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沈春微有了昨夜的教训,哪也不敢去,只能在寝殿中等他回来。
原本以为还得耗费一些时日贺兰蘅才会松口让她留在魔界,不曾想才过了一日,他就同意了。
沈春微心情大好,甚至起了闲心重新打量起了这间宫殿。
整间寝殿装潢都透露着奢靡,脚下的地毯柔软舒适,踩在上面像是走在云间,软乎乎的,就连珠帘上串着的都是一颗颗真宝石,像是被人刻意打磨过,每一颗都在灯火的照亮下,熠熠生辉。
沈春微突然觉得有点奇怪,这些布置习惯,到点睡觉,还很爱看书。
哪只魔会爱看书,这分明就是人的生活习惯才对。
正想着,殿门突然被人推开。
珠帘轻晃,贺兰蘅站在门外望向殿内,鎏金香炉跟前站着一位身姿窈窕的少女,烟蓝浮纹裙摆微微晃荡。
沈春微循声回眸,笑意盈盈的朝他一步步走近,狐疑道:“你去哪了?”
贺兰蘅不答,从袖中取出一只质地清透的玉镯,显然是她今晨抵出去的那只。
沈春微不由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那只玉镯便被塞入了自己手中,她低声喃喃道:“谢谢。”
贺兰蘅停下脚步,微微偏头,“你说什么?”
“我说,等你老了,我给你养老!”
“多少岁算老?”他不解。
沈春微刚想脱口而出的六七十岁卡在喉咙里,小绶说过,几千年前他就存在了,那这么来看,他现在至少也有几千岁了。
贺兰蘅转过身,眉头微微蹙起,等着她回答。
沈春微小心翼翼观察他的脸色,迟疑道:“大概……一万岁?”
她连忙又补救道:“魔的寿元本就比人长,自然不能以人的寿命来论。”
贺兰蘅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抬步往里走去。
“哎,”沈春微叫住他,“那我今夜睡哪呀?”总不可能还跟他睡一起吧。
贺兰蘅稍作思索,轻轻‘啊’了一声,“忘了说,我这宫中没有多余的宫殿。”
沈春微瞪大了双眼,“魔尊您没开玩笑吧?”这么大一个魔宫,居然没有多余的房间。
她早就知晓,魔宫中只住了他一人,哦不,一魔,怎么可能只有一个住的地方。
她拦下他,“您不会是在骗我吧?”
他视若无睹,径直绕过她,往里走去,“不信你去找一间空闲的宫殿出来。”
“我……”外边乌漆麻黑,昨天她就被吓得半死,这大晚上的让她出去一间一间找空闲的宫殿,光是想想她已经毛骨悚然了。
“你跟我一起去吧,正好带我熟悉熟悉地方呀?”沈春微跟上去,轻声询问。
“不去,今日已经因你的事浪费本尊太多时间精力,本尊要休息了。”说着,他便开始宽衣解带,沈春微只好走出屏风后。
沈春微斜靠在屏风背后,双手环抱在胸前,闷声问道:“那我今夜睡哪,您可不能不管我。”
“榻上、地上还是桌上,随你挑。”
沈春微小声喃喃:“那有睡床自然是选床,可你是主人,难不成要将床让给我睡吗?”
说出来她自己都不太相信,于是试探问:“您睡床吗?”
“嗯。”
“那我睡哪?”
“昨夜你不是也睡在床上,为何今夜不行?”
“你是男的,我是女的,男女是不能睡在一起的。”
“那是人间的规矩,我是魔,你是即将堕入魔道的人,道相同,是可以睡在一起的。”
“是这样吗?”谈话间,沈春微已经被他召出的魔气推向床的方向。
“是的。”贺兰蘅给出肯定的答案。
不知是不是酒的后劲上来了,沈春微晕晕乎乎之间已经被那一缕黑气换上了寝衣,刚沾到床,便陷入那柔软之中,舒适感便包裹着她全身。
眼皮不受控制的耷拉下来,裹着被子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便合眼睡了过去,不省人事。
贺兰蘅懒懒掀起眼皮,看向床上合眼睡去的女子,不带一丝情愫的评价道:“做人果然要麻烦一些。”
*
一个月后。
丝丝缕缕的魔气入体,古老的阵法纹路在脚下蔓延,一女子位于法阵正中心,不断涌现的魔气令她痛苦不堪。
她感受到背后那块灵骨被魔气侵入,全身的经脉即将寸断——
“贺兰蘅,我好疼。”
贺兰蘅站在重塑阵法外,面色凝重,手中不断涌出的魔气涌向阵法中心的少女身上,似是在替她缓解痛苦。
但效果甚微。
沈春微痛苦的叫喊,她不断告诉自己,爹娘他们受的痛与苦比重塑经脉痛多了,她必须挺过去。
共感又生,贺兰蘅额间不断冒出冷汗,他面不改色的召出更多黑气,甚至超越了阵法本身的力量。
“咔——”只听一声脆响,少女的身躯宛如一具死尸,悬浮在阵法中心,四肢无力下垂。
为了不被影响,贺兰蘅自封痛感,他得护法,此阵威力大,阵中人只要有片刻走神,此阵便会吞噬她的心智。
动用阵法,如此麻烦的折腾,就是为了保留她本身的剑心。
强大的法阵碰撞来势汹汹的魔气,掀起巨大的风,贺兰蘅广袖翻飞,衣袂飘飘,神情严肃的紧盯阵中的少女。
一道银光从阵中心钻出,缓缓围绕在少女周身,重塑她全身的脉络。
少女长睫轻颤,面露苦色,眉心那抹朱砂红迸发出刺眼的光芒,红光环绕胸前,替她护住心脉。
随着法阵渐渐关闭,重塑好的脉络舒顺通净,沈春微猝不及防的身体往下掉。
贺兰蘅足尖点地,轻跃而上,稳稳接住了下落的少女,古老的黑色法阵正在消散,四周的景物变幻。
沈春微虚弱的睁开眼,看见贺兰蘅神色复杂,眼眸中只有她一人。
……
“他是一个很奇怪的魔,强大到深不可测,却又不同于寻常妖魔有着恶欲……”
“那日他告诉我说……往后都不会再痛了。”
沈春微每每想起当年堕入魔道的场景,想起贺兰蘅的神情,都无比庆幸那日掉进了魔域,即便每次回想都会感觉那刻骨铭心的痛苦再次重现在身上,可她一点都不怕。
她靠在沈冠玉夫妻二人的墓边,左侧是沈景明和沈梵之的墓碑,右侧是沈然和以及她为自己留的空位。
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这些年的经历,最后她道:“爹娘,二位哥哥还有阿姐,你们过得好吗,我很想你们,想见到你们,想再和你们一起吃顿饭……”
“可……我还有一人放心不下。”少女的尾音飘散在空中,久久得不到回应。
四周空旷寂静,唯有夜风倾听她的心事。
翌日。
一件披风轻轻搭在少女的肩头,男人的虚影逐渐显现。
“找到你了。”
沈春微靠在墓碑熟睡着,脑袋渐渐往下滑落,眼见就要扑空,一只骨节分明白皙的大手拖住了她的脸颊。
贺兰蘅保持着动作不变,缓缓蹲下身,将沈春微的脑袋靠在自己肩膀,目光打量起四周的景象。
沈春微感觉自己好像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许是昨夜太累,无意识的梦呓几句,又睡了过去。
趁着她半梦半醒的间隙,贺兰蘅顺势将她靠在墓碑上的身子揽过,大手规矩的揽在她的肩头,防止她滑落。
他低头看她,见她脸上沾着几滴已然干涸血迹,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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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隔空替她擦拭干净,脸上恢复往日的白净。
旭日东升,这片空地率先暴露在阳光之下。
贺兰蘅调整姿势,空出的一只手抬袖替她遮住脸上的阳光。沈春微渐渐转醒,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萦绕在她的鼻尖。
睡梦中就隐约闻到了这股熟悉的香气,她知道身侧的人是贺兰蘅。
沈春微直起身子,揉了揉眼睛,问道:“你怎么来了?”
“殿中的那只魔鸟天天念叨你,有些吵,赶来跟你说一声。”贺兰蘅一本正经道。
绝不是她昨夜切断撕空虚影的原因。
“小绶啊,我知道了。”不过小绶平日里最是害怕他,不,应该说尊重敬仰,怎么可能在他面前说这些。
沈春微没在琢磨其中的古怪。
她坐在地上睡了一整夜,她知道贺兰蘅有洁癖,刚起身就施了清尘诀连同贺兰蘅一起清理干净。
“我还有点事没办完,暂时还不能回去。”
“你跟我一起去吧,就当玩了。”她又补充道:“不过,天霄是修者的地盘,不能泄漏一丝魔气,不然我们逃都逃不走。”
天霄城乃是圣剑宗以及仙盟大能所在之城,修者的地盘,属于修真界的地域内。
修真界独立东南西北四部大陆板块之外,乃是开创祖师划出的灵气充盈,长兴不衰,适宜修炼的地方,世人皆称——福地。
贺兰蘅想起她离开魔域对自己说的那番话,“不是不让我插手?”
知道他意有所指,沈春微笑了一声,“是啊,仇当然得自己报,但是你难得出来一趟,没我在肯定很无聊。”
“整日做着同样的事情,你不嫌无聊,我光是想想都替你感到无趣了。”
沈春微知道他是还在介意那日她说的那番话,不禁暗道:还挺记仇的。
“走吧走吧,就当陪我一起了,行不行?”要不然还不知有多少分身跟着她,明明都闭关了还敢如此随意分化。
实体分身不知她心中所想,随她拉着一同走出几座墓碑中间,正要掐诀将此地再次隐匿起来,就见每座墓前都摆了一只流光溢彩的花瓶,瓶中插满了三色堇。
是六年前她曾打碎过一只的可保鲜花永不凋零的花瓶。
“这是……之前我打碎的那只花瓶?”
“嗯。”
沈春微:“你上哪找到这么多个的?”
“魔域中有魔擅做这些,给他材料,复制几个没什么难的。”
倒是忘了唯一一个真品被她打碎了,还以为他又寻到了。
沈春微对他送花的行为颇为意外,不过仔细一想他的行事作风,也不觉得多奇怪了。
“那我就替爹娘他们多谢你啦。”
欣赏了一会墓前的花,沈春微转头看向他,“你的礼数向来周到,都没问过你,都是跟谁学的?”
“记不清了,过了太久。”他甚至已经记不清楚自己活了多久。
沈春微也不勉强,便道:“既然忘了想必是你不在意之事。”
“不,我并不清楚自己对它是否在意,我对过去,没有印象。”
“那你想找回记忆吗?”
“大抵是不想。”
贺兰蘅觉得自己现在的日子过得虽然无趣,但自从六年前身边多了一个人,也渐渐变得有些不一样了,过去是什么样的他也懒得去在意。
“嗯,过去已然过去,更重要的是当下。”听她说这话,贺兰蘅转头盯着她看。
他听到了昨夜她在墓前说的那些话。
“怎么了,一直看着我?”沈春微疑惑道。
“没什么。”他不会点破,因为那是她与家人之间的谈话,冒昧偷听已是逾矩,尽管再来一次他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