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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痒意

作者:惊蝉雪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子夜时分,空气冷重。


    雪花如碎粒般纷纷扬扬落下,在夜色融衬下,化为一片混沌的暗冷。


    积压了厚雪层的小道上传来沙沙滚动碾压的声响,一辆简约却大气的马车停靠在兰开斯特城堡大门前。


    三头犬被栓在特建的窝棚里,马车还未到来,它早就出来在草坪上等候着,一看到马车停下,立马兴奋地摇动着长满了锥刺的尾巴。


    管家伊利克斯则站在大门前迎候,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落,身上的制服平整干净,没有半条折痕,唇角挂着周到得体的微笑。


    弯腰恭敬迎接从马车下来的海丽丝后,伊利克斯开始分秒必争、十分简约地汇报城堡几日以来的事务。


    海丽丝没有多说什么,伊利克斯站直扶了下金丝眼镜,又道:“公爵大人,您派人转送过来的那名半兽人已经安排妥当。典狱长大人让我转告您,由于少年身份是奴隶,目前只查出他是兽潮附近一间妓院老鸨收养的义子,若要完全调查出身世还需要一段时日,结果出来后会立马将材料呈递上来。”


    “知道了。”


    海丽丝走到三头犬前,三头犬立马趴在地上翻滚出肚皮,只是它的体型庞大,做着撒娇的动作翻滚时地动山摇的,三颗头撞来撞去,还开始互咬打起了架。


    “洛克医生今日恰巧也来拜访您,听到新来了一名半兽人少年以及少年伤情后,他原本想试着帮少年处理伤口,但由于军团的典狱长强调少年是高危等级半兽人,出于安全考虑我们没有让洛克医生帮忙处理。”


    洛克是海丽丝唯一保持着来往的儿时挚友,亦是第十军团的军医。


    站在海丽丝后面的伊利克斯道:“少年身上的伤口太多了,有的很深还发炎了,我们不是专业医生也不敢随意处理伤口。”


    海丽丝:“洛克虽然是军医,但主攻药剂研究,并不擅长伤患处理,那名半兽人十分特殊,由我来处理,你们只要留个心眼防止他暴起即可。”


    “是,公爵大人。”


    管家想起洛克医生与公爵关系非同常人,多补充了句:“不过洛克医生还没回去,仍在花园那里等您。”


    “他用过餐了么?”


    “等您的时候在餐厅吃过晚餐了。”


    海丽丝淡淡道:“派辆马车送他回去,告诉他天色已晚。”


    这是不打算去见洛克医生,在和他保持着合适的距离了,伊利克斯只是轻挑了下眉梢,并未多嘴。


    自己和自己打完一架的三头犬早就饿了,正乖巧趴伏在海丽丝身边,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向她讨食。


    海丽丝丢了块魔鸟制成的肉粮喂它:“那名半兽人情况如何?”


    “那名少年并未食用晚餐,他好像不会讲话,也并不和我们交流。”


    伊利克斯看了眼三头犬,就连一条狗饿了都懂得讨食生存,可那名少年却像连活着的想法都没有,滴水不进。


    海丽丝又给三头犬喂了几块肉,不再多说,拂开身上落下的雪,利落转身走进城堡。


    月色很新,却也很淡,落入鹅绒窗帘半挡着的房间时,几乎微不可见。


    海丽丝敲了声房门,无人应答,便直接打开客房。


    干净的房间里点燃着蜡烛,散发着清新的松香气味,正中央的橡木床上床单叠得整整齐齐,像未被动过。


    房间明明被温暖烛火照亮,却不见半个人影,无端给人空荡荡的感觉。


    在一小片月光驻足的的墙角处,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他在那里。


    若不是那头金发迎着月光闪烁出微弱的金灿光泽,没人会注意到静静坐在角落阴影里的少年。


    他换了身干净的白衣服,蜷缩着的脊背弓成一个脆弱的弧度,暗影像是要把他吞没入腹。


    “你叫什么名字?”海丽丝关上房门问道。


    少年没有发声回答。


    壁炉里的木材虽然还在旺盛燃烧着,但没有地毯铺垫的角落依旧很冷,而少年的状态看起来更差了,脸色苍白,心跳声也比傍晚时来得微弱。


    海丽丝扫了眼少年不自觉发颤的嘴唇,比起别的种类的半兽人,昆虫纲半兽人更厌恶寒冷,低温会让他们对外界的感知力下降,让他们行动变得迟缓,所以他们通常都会尽量寻求温暖的地方取暖。


    可少年偏偏选了个最暗最冷的地方,看起来像是喜欢呆在暗处,不过海丽丝认为这也许更像是出自于一种习惯。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


    猛兽在狩猎猎物时,也会蛰伏在暗处,一旦锁定目标,便会出其不意地一跃而起,咬断脆弱的咽喉。


    但海丽丝并未后退远离,而是径直走向了他所在的位置。


    军靴一步一步踏在木板上,不像那些高跟鞋踩出来的咚咚声响尖锐又杂乱,而是每一声都沉稳有力,在伊兰的耳膜上一下下有节律地搏动着。


    海丽丝轻轻捏起少年的下颌检查他的状态,少立马如反射性似的,又露出了和体检时一样的、极为古怪的笑容。


    那笑容僵硬,冰冷,没有半分笑意,看起来极度扭曲,就像是原本不会笑的野兽,在被一次次重复训练后,只要有人靠近,就会反射性地扯动嘴角。


    海丽丝盯着他有些泛散的瞳孔以及干裂的唇瓣,松开了手,像在监狱检查他时做的那样,再次冷冷命令他:“去床上,脱下上衣。”


    伊兰很听从这种命令式的话语,很快缓缓从地上站起,走到了橡木床旁,坐到了床沿。


    他低着头保持安静,视线却落在海丽丝纤长的手上,她依旧是戴着白手套,和体检他时一样,用的是干净的消毒过的手套。


    海丽丝打开放在床头柜的小木箱,用镊子夹着浸透药液的药棉,从他肩膀上那道被野兽撕裂并使用劣质药剂强行粘合的伤口开始,一点点涂抹。


    “这是可以麻痹痛觉的消毒药棉,刚涂下去的时候会有些痛,忍着,很快就会发挥止痛功效。"


    药水刺痛着伤口,但伊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半垂着的金色长睫在面无表情的面庞上落下一片薄薄的暗影,好像一只幽静的黑蝴蝶栖息在没有色彩的荒地上,看不出过多的情感。


    海丽丝抬眸看了眼离得很近的伊兰,始终注意观察着他的身体状况,看他是否还能承受疼痛。


    消毒完后海丽丝又开始用手指沾取药膏涂抹在伤口表面。


    伊兰安分地低着头,看着那纤长的手指在伤口上缓慢挪动。


    “转过身去。”


    海丽丝的声音响起,伊兰的睫毛动了动,随后转了过去背对着海丽丝。


    背部的伤口更多,密密麻麻,新旧不一,一路延伸到尾椎,有些伤口呈现黑红的颜色,已经明显地坏死溃烂了。


    海丽丝一眼就判断出这些伤口是什么导致的,有的伤口是野兽利爪撕裂造成的,有的是鞭子鞭打出来的,甚至还有肉眼难以看出来的针刺结痂。


    为了彻底清除死肉,海丽丝用剪钳一点点将那些烂肉剪下。虽然用了麻醉药,但目前药水还无法完全麻痹,剪动肉块依旧会引起疼痛。


    原以为少年口中会漏出点呜咽声,可她面前的这名半兽人却只是弓着薄薄的脊背,腰肌紧绷着气息微抖而已。


    “痛么?”


    半兽人的听觉、视觉、嗅觉比人类更加灵敏,但他们的痛觉却在退化,以便他们可以在一次次厮杀中再次站起,直到把对方撕碎为止,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不会感到疼痛。


    “痛的话可以抓住被单,或是直接喊出来发泄,不要像这样一声都不吭。”


    少年没有回话,海丽丝语气无波无澜道:“在一切不违反法则和伤人的前提下,在这里你不用听候任何命令,什么都可以做。”


    少年闻言眼神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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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一瞬,随即翻涌起浓重的困惑与茫然,仿佛一直恪守的规矩,在这一刻被完全打碎。


    海丽丝快速利落地剪下那些已经外翻的腐烂发白的死肉,仔细处理完善后,用干净透气的白纱布将伤口慢慢包裹起来。


    在包扎的过程中,有一道视线始终紧紧黏附在她的身上,像湿腻的毒蛇缓缓贴上她裸露的手腕,在上面缠绕缩紧。


    海丽丝抬起眼眸,发现少年的绿眸子正专注地随着她的指尖挪动,如同动物在不解地观察一个靠近自己,甚至触碰自己的人类那样。


    打好结,海丽丝起身轻点了几下桌上的面包和牛奶说:“这些是给你准备的食物,是属于你的,吃完这些好好睡一觉。”


    伊兰没有动。


    海丽丝又平静地补充了一句:“如果你想自主离开这里的话。”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一个开关,伊兰茫然地看向了桌上玻璃杯中的热牛奶。


    等他回过神,海丽丝已经出了房门。


    门缝一点点缩小,那抹银色发尾甩动发出的光亮戛然消失,伊兰的瞳眸忽然竖立起来,宛如一根危险的菱针,瞳色一点点被奇异的红色侵染。


    海丽丝的那句话如同鬼魅般地在他的耳边晃荡。


    离开这里?


    吃了那些,伤口好了,不用听从任何命令、付出任何代价就能离开这里?


    妓院的妈妈说,只要好好听她的话,等他成年帮她赚笔大钱后就能放他离开妓院。


    后来她的确带他离开了妓院,将他卖给了斗兽场。


    斗兽场头领也跟他说过同样的话:只要将夫人服侍舒服,让她满意,就能离开。


    而今晚这个女半兽人的话,是他听过的最没有欺骗力的话,她连说谎都不会么?


    没人会管奴隶的伤口,斗兽场的守卫经常会骂他们是肮脏的猪猡,是死了都不值钱的赔钱货,她却不仅没变着花样在他身上留下新的伤口,甚至亲自处理了他的伤口,还用干净的纱布包裹起来。


    她花了这么多时间处理,又赐予他新鲜的食物,而他什么都不用做便能离开?


    可为何她又和那些人不同呢?她并没有怕他逃跑而给他拷上他最不喜欢的镣铐,牛奶里面也没有掺杂那种会让奴隶成瘾而无法逃跑的,或者让人发情的药。


    伊兰拿起那杯尚还温暖的牛奶喝了一口,牛奶没有会让胃反出苦水的酸臭味,面包发出的气味也很香浓,不再有白色蛆虫在上面爬动。


    他从未吃过这样的食物,也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伊兰歪了歪头,暗黄色的烛影在那双发着红光的眸子里跳动着,一会儿低落,一会儿陡然拔高,晦涩不清,难辨情绪。


    可他并不厌恶这个人,她来的时候像是还未来得及换衣服,所以只脱去了外衣穿着白衬衫,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可她却还是换了双新的手套,手套之下的手残留着一点松木的香味,说明还清洗过手。


    贵族们会往身上喷洒浓郁的香水,但那花香气味的香水依旧无法完全掩盖沾附在他们身上的烟味、汗臭味,以及他最讨厌的下流液体的味道,闻起来就像开在腐烂尸体上的鲜花发出的气味一样,混杂着恶臭。


    而她和其他贵族女子不一样,似乎没有用香水掩盖气味的习惯。


    他原本也不喜欢触碰,这会让他浑身血液沸涌,想捅进对方的喉管,以此才能浇灭燥怒。


    但她的触碰是不一样的,那种轻轻摩挲着皮肤的感觉让他无比陌生,痒意掠夺似地在伤口表皮处蔓延开来,有股奇异酥麻感。


    也许是她口中的药起效了。


    妓院妈妈是为了金钱留着他,罗伯特是为了讨好贵族获得权力,她呢?她是为了什么?


    是等他伤口好了才会开始做那些事吗?毕竟他可以给出的只有这副躯体。


    那她想让他如何表现,如何为她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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