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之后,沈春微开启了逃亡之路。
风餐露宿是常事,万幸是她早已辟谷,不用挨饿。不过从前就算已经辟谷,家中也会一日三餐,大家聚在一起,按时用。
可现在……
沈春微拉了拉险些被大风吹开的斗篷帽子,小心掩盖好面容,低头看了看自己拄着木杖多日而干裂的手,早已不似半年前的雪白柔嫩。
这半年来,她东躲西藏,总算出了南部边境,荒漠好似无垠,走了许久也未曾找到一处落脚地。
好在出了南部后,南部皇族的追兵少了,只剩下些难缠的修士还在穷追不舍。
远远见到荒漠沙丘之上,旗幡飘扬,沈春微欣喜的加快步子,想看清上面写的什么字。
云上茶肆。
越走近,看得越清晰。
说是茶肆,不过是在荒漠上支起的一个小摊,几张木桌长凳摆在煮茶的小棚周围,供行人歇脚。
喝茶的人还不少,仅有的桌上都坐了人,运气好的是沈春微走不快,走到时恰好有人拿起行囊走了。
刚坐下,她就听见在茶肆中歇脚的过路人议论纷纷,“听说了吗,上个月,南部那边驻守朔京的燕家出了一个天赋极佳的修炼天才!”
“燕家?百年前遵仙首令奉命迁去南部皇室都城的三大世家中的那个燕家?”
“对啊,不过现在可没有三大世家了,你还不知道吧,大半年前,沈家被一夜之间灭门了。”
“道友消息可真?”那名背着大刀的修士似是不信,“沈家修士能力强者居多,本就多于其他两家,你说这凶手怎么想的啊,不将其他两家杀了,偏偏要挑实力最强的沈家下手。”
“还一夜之间就灭了人全家,这事也未免过于荒谬了。”
“陈兄啊,我还能骗你不成,现在南边的皇室可昭告天下,要抓那灭门之人,悬赏可高了,足足三万两灵石!”说着,束袖劲装男人还伸出三根手指比了比。
同桌的另一位道友听到这个,语气中透露着兴奋:“你别说他还怪会投大伙所好的。”
“这消息倒是为真,我在北部就听闻了重金悬赏的消息了,只是不知这背后还有这么个故事。”
“只是我们上哪去抓这么个人,没有线索就算了,连张画像都没有,神秘的很。”
那位被称作陈兄的男人“嘶”了一声,思索片刻后,认真道出了自己的猜测,“该不会逃到魔域去了吧?”
“诶!陈兄,你还真别说,真有这可能,现在整个南北都是通缉令,那人为了躲避追杀倒真有可能这么做。”
“不过话又说回来,传闻中那魔域之主长得凶神恶煞,手下的魔将每日都得出来抓好多凡人修士给他吃,那人若真是逃了过去,恐怕也凶多吉少了。”
“瞧你这话说的,哪个魔不爱吃人,怕是还没到魔尊面前,其他魔就将他分食了吧。”
“客官。”
正听得入神,沈春微突然发觉面前站了一个彪悍大汉,正目光不善的盯着她,“这位客官是要点什么?”
“一盏茶就好。”一块灵石从袖中伸出,放在木桌上。
大汉收了钱,爽快道:“好嘞!”
他走到棚内,不一会就提着一壶茶一个碗出来了,雄浑的嗓音喊道:“茶来咯!”
“多谢。”
多日未进水,她嗓子有些沙哑,声音听着不男不女。
大汉神色古怪的打量她一眼,身着黑袍,还捂得严严实实,但什么形形色色的人他没见过,也不觉得多奇怪了。
恰好此时,来了一支修士扮相的队伍,他又去招呼人了。
“客官,用点什么?”
“来六盘牛肉,五壶酒!”
这道声音刚响起,沈春微刚拿起碗的手一顿,这说话声她可太熟悉了。
这半月东躲西藏,几次三番都差点被这队追杀的人马抓到。
想到这,她将头埋的更低些,将碗中含沙的水一饮而尽,再次拉了拉黑斗篷,确保浑身上下都没露出半分,才站起身,背对着众人往反方向走去。
尤振刚坐下,腰间挂着的引灵符石突然震动不止,他马上取下,警惕的抬头环顾四周,发现一人戴着黑袍身形单薄朝外走去,形迹可疑。
“站住!”他中气十足的喊了一嗓子,身边跟着的其他年轻修士也立即戒备,摸向腰间的剑柄。
那道身影明显顿了一下,随即快步跑了起来,其他修士立马警觉,拿起佩剑起身追了上去。
尤振站在原地没动,随着距离越来越远,他感受到手中的引灵符石震动减轻了些,愈发笃定黑斗篷之下就是他们要杀的人。
尤振喊道:“那位就是南部陛下重金悬赏的,杀了沈家满门的极恶之人!”
“什么!”
原先坐在茶肆谈天饮茶的众人不淡定了,一个个拿起自己的本命武器,就要追上去。
“那可是三万两灵石啊!”
沈春微听见了他们的话,心中泛起酸涩,却又无可奈何,她选择迈入这片大漠,不单单是为了甩开追杀,其实是她也不知要去哪。
起初她打算听从沈然和的话,先离开南部,将追杀之人甩开,在寻一处灵力充沛之地修炼。
说不恨是假的,她不可能放得下,她想要复仇。
不惜一切代价!
可她现在才刚破练气期,只是一个修为低微的筑基期修士,尽管她这个年纪突破筑基在三大世家的后辈子嗣之中已算得同龄人之中的佼佼者,可以她现在的修为绝无可能打得过一个化神期的修士。
颠沛流离大半年来,她想了很多,也想过一死了之。
可她的命是二哥拼死换来的,若她也死了,有谁还能为沈家报仇,有谁会去揭穿燕、林两家的真面目。
所以她还不能死。
她不敢有片刻停歇,边跑边侧目回看,身后的众人依旧穷追不舍。背着大刀的男人揭开包裹着刀刃的布,挥出一道强劲的剑气,“碰——”
少女急急停下脚步,身前之路被砍出一道缺口,沙石飞扬。
她抬手挥散迷人眼的飞沙带起的尘土,身后传来尤振的笑声:“束手就擒吧!你已经无路可逃了。”
沈春微转身,方才带起的风沙将她的斗篷吹开,少女姣好的面庞暴露在众人眼前。
苍白的面庞,额间一抹红格外亮眼,许是方才用过茶水的缘故,唇色红润,周身散发着清冷疏离的气质,眼神凌厉却又透露着不屈。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哪像是能一夜之间灭了沈家满门之人?
“杀了她,三万两灵石就是我们的了!”
可在金钱的诱惑之下,没人在意她是不是那个灭门之人,是不是那个世人口中穷凶恶极之徒,他们只要得到自己想要的,就可以将白的说成黑的——
“大家千万不要被她这副柔弱的外表骗了!说不定是哪个大妖假扮化作的模样。”他们说的振振有词。
一众修士,没人管她身上有没有妖气,也没人说一句公道话。
“我是不是妖,身上有没有妖气,诸位难道就闻不到半分吗?”
“谁知道你是不是用了什么隐匿妖气的东西!”
“就是啊,现在的妖这么狡猾,就算你不是妖,能灭了沈家满门的人,又能是什么好人!”
附和之声越来越多,尤振听着心情愉悦,这大半月来被面前的少女遛了数次,一直憋着一口闷气,现下总算舒畅些了。
“你就承认了吧,若是你没本事,岂会让南部陛下重金悬赏?”
尤振是圣剑宗戒律堂的长老,出了名的古板严苛,也是个人人皆知的剑痴。为了拿到这笔不菲的悬赏金,回去练他的绝世神剑,不惜添油加醋,颠倒黑白。
沈春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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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与他们废话,她观察到不远处就有一座城池,以她这些天恢复的灵力,勉强可拼一次。
她悄悄调动周身灵力,在众人还未反应之际——
迅影术。
少女的身影眨眼间就出现在百米之外,快到几个瞬息之间,就已经难以精准捕捉到她的身影。
这是比御剑飞行更加消耗灵力的咒法,但同时速度比御剑飞行快上半倍不止,需要施法者更加精确的灵力控制。
“快追!别让她跑了!”
这座城池简陋古怪,屋舍瓦楞之间都用黄泥堆砌起来,人烟稀少,宛如一座巨型的城池迷宫。
太不对劲了。
沈春微一面小心的提防,一面躲开背后的追击。“站住,别跑!”
身后众人打来的攻击杂乱无章,但胜在数量众多,好几次擦肩而过,磨的沈春微肩膀腰侧泛起轻微疼痛。
尤振蓄起灵力,打出一道强劲的攻击朝沈春微而去,她感受到了危险,正要躲过,却见面前突然冲出一个梳着辫子的孩童。
“小心!”
孩童被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的愣在原地,沈春微来不及多加思考,冲上前挡下这一重击。
疼痛在后背蔓延开,令她一时间停在原地没有动作,直到怀中的孩童不安的扭动身子,她才发觉四面八方都已被人包围。
本就穷途末路,沈春微却丝毫没有后悔救下孩童。
她护着怀中孩童,重伤在身,在场之人有悉数修为实力在她之上的,她尝试为自己辩解,“我并非杀害沈家满门之人,你们不要被有心之人无端利用。”
“我乃圣剑宗戒律堂堂主,以人品性命担保,她就是凶手!大家配合我一同抓住她,三万两灵石,在场之人,人人有份!”
“对,大家别轻信妖女蛊惑之言,都一起上!抓住她,赏金平分!”
看着面前一个个仿佛都与她有深仇大恨的模样,沈春微一时间竟觉得有些好笑。
明明大家从前素未谋面,如今却因区区三万两灵石,颠倒黑白,讨伐他们口中所谓沈家灭门案的凶手,这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也是一种团结吧。
沈春微心中觉得荒诞,却不得不打起精神,她不能死在这里。
绝对不能。
“快把孩子放了!”其中一名修士愤愤道,“不管怎样孩子是无辜的。”
孩童不解的仰头看向沈春微,小声道:“姐姐,他们好像是来抓你的,你利用我逃跑吧。”
惊讶于孩童小小年纪竟能看清形势,更令她感到诧异的是他没有丝毫害怕,反而异常冷静。
一面之缘便要帮她?
她没有时间去想孩童的古怪,只思考了一瞬,她便同意了。
她已经无路可逃,哪怕是陷阱,也只能一试,“姐姐不会伤害你,等会放开你后,快些回家去。”
孩童不敢有所动作,怕对面众人看出端倪,只轻轻“嗯”了一声。
“快放了孩子!”催促声再度传来。
“好,我放了他。”沈春微慢慢松开他,找准时机冲出重围。她再度调动所有灵力,逃出城去,慌不择路之下,她才发觉自己逃向了地势高处。
弄不清楚为何荒漠之中的城池外有座险峻的高山,更令人绝望的是她这回耗尽了所有灵力,却走了一条死路。
“我看你这回还往哪跑!”
尤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话语中满是得意,捕猎者即将擒获猎物的得意洋洋。
沈春微暗自发誓,自己无论如何绝对不要落入他的手中。
她站在悬崖边缘,看着面前的万丈深渊,回头就是个个拿着刀剑,严阵以待的所谓正派众人。
她嗤笑一声,“什么人间正道,自诩名门正派的好人?不过都是一群听风就是雨的乌合之众!”
言毕,沈春微没有半分留恋,纵身跳下万丈深渊。