性主导的半兽人,在监狱里,当我把我的手指伸进去你最脆弱的口腔,并且不停触碰刺激敏感的口器部位时,你会因为本能控制不住地咬下去。那时候只要你有一点暴起的征兆,那么——”
海丽丝顿了顿,嗓音冷漠地像发自遥远深冬:“我会在你咬下去前,先扭断你的头颅。”
魔兽只有原始野性,他们会被猎杀和繁衍的本能主使,没有自控力,永远无法融不进人类社会。
在体检过程中,海丽丝发现他的敏感地带是口器后,故意多停留了会继续侵犯他这处敏感点,同时开声安抚他,最后伊兰选择了接受她的安抚,这也是没有处决他的关键原因,这是可驯化的表现,可以继续观察。
这就和训狗一样,野狗的领地意识很强,越是凶猛强大的狗就越无法容忍被侵犯领地,真正不服从教化的高危半兽人,不会在第一次被冒犯成这样还能忍住不暴起反抗。
虽然少年眼神空洞,可这也意味着他像一张可以重新书写的白纸。
“可是你没有咬下也没有逃跑。”海丽丝平静道。
许久,伊兰又问:“你,留下了我,我很危险,为什么,不鞭打我?”
他曾见过守卫用鞭子狠命地鞭打不听话的、会咬人的狗,这种方法快捷,效果快速,狗很快会因为恐惧发抖,主动选择趴伏在人类的脚边。
人类经常用这种方式驯服各种危险的动物,她既然判断他是高危半兽人,为何她不对他使用?不应该是鞭打他,让他害怕,让他听话么?
海丽丝看着伊兰的脸,那张漂亮的脸颊有些凹陷,腰背也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过分削瘦。
但就算再是瘦得只剩下皮包骨的野兽也依旧拥有锋利的爪牙,在感到不悦或者暴怒的时候,能轻易地剖开人的肚子,将里面的肠子扯出来,凌虐这一套并不完全适用于所有危险的野兽。
海丽丝暂时不知道他以前经历过什么,但他明明知道留在这里很有可能会遭受鞭打,却还是一直都安静地呆在房间里,不逃跑也不伤害任何人,像极了一个在等待不一样的审判和对待的囚徒。
海丽丝:“当你十分危险的时候,人类会根据他们所求用两种方式对待你。第一种,当人们害怕你的时候,会巴不得立马杀掉你,以绝后患。”
就像多方势力想暗杀她一样。
海丽丝目光冷静:“第二种,当他们舍不得你就这么死去,想要征服占有你的时候,才会用鞭子驯养你,试图折断你的羽翼。”
少年的睫毛更加频繁地颤动着,睫影之下的眸子浮现出无限的困顿,就像一只无法理解人类语言的幼兽。
伊兰声音沙哑粗粝,他不解地低语着:“那为什么……”
为什么她没杀掉他,也没有征服占有他。
像是看穿了伊兰的疑惑,海丽丝解释道:“因为你对我有价值。”
“价值……价值……”
伊兰低低哑声呢喃着,是那种价值吗?那名医生也说过,希望他能服务海丽丝,而他所见过的服务……
“是,这种,价值吗?”
伊兰回忆着以往所见,将自己的指尖放在原本已经系好的领口处,开始重新一颗颗解开扣子,随后将两侧衣服退至肘间,手伸向海丽丝。
9. 选择
洁软的衣料顺着臂膀缓缓滑向背后,松松垮垮地挂在肘弯处,悬垂着半坠不坠的。
伊兰的前襟半敞着,明亮的烛光从颈下一路延伸没入锁骨,胸膛前柔白的皮肤被衬得细腻雪亮。在这一片雪瓷色里坠着浅色的粉,颜色过于别致漂亮,倒是弥补了体格纤瘦的缺点。
伊兰的手在半空中僵滞了会又收了回来,最后还是再度伸了出去,他的手缓缓接近海丽丝的袖口,像先前那名医生做的那样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海丽丝没有甩开,只是微微皱了下眉梢,眼神平淡无波,似乎在观察他想做些什么。
伊兰微微仰起头看着她,牵动海丽丝的手,将她的食指尖放在自己上唇唇心处,随后又引着她的指尖加重力道,来回摩挲着自己的唇瓣。
伊兰的唇色还带着病态的浅红色,唇心与常人不同,呈现微微往下坠的弧度,像汲了水的珍珠,软弹微干的触感让海丽丝的指尖下意识地蜷了蜷。
“不是,这样吗?”
伊兰看过窑子里的妓女就是这么接待客人的,在她们的招揽下,那些客人都会露出贪婪愉悦的神色,甚至开始直接上手脱她们的衣服,可海丽丝什么也没做,不躲不避,只是淡淡地睥睨着他,不带任何欲色,却也没有厌弃。
是不喜欢这个地方吗?还是不够?
伊兰稍稍松开手,继续握着她的手引导着缓缓下滑,掠过起伏凸起的喉结,抚过骨干明利的锁骨,最后停在心口的位置。
烛光落在金色长睫上,随着呼吸颤动发出浅柔的光芒,这是海丽丝头一回目光长时间停驻在他的脸颊和身体上,也让她看清了他五官的细节和身形体态。
他这副姿态,确实脆弱又诱人,让人忍不住想要破坏,也难怪比起其他奴隶,身上会多出那么多虐待的痕迹。
心脏的跳动声从伊兰胸腔深处一下下袭来,顺着海丽丝的指尖传入,在快要触及那点粉时,伊兰却像是故意挑逗吊着对方胃口似的,陡然将海丽丝的手往上移,停顿了下才伸出柔软的舌尖。
他的舌形薄而偏长,看起来又湿又柔软,一点点靠近海丽丝的指尖。
就在他俯下头颅刚要含住她的手指时,海丽丝倏然抽回了手。
噼啪一声烛芯的爆响,打破了这尴尬的静谧。
海丽丝冰蓝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我需要的不是这样的价值。”
伊兰怔怔地握住空荡荡的手心,在海丽丝抽回手的瞬间,热意瞬间散得一干二净。
“那我,价值……”伊兰不解。
“人类与魔兽最大的区别是,人类在看见同伴受伤时,大多数情况下会给予同类帮助,而魔兽只会吃掉弱者。我只是用别人曾经对我的方式对待你而已,不需要你强行回报于我。”
伊兰疑惑地看着海丽丝,别人?是那名医生吗?他曾经这样对待过她么?
明亮的烛火在海丽丝眸中晃动,她给伊兰指了两条路:“你的伤已经好了,若是想离开这里,随时可以走。但是离开这里前,我会拔掉你的翅牙和口器,确保未来你发生兽化后,它们不会成为危险的利器。”
提及伊兰最敏感脆弱的口器,海丽丝又补充了句:“我会用麻醉药剂和最好的伤药,尽量让你感觉不到疼痛。”
“如果你真想向我奉上价值的话,你必须效忠于我,需要遵守我制定的一切规则,不得无故用高于人类的半兽人力量随意伤害弱小无辜,如果我发现你随意伤害人类……”
她的言辞锋利又冷漠,目光却干净明亮,像能灼破夜色。
伊兰抬起头仰望着海丽丝,沙哑道:“你会,杀了我,是吗?”
伊兰相信在这片属于她的领地里,连血液气味都能分辨的她可以极快地找到他,再毫不犹豫地轻易砍下他的头颅。
他的瞳眸里凝结成两点冷光,没有半点惧意,眼神如黑暗里兴奋的野兽,蠢蠢欲动。
他见过她斩杀魔兽的样子,体态矫健,行动轻盈,速度快得让人兴奋,力量也强大得令人上瘾。
每一次骨刀斩落的弧度,每一次锋刃划起的血线,都会带动他的心脏剧烈缩张,血液翻腾滚热,让他感觉灵魂在快速膨胀,在不停地发颤,好像只有被她砍下头颅,他的心脏才会停止跳动,血液倒挂在那柄骨刀下,温度才能慢慢冷却。
他不怕被她砍下头颅,反而期待她的审判,期待靠近那股力量。
海丽丝未回答,没有说出口的答案早已显而易见。
屋外的树叶沙沙作响,墙脚镶嵌着宝石的鎏金坐钟齿轮不停滚动着,钟摆来回摆动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房间内,寂静得仿佛只能闻见彼此的呼吸声。
海丽丝并没有让伊兰立刻作出抉择,这名少年留不留下,对她而言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伊兰却很快开口:“我想,留下。”
原以为伊兰还要再考虑一段时间,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想好答案,海丽丝道:“既然你想留下,你可以和露丝一样选择成为城堡的雇佣仆人兼任守卫,吃住行都由城堡财务支出,职责是处理城堡杂务,虽然不需要参加任何远征,但在迷雾森林爆发兽潮时要担任守卫城堡的责任。”
“不在。”伊兰哑声语:“你……”。
海丽丝暂时未懂他这句话想表达的意思,只是目光清明看向伊兰,指了指他肘间褪下的衬衣,示意他穿回去。
“还有一个选择是进入第十军团,目前军团缺乏视野广阔,行动更为自由的飞行类半兽人,但军团士兵要求严格,除了要有强健的体魄,还需要拥有基本的学识,进入军团成为预备兵参与训练后,也要经过各项考察才能从转成正式骑兵。”
“一旦考核不合格或者出现另一种极端情况,即性腺衰退导致无法分化时,你会被请离军团。”
伊兰眉梢微皱,开口追问:“性腺,衰退?”
分化期会分化出能力和成熟期会诱发情潮的知识都是之前通过监狱记录官讲解他才知道的,除此之外他并不懂半兽人的生理知识。
“极个别半兽人不仅无法分化出能力,后期性腺还会出现无法发育成熟,导致身体各项机能衰退,无法继续从事高强度从军生涯的情况,军团出于士兵健康考虑,会请离士兵并给予适当补助。”
海丽丝抬起平静的眸子:“选择第十军团就意味着和我站在同一阵营,你还有慎重考虑的机会。”
加入军团不仅意味着成为猎杀魔兽的士兵,也表明已经被打上她的标签,跟她荣辱与共,也不得背叛她。
海丽丝重新给了伊兰时间考虑,可话音刚落,就听到沙哑的声音再次缓缓从口中吐出:“军团,我选择,您。”
意思是他选择加入她的军团。
海丽丝思虑片刻,“那就别再伤害你自己。既然选择了第十军团,从今天起,你的身体就属于我。”
也许是怕伊兰再次误会,她又道:“受伤会浪费人力精力,还有医用资源。”
伊兰垂眸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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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好身体后,鉴于你先前未受过教育,我会安排人教你识字等基本的课程,得空我也会教你。”
海丽丝掀开莉莉安几人炖的汤:“莉莉安几人为了让你补充营养炖的。”
伊兰看着那黑黢黢的汤,没说什么拿起来仰头就要喝,还未入口,忽然又被海丽丝接了过去。
她先抿了一小口,随后那素日像覆着层白霜的冰冷长眉蹙了起来,随后哽了一下才重重吞咽了下去。
果然莉莉安几人做出来的东西,比行军粮更难以下咽。
“汤是不错的,但有些凉了,我明日让厨房……”
伊兰晃了晃神,从她眼里看到了一丝鲜活的、强撑着的神色,海丽丝话未说完,他很快伸手又拿回了汤盅,缓慢地将里面的汤喝下。
“……”
海丽丝看着他面不改色喝下,眉梢皱得更厉害了。
伊兰有些卡顿道:“以前,后厨桶里,有汤。”
这次海丽丝很快就推测出他要表达的意思,以前他所在地方后厨的垃圾桶里有倒掉的剩汤,他喝过。这碗炖盅味道再不佳,也比那些混了各种剩菜剩饭的馊汤好喝。
“那时候你几岁?”
“五。”
“五岁成了孤儿?”
伊兰摇摇头:“母亲在。"
海丽丝明显没有预料到他饿到喝泔水的时候年龄尚小,母亲也还健在。
“她没有给你饭吃?”
“晚上,她忙,白天,睡觉。”
伊兰喝完最后一口,声音沙哑道:“八岁,她死了。”
下半夜气温渐低,海丽丝不再多问,道了声“好好休息”起身离开。
和她稳健的走姿不同,那条线条流畅的修长兽尾呈S形,总会不自觉地左右摇摆,在烛光下十分优雅曼妙。
在海丽丝踏着暖色地毯走到门处,背后再次传来了像是从喉咙里挤出的沙哑声:“伊兰……”
“我叫,伊兰。”
海丽丝稍稍偏过头去。
烛火跳跃闪烁,微光照亮少年的面容,他的唇瓣被汤水润得有了血色,像一只死灰复燃的蝶。
回正视线,海丽丝在踏出房间前也对他做了正式介绍:“海丽丝·兰开斯特,兰开斯特家族第五任领主,兼任第十军团团长。”
伊兰看着海丽丝的身影从门缝中彻底消失。
“海丽丝……”“兰开斯特……”
他反复低声呢喃了好几遍她的名字,最后终于流畅地说出了口:“海丽丝·兰开斯特。”
其实去外面,还是留在这里,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到处都是像伊芙琳一样的人类,他们敷着同样厚重的白色铅粉,高抬着头颅,喷着浓臭的香水,喜欢通过主宰别人来彰显自己的地位。
但海丽丝不同,她看起来对他的外表没有兴趣,也不需要他服侍。那她需要什么?如果被这个人需要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伊兰歪了歪头,他的身体变得焦热起来,像伤口一点点长出血肉的感觉。
在近一点,他想与她再靠近一点,听从她的命令,她会允许他的靠近吗?
如果被她那双冰冷的目光慢慢屠宰,被她暴力地撕碎,这种感觉会更加激烈吗?
明亮的月光穿过玻璃,栖息在他的伤口处,伤口深处层次不齐的血肉边缘正互相贴近愈合,形成完整的筋膜。
他已经不再需要刻意延缓或是撕裂伤口了,他找到了更为激烈的感觉。
10. 逗弄
“早上好,阁下。”
清晨,伊利克斯敲开了伊兰的房门,海丽丝和女仆长露丝站在他的身后。
伊兰不知何时换上了一件全新的、有些宽松的白衬衫,虽然衣服并不合身,但宽大的袖子在手腕上层层堆叠,变成了灯笼袖的样式,倒意外地让这件简单的衣服瞬间变得富有美感。
他安静地站在阳光光圈里,落肩的金色长发披上了柔润的光芒,灿烂夺目。
海丽丝扫了伊兰一眼,此刻的他看起来与一名正常的少年无异,只是又回到了一开始闭口不言的沉默状态。
“既然你想进入军团,就需要掌握基本的知识。伊利克斯曾经受过正统教育,通读两国语言,露丝的考核成绩在仆人里排行第一,他们二人会在有空时教导你。”
“从今日起,我将会负责阁下的社交礼仪和语言,露丝会教导您写字和律法,我们会依据您的表现给您评分,如实上报给公爵大人。”伊利克斯上前鞠了个躬,露丝也提着围裙礼貌式地打了个招呼。
伊兰垂着眸子,许久竟也缓缓弯下了腰,学着伊利克斯的样子鞠了个躬。
由于军团事务繁忙,海丽丝并没有停留太久,“课程的测验结果最终会由我决定,有空我也会教你。”
从这之后,伊兰白天就在图书室上课,空余时间会跟着仆人们一同做一些简单清扫活动,晚上是自由活动时间,伊兰基本会选择呆在城堡的图书室里,因为那里基本无人踏足。
但自从他伤势完全痊愈和步入学习生涯后,海丽丝回来的次数更少了,有时候整整两个星期都不会回来一次,他听戴安娜说海丽丝其实常年大多数时间都是呆在第十军团的。
而莉莉安知道伊兰实际是会说话的,一无聊了就会带上尼克一起过来找伊兰。虽然从伊兰嘴里吐出的话少得可怜,但他也是唯一一个会安安静静听着他们讲个不停的人,所以莉莉安和尼克总围着伊兰转悠。
此时两个话痨子正一左一右坐在伊兰对面,跟倒豆子似地噼里啪啦唠个不停。
莉莉安直率地对尼克道:“他身上那件新白衬衫是你送的吧,你确定你们穿的是同一家店买的同个款式同个尺码的衣服?!”
“是啊,还是露丝姐姐带我挑的呢。”尼克也不懊恼,继续啃着一颗草莓,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慢慢吞吞道:“我觉得我俩穿起来不像同一款是因为伊兰有一张好看的脸,就算穿块破布也比我好看。不过我觉得伊兰太瘦了,他之前都没怎么吃东西,肯定是营养不良导致的,等伊兰补够营养,就能变得更壮了,这衣服只怕又得换了!”
莉莉安晃着绑着蝴蝶结的猫耳朵:“你真的好瘦啊伊兰,对了,你几岁啦?管家说你的齿龄是十六年左右,我听说齿龄不一定准确呢。”
“快十八岁了。”伊兰安静地阅览着书籍,简单回答了下,经过这些日子的学习,加上莉莉安二人每天都在伊兰耳边唠叨个不停,他已经能完整流利地讲出长句了。
伊兰看书的速度极快,修长的手指很快挑起书页,翻到了下一页。
莉莉安吃惊道:“看身板真的看不出来呢!我以为你和我们差不多大呢。不过我听说性腺未发育成熟的半兽人还会继续长个,你以后一定还会再长高。”
尼克点头:“有的昆虫纲半兽人后期体格又高又健壮,我觉得伊兰未来也是那一类的,说不定会长得比伊利克斯管家还高呢!”
莉莉安杵着下巴又道:“最近露丝姐姐天天扫个地都在自言自语碎碎念叨,你猜她念啥呢?”
伊兰话少,莉莉安习惯性地没等伊兰回复,就开始有模有样学道:“她都在夸你呢!老念着‘他的脑袋瓜是上帝亲手捏的么’,‘他到底怎么做到一天记这么多东西的’,伊兰你这么聪明,等分化后肯定就不是D级了!”
尼克这回点头如捣蒜:“至少A级!”
“说不定是S级!!!和公爵一样高!”莉莉安越夸越离谱。
指尖倏然顿在页面上,随后又状似若无其事地继续翻动,伊兰缓缓开了声:“公爵大人她是S级?”
尼克撑着脑袋思索道:“准确来说呢,公爵大人不是普通S级,而是超越最高S级的存在,即为超S级,她的分化能力被称为‘圣裁’,体能,力量,速度,反应力都远高于其他半兽人,目前无人能超越,是绝对压制的存在,代表着至高的力量!”
“公爵大人是不是和童话里的圣骑士一样帅气迷人!据说海丽丝大人四岁被前公爵大人收养,很快就学会了人类语言,六岁就会七国语言,现在更是几乎会所有国家的语言了!我看就算让海丽丝大人去兼任外交官,那都是无人能比的。”
莉莉安双眼冒星星,开始如数家珍地倒腾出自己知道的事:“不止如此呢,公爵大人七岁开始和前公爵大人学习剑术,后面军团无人能打得赢她,不过前公爵大人从未让她参军,是在她十六岁时前公爵大人阵亡后,才开始带领军团剿灭兽潮,一下就立下卓著的军功了!”
莉莉安搜罗着脑袋用了最官方的词汇夸赞着。
“她,很不一样。”伊兰应了一声。
那样的存在都是以前他从未见过、无法想象出来的,而如今就出现在他眼前,却又触不可及。
他似是无意提起:“她最近好像都没回来了……”
莉莉安:“公爵经常都不回来的,军团的事情太多了,如果远方有爆发兽潮还得远征,经常一去就是好几个星期。”
手指在纸面轻轻摩挲了下,伊兰一句一句缓慢问道:“她之前说过,偶尔有空的时候也会来教导我,可她就算有回来,也没来教过我。”
尼克挠挠耳朵,很快就给出了答案:“那是因为伊兰你什么都一学就会,管家和露丝姐姐肯定都有和公爵大人汇报过,你这么聪明拔尖,公爵自然就不用多费心了。”
伊兰的长睫动了动,哑声低低呢喃:“原来是这样……”
-
半个月后的深夜,海丽丝回来了。
她手套上都是凝固的腥臭血渍,那些都是魔兽的血。那双鲜少沾上脏污的手套会被污染成这个样子,一看就知道她杀了数量不少的魔兽。
海丽丝打开水龙头,涂上松香香皂,仔细地来回清洗了好几遍手。
“伊兰学得如何?”
管家的手臂搭着一条白手帕,如实回答:“我们本来预估在一年内教完他最基础的课程,但伊兰阁下的学习能力和记忆力都相当惊人,所有字的发音只听一遍,便能熟记下来,完整地复述出读音。”
就像是伊兰可以感知到每个音节吐出时声带颤动的幅度和力度,并完美复刻,就连莉莉安几个仆人家乡的方言他都能模仿得惟妙惟肖,还能用方言和他们沟通。
“他已经学会所有礼仪规范、少部分文字著作、人类基础宗教经典,甚至能将这些倒背如流,就是写的字……”伊利克斯轻咳了下,挑了句好听的话:“有待提升。”
海丽丝停止搓动指节:“他学会了全部必学课程?”
“是的,而且晚上的时候他经常呆在图书馆,不停地阅览新的书籍,也许是以往从未接触过书籍的缘故,他的求知欲很旺盛。”
海丽丝接过管家递过来的手帕,擦干手指又问了句:“他的伤恢复的如何了?”
“恢复得很好,没有留下太多伤疤。”
“监狱塔对他的调查报告出来了吗?”
“是的。”管家将一封极薄的未拆封过的信封交给海丽丝。
信件上只写了极短的几段,表明伊兰的社会关系很单一,活动范围也有限,其中有两段用醒目的红色字体标注,那是在提示伊兰曾经有过两次危险行为。
海丽丝在两行红色字句上停顿了一会,思虑片刻。
“他的学业成绩早已通过考核标准了,但这信上面标注了危险提醒。”伊利克斯显然余光也瞥见到了那醒目的注红:“接下来该如何安排他?”
落地的鎏金大钟在整点时分敲响了十一下,海丽丝没有回复伊利克斯,只是神色平静地将信函重新封上火漆,保存了起来,随后转身去了图书室。
室内烛火昏黄,在暗沉摇晃的光影里,孤坐着一道清瘦的身影,他的背有些薄,腰也很瘦,以至于宽大的白衬衫顺着纤瘦的腰线陷入腰侧。
伊兰正拿着笔在临摹着字体,一阵轻到难以察觉的风从他身侧掠过,纤细的女性身影自后向前投落在桌面上。
“这看起来可不像是伊利克斯说得‘有待提升’,可以说是——”冰冷刻薄的话语在耳边缓缓响起:“压根就没法看。”
“公爵大人。”伊兰笔尖一顿,往后偏过头。
清浅的肥皂松香味瞬间弥漫在鼻尖,旁侧之人的银睫纤而浓密,冰蓝的眸子映晃着烛光正专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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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纸面。
“像昆虫掉进墨水后,胡乱在纸上爬出来的一样。”
海丽丝长眉皱起,看着那些跟跑马痕迹一样凌乱无章的笔划,侧过头对伊兰道:“继续写。”
二人的鼻尖距离很近,但海丽丝面色平静,很快地直起身子坐到了他身边,她点了点伊兰的手指:“还有,伊利克斯他们没教你如何握笔?”
“教过,是我的问题。”伊兰重新调整了下握笔姿势,可不知为何一换握姿他的手指就开始不停地细抖着,笔尖立马划出歪歪斜斜的黑线。
而且,他的心脏明显跳得快而杂乱。
海丽丝侧身偏向他,戴着白手套的手直接握上了伊兰的五指,牵引着他的手慢慢移动。
手指一点点被温热的手掌完整包裹,伊兰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海丽丝以为他抖得更厉害,肌肉变得更加紧绷,手心又收紧了些力道扣住他的手,平稳地帮他调整落笔的角度:“握稳,力道要匀,这和日后进入军团握剑是一样的。”
伊兰微微瞥了一眼身侧之人,她的手总是热得很,眸色却又那么冷而干净,可以瞬间冲去一切急躁和不安,暖色烛火之下,心跳逐渐趋于平静,只剩下笔尖在纸面沙沙划动的声音。
等练了一会,海丽丝的手才脱离开,伊兰感受着空荡荡的手背问道:“您刚才的意思,是允许我进入军团了吗?”
经过休养后,他的听力变得越来越好了,经常能听到其他半兽人仆人听不到的声音。即便是住在城堡里最高的客房里,只要他想,便可以随时听到城堡每个角落的对话,除了海丽丝的主堡,那里的墙体似乎都用特制的隔音材料构建,隔音效果十分显著。
而今晚他听到了伊利克斯和海丽丝在大厅的谈话,管家说他有过危险行为。
海丽丝神色如常看不出有什么情绪,只是淡淡回道:“嗯,明日交代好军团队长后,我会让伊利克斯送你到第十军团,成为新的预备兵进行训练和考核。”
伊兰眨了下眼睛,之前她是判断自己不会作出危险过激的行为才留下他,可现在他知道她有过危险行为,为何还让他进入军团,她不在乎吗?这次又是因为什么?为什么她总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为什么?
伊兰终究没有问出心中的疑惑,也许说出口,她会改变主意。
带着伊兰练过一遍字后,海丽丝随手翻开了伊兰刚才看过的书,发现他选的书都是别人看都不会看一眼的、晦涩无趣或是流水账一样的书籍,例如《宗教礼仪规范和戒律细章》《领土管理大全》等。
今日多得了些空的海丽丝多问了句:“为什么看这些?”
“魔鬼。”
烛火在伊兰幽绿的眸中跳动,他哑声道:“我想知道,这世上是否真有魔鬼。”
海丽丝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个感兴趣:“真有魔鬼的话,难道不应该更好奇世上有没有神?”
“也许有吧。您信教吗?”
从莉莉安和尼克的闲聊中,伊兰知道所有贵族不论出于利益还是家族传承,都会信任王室推崇的教派,以此来教化民心。
“不信。”海丽丝明确道。
图书室又恢复了安静,好一会伊兰总算能写出初具“大概形状”的字体,他缓慢地移动笔尖,目光却时不时会被身旁翻着书籍的,戴着白手套的手吸引过去。
她好像常年都是带着手套……
即便是在城堡里,他没见过她脱下手套的样子。
海丽丝不用抬眸也知道他在好奇地盯着自己的手,难得打趣道:“好奇?想看手套下的手?”
她的手指比同样身高的女性还要长些,被紧贴的弹性布料包裹着,衬得更加纤长了,伊兰收回目光,声音低了几分:“没有。”
看着口是心非的伊兰,海丽丝跟逗猫似的用手指勾住手套边缘,作势就往下拉,窄幅利落的袖口下露出了一小截冷白手腕。
伊兰一看过去立马就直接微微偏开了目光。
不过是褪个手套的小动作,竟像是她要解衣扣一般,倒惹得他手足无措,整个人都透着股无处安放的局促。
是她不合时宜了,再是从未表露情感的他,也不过是一个未经世事的年轻半兽人,经不起逗弄。
海丽丝恢复了往常的样子,起身道:“也许脱下来跟你想象的截然不同。”
11. 军团
海丽丝并没有真脱下手套,说完便起身离开了图书室。
伊兰将书本一本本放回书架上,他知道海丽丝每日都会穿着剪裁贴身的定制军装,领口永远系得干净利落,就连袖口也从不轻易挽起,总是严丝合缝搭着白手套边缘,浑身上下稳妥地挑不出半点差错。
她主动说要为他褪下手套时,尤其是那双冰蓝眸子望过来的片刻,自己大脑不知为何空白了一瞬,仓促地就瞥开了眸光。
也许是如尼克所说,她的力量是绝对压制的存在,自己对上她的目光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晃神瞬间,刚搭上书架的书啪嗒一声掉落了下来,伊兰捡起那本书规整地放回原处,吹灭了烛火,那些比书籍更难懂的感觉也缓缓消散在黑暗里。
第二日,伊利克斯果然前来通知伊兰入伍的事,并早早就安排好了马车。
在马车上,伊利克斯为伊兰简单介绍了第十军团:“奥斯王国原本只有九支人类军团,由人类重臣担任长官,第十军团是后起之秀,由公爵统率,里面约有三分之一的士兵是半兽人。”
“你也经历过了兽潮,应该明白以人类的力量和武器很难与魔兽对抗,而第十军团正是专门为猎杀魔兽而生,在一次次战斗和野外侦查中,军团逐渐熟悉并了解魔兽的属性,并有一套专门应付各类魔兽的战斗体系。”
“所有进入第十军团的预备兵都必须经过严格的训练,只有通过考核才能正式成为军团成员,成为‘圣骑士’。这些‘圣骑士’无论是人类还是半兽人,都不直接听命于国王,而是服务于海丽丝大人。”
车窗外,堆满了银白积雪的树木随着车飞驰前进迅速往后掠,天边传来的遥远渺茫的海浪声开始变得清晰可闻,在穿过一片高耸的冷杉林后,一座以红白两色为底色的城堡逐渐进入视野。
伊利克斯:“前方就是第十军团圣裁堡,坐落在兰开斯特领土的东部,背靠西西弗斯海洋。”
伊兰放眼望去,只见许多座高低错落的红色尖塔以刺破云层的姿态,耸立在浪花四溅的海岸峭壁上。
洋流翻涌滚动,撞击着海岩发出巨大的波涛声,而整座城堡色却宛如一道烈焰,熊熊燃烧在无边的蓝色天际处。
城堡箭楼、大门都涂上了色彩鲜烈的颜色,如毒虫身上用来吓退天敌的鲜艳肤色一样。重铁铸成的城门之上挂着蓝色冥犬徽章,与门楼之上蓄势待发的大型弩机的箭刃一同散发着锋冷的寒光。
伊兰下了马车,仰望着冥犬头颅之上雕刻着的那柄大剑,想到了书中所写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见伊兰久久看着徽章,伊利克斯推了下金丝镜框,框下神色不明:“光鲜的背后也埋藏着隐患,至高的权力和财富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稍有不慎,利剑掉落就会毁灭自身,忌惮又觊觎第十军团的贵族可不少。”
伊兰收回目光,这些日子他从未见过其他贵族前来拜访兰开斯特府邸,从仆人口中知道海丽丝除了和那名叫洛克的医生保持往来,基本无其他好友。至于那座主堡,连伊利克斯都鲜少踏进过,伊兰随戴安娜打扫过主堡走廊,里的书房卧室永远都是上着精密的锁,海丽丝似乎并不轻易信任他人,包括城堡这些任职多年的仆人。
管家带领伊兰申请进入圣裁堡后,大老远就听到一声粗吼:“哟,稀客呀伊利克斯!
贝奥武夫正带领着新兵锻炼,一看见老熟人,立马兴戳戳地打招呼:“这是谁,你从哪里拐来的来的人类蛋子?这小子长得真俊呢,有我三分风范!”
几名正在跑步而来的人类士兵看着眼前这对比鲜明、如同“野兽与王子”的画面,目光一下子唰得被吸引过来,又听到自家队长这句话,前头那名噗的一声笑出声,结果跌了一跤,后头的也差点刹不住,一个接一个跟着倒下去。
伊利克斯被蛮力一拍差点没被拍扁,金丝眼镜都被震歪了,嘴角止不住抽了抽,面上还依旧竭力保持着脸上的表情,要不是身为管家心理素质过硬,估计一口老血都喷了出来。
他扶了扶眼镜,一本正经地向贝奥武夫介绍伊兰,并说明了公爵的安排。
贝奥武夫听完,瞅量着伊兰那张漂亮的脸蛋,忽然想起了之前几名队长议论的那档事,神秘兮兮地凑到伊利克斯耳边:“这个人难道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公爵大人的那个谁?你懂的。”
伊利克斯压根不懂贝奥武夫话里的意思,经过一番严谨思考后,推测贝奥武夫想问的应该是:伊兰是不是公爵从监狱塔带回去的、现在成为公爵大人仆人那个高危半兽人,于是肯定回道:“是的。”
“原来如此啊!”贝奥武夫恍然大悟,心道难怪公爵看不上团里的,原来是喜欢这样的!
随后上下扫了一眼伊兰清瘦的身体,贝奥武夫又拍了下伊利克斯的胳膊,打包票道:“我知道公爵大人为什么要把他交给我了,放心吧,不出半年保管把他这小鸡仔的身板练成大公鸡那样。”
贝奥武夫又神秘兮兮地声音降低了几个度:“保证胸够大,屁股够翘,哪里都硬实。”
伊利克斯皱了皱眉头,军团士兵体格还要练到这种标准的么?
“贝奥武夫队长,我想和伊兰介绍一下另外几位队长。”
贝奥武夫一摆手:“他们不在,开春了,北疆又暴发了大型兽潮,安德鲁几名队长先动身了,这次都是飞行魔兽,那玩意四处乱飞,都不知道会飞哪里筑巢生蛋了,处理起来老麻烦了。”
伊利克斯解释:“安德鲁便是军团四位队长之一。”
伊兰:“公爵,也会去吗?”
莉莉安说过,海丽丝有时候会远征。
“公爵已经在东堡组建分队,很快也会出发了。这次他们得去好长一段时间了,回来估计都半年之后了,就剩我看家咯。”
伊兰刚这么一问,贝奥武夫更加确定二人关系了,瞅了眼伊兰深表同情道:“才甜上嘴就要分开了,你一定很很担心,很难过吧,兄弟。”
伊兰睫毛颤了颤:“甜……上嘴?”
贝奥武夫看伊兰的眼神更加同情了:“没事的,军团兄弟永远伴你左右!”
伊兰不再开声,只是不大明白贝奥武夫口中的担心、难过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伊兰正式报到之后,果然如贝奥武夫所说,海丽丝当日就动身北征,伊兰再也未见过她,很快进入了预备兵的训练模式。
第十军团虽然有许多人类士兵,基本都是年轻的新贵族,但这些人和伊兰以往见过的贵族都不一样,他们大都是阶级低下的贵族,没有太多架子;不过也有一些依旧不屑与半兽人为伍的贵族,他们进入军团无非是想通过参与猎杀获得军功,从而实现阶级跨越,但因为军团守则森严,这些人类士兵再是不喜半兽人也从不和任何半兽人士兵暴发矛盾,而半兽人士兵也不会仗着力量欺压人类士兵。
他们之间达成一种微妙的共识:听从军令,猎杀魔兽,立下军功。
为了更好适应军团生活,伊兰基本未回城堡,都是住在军团的士兵宿舍里,与士兵同吃同住,共同训练。
除了每日进行耐力、力量和速度等各项基本体能训练外,士兵还必须掌握最基本骑术、剑术、射击以及学习魔兽和草药的知识。
圣裁堡除了有学院、训练场、宿舍楼,地下还建造了魔兽饲养场,预备兵们在学完部分章程后,会开始与饲养的魔兽进行战斗;每隔一段时间,还会举行小规模的野外狩猎,考验预备兵们真实的训练成果,而无论哪场试炼,当预备兵实力不够被魔兽杀死,军团概不负责。
经过半年左右的训练,伊兰很快凭借着学习天赋进到了最终一场狩猎试炼,这场试炼会随机选择常年暴发小型兽潮的地带,只有通过这场试炼的骑兵才能成为正式的圣骑士。
在试炼前几天,海丽丝北征凯旋而归,率先带领一部分圣骑兵归队。
这几日在训练场训练的时候,伊兰总会有意无意望向远处的主塔顶楼。
那里是海丽丝的办公室,清晨这个时候落地窗内总会出现一道坐姿端正的身影,是海丽丝在批阅文件。
他与海丽丝的距离看起来很远,又好像很近,因为即便隔着几百米的距离,他依旧能清晰地看见她办公时一些细小的动作,可其他半兽人士兵的视线似乎都无法企及,就连贝奥武夫也只能看到模糊背影。
他发现她的脊背总是习惯轻贴着椅背,姿势端直却又不死板,放松的时候会喜欢用手撑在下颌处,微微歪着头阅览文件,靴尖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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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没一搭地翘起放下,而这些细节她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做过。
狩猎试炼正式开展前,训练场正在预热演习,士兵们通过猎杀随机抽选放出来的低阶魔兽来练手。
因为最近经常下小雨,塔楼石廊一角还在滴着水,而贝奥武夫正与海丽丝并肩站在魔兽训练场上方的石廊上。
底下是一小队一小队进行演练的分组士兵,正在不同的训练场上合力猎杀魔兽。
洛克也恰巧走了上来一同观看,虽然视线不佳,但在一群长得奇形怪状的半兽人以及人类贵族中,伊兰显得相当耀眼醒目,又负责的是前锋的位置,洛克一眼就能看到他。
洛克目光不经意似地掠过海丽丝,发现海丽丝的视线正落在伊兰身上,不过他并不知道海丽丝只是观察扫视过去,恰好停在伊兰身上罢了。
洛克手指轻轻摩挲了下手心,而后好心开口提醒贝奥武夫:“没有兽化特征的半兽人担任小队前锋……对他来说是不是有点危险?”
贝奥武夫狭长的蜥蜴眼睛睁得又大又圆:“你说的是伊兰吧,哎呀那家伙你就放心吧,别看他白白嫩嫩跟白面包似的,那家伙动起手来简直比火炮还猛。”
虽然短短半年伊兰的个头已经和洛克差不多高,体格也变得健壮,但洛克依旧难以相信:“他不是没分化能力吗?”
“有的半兽人有分化能力也使不好,这家伙虽然没分化能力,身板跟大块头半兽人比起来还差点,但打起架来那跟玩命似的!”
有时候贝奥武夫无聊就会抓伊兰练手,跟伊兰战斗简直爽得没边,他巴不得伊兰赶紧成为正式的圣骑士,然后怂恿他选择自己这支分队,天天跟他一起砍个痛快。
“头颅那玩意在他手中跟一块软绵绵的黄油似的,不信你们瞧瞧。”
正好下面训练场又放出了新的魔兽,贝奥武夫自信满满地朝着下面吼了一声:“你们几个去把那只鬼吼鬼叫的魔兽解决了!”
咔嚓一声,伊兰所在分队的士兵立马动手,但后排几个火炮手还没开几炮,半兽人士兵冲上去刚砍了几刀,忽然就见伊兰身影凌空拔起,洛克甚至都没看清他的招数,就听得场下魔兽惨嚎一声,头颅就那么被砍断了。
只是不知为何伊兰这次并没有利落完整地把魔兽头颅彻底割下,魔兽头颅还连着血管,要掉不掉地挂在脖子上。
洛克皱着眉头:“我记得那孩子沉默寡言,也不喜欢与人为伍,他作战时如此特立独行,是不是不利于团队?”
“在跟魔兽拼杀时,你可不能指望骑兵像那些贵族一样,靠着一张嘴与魔兽争论或等着队友就能打败它们!只有狠狠地将那群畜生的头颅拧下来,才能保护团队!别看平日他嘴巴闭得比宝箱还严,关键时刻靠谱得很呢。”
说完贝奥武夫在海丽丝身边叭叭:“你选的人不错啊,海丽丝。”
洛克不动声色地抿了下唇。
贝奥武夫自以为海丽丝已经懂得他这句话的言外之意,但海丽丝根本不知道贝奥武夫误会了她和伊兰的关系。
她语气淡淡,和评价其他士兵一样如实道:“这名士兵的剑术还有待提高,他持握剑柄的方式可以让剑刺出的力道更大,从而轻松斩杀魔兽,但遇到灵活的魔兽时,光靠蛮力是没用的。”
听见这句话,下面的伊兰微微扬起下颌,仰视着她,血滴子顺着下颌沿着嶙峋的喉结滚落。
他的肤色本就白,沾上血滴的面庞宛如溅了血的白花瓣,艳丽又凶戾。
海丽丝继续平静道:“只有略微放松姿态,控制出剑的方向,比魔兽更加灵活,才能更好地应对变化。”
洛克注意到海丽丝用的是“那名士兵”称谓伊兰,又见她神色没有任何变化,评价又不夹带半点偏袒,这才不再说什么。
“我懂我懂,你的要求肯定是要达到完美,他还是个训练不到一年的预备兵呢!只要不出什么意外,绝对能顺利通过试炼的。”
贝奥武夫护犊子似的说道,不过让他有些困惑的是伊兰平时剑术都很优秀,怎么这时候就出岔子了,难道是因为喜欢的人在上面看着,所以太紧张了?
说到意外,贝奥武夫咂摸着下巴忽然又说:“不过伊兰有一点的确很奇怪呢。”
12. 试炼(二合一)
贝奥武夫咂摸着下巴:“伊兰虽然是预备兵,但猎杀水准和那些真刀真枪砍过野生魔兽的新兵没啥差别,就是在上次训练时,放出的魔兽不过是一只低危等级、拿来热身都不够的行军蚁魔兽,他竟愣在原地跟木头似的,我还以为他在憋什么新招数呢,没想到这小子真的就纯在那里发呆!”
洛克眼帘微垂,重新抬眸时语气里满是意外和关切:“我听士兵说过,在魔兽种类中行军蚁魔兽体型小巧,个体攻击力远不如其他低危魔兽,除非成团出动,单独一只根本不成气候,最适合新兵练手,他怎么会……”
可伊兰偏偏就是在面对这么一只不足为患的行军蚁时,出了岔子。
贝奥武夫:“要不是我及时跳下去把他捞起来,这小子早成魔兽的早餐了。”
伊兰一直表现得很优秀,贝奥武夫觉得一只弱到能一脚踹飞的小东西能对伊兰构成什么威胁,就没多留意战场,结果差点就出了大事,吓得他嘴里的早餐面包都飞了出去。
贝奥武夫力气骇人,但速度不快,为了救自己的得意学员,硬是跑出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这可把他累得够呛,跑得皮肤红得像煮熟的螃蟹似的。
“他也许走神失误了,毕竟新兵实力发挥不稳定也是常有的事。”洛克语气温柔分析道。
贝奥武夫没心没肺哈哈大笑,开起了玩笑:“说不定在想谁呢!”
海丽丝眼里没有半点情绪起伏,只是问了句:“这次新兵的狩猎试炼在什么地方?”
贝奥武夫总算有了几分队长该有的样子,略微正经严肃道:“此次猎杀魔兽的地点在哀喉谷,以夜狩为主。”
海丽丝又问:“安德鲁几个回来了么?”
安德鲁也是军团队长,为蛇身半兽人,与贝奥武夫同为军团核心,相当于副官的角色。
“另外两名队长还在赶回来的路上,安德鲁说他听闻兰里国发现了一种新魔兽,骨头硬得很,想去探探虚实,给你寻个好料子打把新骨刀。”
贝奥武夫半掩着嘴小声告密,只是那大嗓门即便压低还是很大声:“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寻骨刀材料去了,我看这小子准是听到了您要罚他的风声,知道回来就得无休干活,才借着由头跑去寻欢作乐,找借口拖延!”
“那就再扣一个月假期补上。”海丽丝似乎习以为常,看完最后一队预备兵演练,当即下令:“通知下去,预备兵三日后出发。”
三日后,上半夜,哀喉谷谷口。
哀喉谷地形奇特,盛夏的夜晚竟不显炎热,反倒潮湿阴冷,腐朽的枯木上长满了各种颜色的蘑菇,几朵紫色蘑菇下伸出发白纤细的长丝,在夜风中飘摇,一只手掌大的蛞蝓正趴在伞帽上缓缓蠕动,咀嚼菌肉。
林间深处黑漆漆的,时不时传来几声奇特的鸣啼,悠悠荡荡地在山谷间回响。好在点点黄色萤火在暗处明灭闪烁,倒冲淡了不少阴森可怖的气息。
预备兵们聚集在谷口,刚通过随机抽签确定分组,正各自寻找队友。
年轻的预备兵们看起来个个劲头很足,还有趴在枯木上研究蘑菇的,贝奥武夫嚎着嗓门提醒:“你们这群兔崽子,就算饿疯了也别在里头乱摘蘑菇吃!待会儿谁吃完两腿一蹬倒在里头,或是神志不清脱光光跑出来跳舞丢人,我挨个把你们拎出来算账!”
一名佩戴着昂贵护具,脸上长着雀斑的棕发士兵笑着打趣:“队长,您放心,我就算中毒了也不会去跳舞,绝对是抱着您倾诉我内心对您的崇高敬意啊!”
贝奥武夫抬腿就给了这士兵一脚,笑骂道:“你这小子怎么这么有钱?从哪里定制来的这么一套高级护具?”
艾克揉着自己的屁股,一脸无奈:“我也不想啊!我老爹就我这么一根独苗苗,拗不过我参加试炼,硬是逼我穿上这套护具才准许的。对了,我还给我未来的队友也定了两套护具呢!”
军团考验注重协作而非竞争,也没禁止队员额外佩戴合理护具,毕竟就算装备强也未必就能斩杀魔兽,更重要的是队员的实力和协作,小队能成功歼灭魔兽,便算合格。
“你小子菜得跟只软脚虾似的,但至少还是个重情种,懂得照顾兄弟,不错不错。”贝奥武夫也不为难他。
周围顿时投来一片羡慕的目光,艾克的宝剑本来一看锻价就不菲,还镶了一颗在夜晚也能发出亮瞎眼光芒的珠宝,走夜路都不用点灯,整个人看起来就差把“富二代”三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我记得他是拉罗什家族的继承人吧?”
“就是那个从邻国搬过来的富商家族?听说他们家钱多到金库都装不下,他老爹原本是没爵位的,硬生生用金钱砸开了贵族门槛,混了个子爵头衔呢!”
不过艾克倒没有富家子弟的骄矜,言行举止反倒十分接地气。他踮着脚尖四处张望,高声喊道:“我抽的是11号,有没有同队的兄弟啊?”
很快,另一名人类士兵走了过来,艾克立马热情和他寒暄了起来,得知对方名叫杰森。可杰森远没有艾克那般平易近人,始终抬着下巴,边擦拭着心爱的名剑边打量着艾克,得知艾克家族爵位比自己低后,脸上更是没半点羡慕,觉得刺客不过是个没文化没教养的暴发户罢了。
“每个队伍都确保有一名半兽人同伴,我们的兽人兄弟呢?”艾克伸着脖子四处张望,却发现只有另一名“人类”士兵站在他们后面,也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伊兰站在艾克杰森后面,也不说话,只是幽幽地盯着谷内的一个方向看。
艾克二人压根没看出伊兰是半兽人,杰森还以为队友没到齐,抱着胳膊阴阳怪气道:“指不定是真吃了什么蘑菇,在哪躺着呢。那群半兽人啥都敢吃,连廉价肮脏的植物根茎都能咽下去,我可从来不碰马铃薯那种廉价玩意儿。”
杰森仍和守旧贵族一样,对于半兽人抱着鄙夷态度,不过是为了快速建功立业,才不得不加入军团。
贝奥武夫确认所有小队分队完毕,扯着大嗓门:“动起来,如果你们不想在魔物最喜欢出没的下半夜里被当成点心围攻,就抓紧时间动身完成任务!为家园而战!”
这时,艾克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身后这名沉默寡言的“人类”士兵,说不定就是他们的半兽人队友。
他凑到伊兰面前,小心翼翼地确认:“哥们,你该不会就是我们的队友吧?”
伊兰静静地盯着他,只道了个名字:“伊兰。”
这是确认的意思了。
上下扫看了伊兰一眼,杰森轻嗤道:“别的半兽人好歹还有点爪牙,你倒什么都没有,还充当前锋?”
说完又对围在伊兰身边的艾克道:“你指望他带你成功猎杀魔兽通过测试,还不如指望自己呢。”
大部队齐声高喊“为家园而战”后,各小队纷纷根据自己的判断,朝着不同方向出发,追踪猎杀魔物。
艾克心里攒了一肚子问题想问伊兰,但还是先说道:“我们也赶紧跟上吧!人多安全些!”
杰森不屑一顾:“人多有什么用?魔兽都被抢光了,还怎么猎到能通过测试的猎物?”
艾克笑嘻嘻开玩笑:“魔兽不止一只,我们却只有一条小命,真不够随便霍霍呢,还是小心为上嘛!”
杰森早就在入口处观察过地形,此刻颇为自信:“走西边那条小路,那里多是潮湿的沼泽,虽说泥泞了些路不好走,但栖息的都是湿地类魔兽,不仅好对付,兽皮还有医用价值,最容易通过考核。”
只要小队人均能猎杀到让贝奥武夫满意认可或者有价值的魔兽,都算完成考核。
杰森压根没打算征询艾克和伊兰的意见,说完便径直往西边走去。艾克没办法,军团规定缺乏合作精神一律判为考核失败,只好连忙跟上:“欸,你等等我们俩呀!”
小路泥泞不堪,四处都是低洼积水和杂草丛生的泥淖,空气中弥漫着沼泥的腥湿和水草的腐味。
艾克自来熟地凑到伊兰身边,一路上持着怀疑态度左看右看,愣是看不出伊兰有半点兽化特征。
伊兰似乎把艾克彻底当作了一只在自己身边转悠的好奇小狗,无视艾克继续安静地往沼地潮湿中心地带走去。
艾克再也憋不住了,开始喋喋不休了起来:“兄弟,你长得也太……特别了,哦抱歉,我不是说你奇怪啊,只是我看团里的半兽人兄弟们要么有坚硬弯曲的利爪,要么有铠甲似的鳞片,还有的长着锋利尖牙,比我这宝剑还好使呢,你好像都没有耶。”
伊兰没应声。
另外两三支也选择这个方向的小队纷纷看向伊兰,竭力压着笑声。
“听说他是昆虫纲半兽人,怎么连跟须都没有,白嫩得跟个水煮蛋一样。”“说不定要等成熟期才会蜕化呢。”
“那可不一定,有的半兽人就是有缺陷的,性腺永远都发育不起来,别说在床上行不行,能不能进入成熟期活下来都难说。”
“听说他还没分化能力,如果到了成熟期都没兽化,哪个女半兽人会看得上他。”
半兽人们的好胜心强,就像人类男子总爱较劲儿比大小一样,常凑在一起比谁的鳞甲更坚硬,谁的臂膀更大,谁的獠牙更锋利,一个连兽化特征都没有的半兽人在他们眼里就跟秃溜溜的没毛野鸡一样,没有半点魅力。
艾克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又怕伊兰误会自己是故意侮辱他,赶紧找补:“你知道珀西·冯·哈布斯吗?就是二王子。他的长相可是公认的英俊不凡,我在宫廷舞会上见过一次,我觉得你比他好看多了!”
伊兰依旧没回应,只是微微偏过头看向林中深处,碧绿的眸子在月光下泛起奇异的微光,仿佛能穿透重重黑暗。
艾克虽然吃了闭门羹,但觉得自己说的是大实话,伊兰是真的很俊俏!
他紧随着伊兰,咋咋呼呼继续道:“对不起啊,我这人总是不会看别人脸色。我老爹说我没遗传到他的商业头脑,以后家族产业交给我肯定要毁在我手上,还说迟早要找个义子代替我呢。不过还好我顺利进入军团了,我希望能在这里发光发热,像海丽丝团长一样,守卫我们共同的家园!”
艾克说这些时并无炫耀之意,却听得杰森牙痒痒。这蠢得无可救药的家伙没被人揍,纯粹是因为家族背后势力庞大吧?这年头有几个真会为了廉价的正义感加入军团,来这么危险的地方?大家不过是图个功勋罢了!要不是自己家族没落他也不至于来参军。
他心中不快,抬脚踹了一脚路过的蛞蝓,结果靴尖沾满了白色粘稠的粘液,黏糊糊的恶心至极。
杰森撅起鞋底,刚打算把名贵皮靴上的脏物蹭到一旁的枯木上,耳边突然掠过一阵锐风,银光从他指缝间刺下,温热的红色液体瞬间溅了他满身满脸。
“你他X的搞什么,你知道我这件衣服多贵吗?还让我衣服被喷得到处都是!”
杰森抹了把脸上热热的东西,低头一看满手都是鲜血,瞬间吓得跌坐在地,而眼前那截“枯木”竟张着满是利齿的大嘴,因为被长剑刺中而痛苦地蠕动着。
伊兰表情淡漠地拔回长剑,手势一翻,顺势挑破了魔兽的心脏。
艾克也吓了一跳,完全没意识到这截断得十分逼真的“枯木”,其实是一只正张着大嘴等待他们靠近的魔兽。
“是圆掌舟蛾魔兽,你刚才要踩下去的是它闭着的嘴巴!还好伊兰手速够快,不然你最少也得断条腿!”
杰森浑身一个激灵,慌忙爬起来,惊魂未定地举起长剑砍了几下空气,生怕周围还有隐藏的魔兽。但他不仅没有跟伊兰道谢的意思,甚至觉得自己丢了面子,嘟囔道:“他这是脑袋后也长了眼睛么?这都能看到背后有只魔兽?”
伊兰似乎毫不在意,拔回剑后,便站在一旁等待,等艾克二人剥下魔兽最有价值的外皮后,复又转身继续往前走。
经此一事,艾克暗戳戳觉得伊兰是个可靠大腿呀!跟着他混不妥妥能过了了吗!
“伊兰你真厉害啊!”“你这肌肉怎么练的啊?”“等回去我一定要跟我爹介绍你!”“等过了试炼你打算加入哪个队长带领的队伍啊?咱们一起报名吧!”
后续一路,伊兰依旧沉默寡言,但他的感知似乎异常敏锐,总能提前察觉隐藏的魔兽,出剑速度又更是快得惊人。
在这片沼地中,他斩杀了不少魔兽,艾克和杰森甚至都不用帮忙,只需要负责割下魔兽的利爪、兽皮等有价值的残肢就行了。
艾克开心得合不拢嘴,本来还担心自己过不了试炼,现在看来应该能过了!
他学着贝奥武夫的口气开玩笑道:“等我们归队,团长肯定会说‘你小子居然真能通过试炼?不会是给天神塞钱走后门了吧’!”
可就在艾克开开心心地和杰森准备原路返回上报战绩时,伊兰忽然再度开了声,原本漂亮的绿眸子陡然暗沉了下去,哑声道:“把这些东西丢了。”
“你在戏耍我们?”
这就像眼看就要摘到果子了,却被人硬生生按住了手,杰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你不会觉得这些魔兽你卖的力最多,就不打算让我们轻松通过测试?”
“伊兰,为什么呀?”艾克也满脸不解,这些可都是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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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辛辛苦苦猎杀的成果啊!
他看向伊兰,才发现对方正紧紧盯着南边的方向,眼神凝沉,仿佛那里随时会跳出什么恐怖至极的东西。
艾克知道伊兰的能力十分优秀,突然开口肯定不是随便做出的抉择,可真把这些东西丢了,他们绝对过不了测试!
艾克还在犹豫,杰森已经直接捡起伊兰不要的包裹,扬声嘲讽:“这里是沼泽,栖息的基本都是低阶魔兽。真有高危魔兽来到这里,只要是陆栖魔兽,肯定会先掉进沼泽里陷住,能有什么危险?”
“这些东西会拖慢脚步,离开这里。”伊兰眸色又冷了几分,暗哑语气带着警告意味。
艾克咽了咽口水,心里莫名升起一种强烈的不详预感:“难道那边有大批魔物?”
伊兰不再理会二人,转身快速跑动起来。他的速度极快,离开沼泽地后,很快就和艾克、杰森拉开了距离。
又走了大概十分钟,杰森拍着鼓鼓的行囊,得意洋洋:“我就说能有什么事,那家伙没兽化特征就算了,怕不是生下来就少了半个脑子,或是压根就没长过脑子!”
艾克最后还是丢了一些较重的魔兽残肢,但没全丢。他走在前头试图追上伊兰,但早已没看到伊兰身影,但他觉得伊兰说得还是很有道理的,这些多割下的魔兽残片确实沉得很呢,严重影响了他们二人的归队速度。
艾克乐观道:“不过这些基本都是他杀的,等回去后我的这些加上你那些,倒时候再分他一点,我们三个都能通过测试了。”
就在此时,天边忽然响起了一声炮火升天的尖锐鸣声,几簇红色的信号烟花在夜色中炸开。
“是其他队伍发出的信号……不好了,那是最高级别的危险警示,南边出事了!”艾克隐隐觉得不妙,立马扭头高声提醒后头的杰森。
此时,沉黑的芦苇丛后隐隐约约传来密集的细簌声响,声音越来越清晰,仿佛有许多只手在地面抓挠,正在疾速逼近他们。
艾克拔出剑慌张又紧惕地看着四周,可四周除了水草和沼泽,什么都没有。
“好……好像有什么东西来了!要不我们还是听伊兰的,赶紧多丢些先赶回去吧!”艾克拔高声音。
“放烟花地点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至于草丛传来的声音不过是一些被烟花吓到的受惊野兽罢了,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
“不,杰森!快跑!”
杰森话音刚落,耳边就传来艾克的尖声呼喊,下一秒只觉得脖子一痛、双眼发黑,喉咙不停地涌出温热的东西,一对巨大的锯齿从他身后探来,已经钳制住了他的脖子。
杰森吓得伸手往后胡乱捅去,然而嘎吱一声,他的头像奶酪一样呗轻易地剪断,落入魔兽的嘴巴里。
很快无数只通体乌黑、行动迅捷得只剩残影的魔兽,前仆后继地涌向杰森的尸体,飞快地啃食着,发出“咔嚓咔嚓”的刺耳声响。
“完蛋了!”
艾克吓坏了,这么庞大的数量,单靠他一个考核常年垫底的人,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他彻底抛下了手中的包裹,没命地往谷口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胡乱呼喊着各个他觉得厉害的角色:“上帝!不,不不不,公爵大人、贝奥武夫团长、伊兰!救我啊啊啊!!!”
黎明很快到来,阳光从挂着残肢的树杈间射进这片山谷,投下一道道光束,充满着腥涩气味的血色尘雾弥漫在林中。
贝奥武夫手里提着一个蚂蚁形状的头颅,双斧还嵌在魔兽长着黑色毒刺的巨大腹部内。
红色烟花还未燃起时,身在第十军团的海丽丝早就感觉到这片山谷传来的骚动,立刻带领着一支精锐赶赴过来。
伤员太多了,骑兵们正利用强韧的树枝和藤蔓制作天然的担架运送伤势严重的预备兵,有的则是驾驭着被驯服的驮运魔兽,将可以承受颠簸的伤员运回城堡救治。
见海丽丝带人手赶来支援,贝奥武夫总算松了一口气,咬牙切齿骂道:“是行军蚁魔兽。试炼前我们明明摸过底的,这里工蚁魔兽数量不多。但这几日一直下雨,土层软化,也不知道是那些藏在地底深处的雄性雌性繁殖蚁兽蜕化出了翅膀,还是整巢的蚁兽刚迁徙到这里,总之这次它们是群巢出动。现在解决的算差不多了,但还有几十只跑了。”
野外行军永远不知道会面临什么突发变故,只能说这批新军太过倒霉。
行军蚁魔兽行踪不定,没有固定巢穴,它们不像大型魔兽单独行动,而是如军团一样有组织有纪律性地四处游荡征伐,他们繁殖速度很快,数量庞大,难以根除。
虽然体型小巧,但这种蚁兽在迁徙的过程中,可以互相咬合搭起长桥,渡过湍急的河流和沟堑,几乎没有地形可以阻拦它们,谁知道它们从哪里来的。
战斗的时候又跟不怕死一样的一波接一波冲锋,加上行动灵巧,攻击速度极快,在丛林里极其难应付。行军蚁魔兽还会分成无数小支,包抄围攻猎杀猎物,可以杀死比自己体型还大上好几倍的魔兽,更别说人类了。
就连贝奥武夫和他手下的老兵也花了不少时间才铲除掉林中大部分行军蚁魔兽,营救出幸存者和伤员。
海丽丝扫了一眼地面行军蚁魔兽脱落的白色翅膀,快速招来记录员问道:“伤亡如何?”
预备兵们身上都佩戴着所属的数字铁牌,伤亡与失踪人数很快统计出来,记录员面色凝重地报告:“共阵亡127人,受伤341人,另有三人暂时无法确定行踪,分别是编号K491、K256、K368。”
本就已经痛心疾首的贝奥武夫这下如遭雷击,整个人差点变成白色的雕塑:“K491……那不是伊兰的编号吗?这下真完了,那孩子最不擅长猎杀这些行军蚁魔兽!”
一名幸存的预备兵突然开口:“伊兰?是那个没有兽化特征的半兽人兄弟吧!我刚才撤离的时候好像看到他了,他明明都要离开入口了,不知为何又回头跑进去了。”
记录员:“我们的搜救员搜救许久了并未发现还有幸存者的踪迹,只怕这三人已经遭遇不幸了。”
“还活着。”一个冷静而直平的声音响起。
夜晚留下的雾气还弥斥在苍蓝色的天际处,海丽丝的目光紧紧锁定西部方位,那里隐约传来浓郁的魔兽血腥味,这意味着,还有预备兵在与魔兽死战。
“你留下来继续指挥现场,救治伤员,我去把另外两名士兵带回来。”
话音未落,她早已腾跃而起,灵巧的尾巴让她在丛林的树枝上得以迅速地迁跃移动,身影如闪电般瞬间消失在雾气中。
13. 沼地
湿黏黏的沼泽水雾缠裹在身上,魔兽和人血气味混杂在一起,又闷又腥,冒着浑浊水泡的沼泥正缓缓吞没着蚁兽和人类的残肢,一切都在提示着这里不久前刚发生过一场惨烈的屠杀。
海丽丝循着血气,在遍布泥坑的沼地里小心行进。
高密的芦苇丛后,正散发着最为浓烈新鲜的血腥味,露水嗒嗒滴落在死寂的沼地里,发出清脆而森诡的回响。
海丽丝拨开芦苇,有个身影隐没在暗诲的迷雾中,那人以一种古怪僵硬的姿势坐着,一动不动的。
但那并非尸体,因为他还存有呼吸,只是喘气急重、节律紊乱,就像困兽在临死前做着最后的挣扎。
“伊兰。”
海丽丝通过血液气味辨认出了他,扬声唤出名字的刹那,手中长剑已骤然飞掷而出。
一道巨大的异形黑影忽然从伊兰前头窜出,弯刀状的颚齿直剪向伊兰脆弱的脖颈,但还未碰到伊兰剑芒率先亮起,黑影发出尖锐刺耳的兽鸣后,“怦”的一声,沉重坠地倒地不起。
而刚逃过死劫的伊兰却不仅依旧一动不动,在看到面前倒着的蚁兽头颅后,胸膛反而起伏得更剧烈,喘息凌乱而粗重。
海丽丝借助枯木跃过沼地,飞速靠近伊兰。
忽明忽暗的磷火像幽影在腐木上跳动,伊兰倚靠在腐木旁,身下的青苔浸满粘稠的血水,四周都是魔兽残骸。
他身上受了不少伤,战服都浸透了血,身后中空的腐木里还伸着两条直巴巴的腿,里面像是还躺着另外一个人。
腐木里的人似乎被憋闷了,两条腿抽个不停,海丽丝先将里头的人拉了出来,正是K368人类士兵艾克。
艾克身上的铠甲被咬得扭曲变形,头盔也皱皱巴巴的,但也正是这厚重昂贵的铠甲耐啃咬,这才救了他一命。除了擦伤艾克身上并无其他外伤,呼吸十分平稳,只是陷入了昏迷。
一个普通人类士兵毫发无伤,反而战斗力更强、自保能力更好的伊兰受了不少伤,此刻状态极度糟糕。
日光还未完全穿透这片雾气浓重的幽暗沼地,伊兰脚下是汩汩流动的血水,此刻正倒印着他的苍白的面容,磷火发出的青光落在他一半的脸颊上,让他看起来像个刚从沼泽地里爬出来的水鬼,鬼气森森。
“K491。”海丽丝又唤了一遍,缓步靠近他。
伊兰还是没有动,海丽丝很快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他并不是失神怔坐,而是身体发僵紧绷的同时还在不停地发着细颤。空气像是被强行抽进他的肺腔内,他的胸膛一顿一抽地起伏,吸的多,呼的少,如同被人死死扼住了喉咙。
只有垂死之人才会这样发出潮汐般起伏的呼吸,海丽丝警铃大作。
果然伊兰的唇边开始溢出鲜血,下唇被染成殷红色,脖颈的青筋膨胀暴起,牙关紧咬得几乎要碎裂。从他两唇露出的一点细缝隐约可以看到鲜红舌头被死死咬在牙齿中间,正不停地溢出血液。
他整个人处于极度应激的状态,如果不及时缓解,很快就会因窒息或者失血过多死亡。
海丽丝一手稳稳钳住他的下颌,稍稍往下拉扯,另一只手的食中指并拢指伸进他的嘴巴,撬开紧阖的牙关,将那条被咬伤、僵硬紧缩的舌头重新抵回舌腔。
“放轻松,不要咬舌头。”
可伊兰已经彻底失了神,瞳孔涣散空茫,直直望着前方一片虚无的漆黑。
出于身体本能的防御反应,他的牙齿正一点点兽化成更锋利些的尖牙,下一秒,他的牙关不受控地猛然咬合,刺透了海丽丝的手套。
他的唇角溢出更多的鲜血,但那不是他自己的,而是海丽丝的血。
洁白的手套瞬间被染成刺目的红,海丽丝能感受到他的尖牙深深地嵌进她的手指里,每一次颤抖都会撕扯她的指肉,但海丽丝并没有立马把手抽出来,而是任由他死命地咬着,否则他迟早会把自己的舌头活活咬烂。
伊兰森绿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行军蚁魔兽,眼白爬上了血丝,透出明显的惊慌情绪。
海丽丝在斗兽场见过即将要被魔兽吃掉的伊兰,哪怕死亡来临,他也只是静立在原地,并不像现在这般异常失控,也没发出过如此窒闷的喘息声。
他并非惧怕死亡之人,如今这个样子看起来更像是在……无声地哭泣。
海丽丝银白的尾巴如劲韧的铁鞭,横空一扫将那庞大的蚁后尸骸扫进沼泽,笨重的兽骸快速沉没入泥沼里。
她用未被咬住的手按上伊兰的后脑勺,将他的头转向自己:“能听见么?我是海丽丝·兰开斯特,你的直属长官现在就在这里,伊兰。”
海丽丝不再用军团编号叫他,而是唤了他名字。
她不清楚为何伊兰已经杀死了这些蚁兽却还如此惊恐的原因,也许是见到大规模同伴死亡而应激,又或者是蚁兽激发了他曾经的某些经历导致的,所以依旧任由自己手指继续流血,声音放得轻缓而安定:“你不会受伤的,它们已经死了,不会再伤害你了,你的同伴艾克还活着。”
可伊兰似乎完全听不到她的话,松开了口又再次狠狠咬了下去,牙尖陷得深,刺到了指骨上。
他的视线早已化染成模糊混沌的色块,无数虚浮的黑影扭曲地摇晃着,“它们”咧开黑洞洞的嘴巴,围绕在身边,对着他指指点点,嬉笑声、谩骂声、诅咒声混乱交织在一起,忽远忽近,刺得耳膜生疼。
“天呐,他是魔鬼吗?不然怎么从魔兽口下活下来的?”“一定是,你看他的身上都是那些魔兽的血,好恶心!”“死掉的那个是窑子里的妓女,是他的妈妈。”
“那他就这么看着自己的妈妈被撕成碎块吃下,还不哭不叫?他才几岁啊?看起来才六岁左右吧,太恐怖了!”
“他的母亲肯定是因为他才死的,那些贵族肯定知道了他是半兽人混血,才故意把他妈妈骗出去丢进魔兽堆里,想看魔兽如何和她玩乐。”
“他居然是半兽人?那他和他母亲就是活该,那女人是妓女就算了,竟然还偷偷和魔鬼交-媾,真是淫-荡,我看赶紧把他处理掉,最好火烧了!”
“对,把他烧死!!!”“去死,你这魔鬼。”
都是因为自己么……
为什么是因为自己?
“你这……怪物……我终于解脱了。”
黑压压的黑影扑向记忆中那个面色憔悴的女人,她也带着笑,发出尖锐的声音:“你就该死!”
交错的暗影仿佛化成了深不见底的深渊,从脚下蔓延上伊兰的身子,将他缓缓吞噬。
伊兰只觉得身体越来越僵硬,大脑如同浸泡在水中,令所有的感官沉钝下陷,可倏然有道声音开始穿插而入,如海水一般漾开,冲散了那些暗影。
“伊兰。”
“你可以再放松点,试着松开你的嘴巴。”
“我在这里。”
“放松点。”
“再放松点,没人会再伤害你,我也不会。”
那道声音很冷,却沉缓平静,像一条柔软的毯子温柔地将他全身包裹起来,让他的理智渐渐回笼,涣散的瞳孔渐渐汇聚,嵌入肉里的牙齿也缓缓松开。
伊兰只觉得有腥味在舌头徘徊,甜腻的气味不断窜入鼻腔,尖牙一松,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填满了自己的齿缝。
见他清明了些,海丽丝用手轻拍他的背,开始引导他呼吸:“吐气,把吸进去的气慢慢吐出来。”
伊兰的咽喉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胸部缓缓舒开,淤堵在气管中的气体终于被吐了出来。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随后因为缺氧一张一合地大口呼吸了起来。
伊兰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人,这才意识到刚才那道声音的主人是谁,而海丽丝已经将受伤的手指从他尖牙下拔了出来。
腥甜的血气散开,伊兰怔忡地望着海丽丝滴着血的手套。
弹韧的指套被刺破,里面两个牙洞十分清晰,露着猩红刺目的血肉,上面还残余着他自己的气息。
他咬了她……在她伸手救他的时候。
她在兽潮里穿梭、猎杀魔物时,从不让自己沾上星点血污,可现在不仅连手指,就连白色的军裤,也被他的血弄脏了。
咬伤的舌头不再似先前那般血流个不停,可伊兰口腔的咸涩却愈加浓烈,心脏像被拧紧了般,有种令他颤乱的感觉蔓延上心头。
海丽丝见他眼里的慌乱有增无减,牙关、手指反而打颤得更厉害,开口道:“保持刚才的呼吸频率。”
可伊兰呼吸再度错乱,喉咙发出了嘶哑混乱的声音:“不……”
他眼睛缩成野兽般的菱形竖瞳,泛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受伤的手指,像是陷入了一种更加极度不稳定的癫狂状态,海丽丝只得警惕地将手缓缓移到了伊兰脖颈跳动的动脉处。
只要他有作出危险攻击的倾向,她会根据他的表现立马直接砍晕他,甚至是割断他的命脉。
就在海丽丝正在评估他状态的时候,伊兰用双手捧起了她受伤的那只手。
他的眼尾红得渗人,眸子蒙了一层水雾,让人分不清是刚才生理性应激才泛起的泪水还是因为其他因素。
他的神智依旧有些错乱,以至于原本重新学习的语言逻辑又混乱了起来,断断续续的破音从口中溢出。
“不……不……对……不……起。”
“海,丽丝……”
“对,对不起……我……”
许久,断裂的词汇都拼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伊兰盯着海丽丝的手,胸膛起伏着:“它,受伤了……我,咬的……”
海丽丝知道他想表达什么,从腰包取出一条干净的手帕:“不用道歉,你的尖牙和唾液无毒,伤不了我。”
“但,血……流血。”伊兰断断续续道。
海丽丝没说什么,准备用手帕摁压伤口止血,这时候一条透明、柔软且细长的口器缓缓从他唇缝间探了出来,向炽红的花心刚萌发的娇嫩花管,缓缓舒展开。
那口器如细藤一样,缓缓攀上了她受伤的手指,沿着她的指节缠绕,最终口器的端口微微展开,停留覆住尖牙刺穿的洞口,轻柔地吸舐那些源源不断冒出来的血珠。
他将自己最为敏感脆弱,又不堪一击的部位直接在暴露出来,交到了最为强大的猎人的手中。
口器分泌出来的冰冷液体似乎有止血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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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丽丝的手指泛起轻麻的痒意,牙洞很快不再渗血。
伊兰牙齿还在颤抖,却竭力控制着,像是生怕牙尖又再度划伤她。
他将食指放到了自己的尖牙上,钳住左边的尖牙,海丽丝的手骤然攥住他的手腕:“你想做什么?”
“它们,很危险,您说过,危险……要拔除。”
他呼吸依然混乱不堪,可已经不再是头危险的野兽,更像一只闯了祸、手足无措的,只能试图缩回兽爪的小兽,他笨拙地抚慰海丽丝的伤口,却觉得远远还不够,还想拔掉那些伤了她的尖牙。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海丽丝手背上,伊兰不停地将她的血液吸入腹中,越来越快,像是要掩盖罪孽,又像是沉溺上她血液的滋味。可海丽丝清楚,兽人本能排斥异类的血,不是同类的血腥味只会更让他们警觉不安。
“你已经选择留在军团,不需要拔除。”
伊兰放下手,没有收回口器。
口器如花管湿软柔绵,每一次蠕动都会在海丽丝伤口处掀起一阵痒意,令她的指节不自觉蜷曲。
尖锐的痛感彻底淡化,奇异温软的触感渐渐让人舒适沉溺,那双碧绿的眸子汲着水光,氤氲粘湿,与眼尾凝着的红色晃得让人挪不开眼。
恍惚间,海丽丝竟生出将手指再次探入口腔的冲动,好像只有搅弄才能让那抹艳色更浓、更烈,从而真正占据这份温软,释放心底莫名翻涌的热痒。
但她理智很快就将她思绪拉拢,海丽丝手指一僵,像烫到般迅速抽出回自己的手,“可以了,不流血了。”
海丽丝又道:“清醒了吗?”
似乎对他说,也是对自己说。
伊兰怔晃片刻,将细长的口器重新慢慢地卷回口腔内,垂着眼睫轻轻点了下头。
海丽丝盯着他的眼睛,平日死寂一片的眸子此刻红得有些湿漉,泪珠堆汲在眼眶内。
可那滴眼泪却迟迟没有落下,他好像连哭都不会。
“第十军团的士兵不允许临阵退缩,但可以掉眼泪。”
伊兰迷茫地看着海丽丝,不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只嘶哑重复着刚才的话:“可您的手……是我咬伤的,是……我。”
明明恢复了呼吸,伊兰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肺里滋生发酵,变得滚烫,在不停地灼烧着气管。
只要她再靠近他一点,哪怕是一个属于她的呼吸声也能立马引爆他的心脏。
“您不……处罚我吗?”
海丽丝平静地站起来,她的气息随之被扯离开他的身边。
“你希望我处罚你?”
“我攻击了您。”伊兰撑着膝盖缓缓跟着站了起来:“按军法,应受严惩。’
海丽丝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你在主动向我请求惩罚?”
“嗯。”
海丽丝扫了眼他身上的伤:“攻击长官,按照军法的确要严惩,你说应该怎么处罚你?”
伊兰垂着眸子:“您想怎么处罚都可以。”
海丽丝的惩处一向严厉,就连跟随她多年的贝奥武夫几人都害怕领罚,只会打起机灵跟她讨价还价,竟还有人主动请求处罚。
她将晕死过去的艾克拎了起来:“他是你救的?”
“是他的铠甲保护了他,我只是,杀了来猎食我们的蚁兽,他想帮忙才受了伤。”
不过艾克没对抗几下,就被蚁兽砸晕了。
海丽丝扫了伊兰一眼,救了人,却连邀功都不会。
“将功抵过,你们通过测试了。”
淡淡收回目光,海丽丝又道:“能走么?”
“嗯。”
海丽丝俯身要将昏迷的艾克扛起,伊兰却先一步上前,稳稳将人接了过去。
“让我来吧。”他声音微哑,却异常坚定,“我受的只是皮外伤。”
海丽丝不推拒,迈步在前面引路:“跟上来,还有很多事要做。”
伊兰的呼吸仍旧有些沉浊,却恢复了节律。
以前如果他做下了不讨人类欢喜的事,对方从不会这般轻描淡写,他们会愤怒,并斥责他,接踵而来的很快就是各式各样的惩戒,从无例外。
可海丽丝却不一样,她的声音冰冷,动作却轻缓,明明在他咬下前,她就该把他头颅拧断才对。
伊兰紧紧跟着海丽丝。
天际被扯出一条金亮的界线,光束穿过细长的叶丛,落下斑驳的光斑,其中一束落在海丽丝霜银色头发上,形成朦胧柔和的光芒轮廓。
海丽丝发色本就比晨光更加耀眼纯粹,此刻染上一两点红,是被他咬下时喷溅出来的血液染成的。
那些暗哑刺耳的嘲讽声不再在他的脑海里徘徊,模糊的黑影也彻底散去,他的心脏空前的轻盈,像是全新的刚刚生长出来的。
直到此刻,伊兰才清晰地意识到在发现自己失控咬伤她的那一瞬间,那种令他心脏慌乱颤栗的感觉是什么。
是害怕。
害怕她会和其他人一样,厌憎他。
他走在阴影里,阳光尽数落在走在前头的海丽丝身上,覆在她如雪的银色尾尖。
原来光停下来时,是会有形状的。
14. 窥视
圣裁堡的大门敞开着,驮运魔兽正在分批来往运送伤员和残尸,带血的铁牌被一块块摆放在广场的大理石圣碑下。
石碑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所有加入军团的士兵,无论是预备兵还是圣骑士,阵亡后铭牌都会摆在这里停留三日,随后随着慰亡书和抚恤金,一同被送往他们家属的手中。
“这群该死的魔兽畜牲,什么时候才能灭绝。”
“除非魔兽能听得懂人话,和人类好好做朋友,否则这玩意就和老鼠蟑螂一样永远都在四处乱蹦。”
“魔兽能听懂人话?那我肯定还在梦里没醒呢。”
士兵们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面,脱帽致意石碑,几句闲聊间,听不出太多悲戚,只剩对生死的淡然。在这里随时都要做好奔赴死亡的准备,阵亡不过是无上的荣光,更何况第十军团从不像其他军团那样会克扣阵亡兵士的抚恤金。
如果士兵临阵退缩,这几片大陆早就被新的物种占据了。
他们在死亡中告别彼此,也用死亡求取新机。
“虽然这批预备兵运气可真够差的,但听说有个平时排名倒数的人类在兽群里撑得最久,没被魔兽吃掉,是叫艾克.拉罗什是吧?这小子运气是真的好。”
”我听说是海丽丝公爵及时赶到,救了他和另一个叫伊兰的半兽人士兵。”
今日本应休假的洛克听闻消息立刻坐着马车赶来,恰好听见士兵们的议论,转身就朝着医务处快步而去。
医务处内挤满了伤患和军医,洛克并没有看到伊兰或是海丽丝的身影,他抓了一名路过的预备兵问道:“伊兰不在这里吗?”
“伤患太多了,军医们正在抢救重伤员,伊兰和海丽丝公爵都是轻伤,为了不占用人力,公爵带着他和另外几名伤势较轻的人去会议室自行处理伤口了。”
洛克心头一跳:“海丽丝受伤了?这次出没的不过是低阶蚁兽,就算数量再多,以她的实力怎么会受伤!”
洛克急匆匆地往会议室赶,刚到门口,几名手臂缠着纱布的士兵正好从里面走出,见到洛克,其中一人笑着打招呼:“洛克医生,你怎么也来这里了?”
洛克草草点头,偏过头急切地往里张望。
另一人见状调侃道:“洛克医生这是来关心公爵大人来啦?放心吧,她没受啥重伤,一位半兽人兄弟正在给她上药呢。”
结果一听这话,洛克神色反而愈发焦灼了:“抱歉,让让。”
说完洛克直接侧身从士兵们中间挤了进去。
刚踏入会议室,洛克目光立刻被室内的两道人影攫住。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药水和血液气味,海丽丝端坐在座椅上,伊兰半跪在海丽丝面前,他旁边放着一件叠好的染着斑斑血迹的军装,裸露的上身缠了许多圈绷带,宽实的肩背敞露着,流畅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伊兰托着海丽丝满是血的手,正准备脱下她的手套。
洛克几乎是快步冲上前的,他迅速从伊兰手中抢过海丽丝的手,移到自己面前,在看到食中两指指套下,那两个虽已止血、却依旧血肉模糊的伤口时,他的声音里满是紧张与慌乱:“你真的受伤了!怎么会伤成这样?”
海丽丝淡淡道:“这不算什么伤。”
伊兰沉默地盯着洛克攥在海丽丝的手腕上的手,心底莫名升起一丝异样的情绪。先前洛克也这样攥过海丽丝的手,可那时他并没有像现在这样,有这种陌生又强烈的烦躁感。
洛克仔细检查海丽丝的手,确定她只有手指受伤后,才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伤口上,疑惑道:“这是被魔兽咬的?”
海丽丝没有否认,一旁的伊兰却微微垂下眸子,唇线紧抿,空气瞬间僵滞着。
洛克这才注意到伊兰的神色变化,又瞥见他唇上沾染的殷红血迹,眉头骤然皱起质问伊兰:“他们说你没受重伤,为什么你口唇上会有这么多血?”
问声一出,洛克果然发现伊兰手指颤了下,很快就意识到海丽丝的手指的伤是怎么来的了。
洛克一贯温柔的眉眼瞬间染上怒意:“这次出没的蚁兽并没有细小尖锐的牙齿,根本咬不出这种伤口形状,行军蚁那样的低阶魔兽更不可能伤到海丽丝。”
洛克倏然抬手指向伊兰:“是你咬的对不对?”
伊兰没有说话,金色睫毛投落下一片阴影,看不清眸中的情绪,片刻后沙哑的声音从他喉间吐出:“是我……”
“你居然伤害她!”
洛克彻底失控,松开海丽丝的手,就要去抓伊兰的肩膀,但被海丽丝轻松一拉,制止住了。
海丽丝平静地解释:“只是个意外,他不是故意的。”
“可他就是咬伤你了!”洛克手心攥得发白。
“这算不上伤。”
海丽丝的语气平淡无波,只是客观陈述着,对常年与魔兽厮杀的她而言,这点皮外伤确实不值一提。
可落到本就对伊兰抱有怀疑和紧惕态度的洛克耳中,就好像是在护着伊兰:“他是有高危倾向的半兽人!”
洛克怒火更慎,以至于有些口不择言:“我就知道他是条不懂得感恩的毒蛇!他这样和那些伤人的魔兽有什么两样,你就不该让他留下来!”
“注意你的言论,洛克。”海丽丝眼神骤然变冷:“我已经说过,这只是意外,在军团里不要用任何私人偏见评断是非。”
“海丽丝!这次他可以是因为意外咬伤你的手指,那下次呢?”
洛克心疼地望着海丽丝的手指:“下次是不是就会咬断你的手指,甚至对你做出更危险的事?”
这时一直沉默的伊兰忽然重新抬眸,他的目光越过洛克,直直望向海丽丝,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没有半分迟疑:“我不会。”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海丽丝被咬伤的手指上,声音带着不易察觉地颤抖,再次重复:“我不会,再伤害您的。”
“你已经伤了她,凭什么空口说这种保证?你知道她多久没受过会流血的伤了吗?!”
海丽丝眉头微蹙,显然并不想在这种小事上浪费时间,起身快速抄起一瓶消毒水,利落地淋在自己的伤口上,又看向伊兰道:“出去,回贝奥武夫那里报到。”
伊兰抿了抿唇,视线在海丽丝的手指伤口处停留了一瞬,而后缓缓起身遵从命令:“是。”
看着伊兰沉默离去的背影,洛克的怒火总算平息了些许,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温柔:“海丽丝,我帮你包扎吧。”
海丽丝瞥了他一眼,用同样语气道:“不用,你也出去。”
洛克怔了怔:“我……我也要出去?”
海丽丝淡淡道:“医务处人手不够,需要你。”
洛克咬了咬唇,声音有些发闷:“那我去帮伤员包扎,你记得好好处理自己的伤口。”
走出会议室,洛克望着远处伊兰远去的背影,眸中带上几分审视和不安。
伊兰伤了海丽丝,可鲜少让人近身的海丽丝却分明不排斥伊兰的接触。
那个半兽人明明那么危险……
洛克根本无法和海丽丝一样忽视这一切,他还是得亲自前去调查一趟,如果伊兰的身份和过往有任何不妥,必须让海丽丝彻底远离这个危险的存在。
处理完伤口,海丽丝立刻投入新的部署。蚁兽的残肢与鲜血会在短时间内吸引来更多饥饿的魔兽,这是新的契机,只要提前在哀喉谷布下陷阱,能将那些还藏匿在暗处、被血腥味引诱而来的魔兽猎杀。
同伴消亡,士兵们早已习常,这场新兵试炼就仿佛大海里溅起的浪花,转瞬即逝。
艾克与伊兰都顺利通过了试炼,正式成为圣骑士。艾克的父亲拉罗什子爵为感谢海丽丝的相救与伊兰的相救,给军团捐献了一大笔资金。只是艾克尚未从创伤应激中恢复,仍未归队,而伊兰恢复得极快,不过数日又重新回到了日常训练中。
几个月后,恰好伊兰轮休,回到了城堡。
他主动跟随戴安娜几人一同前往地方市场采购水果香料等用品,每次还会用自己的薪酬买一些肉块回城堡顺手喂养三头犬。
这天伊兰如常扔了几块羊肉,凶悍异常的三头犬很快跃出笼舍,一口叼住,吃下后竟对着伊兰摇起了尾巴,三个脑袋凑在一起,亲昵地蹭着笼舍的栏杆。
莉莉安吃惊道:“我们也尝试喂这狗崽子,可根本养不熟他,他见我们就像见到了食物一样龇牙咧嘴的,还流口水!怎么到你这它居然还撒起娇来了,这也太神奇了吧!”
伊兰没说什么,又投了一块肉。
几人要离开的时候,三头犬三个脑袋探出笼舍,伸得老长了,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想找伊兰玩耍一般。
恰好海丽丝准备出门,在城堡大门旁撞见了这一幕。三头犬这个样子就像在和自己的同类玩耍一般,不过海丽丝并没有多想,虽然每头犬兽的秉性各异,但再恶劣的犬也有喜欢的玩具和对象,许是喜欢伊兰罢了。
第二天黄昏,伊兰独自来到迷雾森林,停在了那块“禁止入内”的警告牌前。
林中迷雾重重,偶尔有小巧的昆虫暗影在雾中蹁跹,伊兰向前伸出手臂,将手停在雾气边缘。
原本正向林雾深处飞去的枯叶蝶忽然像是听到了某种无形的召唤,纷纷朝着伊兰聚拢而来,围绕着他飞舞。
“那里面有什么?”伊兰发出低哑的声音,仿佛在与这些蝴蝶絮絮低语。
但蝴蝶只是打圈飞翔着,伊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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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下睫毛呢喃道:“果然从智力低下的生物身上难以知道些什么。”
他口唇轻轻张合了几下,并未发出任何声音,那些蝴蝶仿佛受到蛊惑般忽然冲天飞起,开始缠打了起来,没多久很快就筋疲力竭,像碎纸般纷纷扬扬地坠落死去。
随着身体素质的增强,这几个月来,伊兰开始能听到一些更为诡谲奇异的声波。这种音波在夜晚魔兽活跃时会愈发清晰。
兰开斯特领土内基本只有迷雾森林里有魔兽出没,可他每晚听到的声波,却来自四面八方,无处不在。
在哀喉谷试炼时,他就曾听到过这种异样的嘈杂声波,只是那时他不确定声音的来源,也不知道只有自己能感知到,直觉告诉他有巨大的危险即将来临。直到发生惨烈的意外,他才知道那些是魔兽发出的,而就连贝奥武夫甚至是海丽丝那样的高级别半兽人都无法捕捉到那种声音。
伊兰这几个月在军团地下兽笼中仔细观察、研究,发现这些声波是魔兽在准备实施某种行动前才会发出,例如准备猎杀、进食、交-媾或者即将死亡,不同频率的声波代表着不同的意思。
每个兽种之间的音波也不一样,魔兽越强大,准备行动时发出的声波便更为猛烈,尤其在兽潮爆发前,那种声波几乎能震得他耳膜生疼。
一开始,伊兰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接收这些声波,它们像无数条交缠的乱线,从极远的地方传来,扰得他彻夜无法入眠。
那些音波如同蛛网,而他就像掉入了蛛网里的昆虫,在痛苦和混乱日夜挣扎着。可奇怪的是,只要海丽丝在城堡里,或是在营地中,只要在他能感知到的范围内,那些杂音带来的焦躁便会消散大半,让他能静下心来开始学着只接收自己想感知的那部分音波。
同时,他也在尝试用自己的咽喉模仿这种振动,试图迷惑、控制魔兽。这几日回到城堡后,他先从智商近于孩童的三头犬入手,没想到沟通异常顺利。目前他虽无法控制高智商的魔兽,却已能做到迷惑、驱使一些小型生物,例如眼前的蝴蝶。
伊兰缓缓转身,望向城堡方向,此刻城堡内人类的交谈声、呼吸声,甚至是内脏蠕动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他能听到在大厅用餐的海丽丝咀嚼的声音和频次,结合她唇上留下的微弱的气味,判断出海丽丝吃了什么,更喜好哪些食物,他还知道,她晚上不易入睡,休眠时间很短,浅眠易醒。
他控制不住地去追寻她发出的每种声响,那些声响可以浇灭杂音带来的焦乱,却又能让他心脏莫名地亢奋跳动着。
这种隐晦的窥视所带来的魇足感,在他心底无止尽地滋生,只有感受到她的存在,他才会获得巨大的安全感。
他知道在军团守则里,这是违反军纪的,是极端错误的。
可他弄不清缘由,这种滋味让他从骨子里感到颤栗,成瘾,已经无法自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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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夜,北疆的一座低矮赌场里,劣质油灯摇曳着,门后露出形形色色的人影。
洛克推开门,喧闹的骰子声、吆喝声瞬间扑面而来,混杂着酒气汗臭,熏得他忍不住轻咳了几声。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枚沉甸甸的金币递给赌场老板,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
老板认钱干活,拿着洛克带来的画像,对着赌徒们吆喝:“都来看一看!谁见过画像上这小子,只要提供有用的线索,这位先生重重有赏!”
赌徒们纷纷围了过来,看清画像上金发碧眼的年轻人后,哄堂大笑,“画上这小子长得这么漂亮,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贵族少爷,我们哪会认识啊?贵族大人,你怕是来错地了!别耍我们了。”
洛克皱了皱眉,心中泛起失望,正准备转身离开时,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子忽然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快步跟上来,指着画像上的少年语气肯定道:“嘿,这不是那死了快十年的小婊子的儿子吗?”
洛克脚步骤停:“你认识他?”
“当然了,化成灰都认识。”中年男子咧嘴:“这家伙是妓生子,我在窑子里当马夫的时候,他妈妈还跟我……”
猥琐地笑了几声,男子又道:“不过你找他干嘛,这孩子可不是个正常人,他啊,是……”
男子凑近洛克,压低声音,像是说什么惊天秘密:“是魔鬼!”
洛克微微眯起眼睛,随后露出个和善的笑容:“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谈谈,只要你说的都是实话,我会给你足够的报酬。”
黎明时候,洛克握着写着中年男子地址的纸条。
通过一夜的交谈,他已经得知了伊兰所有的过往。
那名看似恭敬顺从的半兽人,何止是高度危险,如那男子所说,是个令人毛骨悚然的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